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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玉-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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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热的呼吸吹得方舒心痒难耐,脸从耳边红到脖子里,方舒说:“你吃的人还少吗?不差我一个,别用这话吓唬我,你根本就不像外面说得那么坏,反正我不信。”惊讶自己会说出这话,等到脑子清醒时方舒立刻后悔了,说这话小梅肯定要杀了他。
小梅顿住,方舒咬咬牙,这么死了太委屈!
他两手捧住小梅无暇的脸,抬头吻了上去。方舒嗅到小梅身上淡淡的梅花香,闭上眼,学着那日小梅突如其来那一招,在香软的唇上流连几下,慢慢伸出舌尖,却羞涩得连碰都不敢去碰那块香醇的领域。小梅稍一用力就将方舒抬起的头推到铺子上,张开嘴反客为主。灵活的舌/尖不费丝毫力气舔开方舒的牙关,深入攻取,两舌辗/转/缱/绻,追逐翻搅。舌尖被勾着,香软滑润,方舒脑子一片空白,四肢无力瘫软……
小梅放过方舒,两人嘴角银丝相连,淫/靡/的气息缭绕,方舒大口汲取新鲜空气,看到小梅,脸顿时红透。
小梅笑了,有些狂放浪荡的笑,说道:“怎么样?要不要去床上试试?”
方舒一听这话,恼得一把推开压在身上的小梅,软着脚怒气冲冲扬长而去。
小梅收敛了笑容,他看到清亮眸子里的翻腾的怒气,自语道:“真是个爱较真的人。”
方舒竟不知所措地选择逃离,陌生的情愫叮叮咚咚敲击他纯净的心房。
他和小梅在床上折腾的人不一样,方舒这么认为。
不久以后,方舒忐忑的回到梅花树下,手指触上双唇,脸顿时又红了,嘴里还留有一丝余香。
小梅不在,独有清冷地诉说着孤单的老梅树。
一角残阳下,方舒看到了一个摸着络腮胡,叉着水桶腰的大汉。小梅,他……还是让人进来了。
小梅穿着和昨日相似的天蓝丝绸料子的长衫,外面多套了件雪绒毛裘敞怀小背心,脖子被盖住,看到的是白皙的面颊,还有那叫人无法抗拒的妩媚。
那大汉一步一步靠近,他的脚步声很重,敲在金丝楠光亮地板上,咚咚,咚咚,咚咚……
那大汉一口一口喘气,他的呼吸声很大,吐在寒冬的空气里变成一团又一团白雾,呼,呼,呼……
那大汉一眼一眼逼视,他的眼睛瞪着像铜铃,迸发火花,暴露在一盏红色琉璃的灯光下,铛,铛,铛……
小梅站在那里笑,冷艳地笑,刺骨地笑。
“小梅,我来了,庆幸我来了,他们没来,他们没胆子,他们看到你的画像听到别人提你只知道流口水,却没有胆子进这个门,我敢,而且我真的进来了……”那个口水要掉出来的人这么说。
“滚出去!”
不是小梅,是方舒。这话能把屋顶掀了。
方舒生气的跑出来,小梅冷冷地看着方舒,真是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一个飘忽的身影挡在方舒手指前头。
方舒吃惊的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指在小梅脸上,他明明在指那个淌口水的色鬼!
“这是我的地盘,该滚去的人是你!”小梅对方舒说。
他看到小梅挡住了汉子的脸,方舒没有放下手来,依旧错愕地指着小梅。
“如果有人打扰了我们,那个人就要任凭我处置,对不对,小梅?”那汉子伸出像钉耙一样的手圈住小梅的腰,“这是你自己定的规矩,所有想来的进来的都知道,小梅。”
“他怎么进的来?同一天进来的
2、二 。。。
第二个男人都要去死,这也是你的规矩。”那汉子用下巴抵住小梅的肩膀,闭上眼睛提起鼻子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都说小梅生来带香,真的!”
“是你打扰了我们,我早就来了!”方舒喊道,指着汉子的眼睛。
汉子猛地退后,收回手,站在原地打哆嗦,惊恐地看着小梅。
小梅背对着大汉冷笑道:“怎么了?你不是有胆子进来么,没胆子碰我了?”
