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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染风尘-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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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已到,教主,可以行刑了。”见人已经站立到蛊罐口,双足双手均被镣铐锁住,雏雁躬身请示始终沈默的官轻痕,“请教主下令。”
官轻痕这时才将苍白如雪的脸容抬起,看向背对自己站立的黑发男子。他胸口发闷,腹部一阵阵翻搅,酸水不断朝喉口涌上,又给生生压抑回去。
自前日与雅同心见过面後,他几乎无法阖眼入眠,身上总是在发冷;怔怔坐在房中,脑海里一片空茫,什麽也思考不进去。
眼前,一遍遍闪过雅同心的音容笑貌,一遍遍回忆他们相识的场景,再回放雅同心最後那几声低低惨笑……每一声都直接刺入他肺腑中,刺得他呼吸不过来,刺得他不间歇的反胃、恶心,一整天一整天翻江倒海的干呕不止,最後不得不靠著桌案支撑自己。
他不能让雅同心死。
他可以欺人,但欺骗不了自己。即便两人之间势同水火,是不得调和的立场,他还是宁愿他能平安生还,回归大雅,继续好好活下去。
就当是他隐瞒他教主身份,有错在先,两人一人一罪,恩怨两消。
他要救他。
“将他身上束缚都去掉。”
“去掉手铐和脚镣?”雏雁惊愕。
官轻痕注视雅同心背影,淡淡道:“他手上并无武器,即便去掉,蛊罐厚度堪比花岗岩石,难道还怕他敲坏罐身偷爬出来不成?”
锦鲤适时帮腔:“雅同心身为大雅王爷,作为敌手也是将领身份,合该有个符合地位的有尊严的死法。不过是解除镣铐而已,周围那麽多教众守著,纵然他有通天本领,也逃不出万蛊噬心的下场。”
雏雁无奈,只得挥挥手,示意牢卫将雅同心身上禁锢全盘解下。
手脚得到了充裕的活动空间,雅同心微微怔愕,想回头看看官轻痕,却给牢卫按住了脖子不让他扭过头去。
他悄悄伸手摸到自己右边衣袖,隔著袖口,触摸到师烟给他的那颗避蛊丸。
方才给捆绑得严严实实无法动弹,他还以为会就这样被绑成粽子直接投入罐身中去。那样即便避蛊丸再能妙手回春,抵御蛊虫,他不服用也派不上用场,只怕会和他一同在蛊罐里灰飞烟灭。
是官轻痕下令让人解开他的镣铐……?
但他应该不知道师烟偷窃了药丸给他,为方便他行事而刻意解开才对。那麽此举何意……
不待他再分心细想,已听得身後雏雁一声令下:
“行刑!”
後背给人重重一推,雅同心无法保持平衡,踉跄著一头向深不可测的罐底栽倒进去。就听见他的护心蛊发出一声悲鸣,抢先一步,竖起翅膀径直冲入蛊罐,正面迎对上那些听闻猎物落下,喜不自胜,纷纷窸窸窣窣爬游上来的毒虫爬物们。
“!当,”雅同心顺著罐壁一路溜滑下去,狠狠摔到罐底,眼前一黑,手背、脖颈、胳膊,已给动作奇快的蛊虫们咬了几口。
雅同心忍痛摸出药丸,飞速纳入唇中,一仰脖咽下。
与此同时,头顶哧啦一声,沈重的蛊罐盖子移动上来,遮住了外面夜色茫茫的天空。

第三十六章 逃生 上
雅同心给投入蛊罐中的刹那,莫谷教徒中发出一阵欢呼,人皆雀跃。在人群最後排,师烟默默将头巾拉下,遮住泄露太多情绪的面色,同时朝站在中央的官轻痕看了一眼,发现教主的脸色比自己好不到哪里去。
她谨记著官轻痕之前的指示,待人群散去,只余把守之人时,她要尽自己所能弄出最大动静,把守卫蛊罐的教众注意力吸引开。
…………
“本座会还你一个平安无事的夏离。”官轻痕曾这麽允诺她,“把人救出後,你带他远离莫谷,沿著给你的路观图,回到中原去。”
“教主为何要搭救叛教之人?”虽然问出口的瞬间,蕙质兰心的少女已经从教主移开的视线中获悉了答案。
官轻痕简单道,“和你相同,不想他死罢了。”
“那日教主见到我和夏离亲昵,对夏离大发脾气;现在又说跟师烟的心情相同,──跟师烟相同的意思就是教主也喜欢夏离对不对?”
