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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伎作者:橘子汁 完结-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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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二哥睡在青楼耶,你怎么不管管他?」看他满面春风,蓝轩琴开玩笑道。
「呵,你这小子,要管也是先管你吧,」蓝泓泉坐下,笑道,「我去芳伶苑,别人左一句你三弟右一句蓝尚书,瞧瞧你的名声有多响亮呀。」
「可我从不睡在那儿啊。」
「因为你没有遇着想睡的人,想要睡的你买回家了嘛,幸好幸好,你想睡的只有一个,不然万贯家财现在可就……」
「唉呀二哥你睡来睡去的真是难听,说亲欢。」
「我只听过亲热、交欢,没听过什么亲欢。」
「你这就不懂了,当官的说话总要文雅些,我才不敢在给皇上的奏本上写『请陛下与后宫诸妃多多亲热,多生几个小皇子』,那可是要砍头的,」他头头是道的说。
「是是是,那尚书大人要怎么说呢?」
「『百官殷盼佳讯,务请陛下亲欢诸妃,传瓜以慰先灵』。」
「什么文邹邹的说法啊听着真肉麻。」蓝泓泉哈哈大笑。
蓝眠玉一直笑着看两个弟弟拌嘴,此时才问:「不跟当家的报告你昨晚挥霍了多少?」
蓝泓泉这才给自己添了稀饭,一面笑着回答:「万一当家的听了将我赶出去怎么办呢?」
「到底是多少?」蓝眠玉一面笑着一面喝稀饭。
「一万五千两。」他给自己挟了一块酱瓜,配着稀饭吃,眼睛则观察着蓝眠玉的反应。
「还好,还不及三弟。」蓝眠玉淡淡笑答。
「怎么?三弟在采英身上花了多少钱?」蓝泓泉笑着斜了蓝轩琴一眼。
「我是不晓得细项,但是他送过采英价值两万四千两的东西。」蓝眠玉回答。
蓝泓泉吃惊的转头看着蓝轩琴,「什么礼物这么贵?」
「棋具,」蓝轩琴无其所谓的说,「白玉和黑玉琢磨成的棋子,和绿玉拼成的盒子,因为怕碰坏了玉棋子,所以盒子设计成四个抽屉,里头是一个一个小坑,上盖内铺绸布内衬,好将玉棋子固定在里面。桧木上漆的棋盘,边角阴刻花纹里头镶嵌象牙,还有四只檀木小脚。作的很精巧,采英也很喜欢,所以我也花的很干脆。」
蓝泓泉咋舌,「一套棋具也有这么多花样。」
蓝轩琴一笑,「钱嘛可以再赚,有什么好舍不得的?家伎求的是生活稳定三餐温饱,不让采英知道我有的是钱,他又怎么肯跟我回家?说穿了我是靠这个将他哄回家的。钱放在身边哪有什么乐趣?采英在身边那才有乐趣。」
蓝眠玉、蓝泓泉两人同时露出吃惊的表情。
「原来你这么喜欢采英。」蓝眠玉不禁吃惊的说。
蓝轩琴露出又吃惊又好笑的表情,「怎么?大哥,不然你以为我买采英干什么?」
「凋叶和我过夜,泓泉回到家就来告诉我他不高兴,你怎么从没为了采英跟我过夜而不高兴?」
蓝轩琴垂下眼添菜,「大哥的个性我晓得的,要是采英不愿,大哥不会用强。但我想,采英并没有露出不愿,既然如此,也不用叫大哥不要唤采英。」
蓝泓泉扬起眉毛,「三弟……你可没有回答大哥。你从来没有因此不高兴?」
「这个嘛……」蓝轩琴一笑,「采英高兴就好。」