汉子脚有些软,他可以想到,自己被抛到野山上。身上被洒满了药,等着畜生来啃,等着飞鸟来啄,最后连骨头都不剩,一点也不剩……
“呵呵……”小梅笑了,邪魅地笑了。
那汉子瘫倒地上,钉耙一样的手敲得地板吱吱哒哒响个不停,那汉子嘴角开始抽搐,“我不知道,我到门口,一个丫头就让我进来了……小梅,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小梅还是在笑,看着汉子笑,汉子爬过去使劲地、拼命地拉扯小梅的衫角,下巴要磕到地板上,断断续续哀求道:“小梅,放过我,小梅……这里不是……不是有规矩,来了一个人就……就不开门吗……为什么要开门让我进来,为什么……我不知道啊!”
方舒吃惊,倒吸凉气,刚才满面贪婪的人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他看到小梅还在笑。笑得没有丝毫感情。
“呵呵……”,小梅止住了长长短短的笑声,“看你吓成什么样,我还没吃你呢,你是今天第一个进来的没错。”
汉子像被钉住一般没了动静,没了力气,没了眼神,没了呼吸,没了面色。
只有小梅一个又一个脚步声在回荡,方舒尴尬地站在那里,紧紧地盯着小梅。
“为什么要这样?”方舒问。
“因为这是我的地盘,我说了算”,小梅看着他,“何况,你本就不是第一个。”
方舒低下头:“小梅,不要在这样下去了,会毁了你。”
“我早就毁在自己手里了,还怕什么,”小梅说,“没人救得了,也不要人救,你别自作多情了。”
方舒的头更低了,沉声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以,我就是不想看你和那个恶心的人……嗷……”
那个汉子动如猛虎,对着方舒胸口猛劈一掌,方舒毫不反抗的余地撞上一根白玉柱,洒落的灰尘呛到了方舒,迷糊了方舒的眼睛,他,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连一丝香味都捕捉不到。
小梅看倒地不起的方舒,在他透亮清澈的眼眸子里,小梅看到了阳光,灼伤人刺眼疼的阳光。方舒歪着头,嘴巴两边流出两道泣血鲜红,苍白的脸扭曲成一团,又像哭,又像笑。整个人像被抽了筋的红鲤,再也跳腾不起来,半缩成长弓,那对透亮的眼睛还死死地盯住小梅,痛的叫人流泪。
“去你的混蛋小子!老子叫你现在就去见鬼!”拉起无力挣扎的方舒,大汉两只粗壮的臂膀横成一字,肌肉爆裂衣衫,将方舒举过头顶,“敢糊弄老子,老子让你断成两截!”
“啊!!!”
凄惨决裂的叫喊,伴随一声筋骨断裂的“咔嚓”,倒地。
“我不喜欢人太吵!”
方舒绝望地睁开眼,看到满地鲜红,闻到浓重的腥味,听到自己心脏剧烈的震荡声。
汉子死了,脖子断了,方舒大叫出声却没有死,汉子一声不吱却死了,和死鱼没有区别。
方舒没死也被摔了个半死,他奋力抬头,他看到小梅冷漠地看他,不带一丝感情不带一点温度地盯着他。
“不想变成他这样就立刻滚出去!”小梅甩了一记耳光落在方舒脸上。
方舒好疼,鼻血四溢,张不了口,他战战兢兢捂着胸口撑起身子。
他看到小梅杀人了,比踩死一只蚂蚁还简单。他看到小梅不带一点波澜的眼眸,他努力拉开一个笑脸说道:“小梅就是坏到不愿让人看到你的好。”
方舒走了,蹒跚地离开了。小梅怔怔得想着方舒的话,方舒的眼神,远远看着他的背影变成模糊的黑点,消失在群山的怀抱里。
3
3、三 。。。
腊月二十七,午后。
小梅的院子一向不冷清,这个时候也不例外,可是,小梅今天把进来那个人丢了出去,刚跨进门槛就给扔了出去。这个男人进了门没见到想见的人,他不甘心。
丫头说,早上门口屋檐上挂了一个黑色锦囊,外头边上缀满红色流苏。
丫头觉得这东西似乎有些扎手,像一块巨石压在心里,沉得难受,她将锦囊递给小梅,上面的鲜红的“舒”格外刺眼。
