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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极星-风维-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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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后庭奔去。
来到后庭放养鸽群的地方,厉炜快速地捉过一只白鸽,将刚才写好的纸条放进小竹筒内,朝鸽爪上系绑。
“还来得及吗?应该已经来不及了吧?”一个声音轻飘飘的在身后响起。
厉炜全身一震,鸽子从他手中振翅腾空,飞向天宇。
他不需要回头,就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
在听到魏柳军没有大败的消息时,在他的心头飞快划过的也是同样一个名字。
由于一种突然逆转所带来的震惊感,厉炜现在感觉不到痛苦,也感觉不到愤怒,只有一阵阵的失重感,伴随着那个名字如波浪般在胸口荡上荡下。
南槿。
南槿缓步走下台阶,他的神情仍是是忧悒的,迷蒙的,象是隔着雾一样的看不清楚。
鱼庆恩这时也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问道:“炜儿,炜儿,你怎么了?”
南槿侧过头,正想说话,视线一转,看见苏煌被两个人拖着来到了院中,便向他微微一笑。
“你派人拖我来这儿干什么?”苏煌怒道,“想给我机会报仇了吗?”
“我想,有些事情,你来听听会比较好一点。”南槿一面示意两个手下放开苏煌,一面淡淡地道,“大家都还有事,花不了太多时间的。”说着,他的目光幽幽地转回到厉炜的身上。
虽然只有很短的时间,但厉炜毕竟是厉炜,当他转身而对南槿时,已经快速控制住了自己狂乱的心跳,至少在表情上恢复了平静,有些僵硬地靠在一棵柳树上。
“您恢复得很快啊。”南槿道。
“既然已经输了,激动又有什么用?是我自己看走了眼,被人打败也是我应承担的后果。”厉炜的黑眸中闪着幽蓝之光,锁住了南槿的周身上下,“你……到底是什么人?”
“在下,江北宾南槿。”
“哦,宾起之是你什么人?”
“那是家叔。”
苏煌以前从未想到过,自己居然有和鱼庆恩表情一模一样的一天。他们两个同时吃惊地望向南槿,齐声道:“什么?”
“果然……”厉炜点了点头,“江北……最强的敌人啊……”
苏煌一连吸了几口气,总算让自己镇定了一些,问道:“如果你是江北高层,为什么会有那样的事……”
南槿举起一只手,向他做了一个安抚性的动作,缓缓道:“这里有一个非常明显的事实,也是一个从来没有改变过的事实,只不过在重重的迷雾之间,它被你……也被大多数的人忽视了,”他把视线转向鱼庆恩,“这个事实就是……鱼庆恩此人,虽然他卖国求荣败坏江山,人人欲除之而后快,但他却永远不是江北最主要的一个敌人。”南槿的目光微微悠远了一些,眼珠轻转,柔柔地看向苏煌,“薛先生也许对你说过,江北不择手段所做的一些事情,是为了生存。但他的话没有说完,其实江北自始至终都不是为了生存而生存,它生存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对抗它最主要的那个敌人。”
年轻的宾南槿向前迈进了一步,正面直视着厉炜深不见底的双眸,“对于这个事实,也许你反而比他们更加清楚吧,律鹘奕殿下?”