“……”
“不否认就是承认,师烟明白夏离对教主的心意,既然教主同样有心,为何不肯正面回应,只要这般偷偷摸摸对他好?”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然对最崇敬的教主刨根问底。师烟想,大概是因为教主流露出那麽脆弱又美丽的表情,惹得她忍不住要穷追不舍……
会为了夏离展露出从来不曾展露过的至情至性一面,夏离在教主心目中,一定是相当重要的人吧。
官轻痕给她节节逼问,招架不住,皱眉轻抚腹部,半晌才道:“他对本座有恩。”
…………
有恩?教主,不要当师烟还是小孩子,所谓有恩就有情,这其实是变相默认了对夏离的情意吧。
师烟撇嘴这麽想著,围观行刑的人群已在她默默回忆的时刻慢慢自身边散去。她踮起脚尖,眺望那个散发著恐怖杀气的蛊罐,留意到教主一行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现场,留在蛊罐周遭守卫的共有二十名教中同伴,三三两两,分散在以那个大黑罐子为圆心的十丈范围内。
“啪,”一颗石子落在最外援的守卫者脚底,滚了几番。守卫的是个大汉,困惑的看了看脚底,又看看石子扔来的方向,跟周围几名同伴打了个招呼,几人一同谨慎的朝这边走来。
莫谷教一向人人齐心,外人要偷入谷来难於登天,因此守备的人其实也没将看守犯人的任务多放在心上。沿著石子滚落的路径搜寻到外围来时,几个人还说说笑笑,全然没当回事。
眼前突然冒出一股淡淡迷雾,还来不及惊愕,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哼,竟然如此松懈,到时候中原人打过来,看你们有几条命赔!”碎碎念著同伴的警惕心不足,师烟从树後探出身子。但想想如果不是他们如此疏於防范,自己就算平时钻心修研迷药,关键时刻也未必派得上用场,只好怏怏叹口气。
如法炮制,很快顺利解决了外缘一圈的守卫。此时内中余下的十名发觉情形不对,留下两名原地待命,其余八人朝师烟藏身处慢慢围拢过来。
双手紧握迷药,紧张思索著要如何同时对付八名有备而来的士兵,忽然耳後传来一阵细微风声,有人翩然落在她身後。
一转头,一把迷烟不假思索急洒而出,待看清来人一袭雪衫後,轻声惊叫:“教主……”
“嘘。”官轻痕轻巧转身闪过那抹迷烟,食指放置唇上,做了个噤声手势。
又惊又喜:“教主怎会亲自来此?”果然还是放心不下夏离!
她家教主没答话,扬袖一挥,顺著风向飘出的青雾肉眼几乎无法分辨,风向下方的守卫纷纷倒地。
“你朝东南方向跑,把剩下两个引开。跑出林子後,再到地图上这处山洞中等候。”言简意赅交代完,人已消失不见。
师烟咽了咽口水,奔出去蛊罐前方,冲守卫两人大力挥手:“喂,这边!”
************
师烟和守卫的身影悉数消失在视野范围内,官轻痕自阴影处行出,缓慢踱向静默无声的蛊罐。
心里七上八下,他不知道雅同心有没有及时服下避蛊丸,会不会打开罐盖,看见的已是一具无知无觉尸体?
纵身跃上离地数米的罐口边缘,提气之余只觉真气一窒,险些从罐口栽倒下地。堪堪稳住身形,捂住微隆小腹,不敢大意的等窒息感过去。他不能冒险,既然决定留下腹中胎息,便要好生护著……
稍息片刻,官轻痕往封闭严实的边缘看了看,是用水泥封死,他心口陡然一紧。
定然是雏雁做的手脚,蛊罐本身已密不透风,她再将罐口边缘封闭得滴水不漏,空气无法进入。
夏离在里面已有两个时辰,他──
“教主。”轻柔而突兀的声音,了然中带有丝丝叹息,“锦鲤没有料错,教主果然来搭救夏离。”
姿势僵硬的回转目光,看见少年站在距离自己几步开外,神情复杂的仰头看著自己。官轻痕首次在下属面前,失去了自己平素的自持冷静,他默然与少年对视,薄唇微动:
“又如何?你待阻止本座?”
