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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那点事-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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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儿道:“先往西行五步。”杜迎风照着她的话,向西处行了五步。
妙儿又道:“向北七步,再向西八步。”
杜迎风行至一株槐树,然后折了个弯,走到一处梅树茂密的院子。
妙儿思索了一瞬,再又道:“不要转身,闭双目,往后倒退走十步。”
杜迎风奇道:“为何还要闭目?”
妙儿严肃道:“妙儿自有道理,小哥哥照做便是。”
杜迎风见少女端了个架子,忍了笑,口中应付到:“好好,闭目就闭目。”然后他一边倒着步一边数数道:“一,二,三,四,五……九,十……到了,妙儿妹子,妙儿女侠,能睁开眼睛了么?”
妙儿自他怀中跃下,伸手掰开他的眼皮,嘻嘻笑道:“小哥哥,你看,妙儿给你的惊喜,漂亮么?”
杜迎风甫一睁眸,便叫满目的琼香碧树,飞花落英迷了眼。
他站在崖边,迎着风摊开手掌,任由树下纷坠的红花落入掌心,稍稍垂目,底下是云海翻飞,峡谷幽深,一抬眸,远处孤峰耸立,犬牙嵯瓦之景又入眼帘,一时间不禁有些痴了。
少女笑靥嫣嫣,在他面前张开双臂,转了一圈又一圈,雀跃道:“小哥哥,你还没答妙儿的话呢!”
杜迎风眯了眼,喃喃道:“不知山外红尘几丈,只闻林中风流唱和,美,真美。”
他目视天边欲坠的夕阳,若有所思道:“这里,难道也是幻境?”
妙儿美眸忽闪,倚到少年身旁,笑道:“幻作真时真亦幻,真作幻时幻亦真,小哥哥何必这般计较?”
杜迎风恍然点了点头,道:“有理。”他心中担忧少女的伤势,是以这些景物看过便算,并不流连,偏过头向少女问道:“你说得疗伤药物,在何处?”
妙儿顽皮得将一枝琼花簪入少年鬓间,朝他端详稍许,继而满意一笑,挽起少年的手臂,道:“小哥哥,跟我来。”
她挽着少年穿过铺满幽香的森森古林,顺着一条鸟道斗折蛇行,向上攀去,这一路妙景自不再赘述,待到了一陡峭险峰,妙儿松开少年手臂,倾伏下身子,欲探出手去摘生长在崖壁的一株浆果,杜迎风将她拦下,替她取来,再用一张树叶包了,递到少女洁白的小掌上。
他见这浆果色若胭脂,其形如李,枝叶翻卷茎有肉刺,不禁奇道:“这是甚么果子?”
妙儿拈起一枚浆果含入口中,享受般深吸了一口气,道:“这是香菱果,对内伤极有好处,且女子吃了……”
杜迎风闻言,信手掐了一颗丢入口中嚼了,妙儿一见立马慌了神,跺脚道:“小哥哥,快吐出来!”
可这果子已经叫他咬碎,汁液流入喉中,只剩些零碎果肉还未及咽下,他闻言立即吐出,疑惑道:“怎么了?”
妙儿不理会他问话,只一个劲儿的催问他:“吐干净了么?”杜迎风见少女一脸焦色,怕她忧心,于是答道,“吐干净了。”
妙儿放下心来,娇嗔道:“小哥哥,你怎这般手快,也不待妙儿将话说完。”
杜迎风讪笑着一拱手:“妙儿妹妹请讲,到底为何这果子你能吃得,而我却吃不得?”
妙儿从一株十几颗浆果之中,细细挑出两枚颜色较浅,果实比之其余更饱满硕大一些的递给少年,同时向他解释道:“这香菱果虽是疗伤圣品,却不可乱吃。”
杜迎风接过浆果,拿指腹搓了一搓,便就放进口中,问道:“这还要挑着食用,难道方才那一颗有毒?”
妙儿低声一笑,道:“哪儿是有毒,而是这香菱果生得是雌雄同株,雌果只能女儿家吃,而你手中这雄果才是你们男儿能食用的。”
杜迎风目露惊奇,道:“竟还有这等事,那万一搅混了,吃岔了,如何是好?”