小梅照常沐浴去了,随手将那锦囊丢在浴池边上,柔和的水波荡漾在青得泛黑,黑得泛亮的云南大理石台阶上,一层一层,又一层,荡开来沉下去,荡开来又沉下去。
黑色锦囊浸满了水,看起来好似格外……沉重。
火红色的流苏,随着水波层层开花,浮开来再合到一起,合到一起又漾开……
纤长的五指泡过热水,看起来白里透红,柔若无骨的手撩起一碰水,泼向大理石,流苏的温柔随着水穿透过来。
小梅眼睛从未离开这个锦囊,却焦灼着逼自己不去在意它,不去看它想它,他想摔了它,却连碰一碰的勇气也没有。他为什么还要来,为什么还要来!方舒,你澄澈的眼眸子看起来好痛,我受不了,我控制不住想抹去那层痛。
两根手指在光滑的大理石上摩挲,只听得到手指与大理石接触发出的“吱吱”清脆的声响。
黑色锦囊看起来真沉,拿到手里,小梅升起陌生的快意。
拉开,红丝绳扣两边的黑色滑下,露出洁白无瑕的玉。形似梅花,羊脂白璧刻工精细,瓣痕纹理清晰可辨,手感柔腻,反面一个“梅”字秀气挺拔。
“咚”……玉坠水中,小梅的心也跟着沉进去了。五指轻捷刺入波光粼粼的温水里,提起玉,光泽滋润,滴水不粘。
空空锦囊漂浮辗转在温柔的水波里,“舒”字摇曳。
小梅一直坐在梅花树下,陪一地落花,看满树斜阳。
下午,丫头说被丢出去的人没有走,一直待在大门外。
小梅说,不管他。
小梅难得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丫头看到小梅脖子里挂着一块玉,好刺眼,默默地走到梅花树下。
小梅闭上眼假寐,心道,方舒,我看你能等多久。
腊月二十八,午后。
丫头说,有人来了,小梅说,丢出去。
丫头说,还是昨天那个,他自己进来了,我拦不住。
小梅不抬头,他听到由远及近的陌生的脚步声。有点可笑,原来自己猜错了,小梅笑他自己。
“我叫江枫,‘江枫渔火对愁眠’的江枫。”
小梅闭上眼,道:“第二次进门的人不会活着出去。”
“既然来了,当然要见到你,见不到你我怎么甘心离开。”江枫说。
小梅看他,孔雀蓝布料,束腰长衫,肩上搭了一件狐狸毛披风。头上的发带也是蓝色,和那人一样。
“现在,你可以走了。”小梅道。
江枫笑道:“你不杀我?”
小梅看了看他轮廓分明的脸部线条,“你身上罡气很重,可我杀你还是轻而易举,只是今天我很累,懒得动手。”
“原来小梅万年不变的规矩是可以破的,那个人竟是我。”江枫笑,其实他紧张了,什么后果都想过,独独没有料到他会放自己离开。
“你出去吧,别等我说第二遍。”脸颊上飘落了片梅瓣,白得要渗进骨子里。
“你美得让人无力,我想要你。”江枫走到软铺旁,垂首欣赏这幅画。
小梅与他注视,能看透一切的美眸,散发出蛊惑众生的绝望美。
“我不讨厌杀手,”无声的笑,“你可以考虑在哪里死,我成全你。”
“床上。”
对上江枫那双氤氲的眼眸,小梅有点生气,搞不清所为何故。
他把身下那人折腾到骨子里去,蹂//躏到快要毁灭,已经多久没有这样发泄,他忘记了。
他心里很不安静,脖子里挂着那块梅花玉,一下一下敲击他的心口,他的心竟然会痛,看着身下的人,他更加生气。
江枫在几近死亡的快感里翻腾坠落,他的双腿勾住小梅扭/动的腰肢,他的手被小梅按在铺子上不愿动弹。
小梅清醒得很,他和任何一个人做ai 都很清醒,即使他的身体在享受快乐。很久没有这样的快乐,大多都是冰冷的麻木,毫无温情。
一个杀手在床上也会把持不住,江枫从开始被动的疼痛到主动享受索求,身上的白玉美人带给他醉仙欲死的快感,他开始shen吟,从细声到放dang。
“你对每一个人都这样?”江枫瘫在床上,“就算死也没遗憾了。”
江枫翻身,那人有一双没有温度没有感情的眼睛,江枫不可自拔地看着他,“我身上还有你的味道,比万树梅花还要怡人的香味。”
伸手抱住小梅的腰,江枫笑道:“我改变主意了,”,在小梅嫩滑的肌肤上轻轻摩挲,“杀不了你,我就没有做杀手的必要了。”
“这次任务是杀你,杀手冷血无情”,江枫靠近,嗅着小梅的体香,“我在床上被你杀了,有感情了。”
“杀手死了,还剩江枫,你要吗?”