“锦鲤是过来人,教主注视夏离时的神色,锦鲤再熟悉不过。早知如此,或许在让他入教的那一天,就该暗中设计,以绝後患。”少年叹息,施展轻功,轻巧落在他身边,只看著罐口道,“但事到如今,教主要做何抉择,做属下的唯有鞍前马後,死而後己的服从罢了。教主可想好,当真要打开这个蛊罐,将大雅四王爷放出?”
抿唇,回答轻微坚定:“本座心意已决。”
锦鲤苦笑一声,翻腕抽出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一掌催力,匕首插入水泥封口,碎裂声清晰可闻。再稍一使力,沈重蛊盖应声落地,沈寂的夜里听来分外惊心。
“所幸封罐时瞒著雏雁开了一个洞,放入少许空气,否则即便是教主你亲身前来,亦是回天乏术……”未及说完,官轻痕在罐盖打开的同时已闪身跃下罐中。锦鲤心惊,想跟著跳下,顾忌到罐体中不好转身,唯有在外暗自心焦。
官轻痕一跃进去,待双眼适应黑暗後,发现内中诸多蛊虫竟然已横七竖八死了一地,仅存还能活跃的十几种毒物,也已是奄奄一息。雅同心垂著头,靠在罐壁上,身上到处都是往外渗血的狰狞伤口,双眸紧闭,不知是死是活。
官轻痕伸手去摸他鼻息,心脏剧烈抽痛,手指发抖,几乎就要喘不过气。
“夏离,你不要吓我……”
一个鲜红色物体,从雅同心头顶跌落到官轻痕手心,微弱扇动了一下翅膀,便再无声响。是雅同心随身不离的那只护心蛊,为了保护主子与万蛊搏斗,耗尽了最後力气。
不祥预感越来越强烈。

第三十六章 逃生 下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锦鲤守住罐口,迟迟不见教主将人带上来,心内疑惑,不敢往最坏的可能性去想。
他临走前托付赤尾青暗中看住雏雁,以防救人中途,雏雁忽然杀出。现下他们搁倒守卫,也过去了不少时辰,再不将人弄上来,天亮了愈发不好行动。
身为一教之主,公然劫刑,这消息若给教众得知,教内势必天翻地覆,届时用不著跟大雅开战,直接就人心溃散不攻自破了。
“教主,”忍不住轻声向下面发声,“教主,动作须快些,将近破晓了……”
听到一声轻微异动,官轻痕怀里揽著双眸紧闭血污满身的雅同心,从罐底拔身而出,一个旋转轻轻落於地面。锦鲤看看教主神色,显然怀里的人情形不大乐观,“教主,夏离他……”
“去本座炼丹室,把他的寄命蛊拿来。”
陡然一惊:“教主要用寄命蛊救他──”虽然可以将濒临死亡边缘的人救回来,但对教主本身的损耗也极大,若是功体稍弱,基本等於以命换命。
他犹豫不决,官轻痕却是下了决定,不容他再反驳,已抱起人朝事先安排好的洞穴飞驰而去。
当初要雅同心留一滴心血与寄命蛊交融,恐怕在那时,自己就已经无法轻易将他放下了。
*************
成功引开守卫,先一步抵达的师烟在山洞中燃起了一堆篝火,正焦急万分的等著官轻痕。
脚步声沈重传来,师烟惊喜迎出去,一眼看见面色不霁的教主,白色衣衫上染了斑斑血迹,触目惊心。再看他怀里昏迷不醒的人,少女一颗心顿时沈到谷底,直扑上去:“夏离!”