苏煌与鱼庆恩再次出现同样的震惊表情,齐齐后退一步。
“胡族可汗尊贵的第三皇子,改姓隐名来到中原数载之久,自然不是来消遣的。”南槿微微扬起下巴,神情有些凛然,“江北义军在没有朝廷支援的情况下,固守防线十年未破,你们的忍耐力早已到了极限吧?”他停下来小小地吸了一口气,控制住脸上涌起的潮红,“你曾说过你的目的是江山,那是一句实话,你所指的江山就是这片你们胡族觊觎已久的锦锈天下。为了能有攻破江北防线的机会,三皇子殿下您在中原政局中翻云覆雨,以达到挑起内战,将江北义军诱入战局的目的。而一旦江北主力南下,胡族大军就可以立即把握时机,窥江渡马,直入我中原腹地。”
南槿的声音突然有了些许的颤抖和凄凉,但他仍然坚持着保留唇边的微笑,“而你,或者说胡族……你们之所以想到这样的一个计策,是因为在长年对敌的状态下,你们已经了解了江北,你们知道江北义军最脆弱最无奈的一点就是……我们永远是在孤军奋战,没有后方,没有支援,我们一直企盼着能有一个盟友,一支友军,一段可以休息的时间……”南槿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但神色却愈见坚毅,而苏煌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
“虽然是对手,但江北宾起之一向是我敬佩的人。”厉炜用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南槿,虽然语调平静,但额头却暗暗掠过一片危险的潮红色,“既然我都输了,能不能请你告诉我,我究竟是怎么输的?”
“你猜不到吗?”
“知道了你的身份后,可以推测出大半,但还有些细节,请你指教。”
南槿的目光从厉炜看起来冷漠平静的面容上掠过,落在他捏得紧紧的右手上,慢慢道:“这当然要从那十三家大臣,从三角巷说起……”他的声调淡然,没有得意,也没有愉悦,反而带着厚重的悲伤之感,“我想你现在应该已经知道,那十三家大臣,并没有死在三角巷吧?”
“什么?”苏煌大叫一声,扑上前捉住了南槿的胳膊,“你说……你说……我爹他们……”
“苏穆两位将军应该安然无恙。”南槿柔声安慰了一句,继续对厉炜道,“你在鱼庆恩身边得到超然地位后,一直在做的一件事情,就是试图制造出两股势力,并且在他们之间挑起一场战争。胡使入京,其中一个目的就是给你带来了栩王与江北暗中结盟的消息,我记得那段时间,你特别的高兴……”
“没错,因为苦心经营多年,终于初见成效,难免高兴得早了一点。”厉炜深深地看向南槿,眸中意味极为复杂。
“在这之后,你只需要小心地维持两者的平衡,当鱼庆恩有机会将栩王的助力一网打尽时,你帮着栩王,当栩王有机会跟鱼庆恩分庭抗礼时,你又打击栩王。总之,既要让栩王拥有向鱼庆恩挑战的实力,又要让他稍稍弱那么一点儿,使得他必须在江北的帮助下才能得胜,因为你的终极目的,就是要借着栩王与我叔叔的结盟关系,将江北拉入这场争夺皇位的内战。”南槿浅淡的笑容变得有些苦涩,慢慢垂下眼睫,“三殿下天纵英才,是一个极难对付的人,要想对你将计就计,难免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他的话说到这里,连苏煌心里都有些慢慢明白过来。
要想击败厉炜,就必须打破他所维持的平衡,但又不能让他发现这种平衡已被打破。一十三位朝廷文武重臣以及他们所代表的人脉,绝对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如果这股力量顺利地被栩王所吸收,那么也许他根本用不着江北出兵就可以战胜鱼庆恩得到至尊之位,所以厉炜必须要杀掉这群大臣。而南槿与薛先生所做的,就是既要让厉炜如愿消灭掉这股力量,但又不能是真正的消灭。
因此他们死在东牢,与死在三角巷是不一样的。
东牢是厉炜的地盘,要死便只能是真死,而三角巷却是被江北费时费力建立起来的基地,只有在这里才有动手脚的机会。
