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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里追-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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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木林常年有浓雾保护,外人在林外根本看不清其中的障法。在下研究了月余,却毫无所获。”唐兰语带懊恼,“看来我们要想进入林中,只能抓一个魔教教徒带路。”

  “既然已经敌我分明,想必他们也早有防备,只怕没那么容易。”

  “唉,敌暗我明。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等待了。”德远方丈看着满面愁容的方唤天。“方堡主无需对令小姐的安危担忧,方云轩若是想加害于她,也不会费神把她掳去了。”

  听人提起那个人的名字,蓝追心底猛然一震,被撕裂的疼痛感又蜂拥而来。眼前众人的讨论再也进不了他的耳中,默默地站起身,不声不响地离开了正厅。

  只有唐兰注意到了他的离开,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

  ***

  蓝追漫无目的的一直走着,待回过神来,才发现不自觉的又回到后山的那座小木屋前。山水河流都未曾改变,世上最善变的,竟然是人。

  林中的一草一木,似乎都刻着方云轩的影子。蓝追伫立原地,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便想起了他在湖中嬉戏的样子。一言一笑,无不深刻入骨。

  这两日他夜不能眠,闭上眼睛,便是那日自己的破空刀砍在他身上的情景,那人不闪不躲,任由身上的血汩汩流出。蓝追在他的眼中找不到歉意,只有倔强。若不是他立刻离去,只怕自己会不受控制地把他抱入怀中。

  恨他的欺骗,像傻瓜般被他耍得团团转,以为自己对他来说是特别的,却未想也是他复仇中的一颗棋子而已。

  恨蒙蔽了理智,在后悔莫及时那一刀已经挥了出去,强自收回内力的结果是伤了自己,却也没能避免伤害到他,那一刀结结实实地砍在了他的身上,也割裂了自己的心。

  恨他的绝情,却掩盖不了爱着他的事实。

  破空砰然出鞘,蓝追像要宣泄心中的燥闷般低吼一声,挥刀在林中乱舞。刀刀生风,剑气如虹。待柳絮落尽,冥然天际已经布满流霞,他微微呼着气,徒然跪倒在地。

  得天独厚的蓝十三第一次落下了泪水,只是那个他费尽心机去爱的人,永远也看不见。

  ***

  自从灵隐教亮了底牌后,江湖上便再无一日安宁。正邪两派厮杀抵斗,两边每日都有无数死伤。无奈这些出来挑衅的多是灵隐教的徒众,没有一个进过神木林。

  方云轩为了安心养伤,没再踏出过神木林半步。林外不时聚集了一些各派的弟子,耐不住性子的冲林口破口大骂,林内安静的多,对其充耳不闻。

  这日夜空漆黑一团,神木林外又聚集了二十多个人,叫骂一阵后随即生火烤起捉来的兔子,只见神木林中,缓缓走出一个人影,火红的身影,面如雕玉。

  一众人马上如见猎物般大喜,纷纷丢下手中酒肉拔出武器。他们已经在林外守了半月有余,里面连只老鼠都没爬出来过,耐心早就被磨光了,如今见走出个大活人,无不喜出望外。活捉了他套出林中阵法,剿灭魔教指日可待!

  “三更半夜在人家门口狂欢,不觉得失礼吗?”红衣公子微微一笑,说得云淡风清。

  在场之人多半是各派上不了台面的小弟子,未参与过方家堡一战,自然不会知道这长得邪美的男子正是灵隐教的护法之一。

  大伙见他一派斯文又弱不禁风的模样,无不摩拳擦掌。

  “哈哈哈哈,我道是什么人物。难道灵隐教那几个凶残的长老被杀了后,只剩你这种书生了?”