雅同心的呼吸微弱,几不可闻,他服下避蛊丸稍嫌延滞,给凶猛的蛊虫咬了十数口,意识混乱不堪,游走在鬼门关边缘。
官轻痕把过他的脉,清楚他正处在最关键的时刻,稍有不慎,便要魂落黄泉。心底比谁人都要慌张无措,面上却只能强撑淡定。
“教主,他还有没有救,”师烟话语中带了哭音,“是不是师烟去迟了……”
“勿慌,”官轻痕冷静道,“锦鲤去拿救他命的东西,不久便会来到。趁此之前,本座要同你交代几件事。”
师烟挂著两道泪痕,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官轻痕在篝火旁慢慢坐下,把雅同心的头枕在自己双腿上,将他落在脸庞上的凌乱黑发拂开。
深深凝视著俊逸英朗的脸庞,手指无意识轻轻划过高挺鼻梁,划到紧抿不屈的薄唇上,出神的停留好久。
“教主……”
“待他续命後,你带他回归大雅,从此脱离莫谷教,再不准回来。”抬手制止大惊失色的少女,“本座并非刻意赶你出教,而是拯救奸细的这个罪名,必须有人承担。你只是教内无足轻重一名教徒,你的出走不会引起教内动荡或上下离心,这是为了莫谷,想必你亦能理解。”
“……”咬著唇,师烟不敢接话。
“若没有叛教觉悟,当日你也不会接过本座给你的避蛊丸──证明在教义与夏离间,你权衡再三,终究还是选择夏离。”
轻轻抚摸手心下略显冰凉的面部肌肤,官轻痕淡淡道:“本座实际与你同谋,身为一教之首,一言九鼎,坦荡无愧,本不该逃避共担此罪。然而本座尚有未履行的责任,一走了之,是对更多教众和前任教主的愧疚。”
“因此,本座对你的第二个要求是,无论夏离清醒後如何逼问,你要一口咬定,救他的人是你,你冒了九死一生的风险,把他从莫谷中成功救出。一切功劳都是你的,一个字也不准牵扯到本座身上。”
“……是,师烟明白。”教主有教主的义务,哪怕再如何情丝纠缠,刻骨铭心,也无法像自己这样说走就走的洒脱。
师烟忽然懂得了,给自己药丸时,教主的数次欲言又止。
“最後,……”官轻痕滞停好久,深思熟虑良久的话语只在舌尖打转,久久难於吐出。只是垂著首,目光一动不动凝望著雅同心;抚摸男子脸颊的手,慢慢移到自己藏於衣衫下那开始有了弧度的小腹上。
停顿有顷,才艰难道:
“本座希望你能与夏离成亲,至少,他能借由你,惦记起他曾经在莫谷……生活过的日子……”
唰的烧红脸颊,师烟一边慌乱摇头,一边申辩:“教主,夏离不会愿意同我成亲的,夏离心里唯有教主──”
官轻痕斩钉截铁道:“与其将他让给其他人,本座宁可成全你,因为你对他的真心,本座全数看在眼里,交给你,亦能放心。你俩……你俩若有子嗣,当令它远离战火,平安长大。”他说到“子嗣”二字时,身躯轻不可闻的颤了一下,师烟留意到教主放在小腹上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她诧异的想看个究竟,自家教主却住了口。稍微背过身去,阻挡了她的视线。
在气氛顿然凝固,两人各有心事的时候,锦鲤气喘吁吁出现在洞口,脸色极其难看。
他手里空空如也,没有寄命蛊。
“教主。”锦鲤挣扎著开口,“琉璃盏内属於夏离的那个寄命蛊,早已身亡,他……他当日不是用的自己心血滴浇蛊上,只怕用的是障眼法,插入的,是他护心蛊的血。”
*************
寄命蛊,教内只有四大护法和功勋显著的人才能享有的吊命之蛊,生死关头可以妙手回春,拯救与之连命的主人一口气息。
师烟惊疑未定,看向教主怀里的夏离,身为外族、资历尚浅的夏离竟然也有寄命蛊防身──教主对夏离的偏爱,不,不应说是偏爱,应说是,果然很早以前就情根深种了吧……?
锦鲤踏入洞中,心情犹如打翻五味瓶,说不上来是什麽滋味。
轻声道:“教主,他骗了我们。”
“从一开始,夏离就是心怀算计,存心不良加入莫谷。”少年生平第一次有了给彻底愚弄的感觉,“亏我们如此看重他,给他身份地位,留他後路,救他脱困……原来自始至终都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夏离把真诚待他的我们,都看成是大雅铁蹄下必然的牺牲品──教主,值得吗,如此煞费苦心,救这个立场鲜明的中原男人?”