妙儿挽起他的手臂,将他携至一方苔藓纵生的石碑下,盘腿坐了下来,向他笑道:“倒也不会肠穿肚烂,只不过女孩儿吃了雄果,便会肤糙色衰,生出胡须,而男儿若吞下雌果,则显媚态,生异香,不盈一月难以消除。”
杜迎风听了心里一颤,巴巴问道:“那若是两果同吃,又会如何?”
妙儿已闭起双目,捏了个手诀,闻言再又睁眼,犹豫道:“这……妙儿便不知道了。”她一眼扫过来,道:“小哥哥,你只吃了雄果,不会有事的。”
杜迎风暗暗叫苦,面上却不敢露出端倪,讪讪道:“妙儿先打坐疗伤,我去周边转上一转,打些野味。”
妙儿朝他轻轻颔首,闭目之际又向他提醒道:“小哥哥不要跑远了,这山上有吃人的妖怪,天一黑就要来拿人。”
杜迎风闻之一笑,并不当真,一撩长袍便就漫步而去。
行至一块石碑,高约数尺,他伸手拂去碑上虬结盘曲的藤蔓,一字一顿的读道:“终南山……原来如此。”
他继续沿着崖边行走,观山下,峭壁万仞,怪石奇峰,望南处,峰青如笋,其翠可餐,随着山势七折九回,信步走到一处低矮树丛掩映的青竹茅屋,推开竹篱,见院落中两只仙鹤旁若无人的拾缀羽毛,不禁大感惊奇,暗暗道:这莫不是哪一位隐士高人的居所?
想到此节,他整了整衣襟,朝屋内拱手道:“晚辈斗胆,误入仙舍,盼能得见高人一面。”他暗想:若能得高人一些指引,也是机缘。但见屋中无人回应,他遂有些失望,正待举步而返,又忽闻屋中传来一些轻末声响。
这动静极其细微,若不是周围太过闲适宁静,绝难闻见。
杜迎风又朝屋内一拱手,道:“扰了前辈清净,晚辈自知鲁莽,前辈若是不愿相见,晚辈这便离去。”
他等了片晌,仍是无人相应,不禁腹谤道:“这前辈好大的架子,我与他说话,竟理也不理。”他虽世故圆滑,却仍是少年心性,当即大摇大摆踏上竹阶,伸出手去叩门,不料门扉却是虚淹,一触即开,杜迎风顺手推入,毫不客气。
杜迎风进到屋里,左顾右盼,见厅中确是四下无人,喊了两声,仍无应答,他不拘俗礼,却也知仁义廉耻,不敢唐进内室,想万一这高人是个女子,自己岂不成了登徒浪子,此际只能闷闷坐到桌案前,无聊得拿手拨弄杯盏。
许久之后,窗外日头快要坠入西山,他算着时辰,想想妙儿也差不多疗好伤势,而景王府中诸事也未了结,遂起身欲要离开,他袖子一扫,案上一只酒壶应声而倒,他伸手疾扶,却还是叫壶中洒出几滴液体,顿时,一阵浓香袭之而来。
少年鼻翼一动,拿手指蘸了一点残液放在舌上轻轻一舔。
一尝之下,滋味竟是大好,不由赞道:“好酒!”