“在炸断巷墙时我曾经看见过里面确实有几个要杀的大臣,是故意露给我看的吧?好让我相信他们真在里面?”厉炜问道。
“是。他们真的在里面。南极星战士们拼死血战,折损过半,为了不是一种绝望的抵抗,而是要争取时间让里面的人撤离。”
“通过什么?地道?我也曾怀疑过,所以命令他们仔细搜索,但没有发现地道的痕迹。”
“这个地道是经过特殊设计和建造的,最后一人离开之后,可以通过小型的引爆,将通道堵实。就算你挖到十来尺深的地方,也未必能发现异样。”
厉炜闭了闭眼睛,面无表情地道:“所以,就有了一股我不知道的力量……这些大臣都素有威望,可以轻易劝服还在观望的州府以及领主,让他们秘密集结军力,再由那四位身经百战的老将军率领,改扮成江北的旗号南下,既骗住了我,也骗住了我们族中的谍探。”
南槿平淡地点了点头,道:“其实他们实际人数只有八万,虚饰了一下而已。律鹘奕殿下应该很了解江北义军的战斗力,所以一听到汉州大战的结果,就知道事情不对了。”他凝目看着眼前的男人,语调转得更加清冷,“我相信过不了几天,你就会知道准备乘着江北军南下偷袭渡江的十三万胡族大军,会得到什么样的接待和下场了。不过我想奉劝殿下,请你最好不要心存侥幸,因为………”
南槿逆光而立,昂着头,表情幽幽暗暗的看不清楚,但飘荡在暮风中的声音却异常坚定而又清亮:“因为我们江北义军,向来战无不胜。”
第二十五章
江北义军,战无不胜。
这样一句话,在把持朝政二十余年的鱼庆恩和悍视漠北的胡族皇子面前,由一个苍白瘦弱的年轻人淡淡说出来,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震撼力,掷地有声,音袅云天。
不知是不是被这句话所蕴含的豪情与气魄所震摄,整个院落里一时寂静无声,只有鸽群起落的羽音和时时起伏的“咕咕”叫声在风中流动。连厉炜都闭上了眼睛靠在树干上,不再多说一句话。
良久之后,鱼庆恩突然仰起了满是皱纹的脸,放声大笑起来,一面笑着,一面抬手捋动着自己花白的头发。
“老了……果然是老了……”他浑浊的目光从厉炜身上转到南槿身上,再从南槿身上转回到厉炜身上,游移了半刻,“看错了一个人倒也罢了……看错两个……真是老了……”他顿了顿,语调突转犀利,“不过老虽然老,我还没有输,不到最后的决战,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何必再自欺欺人呢?”一个声音从院门口响起,“虽然江北主力没有参战,但吸收了十三家大臣的力量后,栩王兵临城下已是迟早的事情。”淡金色的夕阳柔光中,无旰弯着瘦小的身躯走了进来,向南槿微微行了一个礼。
“你……你……”鱼庆恩喘息了两声,颤颤举起一只手。
“能活到此刻,还要多谢律鹘奕殿下,因为忙着做大事,没把小小的无旰放在心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放我逃过此劫。”无旰淡淡地说了一句,走到庭院中的石阶前站定,仍是低眉顺目的样子。
南槿却是胸口一痛,不由自主地将手抚上前胸。他暗中想办法救无旰,当然瞒不住厉炜的眼睛,只不过厉炜一直以为他所有的行动都只是因为同情南极星而已,所以故意放了无旰一马,以此来让自己的情人高兴一些。
如今真相大白,再忆起这其间种种过往,南槿心中的况味杂陈,当然是难言难画。
而对鱼庆恩来说,看到无旰,等于是被迫想起自己看错的不仅仅是两个人而已,怒气渐渐漫过了多年城府修炼的堤岸,手中的龙头拐杖在青石板上一跺,阴沉沉道:“就算老夫大势已去,至少如今京城尚在手中,要杀你们这几个人易如反掌,谁能逃得到一具全尸?”说着一扬手,仿佛便要叫人。
“看来您真的是老了,”无旰静静地道,“否则您早就应该觉得奇怪,依律鹘奕殿下素日的脾性,为何在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之后,居然还如此的安静?”