小梅将目光移到江枫脸上,笑道:“我不会要你。”
江枫闭上眼,杀不了人被人杀正是杀手的结局:“既然如此,那来吧。”
小梅伸手,不管用哪种手段,这个人丝毫没有活的可能。
梅花玉又在撞击胸口,小梅看到那条散落在一旁的蓝色发带。
“我……不想杀你了。”小梅躺下去,手里抓紧那块梅花玉。小梅清晰记得,那人看到倒地的汉子死在自己手上,那人的眼神在小梅心里挥之不去,透亮的眸子里有惊恐,有错乱,有不安,还有一丝微乎其微不知是不是错觉的欣喜。
“你看上我了?”江枫带茧的手指点上小梅胸前那粒殷红,轻轻唇靠在上面,舌/尖开始舔/动。
“你不像个杀手,倒更像个饥渴的男人,你去妓院会比这里安全。”小梅眯上眼。
江枫伸手覆上小梅的朱唇,抬起头道:“你赶不走我,除非我死,杀手一向很有定力。”
小梅妖冶地笑,妩媚地伸出细臂,打上江枫的天门穴,“难道你不知我一向没有耐性?”
江枫被扔了出去,小梅没有杀他,他真的累了。
他又开始吐,疯狂地吐,房间里麝香的味道让他更加恶心。他和往常一样捂住心口,却无意碰到了那块凉玉,丝丝凉意沁入心脾,舒服的温润之感萦绕手心,小梅莫名的酸涩难耐。
腊月二十九。
家家团圆之时,小梅形影孤单站在朱红琉璃瓦上,他在看,看那遥远的永远看不到的地方。有一个人住在那里。那个人只有十五岁。
“我什么时候去见你?你不希望我早点过去吧,可是,我好像很快就能见你了,哥哥。”小梅凝神,笑,难以捉摸地笑。
思绪同漫天弥漫的晨雾一样又将小梅层层笼罩。
在淅淅沥沥下着小雨的那天,小凡慌慌张张把六岁的小梅藏在竹篓里,盖上一大堆湿漉漉的乱稻草。
小梅看到了,看到好多人冲向这边,他从竹篓的缝隙里看到了,那些人将小凡打得遍体鳞伤,有些人拿穿破的脏鞋子在小凡脸上乱踩。
他想跳出去,他想狠狠咬那些人,咬死那些人,可是,他不敢,不敢不听小凡的话,小凡说过,如果出来就不要他了,那他再没亲人了。
那些人丑恶地笑,撕碎了小凡的衣服,小梅看到了,记住了,记住了每一张的面孔。
小梅冷冷地笑,站在琉璃瓦上冷冷地对藏在雾里的太阳笑,有些地方,永远也照不到,它永生承受黑暗。
小梅看到雾里走过来一个人,那个人穿着一件白裘,整个人被白色包笼,就像漫山的雾气笼住这所院子一样,让人看不清。
那个人站在距离院子不远的山石后头,走几步又停下,停下后又退几步。
太阳要出来了,那个人的影子清晰了些,不太出众的相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屋檐上那个绣着“舒”字的锦囊。
那个人走过来,走向堂皇的院落,隐没在屋檐下。
小梅站在琉璃瓦上,那个人一直站在屋檐下,没有进来,亦没有出去。
小梅笑了,云破日出的笑容。他看着方舒走了,没带走什么。
丫头打开门,把锦囊取下来,她觉得那玉比昨日更扎手了。
黑色锦囊,白色美玉,锦囊有点湿,梅花玉是暖的。小梅把温度抓在手里,锦囊又湿了一层。
醉乡楼。
“你为何没有进去?”子榛问方舒。
“因为他不想失去。”落雁说。
方舒笑了笑,“进去后短暂的得到,意味着永远的无法企及”,方舒右手几根手指相互摩挲,“我手上还有那块玉的感觉,柔腻湿润的感觉,还有……”
子榛不明所以,看了一眼落雁,落雁微微叹息,淡淡地笑了。
“还有暗香的味道。”方舒笑了,比阳光还要灿烂。
“如果真是这样,宁可得不到”,落雁笑着说,“在某些时候得不到也是一种安慰,得不到就不会面对失去。”
大年三十。方府。
方霁排闼直入,对徐姨娘说:“真没想到他还能回来。”
徐姨娘正摸着绣花细软暖手裘毛,见他进来,有些不悦:“你连声娘都不叫吗?”