官轻痕好久不语,几番想开口说话,却给腹内剧烈震荡的胎息,活活逼了回去。
原本轻抚在小腹上的手,由於心情猛然受到冲击,变为死死攥住衣衫,脸色唰的变成惨白。
──夏离,夏离,你竟是从一开始,便与我步步算计,你到底算到了哪一步,又拿了多少筹码来算计?
──与我耳鬓厮磨,与我甜言蜜语,种种都是做戏……
“教主,我们不能放过他,夏离太过分了,他将莫谷看成可以玩弄股掌的戏谑之物麽……”
锦鲤还想再说,却发觉教主已双颊失去血色,身形摇摇欲坠。大惊之下住了口,在官轻痕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喘时,赶上前扶住教主微微後仰的身子。
一接到手,顿时觉得不对,眼角余光看见官轻痕由於身子後仰,而略微显形的腹部。
这下少年彻底懵了,教主身形清瘦颀长,骨架匀称修丽,怎会、怎会身上不见长肉,却唯独腹部有了凸出之感?
官轻痕抓住他手臂,急速喘了几口气,压抑声音:“稍後、本座再同你解释,呃……不要让师烟察觉。”
“锦鲤给教主渡真气。”心内焦灼,手掌按住官轻痕背部,就要传渡内力,官轻痕咬牙制止他,“去洞外把风,把师烟一同带出去。”
“可是……”心里顿时不安,难道教主要……
“本座腹中已有夏离骨肉,无法眼睁睁看孩子的父亲死在眼前。”清丽容颜染上一丝悲凉,官轻痕笑得分外苦涩,“锦鲤,如今他负不负我,都已经不重要。我会用自己那只寄命蛊,辅以全身修为,换取他一线生存之机。”
“自他离开莫谷,回返中原後,本座便与他终生不再相见。倘再见面,便是战火连绵,生死一决。”

第三十七章 诀别
人声消散,山洞复恢复宁静。篝火熊熊燃烧,分毫增添不了人心中暖意。
官轻痕抱著昏迷不醒的人,痴痴凝望火焰良久,思绪空白片刻。纷至沓来的情绪如走马灯,一一掠过心头,教这初尝情之一字滋味的苗疆教主,又悲、又怨;纵再想回复从前片叶不沾身的潇洒,终於还是无力抗拒,沦落到身不由己。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暗暗自嘲,官轻痕苦笑不已。心知怀中人伤势不能再拖,收敛心神,运起全身功力,缓慢注入软倒自己怀中的黑发男子体内。真气一丝一缕从他身上抽离,徐徐灌入雅同心四肢百骸,温暖的气息顷刻由五脏六腑传至冰凉指尖,眼见男子一点点恢复血色。
咬破手指,右手结印,画出几道诡异符印,半空飘荡一星淡绿光芒,缓缓朝官轻痕心口移去。官轻痕低头目视那点淡绿,突然间钻入自己心头,顿时一阵剧痛袭来,他身子一晃,“嗯……”
钻心的疼痛,猝不及防的漫卷而来,银白发男子身子簌簌发抖,痛得难以忍受,双手不自觉死死攥住衣袖,紧抿的唇瓣渗出一丝血丝。
那蛊在他心尖肆意汲取养料,毫不顾忌给主人带来的噬心痛楚。官轻痕额冒冷汗,秀美的眸子一片迷离,勉力撑持,不让自己因这骤然的疼痛失去意识。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正当他竭尽全力,抵抗寄命蛊在心间的噬咬折磨时,他腹中那个与寻常胎儿大为迥异的孩子,像感受到来自母体的痛楚一般,竟然惊惶的闹腾起来!
“啊──”对孩子的忽然起哄,毫无防备,官轻痕陡然一僵,失声低吟,“嗯、嗯啊……”
分明是还未成形的胎儿,居然像长齐了手脚一般,左冲右突,在他肚腹里折腾。一波波刺痛从腹下传递上来,官轻痕白了脸,咬住唇角的牙关又用上几分力。忍不住腹中那股翻滚的疼痛,抖抖索索:“呃,不,不要闹,……”
他此刻处境极其不利,一面给雅同心输送毕生功力,一面要承受寄命蛊噬心之痛;而他的胎儿,竟会挑这个危急时刻来凑热闹,折腾自己的爹亲!