鱼庆恩怔了怔,忙回头去看厉炜,果然见他闭目靠在树上,连手指头也没有动上半根。
“厉炜,不管你是谁,被这个小鬼如此欺骗,难道没有一点怒气?”鱼庆恩皱着眉头问了一声。
厉炜仍然保持着原样,呼吸压得细细的,半晌后才徐徐睁开眼皮,问道:“是蛛丝?”
南槿点了点头,“是。”
“为什么只有三层?”
“层数下得多了,怕被你发现。”
“可是三层蛛丝之毒,不过压制我三成功力两年而已。”
“已经够了,你只能发挥出七成武功的话,我或可勉强与你匹敌。”南槿避开他的目光,将头转向一边。
厉炜自嘲地笑了笑,“你连真实的武功实力都瞒过了我,真不愧是宾家的人。但你要知道,就算我只有七成功力,此地还是没有人能留得住我。”
南槿垂下眼帘,“我本就无意强留下你。”
厉炜深深地看了他良久,方缓缓问道:“为什么呢?只要再多下一层蛛丝就有机会杀我了,你要明白,一旦我离开中原回了故国,对你可是后患无穷啊。”
“我明白。”
“宾公子,”厉炜冷冷地道,“留我活命,总有理由吧?”
南槿轻轻吸了一口气,终于慢慢地抬起头,迎视着厉炜如寒冰般的目光,用平稳无波的音调道:“胡族可汗年事已高,活不过今年冬天,他膝下三子,二皇子早夭,唯有你与大皇子争储君之位,如果我现在杀了你,不仅让江北与胡族结下必报之仇,还白白地帮胡族平息了夺储的内争,让你皇兄能够轻易整合胡地三十八部族。他的残暴好战犹胜于你,一旦内部平定,很快就会忘掉这次惨败,再次聚师南侵。对于刚立新君政局未稳的中原而言,这当然不是什么好事。而反之,如果我让你回到故国,虽然此次中原大败会令你一时蛩伏,但凭你的野心能力和你母族舅族的势力,绝不愁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到那时,你们两兄弟实力相当,免不了要来一场三年五载的龙争虎斗,恐怕谁也没有余暇再虎视中原,就刚好给了我们休整的时间,这总比杀了你要有利可图的多……”
厉炜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挑了挑眉,“听起来倒是一着妙棋,但这是唯一的原因吗?”
南槿的脸上呈现出漠然的神情,冷冷道:“当然,你还以为有别的吗?”
厉炜幽蓝的眼珠定定地凝视了曾经的情人片刻,慢慢点了点头:“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要把这如意算盘告诉我呢?就不怕我不照你们预想的去做?”
“你会吗?”南槿淡淡地道,“就算明知是江北一步棋,你恐怕也不肯因为这个,就放弃掉自己所有的野心雄图,为你们胡族的内部安定牺牲自己吧?你肯吗?”
厉炜的唇角抿出坚硬的线条,片刻后才弯成一个冷冷的笑,“不错,你很了解我。既然你都敢放我回去,我又怎么会平白地放弃?不过我也可以把话明白地说在前面,无论这次的失败会折损我多少实力,可是最终,我一定可以拿下可汗的王座,完成我所有的目标。也许你们能够如愿以偿地得到三五年的平静,但等我统合完毕三十八部族,就将是你我再次敌对的日子,只希望到那时,你还能象今天这样站在我面前。”
南槿仰起素白的面孔,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微微漾着异样的波纹,带着一股清郁哀伤的气韵凝直视着厉炜的眼睛,幽幽长叹一声,道:“你输了一次,为什么还不明白?”
厉炜不由怔了怔,“明白什么?”