此举将他腹中酒虫唤醒,他眼珠子一转,朝内堂方向喊道:“前辈若不便出来相见,晚辈只好自讨水酒一杯,前辈若是不介意,不出声便是。”端起酒壶,就着壶口咕咚喝了一大口。
琼浆入喉,令人一瞬间犹坠仙境,云里雾里,烦恼皆空,少年舔舔唇,再又赞了一声好酒,扶起酒壶,将其余酒液喝了个涓滴不剩。
饮完美酒,他头脑一阵晕眩,一摸颊上,炙热滚烫,糊里糊涂道:“这酒后劲好足。”
摇摇晃晃捏着酒壶踏出门去,瞥见那两只仙鹤正在休憩,便指了它们道:“我倒忘了,要予妙儿妹妹打些野味,就……就你们了,别跑……”
“小哥哥,你怎么在这儿……这……这是甚么?你喝了他的酒?”妙儿处理了伤势,左右叫不到人,于是循着足迹一路寻到山巅。
愈走愈觉得不妙,果然见一道足迹通往竹屋,她心下大骇,急忙忙冲进院里将喝得醉醺醺的少年扶起,见少年还惦记那两只仙鹤,直急得满头是汗,道:“小哥哥,快走,你偷了他的酒,他醒来一定找你算账,趁他还……”
正说着,她就见窗棂内闪过一道绛色身影,少女美目一瞠,立即便噤了声,曳了少年的袖子悄悄遁走。
杜迎风脚步不稳,一路摔了好几道,妙儿连拖带拽,万分辛苦才将他拖行至山腰,到了适才打坐运功之处,她气喘吁吁指了少年气道:“小哥哥,你太会闯祸啦!幸好他睡得迷糊,不然,不然……”
杜迎风头脑一片浆糊,只怔怔看着少女,半晌之后,身子一歪,急往侧倒去。
妙儿更是无语,恨恨一跺脚,骂道:“酒鬼!”
眼见夕阳坠下,天地间一片幽恍,妙儿望着少年,无奈得叹了口气。
可谓是:
暮从碧山下,山月随人归。
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
长歌吟松风,曲尽河星稀。
君醉我复愁,俨然忘先机。
杜迎风悠悠醒来,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处树荫下,周围楼宇重重,俨然已回到了景王府。他撑身坐起,感觉胸口上滑下一样物事,捏来一看,是半片红绫,上面一行清秀字迹,像是蘸了浆果的汁液书来,闻之还有一股清香。
‘小哥哥,你这贪酒鬼,差点害惨妙儿啦,妙儿回家去了,不同你玩耍了。’
少年抓了抓头,失笑道:“竟然叫个小姑娘瞧不起了,果然贪嘴不得。”不过得知少女无恙,他心中宽慰稍许,提剑起身,对比掌中地图继续朝杜门方位而去。
他一面走,一面回忆起方才那壶醇酒,只觉到了当下,齿颊仍留有余香,不过另一方面他又狐疑道:小爷七岁就开始饮酒,到如今已是千杯不醉,怎还叫区区一壶水酒灌倒?
他思来想去,不得要领,遂将这问题抛诸脑后,专心寻路。
行至掌中所示之处,见一处院落深深,满庭芳香沁墙而出,索绕至鼻尖,杜迎风喃喃道:“是兰花。”
他绕到正门,正待推门而入,忽地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闪入墙弯,他追之过去,那身影似故意避他耳目,更往深处躲去,他眉宇之间耸起高峰,心下暗暗叹息道:真叫大师兄料中了。
少年足下一踏,飞身掠起,如一道清风翩然而至,落到那人身前。
他将揽云一横,拿剑柄斜斜指着对方下颚,懒洋洋道:“藐视阁主令牌,不听号令,该当何罪呢,八当家?”
李思函被他制在墙上,将头一撇,道:“即便被逐出岚山阁,小生也要来。”
杜迎风眼神一闪,左移右瞥,‘哦’了一声道:“怎么就你一人?”
李思函闻言,垮着肩,颓然得摇了摇头。
杜迎风心下一泠,收起调笑之态,一把揪起他前襟,质问道:“宇文无极呢,为何你们没在一起?”