「既然你这么喜欢采英,以后大哥不唤他就是。」蓝眠玉说道,然后他起身,「我要去店里了,泓泉,今天中午你去城门替我接货,张老板临时找我去一趟。」
「好。」
蓝眠玉走后,兄弟俩各自吃了一会,蓝泓泉才问:「今个儿不去皇宫?」
「去过了,回来了,皇上龙体有恙,所以早早退朝。」他放下碗,「我吃完了,先回房去,晚些会儿会出门一趟。」说着起身。
蓝泓泉望着他转身,「轩琴,你到底有多喜欢采英?」
蓝轩琴回头,笑着回答:「我也不知道,但总之是他喜欢我比较多吧。」
§
凋叶有三个规矩,第一就是他告诉蓝泓泉的,接待过客人过夜以后,要再过两天才会再接待别的客人过夜──这是很寻常的规矩,有一点儿身价的艺伎,都不会连续两天晚上接客的;第二就是,接客后的隔天早上不见客人,这个规矩在各个伎馆的红牌之间也很寻常,芳伶苑约有三分之一的艺伎都是如此。第三个规矩,就是他不接待喝醉酒的客人进房。就他定下这些条件来说,凋叶比起其他知名艺伎,算是相当随和,有的艺伎非达官贵人不见,但只要出的起钱,就可以来拜访凋叶,让他陪酒、演奏、谈天说地,也可以邀请他去宴会公开表演。
但是,这三个规矩绝不会为任何人改变,就算是他的大客也一样。
掌班把早上来访的康云挡在外面。
「康少爷,咱们公子还在歇息呢,您中午再来吧。」掌班陪着笑脸。
「我并非没看过凋叶刚起床的模样,」他冷冷的说,「让我上去!」
「康少爷,公子昨晚和蓝少爷睡了,所以今天早上绝对不见客人,这规矩是公子定下来的,您又是公子的贵客,怎么会不知道呢?您这不是为难小人吗?」掌班的无奈的笑着摆摆手,「不然,咱们易兰公子现在恰好没客人,您将就将就──」二楼一声「咿呀」,一扇门被打了开来。
「洪掌班,您说客人来找谁是将就?」易兰慢条斯理的走了出来。
洪掌班一脸冷汗,「这个……」
他瞥了楼下一眼,「还以为是谁呢。哼,好吧,跟凋叶比,我的表演算是将就了,」然后他恶毒的笑,「我说康少爷,凋叶接待了蓝二爷一夜,现在一定很累了,您要是真喜欢他就别折腾他了,让他好好睡一觉,中午他醒来,我一定叫他把午节都留给你。」
康云抬头瞪他一眼,又低头望着洪掌班,冷冷道:「不见凋叶也可以,找东家出来,我有事要跟他商量。」
洪掌班擦擦汗涔涔的额头,摆手道:「您那边请坐,稍等一会儿。」
康云走道大厅旁几张桌子边,随便找张椅子坐下,洪掌班吩咐跑堂的上茶,才进去找李芳生。
§
凋叶近午的时候起床,梳洗完,李芳生就差人来找他。
芳伶苑的三楼有个大宴听,中间是两座屏风,可以将宴听隔成两个厢房,面街的那一面没有墙壁,只围了一排栏杆,凋叶走上楼去,李芳生正坐在栏杆旁,桌上摆着茶水。
「凋叶,坐吧。」李芳生微笑着指指他对面的座位。
「东家找我有事?」他坐下,给两人都添了茶水。
李芳生歪着头,「听说你把蓝二少留下来过夜?」
凋叶一怔,脸色微红的轻哼一声,「他要留下,难道我能赶他走?」
见他如此,李芳生毫不客气的大笑,「哈哈哈哈……你当我第一天认识你啊?虽然你不挑客人,可一但决定不接,连我都不敢强迫你呢,你不想留的客人,自然也不可能留下了。昨天要是康云,你敢说也会让他留一夜吗?」
「东家,你有事情就快说!」凋叶不回答,只是有些恼怒的这么喊。
「呵,」他停下了笑,「你讨好了蓝二少,却得罪了康少爷,值得吗?」
「谁讨好了蓝二少?昨天那等坏了规矩的事儿,我才不敢做主。」
李芳生微微一笑,不再多说,即使只要凋叶一句话他也可以让事情的结果完全倒过来。「今天康少爷来找我,」
「怎么?又要给我开价了?」凋叶冷哼。