“明白你为什么会输……”
“那是因为我没有发现……”
“不是,”南槿快速地打断了他的话,“无论你多么的强,无论胡族铁骑是怎样的所向披靡,无论是三年后五年后还是十年后,无论你面前站着的对手是不是我,你永远也不会赢。”他的目光遥遥地转向北方,“记得我曾经说过,那是我家乡的方向吗?我生在那里,我父亲生在那里,我的祖父也生在那里,我们世代在那里居位,过得平和而安祥……可是有一天,一个胡族的皇子竟然对我说,他要把那片我们祖祖辈辈生活着的土地,当成一件礼物送给我……你说,我是应该觉得感动,还是应该觉得受到了侮辱呢?律鹘奕殿下,对于你来说,中原是一片花花江山,是你的雄心大志,是你夺国的豪情,得到了它,你会有征服的快乐,仅仅如此而已。但是对我们而言,这是自己的国土,是家乡,是故园,是誓死也不能失去的地方,所以我们不会输,永远也不会输。”说完这最后一番话,南槿轻轻后退一步,慢慢吐出一口幽长的气息,似乎是要把五脏六腑积郁的痛楚,要把所有不能保留和挽回的记忆统统吐出来一样,眼中润润地腾起了薄薄的雾气。
苏煌不由自主地走到他身后,伸手扶住了他的肩头。在掌心的触觉中,本来就不强壮的双肩更显单薄,让人无法相信,这样柔弱的肩头怎么能扛起这风雨江山上的层层惊涛骇浪。
厉炜没有再说话,他甚至已经将视线从南槿脸上移开,仿佛在思索,又仿佛在决断什么,但最终,他也只是转过了身子,如一只孤鸿般飘过墙头,无声地离去。
南槿的目光,仍然凝望着天际垂压的云层,没有去追踪厉炜远去的背影。但在那一瞬间,不知是不是因为光线的原因,苏煌突然觉得他的脸庞异常的憔悴而又疲累。
仿佛是不想让南槿继续花费精力面对鱼庆恩,无旰适时地走上前来,微笑着道:“鱼千岁,你不会以为自己身上的毒也是蛛丝吧?”
鱼庆恩哼了一声,没有答言,脑子里快速地转动着。他树敌满天下,饮食起居是小心了又小心,普通的用毒高手根本无隙可乘,可现在眼看着精明细致滴水不漏的厉炜也着了道儿,心知南槿的手段不可用普通的水准来衡量,心中已有一丝慌乱,强自镇定着道:“你们以为下了点毒就可以挟制老夫吗?如果栩王兵临城下,那就左右都是一个死字,老夫绝对会先杀你们为我开路的。”
无旰清亮的眼眸罩着鱼庆恩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格格笑道:“千岁要是真能坚持与京城共存亡,无旰倒有些佩服了。可依照无旰素日对你的了解来看,恐怕自从知道栩王的实力远远高出你预计的那一刻起,你便一直在盘算着怎么活命吧?所以目前对你来说,计划着如何潜逃隐身才是最重要的,能不能杀我们泄愤反而变成了一件小事。”
鱼庆恩冷冷哼了一声,道:“老夫还有魏柳军的主力在,就算栩王再厉害,他想要抵达京城也得三五个月,足够我先处置了你们再谋后路。”
无旰不慌不忙地抬手让一只鸽子停在他掌中,轻轻抚摸了一下,道:“千岁手下用毒高手也不少,当听过‘留步’之名。”
鱼庆恩眉尖一跳,眼睛眯了起来。
“留步此毒,最是温柔,身体不会有什么太大的不适感觉,而且半年后毒性会自消。唯一能惹得此毒发作的引子,就是施毒者的血。如果在毒性消除之前,施毒者出了什么意外,血液冷却的那一刻,就是‘留步’之毒发作之时,而一旦毒发,恐怕黄泉路上,就再难留步了。”无旰微微笑了笑,眼神亮得刺目,“既然如此休戚相关,那么至少这六个月,我家宾公子就不能出什么意外,否则连累了千岁你毒发,可是不太好意思啊。”
鱼庆恩握在拐杖上的手指突然收紧,松驰的手背鼓出一根根青筋,指甲的颜色也因情绪动荡而变得有些发红。但他毕竟浸淫朝事数十年,心中城府与自我控制的功力都非一般人可比,默默调整了几次呼吸后,他很快判断出什么重什么轻,什么紧急,而什么可以忍耐,在没有确定自己是否真的中毒以前,尽管心头的怒火已冲上眉前,他还是强自按捺了下来,用还算平静的音调道:“既然是这样,老夫就请宾公子多保重了。”说罢一转身,竟自迈步出了院子,跟随在他身侧的那些紧张得都有些呆住的侍卫们也纷纷随之退出。
无旰眼看着他们走远,这才回到南槿身边,低声道:“公子,接下来要怎样?”