  戏言一出,众人的笑声却都卡在了喉咙里,惊骇地瞪大了眼。

  说话之人仅愣了愣,惊觉喉间一阵刺痛,刚想抬手去摸,却听见啪的一声,血便从喉处喷洒出来。

  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便无声无息地到了下去。滚落在地的头颅,仍惊恐的大睁着眼睛。

  一股阴寒之气,从每个人的背后升起。齐齐向那红衣男子望去,只见他唇边笑意满满地扫视众人,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银笛发出寒光。

  “你……你就是那个宫曲臣?”人群中有人低吼。

  武林中人一谈起西域魔笛,有几个人不闻风丧胆?

  话音方落,火红的身影便腾空而起,霎时林中便是一阵刀光剑影。声声惨叫起落,不消半刻钟的工夫,二十多道人影便一一倒下。

  宫曲臣把银笛又别回腰间,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没有多看那些尸体一眼,又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一踏入房中便发现方云轩又在发呆,最近他总是不知想什么想到出神。看着他恍惚的样子,不觉的叹息,自己不管怎样努力,都不能占据他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方云轩听到那声叹息便立刻回过神来,见到宫曲臣不知何时站在自己床前,一脸忧愁。“还没休息?”

  宫曲臣摇摇头,坐在他身边,“狗叫得我睡不着,出去打狗了。”

  方云轩闻言失笑,“你这种冲动的性子,只怕早晚要吃亏的。”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即问道:“怎么了?”

  “逍遥……你心里,是不是有点后悔了?”宫曲臣轻声的试探。

  “后悔什么?”

  “后悔……与他为敌。”

  方云轩一愣,略垂下眼,“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因为我感觉到你变了。”宫曲臣别过了脸不去看他,“从前的你,脑海里永远只有报仇这一个念头,可是现在,已经被他取代了。”

  “不……”

  “你不用急着否认,我比你还了解你自己。”他打断他,声音带丝苦涩,“你最近总是容易出神,连别人接近都感觉不到。我知道,你在想他。”

  “曲臣,我……”他想狡辩,却发现找不到借口。

  宫曲臣忽然露出一抹自嘲的笑,“莫非是师父这派受了诅咒,我们似乎,都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呢。”

  方云轩的脸上闪过内疚的神色,张开了口,却什么都说不上来,最后深叹一声,只能拥住身旁人的肩。

  宫曲臣的头自然而然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唇畔映上抹满足的笑容。“逍遥,刚刚我出去,发现今晚的月亮好圆呢。”

  在这晨昏不分的地下里,是永远也见不到那璀璨的月光的。

  方云轩静静地拥着他,黑暗中耳边传来的呼吸声渐渐沉稳,肩膀上的重量越来越重。

  入了夜的地下总是透着股阴凉,任是什么钢筋铁骨的身体,在这鬼地方住久了都会落下一身病来。当年师父通天子的恶疾,想来也与这阴冷的地方脱不了关系。

  方云轩轻轻地把宫曲臣放在床上,拉过被子仔细地为他盖好,在黑暗中缓缓低下头去,吻上熟睡中那人的额际。

  满腔温柔的一吻中,有愧疚,也有疼惜。

  除了那已经放逐在别人身上的心,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

  皓白星辰,满月当空。

  入了秋的夜风寒凉刺骨,背靠着竹干,手中抓着坛烈酒,对着空中满轮明月发呆,满目忧愁。

  许是醉意朦胧,以至于有人从当空掠下走至身旁都无从察觉。送到唇边的酒坛被人夺了过去,他茫然地转过头看到来人抓起酒豪饮。

  他一怔,困惑却失落地笑了起来:“我果然醉了呢。”

  方云轩低吟:“呆子。”

  蓝追又愣住了,呆呆地望着眼前鲜明的人,滑稽地眨了眨眼,“你……”

  “呆子,你若不想趟这浑水,大摇大摆地回你的燕朝皇宫便是,何必逞这英雄,在这里买醉?”

  方云轩叹息:“你本不是江湖人,却偏偏喜欢多管闲事。你们所谓的白道正义,也不过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而已。我无意涉及无辜,偏却有人要惹火上身,你当真以为我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喜欢过在刀口上舔血的日子吗?”