「你让他失望太多次了,他不是来开价买你的。」
「那他来干什么?」凋叶转头望着街市,有些不耐。
「康老爷身体好像不太安健,所以这几天他没办法来找你,只好跟我说了,」李芳生喝了口茶,「年后他要出个门谈生意,不远,就在罗烟城,这次有几个新客户来头不小,所以他说服康老爷,带艺伎去表演比较称头,也显的重视这次合作。」
凋叶回过头,「他要带我去?」
「不然我找你干什么?」
凋叶有些意兴阑珊,「开价呢?」
「去七天,一万四千两。」
一天两千两,是他牌价的两倍,如果不是包下他的一整天,即使所有的节段都有客人,一天下来也不过八百四十两,七天一万四千两,实在是很好的价码。
可是凋叶有些犹豫。
才刚挂牌没多久,又出远门……而且蓝泓泉一定会非常不高兴。
不是怕蓝泓泉嫉妒吃醋,而是这会让怕两个人才刚建立起来,温和且稳定的,艺伎与客人的关系又再度改变。
毕竟他出手阔绰个性也不错……不管怎么样凋叶都想要维系住这个客人。
而且康云……昨日自己的选择一定让他恼怒嫉妒,虽然他平时对自己十分温柔,可想到他嫉妒时的言语态度,凋叶就十分厌烦。
凋叶皱起眉头。
看着他犹豫的模样,李芳生大约也知道他在考虑什么,微叹一声,「我嘛还是会劝你去的,有钱干麻不赚?」
凋叶睨他一眼,「你当然是如此。」
「凋叶,你知道钟揽青这人吗?」李芳生突然问。
「当然知道。」他点头。「钟先生怎么样?」
「康少爷说,如果你去的话,他可以带你去拜访钟先生。」
凋叶一愣。
「应该是个很不错的附带条件吧?」他说着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着说。
钟揽青是知名的琴师,据说他自小在外族为奴,二十多岁的时候,在外族汗王面前以一曲换得己身自由,回到天朝。这些都是凋叶听客人、传闻所说。凋叶的客人里,也不乏音乐造诣甚高的宫廷乐师、艺师,除了三五位曾经拜聆钟揽青的演奏外,其余更多人说的绘声绘影。
虽然名为「乐伎」,但其之间仍以七弦琴最为普遍,凋叶精熟多种乐器,也最钟情七弦琴和琵琶,对这位钟先生的演奏早已心向神往。
由于他名满天下,凋叶还以为他现在也仍在各地游历呢。原来他就住在罗烟城……
在这么近的地方,如果自己是自由之身,一定早就前往拜访了吧。
「我要去!」凋叶点头道,「什么时候?」
「一月十七,还有一个月,」他微笑着揶揄:「够你安抚蓝二少了吧?」
凋叶这次完全红了脸,「东家!」
「凋叶,」他用手托着脸,「我觉得你的态度很有趣,张老先生不说,康云花了多少心思多少钱,才换得现在的位子,怎么才十个月多,蓝二少就坐在康云旁边听你奏曲了?」
凋叶根本不回答,直接就起身,「我要下楼去了。」
李芳生看着他走向楼梯,垂下眼望着茶水,「凋叶。」他喊住他。
凋叶回头,「您若只是想开我玩笑──」
「喜欢蓝二少的话,让他买下你吧,你待在我这,太久了。」他转头,认真的苦笑。
凋叶一愣。
「你看看采英,当时也跟我说要赎身,现在不也过的挺好的?蓝二少是蓝尚书的兄弟,应该不会对你太差的。」
凋叶冷笑一声,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您怎么知道采英这样过就算好呢?」
§
接下来康云的确没再来找凋叶,应该是父亲倒下后,家业完全由他处置,忙不过来的关系吧。
而与蓝泓泉三天后的约会很快就到了。
其实就算蓝眠玉没有告诫蓝泓泉不要每天都去芳伶苑,他也没有这种打算。