南槿抬起一只手,指尖轻轻抹过眉宇之间,沉吟了半晌未答,忽然转头看向苏煌,微笑道:“你的身子没事了吧?”
苏煌摇摇头,脑中因为接连受到几次震动,此刻反而空白一片,看着南槿,只觉得鼻间酸酸软软,胸口堵得有些难过,根本不知该跟他说些什么才好。
“虽然鱼庆恩为‘留步’所制,一时奈何我们不得,但这府里毕竟不是久留之地,还是出去找个小院子住下来的好。”南槿柔柔淡淡地笑了笑,握起苏煌的手,“外面战事正荼,我们三个反而闲起来了,一时没什么事情好做,不如休息一下的好。”
苏煌觉得喉间哽了哽,欲待低头,又忍住了,勉强也笑了笑。
无旰一时也觉无话,便走到鸽舍前,捉出几只鸽子放在一只笼中,拎着走在前面,三人一起出了鱼府,路上虽人人侧目,却没什么麻烦,就这样信步走到了曾是南极星据点的一处小院,推门进去。
经过几次大的行动,这个小院当然早已人去楼空,蛛绕尘封。苏煌跟无旰各找了块布巾,略略擦拭了一遍,一回头,却看见正在整理书架的南槿拿着一本书,怔怔地望着远方,不知在想什么想得发呆。
“你怎么了?”苏煌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
南槿惊醒了一下,忙抿起一个微笑掩饰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松懈下来,不觉有些累了。”
“累?”苏煌的目光从他苍白的额头一直滑落到有些尖削的下巴上,眼睑有些发烫。是啊,怎么会不累呢?
无旰停下手里的动作,道:“隔壁屋里有床,你们俩都去睡一会儿吧。现在情况瞬息万变,谁也拿不准明天会怎样,没有体力可不行。”
南槿柔柔地笑了笑,握起苏煌的手腕,“说的也是,我们还是先去睡一会儿,再来接替无旰的好。”说着转头道了一声“先辛苦你了”,便拉着苏煌推开侧厢的门,迈步进去。
那是一间小小的寝室,靠墙放着一张木床,南槿先脱了鞋坐到里面,仰头看了看头顶有些发灰的的床帐,向后倒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苏煌站在床边呆了片刻,脑中仍是乱糟糟一片,纷纷思绪似明似暗,纠缠不清,仿佛仍有无数的话要问,却不知从何问起。
“我已经把你平安的消息传送出京,算起来……你的搭档和家人现在应该都放心了……”等南槿仰躺着轻声地道,“穆峭笛因为是护送十三大臣的最适宜人选,所以被强行命令离开,没有参加三角巷之战,想来不会出什么事。只不过当时你生死不明,要让他走可真是困难啊,连薛先生都有点束手无策了……”
“那……康舆呢?”