李思函见他脸上一片阴霾,心道你对我发甚么火,不是你自己将人赶走的么?他将少年推开,没好气道:“你现下又来关心,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杜迎风愣住,嘴唇抿了一抿,摇头道:“你不懂……”
李思函见他如此,知其中必有纠葛,故软语相劝道:“都是自家兄弟,闹个矛盾隔天便好了,七当家性子孤傲,他讲了甚么重话,你也莫要与他计较。”
见他误会,杜迎风扯了扯嘴角,也懒得解释。
李思函又道:“你与沈师兄离去之后,小生便就与七当家从另一个方向进了王府,一路行来,甚是惊险,幸而沈师兄及时用北斗七星阵压制了凶阵,我二人才得以死里逃生,继而小生得算出七门方位,唯有一一破之,才能彻底解除凶阵,我二人于是先冲了这杜门而来,谁知……”
他说道此处,双眉拧结起来,叹了一口气,继续道:“那看守杜门之人好生厉害,合我二人之力也斗之不过,我二人欲与他以死相拼,为你们争得一时是一时,削他一分算一分,孰料那人不愿再与我们以武相斗,竟提出要以赌博来决胜负,我二人均不谙此道,是以……是以……”
“你不会是……将宇文兄当做筹码输了吧?”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一章(修订):玲珑骰子道相思,谁道相思知不知
第六十一章(修订):玲珑骰子道相思,谁道相思知不知
少年抱着长剑,懒懒靠在墙头,施施然道:“你先输光了钱物,继而又将七当家输给对方,最后无物可输,被人赶出来了?”
李思函一脸窘迫,恨恨道:“若不是那人点穴功夫着实了得,我二人也不会……天下之倾家者,莫速于赌,小生实不该答应那人,做了这糊涂事。”
杜迎风顿时有些啼笑皆非,他万万没料到,宇文无极没有与他一道,是因为这么个缘由。他又问道:“那人是否还说,若要赎人,就带足银两再去找他?”
“正是如此,你怎会知道?”李思函顶着一脸愧色,呐呐望他。
“我能掐会算,自然知道。”少年神秘一笑,同时暗道:傻秀才,这赌坊里头不都是这么个道道,有钱便将你奉若上宾,一旦你输得精光,不仅要扒你一层皮,还要叫你去抢,去借,去卖老婆孩子抵债。
他心中明白,却不将之点破,佯装无奈地大叹了一口气道:“宇文兄进了这火坑,怕是再难有出头之日喽!”
李思函念及昔日遭敌围困之际宇文无极出手相协之谊,一咬牙道:“小生去把七当家换回来!”
杜迎风好笑道:“这赌桌上自有赌桌上的规矩,这人是你正大光明输出去的,愿赌服输,管你是亲王贵胄还是贩夫走卒,都要认这一套规矩,岂是你想换便换?”
李思函于此一窍不通,是以被少年唬得一愣一愣,没了主张,惊道:“那七当家岂不是……不成,小生即使豁上这条性命,也要将之救出来。”他急惶惶抽出背后的两支判官笔,就欲往院落中去。
杜迎风将长剑一横,拦住他的去路,问道:“秀才,你赌之不过,也打之不过,凭甚么去救人?”
他拿剑将人拨至一旁,让出道路,自顾自往院中而去,口中讲道:“人是怎么输的,自然就要怎么赢回来。”
李思函刮目道:“杜公子,你会赌钱?”
杜迎风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道:“不会赌钱……哪算得上是个男人。”之后,毫不理会对方渐渐红赤的脸,大笑着迈着步子推开院落的大门。
进到院中,一股更为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杜迎风站在天井里,四下一望,见大大小小的盆栽置满墙角边隅,清一色均是兰花,迎风招展,望之如荼。房屋外,一张石案横在门前,案上一只瓦钵里盛了三粒骰子,看色泽形态,掂分量锱重,应是象牙制成。
他熟练的执起骰子捏在指间把玩,拿胳膊肘推了推随他一道进来的李思函,问道:“秀才,你们适才赌得甚么花样?”
李思函尚在为他前一句话而气闷,没好气道:“杜公子不是能掐会算么,还问小生做甚么。”
杜迎风闻言,转了转眼珠子,一本正经道:“本大仙算出,你们方才就是使得这幅骰子,赌得是比大小。”
遭他言中,李思函不由疑道:“难道清溪观还兼教卜命算卦之术?”
杜迎风心里暗道:你二人连赌博都不会,不与你们赌最简单的大小,难道还要置一桌牌九?口中却与他讲道:“师门秘技,不足为外人道,不过秀才你不算外人,改日我教教你。”
李思函将信将疑地瞄了他一眼,道:“既是秘技,那便不要节外生枝,你学着便好,小生也用不着。”
杜迎风笑眼看他,“李兄真乃君子也。”
这话夸得李思函心头一片舒坦。
见少年又是嘿嘿一笑,李思函不解道:“你又笑甚么?”