  “你为何……还来找我?”蓝追气息不稳地问。

  方云轩没有回答,撩起衣服坐在他的旁边,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微笑了起来: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呢。”

  蓝追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他,温柔而依恋的,近乎绝望。他轻轻开了口,声音哑了:“云轩,不要再争了,跟我走吧。天高海阔,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方云轩站起身,转过身四处看了看,最后静止在那弯依然明净的湖水里。“你有你的坚定,我亦有我的执著。也许有些事情,只有留在回忆里才是美好的。”

  蓝追也跟着站了起来,只是酒意上头,脚步都站不稳,抓着青竹的手握得泛白。

  方云轩忽然脸色一变,身体猛的僵直,呆立了半晌,忽然向前扑倒在蓝追怀里。蓝追措手不及,脚下一个不稳,两人齐齐摔倒在地。

  来不及起身,却觉唇上一阵温热。蓝追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忘了呼吸。

  方云轩很快便放开了他的嘴,愣愣地看着身下的他,决然一笑。蓝追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又在眼前消失了踪影。

  飞快向前狂奔了百米,确定身后没人追来,方云轩才气喘如牛地停了下来。望望朦胧天色,已近日出。脱离了方家堡的范围,以往的轻功在半个时辰之内回到神木林是轻而易举的事,可目前这个身体状况……

  他自嘲地笑了笑,抵不住心口剧烈的疼痛,靠着树滑倒在地。

  最近毒发的次数,真是越来越频繁了,可他竟然还敢拖着这样的身体,闯入方家堡见蓝追,不被发现,实在要归功于对堡内的地形跟换班巡视的时间熟悉。

  其实今晚来见蓝追,只是自己一时的任性。

  只是想在生辰的这一天,见他一面而已。

  感觉到后方的寒意而回头时已经晚了,冰冷得毫无温度的剑刃抵在脖子上,锋利的透着寒光,轻轻一动,便能见血封喉。


第六章

  身后的人并没有因擒到他而放松警惕,快速地点住了几处穴道。似乎注意到了他发白的脸色,得意地眯起细长的凤眼。“绞尽脑汁的在想怎么把你诱出洞,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方云轩暗自在心底大骂自己大意,看着他的目光毫无温度,“你想怎样?”

  “带我进神木林。”

  “做梦。”

  唐兰略微恼火,握剑的手向前顶了顶,利器滑破脆弱的皮肤,鲜红的液体从伤口中渗了出来。

  “你以为我怕死?”方云轩轻蔑的一笑。

  “放心,我暂时不会杀你。”唐兰嘿嘿怪笑一声,“不过后山那个醉鬼恐怕就没这么好运了。只怕他现在醉得连刀都握不住,对武林同人又没有提防……”

  忽然对上方云轩满含杀意的目光,他微微一怔,随即想起这男人如今已是自己的阶下囚,便又大起胆子说道:“方才你们在林中做的那些龌龊事我看得一清二楚。你不怕死,却舍得情郎去见阎王吗?”

  方云轩冷哼一声,眼中寒气逼人。“好,你想送死,我便成全了你。”

  唐兰眼睛一亮,抬手在空中打了个响指,瞬间从黑暗中窜出二十几个人影。看穿着打扮,都是唐门弟子。

  一行人拉起被封了穴的方云轩,向神木林快速走去。

  众人按照方云轩指示的步法,在林中穿梭了半个时辰,才顺利进入林中时,已有六、七个人因踏错步法而死在林中的机关之下。唐兰精通各类机关,这次却也不禁憋出满头冷汗。

  整整七十二套的步法,不仅要准,亦需上乘的轻功,稍有一丝怠慢,便随时有可能葬身在密布的暗器中。

  唐兰本以为进入林中便安全了,却在听到背后两声惨叫后惊骇地回过了头。走在最后的两名唐门弟子,被长满刺藤的绳子吊住脖子,高高拉到树上,来不及挣扎,被割破的动脉便爆裂开来,痛苦地抖动了一下,随即就断了气。

  寒意自脚底升起,众人看着眼前的惨景,都惊得忘了呼吸。

  啪的一声,又一唐门弟子自眼前腾空飞过,被银白的长矛活活钉在大树之上。

  唐兰一惊,迅速转过头,只见地下通道前不知何时站了一行黑衣人,为首那个,可不正是一身艳红的宫曲臣!