“我不认识他……”南槿睁开眼睛,黑瞳的深处涌着浓浓的倦意,“我直属江北,并非南极星的一员,这些年来认识的人…也只有那么几个……”他的眼珠幽幽地转向苏煌,“听起来很冷酷吧?我制定计划,做出决策,召集上千的南极星战士来到京城,一一把他们送上厮杀的战场,却连他们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但是……”苏煌喃喃地道,“你成功了。”
“是,我成功了,付出的代价便是数百名南极星战士的血……和数百个家庭的眼泪。”南槿失色的唇边浮起一抹阴云,身体有些无力地向后舒展了一下,“你平安的消息,是三角巷大战后我能传递出去的唯一一个好消息了……而对于另外一些同样翘首企盼的人们,我能说什么呢……”
想起死难的同伴,苏煌也仿若觉得有一道钝钝的刀刃从后脊拉过,整个人都抽痛起来。
从东牢外的第一声爆破开始,那一天两夜的时间里,多少年轻人血溅青衫,却未曾在死神的镰刀前露过一丝怯色。
而支撑着他们的信念,便是江北的信念。
“我曾经非常地恨你,恨到连自己都吃惊的地步,”苏煌看着自己的手指,语速缓慢但却清晰有力,“这样深的恨意为什么会消散呢?……明明那些死去的同伴并没有复生,当夜所目睹的惨状也都是确确实实的……可是恨意,为什么却渐渐地消散了呢?”他小幅度地吸了几口气,振作精神抬起了头,“我想,也许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是一个战士,对一个战士而言,虽然同样是死,但死于屠杀和死于战斗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前者代表着血腥和肮脏,而后者……是我们自己的选择。我想,所有毅然战死在京城的南极星战士们,应该都有和我同样的想法吧。”
南槿缩起身体坐了起来,双手抱住膝盖,缓缓地将下巴搁了上去,凝视着前方的视线一动不动,似在沉思,又似在一点一滴重建自己内心濒临崩溃的城防。
整个小院一时宁静异常,似乎在外间的无旰也停止了动作。然而就是在这样貌似平和安宁的氛围中,每个人都知道凝聚在这片江山上空的暴风雨,已即将奏响它撕裂天地的雷鸣。
接下来的日子里,鱼庆恩大概已经确认自己真的是中了“留步”之毒,所以南槿等三人安安静静在小院中休养着,竟没有人来打扰。不过苏煌很快发现,虽然南槿说的是“没什么事情好做”,但从他密切留意城内城外的局势状况来看,这位江北宾公子的使命显然并没有完全结束。
大约十日后,江北军大捷的消息传入京师,南犯的十三万胡族大军惨败于沽墉渡口,折损了近八万子弟,仓皇北退,颓势一发不可收拾,使得江北义军乘胜收复了大半被割让的国土,其中当然包括了澄州。
由于江北军对外一直是宣称支持栩王的,所以此次抵御外侮的大胜自然也为栩王阵营赢得天下无数的民心,除了死忠于鱼庆恩的廖廖数城及魏柳两军外,仍在游离状态的地方力量纷纷倒向了栩王,使其声势大盛,两三个月的时间就已剑指京城,问鼎江山也是指日可待。
然而尽管传来的是一个接一个的好消息,但南槿除了在听闻澄州光复时一度展颜开怀以外,神情中一直都是透着隐隐的凝肃之感,仿佛仍是随时警戒着,准备去处理突发的逆转状况一样。苏煌左思右想,怎么也想不出目前还可能会有什么事情,能够影响到气势如虹的栩王军队逼近京城的脚步。但去询问南槿的时候,他却只是淡淡地笑一笑,淡淡地说一声没事。
随着栩王大军的蹄声渐近,京城里鱼庆恩的手下愈发军心浮动,虽然紫衣骑的巡查一日严过一日,仍然有一小队一小队的兵士乘着夜色潜逃。连在苏煌等三人暂居的小院外监视他们动态的鱼府侍卫也渐渐消失了踪影。
败势已无法挽回的鱼庆恩,显然对南槿将会进行的任何行动都失去了兴趣。
“现在的情况已经再明朗不过了,他到底还在担心什么啊?”苏煌坐在最高的一级台阶上,一面问身旁的无旰,一面看着小院中一株枣树下伫立沉思的南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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