“我实在着急,爹怎么也没个表示,儿子都和他抢到一块肥肉上去了,他怎么坐得住?”方霁闷道。
赵姨娘不屑地哼了一声,吐了口唾沫,道:“竟然有人争着给那个贱男人压,男人生来都是犯贱的。”
“你也不管管自己的嘴巴!这是在和我怄气还是干什么,万一被爹听到还要不要我活了?”方舒冷言怒斥,眼神犀利的像把刀子。
“哼,生个儿子连声娘都要管别人叫,我当初真后悔生了你这个没良心的兔崽子!”徐姨娘掩面抹眼泪。
“别这样,等我摆平了方舒那小子,你不就有正日子过了?好了好了……真受不了你哭哭啼啼的样子!”方霁不耐烦摆手。
方舒上午到凤竹巷给子榛送了一套紫砂茶具和几味治气虚的药材,子榛的大哥子桓上个月从京师回来的路上感染了风寒,一直不见好。方府里那只雪莲平日是不让碰的,因为是尚书大人的大公子,方舒拿去送了,方东流也不会说什么。
白发皤然的方东流看着方舒出门的背影,怪异道:“奇了,怙恶不悛的小梅居然让他活着出来。”
方舒那日回府,看到方东流安然无恙,他笑了,苦涩的笑。一句话也没说,不愿让母亲为他的伤操心,他一直待在凤竹巷,在子榛和落雁的调理下,伤也好的差不多了。
大年初三,清晨。
小梅,我带你去骑马好不好?方舒心说,看着飘零的雪花,叹息,“小梅,我什么时候再见你一面?”
“方舒”,子榛向手心哈着热气,白呼呼一片,“外头冷,我们进屋,你的画墨我帮你调好了。”
“子榛,桓大哥回来,落雁就寂寞了。”方舒不怀好意笑道。
子榛闻言跳过来捂住他的嘴,低声道:“要是取笑我能让你那张苦瓜脸露点晴,那到屋子里随你说,别在这冻着。”
方舒生来畏寒,被子榛连拉带拽拖进屋子。
小院,小雪。
“又下雪了。”
小梅在下雪天关门谢客,这是他的规矩。他记得,小凡说过,他们俩都出生在有雪的天气里,一个在清晨,一个在月夜,与雪结缘。
子榛对方舒说,我哥知道我和落雁。
方舒诧异地问,他没教训你么,你好像很开心。
子榛说,哥没有责怪的意思,叫我别让父亲操心。
方舒说,桓大哥这是欲擒故纵,不过能这样,他也是个好哥哥了。
子榛说,我知道,哥是为我好,可我和落雁没什么,只是相互依赖。
方舒说,我真羡慕。
子榛问,羡慕什么。
方舒笑说道,都有,你哥哥,你和落雁,落雁对你,还有……
方舒神色黯淡下来,子榛没有再问下去。
“方舒,你今天可以去找小梅。”落雁说,手里拿着一只精致的紫玉弧形钗。
方舒替子榛送发钗给落雁,一屁股赖在这里愁眉不展,“我想见他,从回来后就一直想见。”
“今日不同,踏雪寻梅,你去试试。”落雁笑着夺过方舒手里的彩轴杯子,“就算见不到也比在这里瞎打转来得好,家里那边你和子榛串通一下,就说你留在凤竹巷过夜不就得了。”
方舒张大嘴巴看着得意洋洋的落雁,笑着说道:“落雁,没想到你会把这些心思用到我们身上,小心我告诉子榛。”
落雁闻言捂着嘴偷笑,转动水灵灵的迷人眼,道:“如果你败兴而归没地方可去,我留你一夜。”
方舒咽了下口水,瞪眼道:“我真不信这话是你说的。”
落雁看他那样子,乐不可支,拍着胸口笑道:“我托信给子榛,今天我不见客,夜里烧酒等你们。”
“好呀,落雁”,方舒起身理了理衣服准备出门,对他笑道,“这样不管我回不回得来,子榛都可以来这里,你更希望我别回来吧?”
落雁脸颊有些发烫,随而笑道:“只要你别死在那儿。”
方舒别有意味地瞪了他一眼,大步出了门。
落雁笑着说道:“希望你满载而归,方舒,你怎么可以不清楚小梅的规矩。”
方舒心道,苍天你作作美,多下几天雪吧!洛
3、三 。。。
阳这几年很少下雪,上一场大雪是三年前的事了。
骏马在大道上飞驰,马上人心急如焚,心似离弦之箭。皑皑风雪打在脸上,脸已经有些僵硬,心里还在期盼雪下得再大一点吧!