杜迎风一眯眼,摇头晃脑道:“本大仙还算出,我今日福星高照,逢赌必赢。”
李思函侧目看他,对此暂抱怀疑态度。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左等右等,久不见人出来。
杜迎风往屋里张望了一眼,继而随手拈起一粒骰子,吟道:“一尺深红胜曲尘,天生旧物不如新。合欢桃核终堪恨,里许元来别有人……这小小一粒骰子,其实也能代表相思之意,李秀才,这诗你可会往下接?”
李思函颔首道:“自然能接。”他执起另外一粒骰子,往下吟道:“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杜迎风顺着往下说道:“那你说,这屋主人又知不知我们回来是要找他翻本?”
李思函摇头道:“小生不知。”
杜迎风将骰子举到眉前,笑道:“骰子啊,骰子,你知不知?”
他话音甫落,便见一个怪汉从屋内奔出,这怪汉瞧来三十余岁年纪,一身短打装束,发疏眉浓,脑门已近全秃,两道眉毛却似刷了浓漆,又密又稠。他奔到院中空地上,面对着院中兰花半蹲下身子,双手抱头,嚎啕大哭。
他哭得泪涕纵流,肝肠寸断,若是个娇弱女子,如此痛哭必能博人怜惜,可他一个粗壮大汉,这般情形只能叫人浑身不自在。
他哭了半晌,也不见止,杜迎风抬步上前,道:“这位老兄,因何事伤心?”
那怪汉微一抖肩膀,转过头来道:“咱家在门里听你们念诗,想到死去的婆娘,一伤心,便没忍住。”
杜迎风叹道:“可真是个痴情人,你婆娘知道你这样思念她,泉下有知,也该欣慰了。”
怪汉听闻这话,却哭得更是凶猛。
杜迎风不解道:“你又哭甚么?”
怪汉声泪俱下,一边哭一边道:“她却是一点不宽慰,最近老在睡梦中责怪咱家。”
杜迎风道:“你对她如此思念,她又为何要责怪于你?”
怪汉拿袖子胡乱抹了眼泪鼻涕,道:“咱家答应每年杀够一百壮丁祭她,但今年只杀了九十七个,眼见便是年底,杀不够数,婆娘天天晚上来闹腾,叫咱家赶快找三个人下去陪他。”
杜迎风听他这话,心中不由泛起一股凉气,望着这怪人的目光也沉了三分。他讥讽道:“你这婆娘胃口也真够大,一年要一百个男人来陪。”
怪汉腾地站起,指了他怒叱道:“不许你说她的不是!”
杜迎风‘哦’了一声,道:“她心肠这样恶毒,死了还要害人,别人还说不得?”
那怪汉大叫一声,猛地扑将上来,要来钳少年头颈,口中喊道:“休要胡言!下去陪她是你们的福气!”
杜迎风脚步一错,身体向后一仰,抬了下巴道:“这福气小爷还真消受不起,你这么稀罕,自个儿怎么不去陪他?”
怪汉脸上一呆,身形顿住,痴痴道:“是啊……为什么不下去陪她,为什么?”他捧起一盆兰花,倏尔回过头,道:“咱家不能去,咱家去了,谁来浇花?”
杜迎风见他时而疯疯癫癫,时而痴痴呆呆,一时也辨别不出这人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
怪汉盯着少年道:“你会吟诗,咱家那婆娘也会吟诗,兰儿……是你回来找我了,对不对?”他伸出手来,一步一步朝少年探去,一面走,一面唤着‘兰儿,兰儿’。
杜迎风瞥眼扫过满院子的兰花,心道原来他妻子就叫兰儿,这份痴情倒不是假装。紧接着,他一摸脸,嘀咕道:“谁是你家兰儿。”
他长臂一伸,将旁边一人捞来挡在身前,指了指,朝那怪汉说道:“这‘兰儿’也会吟诗,而且吟得比我还好。”
李思函回眸怒瞠少年,却见少年朝他笑露一口白牙。
那怪汉垂下手臂,摇头道:“他不是兰儿,咱家那婆娘一手赌技鲜有人及,这秀才却狗屁不通,还在咱家这里输光钱财,被赶了出去。”
杜迎风暗道:说这人疯傻,有时说话却极有条理。他眸中闪过一抹思索,问道:“那你怎知,我的赌技就很高超?”