  宫曲臣望着抵在方云轩颈上的长剑,目光阴冷。“所谓的正道中人,手段也不过如此卑鄙而已。灵隐教神木林,岂是你这种鼠辈想闯便闯的地方!”

  唐兰仗着有方云轩这个护身符,也不甘示弱。“二十年前通天子与正派武林一场血战后,统领江湖有十年之久,相传那些败在他手里的门派武功秘笈,就刻在灵隐教的地下总坛里。江湖中人早就各个摩拳擦掌,想来一探究竟了。”

  “原来你不是来救那个女人的。”

  “哼,姓方的老东西又没给唐门什么好处,我为何要救他的女儿?”他说着,推了方云轩一把。“带我下去。”

  方云轩向前踉跄了一步,却听身后砰然几声巨响,从地底凭空钻出的竹藤,如蛇般缠住几个唐门弟子的脚,越收越紧,直至脚骨崩裂,哀嚎着摔倒在地。

  唐兰吃惊地回头望去,仅是一秒便惊觉到身边的变化,仓促回身却已来不及拽回被宫曲臣拉走的方云轩,只惊险躲开笔直向眉心飞来的长剑。

  下一刻林中黑影簇起,灵隐教众再无顾忌,砍向唐门弟子的招式毫不留情。

  唐兰来不及懊恼自己的粗心大意,宫曲臣已招招致命地杀了过来。

  唐兰年纪轻轻便已在江湖中小有成就,并非空穴来风。这一辈唐家子弟人丁稀薄,唐大老爷年余四十才得来这一子,自是宠爱有佳,亲自把毕生所学都传授于他。唐兰天资聪慧,几年的工夫而已,唐门剑法的精髓便学了十之八九。

  宫曲臣与他过招是只能吃亏而占不到便宜的。西域人并不善于用剑,通天子当年以魔笛称霸天下,一生未曾使用过兵器。

  宫曲臣的剑术是方云轩教的,在天下第一堡长大的方云轩精通各种兵器,为了让宫曲臣有一技防身,便教了他用剑。但他开始接触兵器的年纪过晚,已领会不到其中的精髓,与云轩过招时,往往是五招之内便被震掉了手中的剑。

  方云轩被安置在大树底下,还来不及解开身上的穴道,只能心急如焚地看着眼前一片混战。灵隐教向来以手段凶狠闻名,碰上善于使用暗器的唐门却也占不到便宜,双方你来我往,不分上下。

  呼吸一窒,眼见唐兰手中的剑狠准地向宫曲臣脑门刺去,好在他躲闪及时,剑尖只挑断了发上的红丝,如瀑的黑发在半空中披散开来,落地时已是气喘嘘嘘,高下已分。

  腰间的银笛掉了出来,他急忙捡回握在手里,看向一旁的方云轩,又收回了心思。

  魔音一出,方圆百里鬼神皆泣,若是没有深厚的内力护体,必内脏俱裂七窍流血而死。如今方云轩被封了大穴动弹不得,如何承受得起?

  唐兰见他并不是自己的对手,剑式更猛,招招逼退,直入死穴。

  宫曲臣只觉浑身剧痛,身上已经被唐兰的剑气扫得满是伤痕。其他人与唐门弟子的激战更是自顾不暇,不过片刻的工夫,本是宁静的林间刀光剑影,哀嚎四起。

  “曲臣,不要管我,快用银笛!”又一剑从宫曲臣的肩膀划开血痕后,方云轩终于痛吼出声。

  那人突然分了心,似是想朝他笑一笑,本应躲过的一剑硬是从腹部穿了过去。喉中一甜,口里的血跟着拔走的剑呕了出来,身子也随之倒了下去。艳红的身影,已分不清血是从哪里流出来的。