虽然很想天天见到凋叶,可是他并不是初尝恋爱滋味、被爱情冲昏头的年轻小伙子。
跟蓝轩琴请教过青楼的惯例规矩之后,蓝泓泉也了解到并非一定要花大钱才可以和凋叶见面。
凋叶每个月会有一次公开的表演,平时则是在私室接待客人。
虽然说他的牌价是一千两,但是那是指将凋叶的一整天都包下来。
伎陪伴客人的时段称为「节」。早上巳时左右开始,至午时一节;午时到未时一节,未时至申时一节,也就是下午有两节;晚间酉时至戌时一节,不能过夜。要过夜的客人一定要连同晚上那一段时间一起买下。
所以,如果只是想跟凋叶聊聊天、听他弹奏表演,那可以不用过夜,选择早上去更好,因为早上客人较少。
三天后的晚间,蓝泓泉再次来到了凋叶的私室。
曲空领他进去时,凋叶坐在窗边的琴塌上,正在弹琴。
听见开门声,他转过头,然后,他露出微笑,「蓝二少爷。」
蓝泓泉跨入房内,这一次,好好的端详了他的房间。
门口进去是圆桌,桌边摆着四张椅子,再往里头就是设置成寝室的内间,而琴塌设置在外间的窗边,窗户正对着芳伶苑的后花园,夜色里花园的草木影影绰绰。
然后他在凋叶的注视下走到圆桌边,望了桌上一眼,铺着浅红色桌巾的桌上是些乾果零嘴,一壶热茶,两个茶杯。
他坐下,含笑望着琴塌上的凋叶,月光洒在凋叶身上,宛若仙人。
他垂眼望着琴,轻声问:「少爷要听曲,还是饮酒?」
「你呢,你想做什么?」
凋叶一愣。着实没有客人花钱来找他,还问他想做什么,一时间凋叶语塞。
「我……」他望着同样沐浴在月光中的七弦琴,「我想为您奏曲。」
蓝泓泉笑的更深,「我于音律所知粗浅,你竟自愿为我表演?」他倒了两杯热茶,走到琴塌旁坐下,将一杯热茶置在琴塌上,「你弹吧,弹完我们聊聊。」
凋叶垂下眼,将双手轻放在琴弦上,琴音如水,涓流而出,宛如咏叹如此月夜的旋律在房中缓缓铺展,
其实他也知道,蓝泓泉对音乐实在没什么修养,但他知道,不论是自己随他出门,或如此刻为他表演,蓝泓泉都会全心全意的聆听自己的琴音,欣赏着自己的表演。
虽然凋叶身边并不缺知音识律的朋友和客人,但是,正因为蓝泓泉平时没这方面的兴致,这种时刻,凋叶知道他完全是因为自己才如此专注;他全心为自己迷醉,只有自己的音乐可以掳获他,别人──不论是谁,都不可能让他如此沉溺。
蓝泓泉望着他专注的模样,挪动身体,更靠近凋叶,让琴音包围住自己。
如此入神的他,非常的美丽,使蓝泓泉忍不住更加靠近。
蓝泓泉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爱上凋叶,因为两人的关系是从床上开始的,但是,时至今日,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再如当初一般,迷恋与他欢好的滋味了,此时此刻,他愿意舍弃那样的机会,就这样整夜看着他,听着他为自己演奏。
凋叶好美。
蓝泓泉出生在如此富裕的家庭,从小到大,眼中所见、生活所用,无一不是精美的物项,就连家中的下人也精挑细选,个个相貌端正,前往筵席应酬或与朋友见面,也不乏有美丽的女性甚至男性对他示好,他亦曾和其中几位交往。
然而就只有凋叶可以使他如此专注,如此深陷其中。
他曾出言讽刺自己,也多次说出彷佛很势利、世故的话,如今,蓝泓泉知道其中有几分出于不得不然;其中几分出于强烈的防卫之心,这些都只是使蓝泓泉对他更加爱怜。凋叶身在青楼,在他心中却是纤尘不染。