那怪汉嘴角一咧,似又变得十分清醒。“现下是不清楚,我们赌上一把,不就知道了。”
杜迎风闻言,摸了摸腰间,无辜的一摊手,道:“小爷可没带银两,要拿甚么予你做赌注?”
怪汉一摆手道:“那简单得很,就拿你们自己做为赌注,输一把,你可将这秀才留下,输两把么,你再将自己留下。”
杜迎风状似明白地点点头,道:“倒正好凑够三人。”
李思函越听越觉不对劲,朝他问道:“甚么叫作正好凑够三人?”
杜迎风拍了拍他肩膀,指了那怪人道:“这老兄一早便同我们讲明白了,还缺三人下去与他婆娘凑一桌麻将,你与我,还有宇文兄,不恰好是三人?人家早算计好了,便就等我们自投罗网。”
李思函经他提点,顿了一顿,继而疑惑道:“既然他打的是这个主意,之前又为何将小生赶走?”
杜迎风‘哈’了一声,道:“不将你驱走,你怎么会去搬救兵,不搬救兵,他怎能杀够数?”
李思函愣住。他想了一想,道:“他要杀人,自可走出门去,没道理偏要在这宅院中守株待兔。”
杜迎风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道:“那也要他出得去这个门。”
杜迎风又道:“而我们也不得不与他赌,因为,我们有人质扣在他手里。”
李思函呆了一呆之后,道:“原来是欲擒故纵之计。”
那怪汉朝他翻了个白眼,道:“咱家听不懂你说得甚么计,要赌便赌,不敢赌就走人。”
他‘当啷当啷’将骰子投到钵中,将骰盅合上,左右摇晃了两下,露出一副不耐之色,朝两人道:“怎么样,考虑好了没有,你们若是能赢,先前输掉的那一人,便就让你们带走。”
杜迎风走近那怪汉,双手一撑石案,在一张石凳上坐下来,眯着狭眸看着他。“要论及琴棋书画么……小爷自是样样不精,但若谈及喝酒博弈,那你可算是找对人了,而且能与赌圣手舒九宫一决高下,我正是求之不得,又何来拒绝之理?”
李思函吸了一口气道:“他便是舒九宫?”
杜迎风指着那怪人两道浓眉,嘿嘿笑道:“他若将这眉毛剃了,我也绝难认出。”
舒九宫,江湖人称赌圣手,既然能担得起这个‘圣’字,赌技自是不凡,不过赌桌之上,往往技术在其次,其最关键的乃是运气,这舒九宫就不知走了甚么狗屎运,自出道以来,逢赌必胜,从未见输。
当然,于江湖上混出些名堂,仅仅会‘赌’是不够的,倘若没有一身硬本事,又如何能震慑住赌场中的那些牛鬼蛇神,是以,当众人每每谈及这赌圣手,都不得不提及他的另外一项本事,‘堑天指’。
江湖上传,‘堑天指’传自西域密宗,能凌空发指,近能制人穴道,远可攻敌不备,乃克敌保身之无上妙术,更有人言,其着指之处,点木木穿,点石石碎,且一中即离,一攻而退,令人防不慎防。
被少年人一语道破身份,舒九宫伸手在眉毛上摸了一把,仰面笑道:“看来咱家要让人认不出来,非但要戒赌,还要将这眉毛也刮了去。”
杜迎风继续道:“不过近些年,江湖上关于赌圣手的消息,倒是鲜有耳闻。”
舒九宫转眼望着满院兰花,目露戚色。
杜迎风将胳膊抵在石案上,以手支颚,缓缓道:“传言,是因为其妻被仇家害死,而赌圣手为避祸端,才于江湖上隐姓埋名,并发誓此生再不进赌坊。”
舒九宫目色一沉。
杜迎风‘哎’了一声,叹道:“就不知将你逼入这幅田地的,是何方神圣?”