  “曲臣!”方云轩气急攻心,腹部火烫翻滚,剧毒作祟,丝丝鲜血从嘴角滴落下来。

  唐兰洋洋得意,提着沾满了血的剑一步步走向方云轩,望着他的目光像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

  “接下来轮到你了。”他提剑指着方云选的颈间,居高临下。“原来名噪天下的灵隐教也不过如此,空有其实。武林中人莫不以为这里高手云集,却哪知早已不复当年通天子统领天下时的盛况。”

  “灵隐教在中原的高手,的确只有这么多而已。”方云轩冷眼看着他,“你现在从神木林退出去还来得及,否则……我必血洗唐门!”

  唐兰闻言张狂的大笑起来,忽然身子一震,脸色剧变,手中长剑摔在地上,双腿一软,砰的跪倒于地。全身刺骨的剧痛,正和那日在方家堡时一样!

  他满目惊恐地回过头,林中唐门弟子皆已跪倒在地,抱头哀痛。一个淡绿身影伫立在他身后,清丽绝美,手臂上缠绕的幼蛇,阴寒骇人。

  他听见那人缓缓说道:“你那日在方家堡中的蛊毒是不可解的。”

  唐兰狠狠地瞪着眼前美的让人窒息的脸,悄悄把手伸进衣间。

  夏初九蹲在方云轩身旁为他解开穴道:“我在底下见你们还不回来,便出来看看,没想到……”

  他的话未说完,便听到宫曲臣撕心裂肺的呼声:“逍遥!”

  回头的瞬间,暗器已经飞到眼前,夏初九本能的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方云轩。呲的一声,暗器从背部穿入体内,下一秒却爆裂开来。从口里不断涌出的鲜血把方云轩的肩膀染成了黑紫色,夏初九抱住方云轩的手猛地收紧。

  “初九!初九!”

  已经讲不出安慰的话了,大量的血液从口中涌出。天际变成一片血红之色,身体已经感觉不到疼痛,迅速失去了知觉。

  云轩的叫声,曲臣的叫声,都听不到了。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闭上了双眼。

  苍茫的白光中,一道人影正向他招手。

  低沉悦耳的嗓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第一次他说:“今天正好是初九,以后就叫你初九吧!随我姓夏。”

  这一次,他说:“初九,随我去吧?”

  只为这一句,此声足矣,上天入地,有你的地方,便是我夏初九栖身之地。

  方云轩呆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怀里的人咽了气,身体逐渐冰冷,手臂上的幼蛇渐渐焚烧了起来,化为灰烬。

  他不能接受,上一刻还在对自己微笑的人,下一秒却一动不动地躺在自己怀里。

  蛊师既死,蛊毒自解。

  唐门众人顿觉通体舒畅,方才体内的剧痛已经全没了。

  唐兰从地上站起,刚刚那一道暗器是唐门最恶的百古毒,入体即爆。他本想与方云轩同归于尽,却不料那美人帮他挡住,却阴差阳错解了自己的毒。

  宫曲臣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腹部的剧痛使他的脚步轻浮,难以站稳。眼中似能喷火,狠狠地盯着唐兰,几欲拆吞入腹。

  唐兰捡起剑对他比了比,讽笑道:“怎么,还想再给我扎两下吗?”

  宫曲臣大怒,咬牙向前跨了一步,下一秒却被人抱住腰身放置于树下。

  “接下来就交给我。”方云轩握住他的手,眼睛却始终看着唐兰,冰冷无波。

  宫曲臣呼了口气,安心地向后靠在树干上。

  微风扬起林间黄土,杀意四起。

  方云轩一挥手,示意灵隐教众退下。

  一声虎吼,声震四方。唐门弟子只见一条人影腾空飞来,放眼望去,皆是猩红一片。

  ***

  方云轩亲手把夏初九埋在通天子的坟旁边,日夜常伴。

  神木林中的血腥味久久未散,逼得人作呕。

  方云轩一掌震崩了地下入口的石块,千斤重石牢牢的压在门前,再动不得分毫。率领教众在通天子坟前叩拜三首后,方云轩抱起了身受重伤的宫曲臣,最后望了望着块有深刻记忆的土地,便消失在竹林里。