他终于伸出手轻轻的碰到了凋叶的肩膀。
奏琴的动作微微一滞。
蓝泓泉意识到自己打扰了他演奏,但是,他难以克制心中那股爱慕之情。
他将手移动到了凋叶的腰,缓慢的,试探的,从他的身后拥住了凋叶的腰。
芬芳的气息浓烈的袭来,蓝泓泉感到迷眩。
琴音缓慢下来,并非因为蓝泓泉的惊扰,而是因为乐曲已经进入尾声。
当他停下演奏,余音彷佛涟漪渐渐从水面消失般,回荡远去……
蓝泓泉轻轻的吻着他的耳壳,「再──」『再为我演奏一曲吧。』他想这么说。
然而,凋叶却转过身,反手搂住了他,接着,抬头吻上了他的唇。
蓝泓泉吃惊得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短暂的吻后,凋叶又缓缓的离开了他的唇,仰头看着他。
等待开市前的那十五日,他在练曲之时,曾想着蓝泓泉若是他的恩客,在自己的私室,那是如何的景况。
开市那日,他的求欢太过热情,两人的欢好太过炽热,之后的话语又太过感伤;而今日,他终于以普通的恩客身分,来到这里了。
凋叶终于确定,蓝泓泉和其他人不同。
因为他不曾上过青楼吗?或因为他不识音律却如此专注而真诚?
凋叶垂下头,躲开蓝泓泉惊喜而意味深长的眼神,手轻轻的抚过蓝泓泉的衣襟。
他冷静下来了。「有件事,我想还是告诉您比较好。」
蓝泓泉因他的主动,还怔愣着,「什么事情?」
「康少爷一月中要出趟远门,我会跟他一起去。」
蓝泓泉立刻醒了过来。
凋叶松开了他的手,回过身面对七弦琴,「我想还是要告诉您一声。」
蓝泓泉拿起茶杯,送到他眼前,「不急,」他温和的说,「歇一会再弹。」
凋叶浅浅一笑,「让您给我倒茶,我可真是失礼。」
蓝泓泉摇摇头,「在我面前提起别的男人,比这失礼的多了。」
凋叶回头,意欲辩解:「我只是──」
蓝泓泉再度摇摇头,「我知道你那一吻的意思了,」
凋叶一愣。
蓝泓泉苦笑望着他的脸,「你要我乖乖的,就只当个恩客,不要乱吃醋,是吗?」
凋叶睁大眼睛看着他。
然后,他终于也露出苦笑,「是的,少爷。」他别过脸说出违心之论。
那情不自禁的一吻,却遭到误解,凋叶尝到心中的苦涩,终于不得不对自己承认,他对蓝泓泉动情了。
养伎19
清晨时,凋叶缓缓的醒了过来,在晨光中,视线渐渐清晰。
他看见一条手臂横在自己胸前,他身在蓝泓泉的臂湾中。
他慢慢的转过上身,抬头仔细的观察蓝泓泉的脸。
一缕长发落在他的额上,俊美的脸此时因熟睡显的平静,只有鼻翼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
昨晚的蓝泓泉似乎并未尽兴──是因为自己那番话。他咬住嘴唇,心中想着。他并未尽兴,而自己也是。
凋叶既然是艺伎,自然有许多床笫经验,但从来没有一次让他这么感到「不快」。
接待客人的时候即使不会感到舒服、即使遇到粗鲁的对象,他也会知道如何才不会太累、太辛苦,甚至也知道如何使男人由粗鲁变成温柔。
可是他不知道要怎么让这种「不快」的感觉消失。
昨晚,蓝泓泉的分心和心不在焉,使的他的前戏不如以往细致,亲吻也并不认真──即使如此,他还是比一般的客人好的多了。
那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不快」的心情?
自己既不特别疲倦,也没有在情事中受伤或遭到粗鲁的对待,虽然他留下来过夜,可是自己也没有因此睡不好,那为什么他会这么失落,这么不快?