──果然、是魔胎麽,男人逆天孕子,而且是为了敌方的王爷……
晶莹细汗,慢慢爬满雪白衣衫,润泽的唇瓣,早已给咬破到血肉模糊。
双重痛楚的煎熬下,官轻痕眼前阵阵发黑。他凭借著最後一丝力量,把吸饱心血的寄命蛊自心口处吸出,颤抖手指撬开雅同心嘴唇,用仅余真气把寄命蛊渡入他口中,分解融化到血脉中去。
勉力做完这些,已是体虚气空,而孩子犹自挣腾不休。官轻痕再熬不住腹中骚动,捂住微隆小腹,喘息著朝雅同心身上栽倒过去。
“哈、哈嗯……”
黑发男人的面色已由死白慢慢变为正常血色,呼吸也渐渐有了均匀、绵长之态。自鬼门关走一遭,终究还是给官轻痕拉了回来。
官轻痕倒在他身上,感受到从男人胸膛处传来温暖而有力的心跳,一如那几个夜晚,雅同心抱著他,两人寸缕不著的相互依偎,他从男人身上感受到的温柔情意……
肚中胎儿似乎给来自父亲的安全感安抚了下来,渐渐停止对爹亲的胡搅蛮缠。
官轻痕倚靠著男人臂弯,知道他已脱离险关,但还听不见自己说话,於是放心轻喃:“夏离,……雅同心,”手心按腹,低低问道,“若你我二人间,不是如此立场,你会为了我,为了我腹中孩儿,留下来吗?”
回应他的,自然只有沈默。
两人身子相贴,气息交错,缓缓吐息中,官轻痕有种两人已经融为一体的错觉。
他抓过雅同心宽厚手掌,放到自己微凸小腹上,露出一抹似苦笑似快慰的笑容:“你摸摸它。它长得很快,才一个月,已经有三个多月的力道和大小。大概再过两个月,就要呱呱落地。你猜它会是什麽模样,像你还是像我?”
“虽然我仍然不大清楚,这个孩子是如何在我腹中孕育,但它已是你我最後的纪念。哪怕为了怀念这段镜花水月的时光,我也甘愿赌注一场,再如何艰难亦要将它产下。”轻笑起来,“唯独希望,至少不要在战场上再与你相遇,莫让你见到我身怀六甲、却心狠手辣对待你国子民的样子……”
雅同心的黑发落了一缕下来,垂落在官轻痕颊边,如同两人曾在小屋中共处的那次一般,漆黑如墨的黑色长发,与剔透晶莹的银发勾连在一起。官轻痕想起上次自己是怎样微皱眉峰,手指轻挑著解开两人纠缠的发丝。
他痴痴凝视著鬓边互相缠绕的青丝,黑白相间,错落得分外美丽。看得太过专注,一时间,根本移不开眼神。
“我听说,你们中原有个习俗,夫妻若能同心结发,便可白首千年。”
喃喃细语,柔和声线里,满是浓郁得化不开的情愫。指尖凝力,微一勾动,纠缠一处的发便翩然落下,飘飞入官轻痕手中。
官轻痕闭了眸,手心紧紧攥住那两缕轻柔若羽毛的发丝。
“趁此刻你未醒,我亦仍在梦中。便允我结发吧。”
恩爱两不疑,相要以终老。
**************
雅同心捂著阵阵剧痛的脑袋,眼冒金星醒来时,发觉自己正躺在一辆疾驰不停的马车内,旁边是焦急不安的师烟泫然欲泣的脸。
“我……没有死……?”
声音沙哑,喉咙干涩,像吃了满嘴的大漠风沙。雅同心忍不住呛咳,一边咳,一边吐出一些黑血来,胸口的窒闷感却是大大好转。
他记得自己在蛊罐中同漫天遍野罩上来的蛊虫拼死搏斗,护心蛊亦护在他身前搏命保他,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掌,给众多毒物咬得奄奄一息,再无力气。昏死过去前,他想著此生愧对雅少慕和南尧月了。
──岂知再度苏醒,他不仅没有在阎罗殿上,活动活动四肢,虽稍许僵硬,但仍能自主控制,体内也感觉不到毒素流转。竟然除了虚弱外,别无异状。
师烟一个猛子扑过来,抱住他大哭:“臭夏离,坏夏离,你昏了三天三夜终於醒了,我好担心,我好担心!”
“师烟,是你救的我?”