  是夜,神木林外聚集了大批白道中人,愣愣地望着眼前的火海。

  最前方几棵尚未被殃及的树上,高高挂着十几个人头。血已凝固的伤口处,并不像是被利剑所砍,倒像是被生生撕裂。

  面对这凶狠的手法,在场之人无不为之心寒。

  蓝追望着熊熊火海中的神木林,心像是被掏空了。

  茫茫人海中,那人似是已远去。

  今生今世,何时再见?

  ***

  琉璃夜,万花灯。

  金碧辉煌的大燕皇宫内,一片歌舞升平。葡萄美酒夜光杯,文武百官把酒言欢,好不快意。

  龙椅上的英挺男子斜坐着,冷眼看着厅中美眷献舞,不耐地皱着眉端起酒杯,朗声道:“各位爱卿尽兴,朕稍感疲惫,先行回宫休息了。”

  这一夜,皇宫内灯火辉煌,长明不熄。

  蓝啸挥退了侍卫,独自踏入了九重殿。宴会中缺席的人正站在窗前,望月兴叹,见他到来,不免为之一愣,“皇兄……你不是在前殿宴请百官吗?”

  “实在无聊的紧。”蓝啸坐在桌前为自己倒上一杯茶,“相同的戏码,年年如此。我真是羡慕你,整天在外面跑来跑去,逍遥快活。”

  蓝追垂头苦笑,“是人都有烦恼,我们就不必相互抱怨了。”

  有人不以为然。“你那算什么烦恼!江湖上整天为了私利打打杀杀,做了天下第一又如何?我一声军令,大军南下,整个中原尽踩脚底。”

  “常言道,天高皇帝远……”见他恼了,变换个话题:“我明日便出宫。”

  “又去找他?何必浪费心神,你说过他大仇未报,自是不肯罢休的。时候到了,自然会现身。”

  蓝追望着窗边的金铸小火炉,怔怔出神。距离神木林那场大火,已经过了整整四个月,而方云轩,好像消失了一般,音讯全无。

  其实不只是他,整个武林的人都在找他的下落。

  唐门在江湖中的声望颇高,少门主无故惨死,被挂人头于神木林中一事,已在江湖中传遍了。唐门门主立下毒誓,为唐兰报仇者,可得唐门暗器秘笈。

  蓝追心如火焚,整日担忧他的安危。离开了神木林,也不知他是否有另一个安身之地?即使身怀绝世武功,要与天下武林为敌,未免也太过牵强了。

  江湖上到处奔走的这几个月,不是听闻方云轩被擒的消息,却往往都是那些肖想唐门秘笈之人放出的假风声。暗自窃喜他仍安然无恙之余,却又为他身在何处黯然神伤。

  若不是年关将过,皇兄一道召唤令送到了手里,他自是不会在这种心烦意乱的时候回宫来的。

  “我不能拿他的性命开玩笑。”

  “可是人家未必领情。”蓝啸撇撇嘴,冷笑一声:“他若有心跟你在一起的话,你们现在早就此比翼双飞了。他逗你玩你,你却还想自己送上门去。”

  “我相信,他不只是想玩玩而已……”他还记得,那夜在方家堡后山,方云轩轻声骂他呆子的模样,温柔无波的眼里,款款深情。

  “呆瓜。”蓝啸轻斥一声。冷烈的目光柔和了下来,只有在自己的兄弟面前,才可以安心的腿去帝王的威严。

  蓝追转过头,望向空中高挂的银月,忽然笑了起来,“你不必骂我,你也是傻瓜。你若不是,就不会让他离你那么远了。”