舒九宫沉声道:“你没有必要知道,你只需清楚一点,那便是咱家的行踪,没有人可以透露出去。”
李思函道:“我们与你井水不犯河水,你只要将人交还,我们绝不会将你的行踪透露出去。
杜迎风闻言,但笑不语。
李思函追问道:“小生说得有何不对?”
杜迎风摇了摇头,道:“只有死人的嘴巴,才是最紧的。”
李思函听了一愣,遂而怒瞪那怪汉,拍案道:“你……”
杜迎风话锋一转,徐徐道:“不过我相信赌圣手在赌桌上,是不会说假话的,他这样说,是因为他有必赢的把握。”他目光射向怪汉,问道:“是也不是?”
舒九宫冷哼一声,道:“废话少说,怎么个赌法,让你来挑。”
杜迎风扫了一眼骰盅,道:“也不必麻烦,就用这三粒骰子来赌大小。”他眸子一抬,望了他又道:“不过我有一个要求,倘若我赢了,你不但要将人放了,还要告诉我杜门的位置。”
舒九宫倨傲一笑,道:“只要你能赢,甚么都好说。”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杜迎风见他答应得痛快,眸光一闪。他啪一声将揽云置在石案上,威胁道:“赌桌上自有一套规矩,如果你赖赌,小爷便先斩你三根手指。”
舒九宫将两道浓眉一横,不屑道:“规矩是自然,但你有何本事胆敢大言不惭,要来削咱家手指!”
杜迎风掀唇笑了一笑,道:“听说赌圣手最拿手的功夫,便是堑天指。
舒九宫道:“你也不算孤陋寡闻。”继而一扬浓眉,道:“怎么,你想要来讨教?”
李思函听了,一甩袖子,讽道:“云雷天堑,金汤地险,名藩自古皋兰。黄河横亘皋兰城前,扼守中原要道,其怒涛滚滚,声势如雷,被称之为天堑,自是理所当然,你却将自己的成名之技定名为‘堑天’,意思便是说,要将这黄河也翻倒过来压在指下,赌圣手真是好大的口气。”
杜迎风却不应声,只朝怪汉挑衅般扬了扬眉。
舒九宫森冷的目光扫过两人,一语不发,他伸出右手,将虎口撑圆,拿指尖朝地上随意挥去,竟以指代笔,倏倏几笔,在地上画了个‘兰’字。
这王府中的青石板乃选以硬岩铺成,坚实无比,历时百年亦无磨损,他仅以指尖发力随意挥划,竟凹陷半寸,其内力可谓是登峰造极。
李思函适才虽出言讥讽,此时却也不由暗暗佩服。
杜迎风击掌道:“堑天指,指如钢锥,锋利无比,果然名不虚传。”
他站起身,迈步至这‘兰’字之前,将头一歪,皱眉道:“不过这字写得歪歪扭扭,丑不拉几,太是有碍观瞻,还是擦去为好。”他袍袖一扬,于‘兰’字上空轻轻拂过,就见那‘兰’字已如同风扫落叶,于地上消匿无迹。
一技惊艳!
李思函细目一瞠,就见那整一块青石板,平平整整,光滑若鉴。他移目望去,发现周遭的石板皆未遭到破坏,仅只有刻了‘兰’字的那一块,向内塌陷了盈寸。
这份功力,世所罕见。
舒九宫倏然向少年望去。
杜迎风与他对视,连目光也不偏斜。他这一手,不仅是挑衅,更是警告,便就是明明白白告诉你,小爷我坐镇这里,之后无论输赢,你若想以武要挟,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舒九宫原本轻视的目光变得慎重起来,他将瓦钵晃了两晃,啪一声置在案上。道:“三局两胜,你先请。”
杜迎风重又坐回到石凳上,只看了一眼,就以极肯定的语气道:“开小。”
舒九宫待要揭盅,忽地一只手掌横伸过来按在盅上。
两人抬目,见李思函沉着脸冲那怪汉道:“这赌具皆是你家的,谁知这骰子有无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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