凋叶望着他的睡颜,皱起了眉头。
事情摆在眼前,他被蓝泓泉过往的种种温柔宠坏了,如今因此感到不满。
他小心的起身,披上外衣,正当他要下床的时候,蓝泓泉突然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臂,将他拉回床上。
凋叶并没有被吓一跳,任他拥住自己。
「少爷。」
吻轻轻的落在他的眉心,「早。」
「早,少爷,您该起来了吧?」
「嗯。」虽然点头,但仍然还没睡醒似的磨蹭着他的后颈。
「少爷,」他苦笑着转过身,蓝泓泉顺势钻进他怀中,吻上他半裸的胸口、肩膀和锁骨。「您干什么──嗯……」
浓情密意的吻纠缠上来,他翻身将凋叶按在身下,热情的舔吻着他的唇,吸吮之时发出水泽声,令凋叶突然感到害羞,伸手推开他。
意外的是他轻易的放弃了。
「早……」蓝泓泉又说了一次,笑的温柔,又有些无奈。
凋叶垂下眼,「我帮您梳发吧。」
蓝泓泉放开他,翻身下了床,走向镜台,凋叶拿起放在床角的衣裳,也跟下去,在他坐下时,为他披上里衣。
然后他打开抽屉,从中拿出装饰着小小玉石的木梳,执起蓝泓泉的长发,一束一束仔细的梳整,再帮他束成发髻。
梳好头发,蓝泓泉起身,凋叶又拿来衣服,服侍他穿上。
就像他仍在蓝府的时候一样。蓝泓泉望着他帮自己缠上中衣的衣带,仔细的抚平皱哲,心中这么想。
「凋叶,」他说,「不要去。」开口的很突然,可语气很温和,像是央求他,又像是劝告他。
凋叶为他披上外衣,盯着他的衣领,没有抬头看他,「我不能毁约,要言而有信啊。」
他不再开口,望着凋叶帮自己绑好腰带,顺了顺袖摆的皱折,然后退后两步,微微一笑,点点头。
那是对自己穿戴整齐,感到满意的意思。
也是送客的意思。
蓝泓泉转身,「我回去了。」
凋叶跟着他,送他到门口后,蓝泓泉又回头,深深的看着他。
他希望凋叶再度要求他两天后再来,藉此证实自己的猜测。
但是凋叶只是微微一笑,「蓝少爷慢走。」
蓝泓泉垂下眼。昨晚他怀着如何愉快的心情来拜访,现在他要走了,却满怀失望。
「我终于明白了。」
一句话说的凋叶摸不着头,笑问:「明白什么?」
「我在你眼里,就只是恩客。」他无奈的,轻柔的,低声道。「你和他出门,我会有多嫉妒多痛苦,你完全不会在乎。不管你接待我有多么温柔多情,体贴迷人,你都只是在接待恩客而已。」
凋叶僵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花了多大的力气才维持住脸上的表情。「要是,」他说,「要是我的客人都像您这个样子,我还怎么做生意啊。」他想起自己对康云也说过类似的话,觉得心痛。为什么蓝泓泉要逼自己说出这种无情的话呢?
蓝泓泉自嘲的翘起嘴角。「我不想再当你的客人了。」他说完,转身就走。
凋叶怔忡的望着他的背影。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几乎就要追上去,可又在迈开步伐的那一瞬生生的阻住了自己。
如果自己已经决定不会为他而留下;如果他终究无法理解自己一心求取的自由的原因,那么即使现在追过去,又有什么用?