马蹄儿怎生得轻!大雪纷飞,天昏地暗,行至山中,方舒的斗篷上积满落雪,群山不见人,积雪断绝去路,马儿艰难地喘着粗气,方舒下马,靴子没入大雪里,蹒跚地行了一段路,两只脚不知何时已成圆滚滚的大冰球。
漫山银衣素裹,针叶林枝被压弯了头,方舒哈哈气,搓搓脸,前面有座小桥,过了桥再行几里山路就到了。方舒笑着,他不会武功,更别说轻功。
远处起起伏伏的山峦分不清彼此。方舒抬起头,心跳莫名跳得厉害,马儿在身后打几声鼻响,踩雪跟上,转了个弯,眼前豁然开朗。几树梅花屹立小桥头,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暗香袭来,雪裹梅枝,枝下白梅探出头迎着他走近。
方舒笑了,他看到小院,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雪花在脚下咯吱咯吱像天籁,方舒栽了几个跟头,吃了几口雪,那冰雪的味道甜丝丝的,方舒傻傻地笑着。
过那方山石,就能看到了。扶着覆雪的大石,方舒喘了几口粗气,正要迈步,突见门口站了一个人。
那人孔雀蓝外衫,正对着门,黑发及腰,高高束起的髻,一根蓝色发带随意扎着。
江枫回头,看到样子有些狼狈的方舒,方舒的斗篷遮住半边脸,只露出个白纷纷的下巴,和吐气的紫唇。
“原来今日不止我一个会被被拒之门外”,江枫道,“在下江枫,阁下如何称谓?”
方舒拿下斗篷,雪花唰唰唰齐齐落下,方舒看着他冰冷的眼神,说道:“方舒。”
方舒还没有到加冠说完年纪,这时看不到被扎在脑后的宝蓝色发带,几缕碎发落到前额,澄亮的眸子黯淡了下来。
江枫没想到是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孩子,不禁笑道:“小梅真是诱惑无穷,你这么小。”
方舒闻言,抿了抿嘴唇,道:“他也不大。”
江枫愣了愣,这才想到,自己印象里小梅似乎从来不是个少年,而小梅确实只有十九岁。
“我劝你趁天黑前下山,否则死在路上都没人知道。”江枫道。
方舒嘴唇已经全紫,两靴子上的雪聚成大大的雪球,只有他自己清楚,脚有多冷。一直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冷。
他浑身开始打哆嗦,这样的天气,没有内力护体,他穿得最多也无济于事。
“没用的,我已经等了几天了,好不容易挨到今天下雪,他还是不开门。”江枫这么说。
“你不是第一次来吧?”方舒希望他能否定,心里有点难受。
江枫看看他,笑道:“没错,他从来都是来者不拒,我去过两次,他都没杀我,所以我还会等着去第三次。”
方舒眉头纠到一起,牙齿咬住下唇,有点咸有点甜也有点腥的味道在口中弥散开来。
小梅,原来你不止为我一个人破例,我也应该不是第一个吧?
“他居然为我破例不杀人,我真是受宠若惊……”江枫得意笑道。
他们想,今日,怕是没有机会了。
“叫你们进来!”朱门打开,丫头怨恨地看了一眼方舒,心里那个锦囊一次比一次沉重。
江枫有些惊诧,再而潇洒跨入大门。
方舒心有千钧,他觉得那道门槛好高,根本不是自己能够跨得进去的地方。方舒迟疑了一会儿,转身,走向那块山石。
“喂!叫你进来你没长耳朵?”丫头站在门口高呼。
方舒回头,淡淡笑了一下,道:“我去牵马,它冻坏了。”
方舒觉得自己掉进冰窟窿,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还有温度。这样看来,落雁,我无论如何都赶不回去吃你的烧酒了……
4
4、四 。。。
方舒牵了马,一路向前。
他来这里,为了见小梅,不是看小梅和别人亲热,和别人调笑。他只想试试,小梅从来不出院子,但是,方舒心想,小梅留下了梅花玉啊……他想带小梅出去骑马,他从小就希望长大后能带喜欢的人骑在马上驰骋在苍莽之上。
那块玉,看来,和其他珠宝一样被锁紧黑屋子了吧,方舒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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