  知道他说的是谁,蓝啸目光又黯了下来,不悦地道:“我的事你不必操心,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蓝追像是没听到他的警告,自顾地说下去:“你虽然是皇帝,却也是个普通人。幸福是要好好把握的,你却总是把它往外推。”

  蓝啸活像被人踩到尾巴一样蹦了起来,面色阴沉。“早知道你一回来就罗罗嗦嗦,我绝不费心叫你回来。早点睡吧,明日早点滚蛋,我不送你。”

  蓝追看着他负气甩上的朱红漆门,心底五味杂陈,自己又何尝能把幸福握在手里?无奈的苦笑,拍了拍脑门,“我果然是个呆瓜。”

  ***

  蓝追此次急着离宫,倒也不是为了找方云轩。再过几日,便是新武林盟主继任之时,英雄帖一出,天下豪杰纷纷赶往参加盛会。

  丐帮帮主谭西文武功颇高,年余四十,为人正直好客,在江湖上颇有声望,是众人心中的最佳人选。

  蓝追只在方家堡时跟他有过一面之缘。未想到物换星移,不过短短半年时间,方家江山便已移主。

  林间的管道凹凸不平,虽已入了开春的季节,却仍感觉风寒刺骨。不远处一座破旧的茶寮,生意倒是兴隆,里里外外的坐满了人。看那一个个握刀提剑的模样,想必全是前往北岳英雄会的江湖人。

  蓝追栓了马,步入茶寮之内,左右张望着空位,却无意间见到一抹白色身影背对而坐。心猛地震了一下,惊喜地像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般冲上前去,“云……”

  轩字还未出口,那人似是感觉到有人,便回过头来。眉目英挺,气度不凡,却不是他要找之人。

  蓝追失望地垮下了肩膀,愣愣地望着眼前的人。“抱歉,误以为遇到故人。”

  那人却微微一笑,别有风情,起身拱手道:“蓝兄,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

  蓝追茫然地看着眼前的男子,眉目间有股似曾相识的感觉,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那男子也不介意,反向他微微鞠了一躬,“南宫左晨见过恩公!”

  伴随着这个名字闪入脑海,记忆便像海水般翻涌了出来。

  四年前,三大世家欲夺回消失已久的残阳剑,却反被魔教围剿,在齐云山上陷入困境。当年他接到南宫世家的求救信,便只身赶上齐云山。记忆中那少年全身浴血,奄奄一息,他心急之下用手臂帮他当了一剑,差点让自己少了一只手。

  时隔以久,他几乎快忘却了那段往事,南宫左晨却仍记得清楚。

  四年前稚气未脱的少年,如今已是江湖上风度翩翩的“清峰剑”南宫公子了。

  南宫左晨拉着蓝追一起落座,热情地招呼店小二多上几道茶点。蓝追这才注意到,满满的茶寮中却只有他一人独坐一桌,不免有些奇怪。

  “恩公可是要去北岳参加英雄会?”

  蓝追点点头,苦笑道:“别叫什么恩公了,我虚长你几岁,你就叫我蓝大哥吧。”

  南宫左晨开怀一笑:“太好了,蓝大哥!我也是要去北岳,咱们正好结伴而行。”

  “南宫世家似乎一直很少参加江湖中的聚会,怎么……”

  “爹爹看我武功渐长,就放心我一个人出来了,他觉得男子应该多出来闯闯。”左晨始终笑着,“上次的英雄会发生了那么多事我都没赶上,平白错过了许多好戏。”

  蓝追又觉得心中一闷,不禁黯下神来。

  若是这次,灵隐教也来捣乱的话,那就好了……至少,能知道他安好。

  自己心中所想,若是被人知道,只怕中原武林每个人都要朝他吐一口口水,大骂虚伪。

  南宫左晨见他苦笑,便问道:“我听闻蓝大哥在方家堡放走魔教教主,原来你们是旧识?”见蓝追不答,他又说道:“那人也不知道现在藏身何处,若再现江湖,只怕又要揭起一场腥风血雨。”

  蓝追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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