抬起疲弱的手,轻抚趴在自己身上的少女脑袋。
谨记著教主的交待,不许吐实;师烟一滞,埋著头不让他看出自己的心虚:“当、当然是我救你,不然还有谁!”
“又让你为我冒这麽大风险,如此牺牲,”雅同心歉意道,“夏离真是过意不去……”
“不用你过意不去,反正我做都做了,都是我甘愿的。”真正甘愿为你付出一切的那个人,笨夏离,你根本不知道……
觉得再给他说一两句,自己眼泪又要掉下来了,师烟赶忙转移话题:“你现在感觉如何?力气恢复了麽?还有哪里不舒服?”
雅同心活动活动筋骨,有点余毒过後的疲软,大体还好。
“无妨,应是无碍了。师烟,我们现在是在何处?”
“回中原。”
“回中原?”大吃一惊,雅同心挣扎著就要起身,师烟猛力按住他,不准他乱动,“躺好啦!”
“这是在回大雅的路途上?”
“莫谷已经容不下你,不回大雅,难道你想再给雏护法他们捉住,折腾得半死重新丢到蛊罐里去一次?”
“我不是那个意思……”犹豫半晌,心底浮现那个白衣白发的男子身影,临近最後,他也始终不曾抬头看过自己一眼……
师烟看著他,道,“不管你以前在莫谷什麽身份,遇到过什麽人什麽事,从你被揭发的那一天起,就什麽都是过眼云烟了。我反叛了教主,辛辛苦苦把你救出来,绝对不希望你再冒险回去,你懂不懂?”
懂,怎能不懂?
这个世间,又有谁,能比他更加清楚身份的差异,立场的鸿沟?
他和他,从一开始相遇,就注定分离。
慢慢将绷紧的身体松弛下来,雅同心苦笑著重新阖眸,轻语道:“我明白了,回去便回去吧。这样也好。”
对谁都好。

第三十八章 烽火
巍峨宫殿,挺拔庄严。
再度踏上熟悉的王城土地,雅同心万般心绪难以厘清。车!辘隆隆行进中,他倚在车壁上,借著师烟打开的帘子向外眺望,恍若隔世。
师烟自幼在苗疆长大,不曾见识过广阔辽远的中原平地,自离开西南地区,一直瞪大好奇双眼,四下打量,惊呼赞叹不绝。雅同心微微笑著看这个天真无邪的少女,思忖她心中民族、立场的理念尚不坚定,能够很快接受外来人与事物。
带她一同来到大雅,或许是正确选择。
前几日便接到驿站传报雅同心回城的消息,雅重月上完早朝,摒退众臣,和雅月圆一并立於白玉台阶下,等候雅同心马车驶进宫门。
数月得不到雅同心的近况回报,虽有鸿雁往来,但大都讲述莫谷详情,涉及四王爷自身的不过寥寥几笔。雅重月九五之尊,再如何操心政事,毕竟还是记挂这位流落苗疆异教的手足兄弟。
“同心!”雅月圆最先看到一辆马车,在经过宫门士兵盘问後,得到放行的车夫扬了几鞭,快快将车驾赶了上来。一个苗疆打扮的少女探出头来,愕然注视马车停下後,立於前方的面容肖似的两兄弟。目光从身穿明黄色龙袍的雅重月脸上,转到目光温和的雅月圆。
呐呐回首对马车内喊了一声:“夏离……”
夏离?
雅家兄弟愕然,相互对望一眼。
他们几兄弟中年纪最小的那个,素来最爱惹是生非的小弟弟雅同心,给师烟搀扶著蹒跚走下马车来,对兄长们扯出一缕久别重逢的微笑。雅重月打量他眼底隐藏的哀伤,数月之别竟然全然像换了个人,成长也沧桑了许多。
“同心。”皇帝前行一步,克制住自己情感;雅月圆却已扑上去,把一身是伤的弟弟抱在怀里,未语,声先颤抖:“……”
雅同心拍拍兄长的肩膀,疲惫的笑:“月圆,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给抱到尚未痊愈的伤处,雅同心轻嘶一声,忍不住稍稍痛楚的皱起了眉。
雅月圆立刻放开弟弟,把人上下打量,然後去掀弟弟衣裳,查看伤势。
无比自责:“若我当日与你共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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