他将自己关回房内,背靠着门板。
爱情不是他可以牢牢握在手中的东西。
凋叶闭上了双眼。
§
蓝泓泉去到店里时,蓝眠玉立刻注意到他并不对劲。
下午,店头的事儿处理的差不多,两人一同回家时,在马车里他便问了:「心情不好?」
蓝泓泉沉闷的回答:「没什么。」
蓝眠玉想了一想,二弟昨天去了芳伶苑,那么应该是……「怎么,是因为凋叶?」
蓝泓泉没有回答。
他们兄弟之间感情极好,什么事情都可以谈,蓝泓泉的沉默,并非因为难堪或害羞,不想和兄长说感情上的烦恼,只是那种沮丧难以诉诸言语,整件事情又不知如何说起。
蓝眠玉也没有追问,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要他心里有你,你有的是时间,不用急于一时。」
蓝泓泉用手抹了抹脸,「我不会再去芳伶苑了。」
蓝眠玉一怔。
「一而再、再而三的花钱买他,我也只会慢慢变成他众多客人中的一个……我不会再去了。」
「那你打算要怎么办?就这样不再见面可以吗?」
蓝泓泉望着马车内的窗户,布帘随着马车摇晃而轻轻飘荡着,像是出神,慢慢回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想再当他的客人了。」
蓝眠玉望着弟弟的侧影,若有所思。
§
过年前的街市上越来越热闹,就连青楼的生意都增色不少。
凋叶连续几天都接待了几位有头有脸的人物,每个都冲着他刚开市这名目送他几样礼物。生意好,客人好说话、好相处,他原该心情愉快,可自从那日蓝泓泉走后,已经过七天了,他的心情只越来越郁闷。
『我不想再当你的客人了。』
这句话的意思,大概是他再也不会来了吧。
既然知道,那为什么还要盼他来?凋叶坐在琴塌上,望着窗外,苦闷的想。
一大早就想这种事情,本非他所愿,可这几天的早晨,他总想起那日蓝泓泉离开的背影。
即使他不再来也无所谓,当初他在开市给自己开的高价超越了顶标,也使他的名气回到以往的程度,邀请他来已经达到了目的,现在每个节次都有达官贵人来拜访自己,那么即使他不再来找自己,他的收入也不会受到影响……
可是……一天一天过去,凋叶仍然感到难熬。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凋叶却一点也没有即将过节的兴奋和期待。
「原来这就是相思的滋味啊。」他不禁苦笑。
如果自己是自由之身,也许会在什么时候突然离开芳伶苑,去蓝府找他也不一定,但他并不是。而这样的希冀中有多少矛盾,凋叶也很清楚。
他转头望着街市,想起前几天吃饭的时候易兰不经意的说:「真羡慕你有那样的客人,肯买你。」
紫林听了也说:「就是说嘛,你要是嫌康少爷条件不好,蓝二少还有什么好挑剔的?又英俊又温柔又有钱,还傻愣的很可爱呢。」
就连那个初啼不到半年的令思竟也插嘴:「而且您还去蓝府住过一趟,先见识了他们对家伎多好。」
凋叶当时筷子一摔,冷冷道:「要你们多嘴!」
他是头牌,又是芳伶苑里头最年长的,整张餐桌十几个人立时噤声。
那之后凋叶就不再去厨房吃饭了。
他知道有人觉得他身在福中不知福,他知道有人觉得自己拿翘,他知道有人羡慕自己。
可他不要依附在别人之下过活。
他想起了采英。
为什么大家都以为采英过的很好?他是怎么形容自己的?他说自己是风筝,挣断了主人手中那条线就会坠落的风筝,他们知不知道?
的确,采英看起来一切都好,但他绝非无悔,也绝非没有遗憾。而与蓝轩琴的情谊,现在仍能如同当初吗?
凋叶遗憾的想,当时原想劝他,却没有说出口,现在想起来,真该劝他留下的,凭他的本事,芳伶苑绝不可能困他一生。
想到这里,外头传来吵嚷声。
莫非一大早就有客人闹事?凋叶皱着眉头,却没有出去看个究竟。客人闹事自有掌班的处置,他只希望快点清静下来。
可外头敲敲门,曲空溜了进来,「公子,是蓝家四少爷呢,他跟朱名小公子一起来,李掌班不让他们进来。」
凋叶回头,「四少爷?」他下了琴塌,推门到了走廊,果然看见下方客厅中,蓝雪星牵着朱名,正一脸的不悦和倔傲。
「蓝四少爷,这儿是伎馆,您带艺伎来莫非是要来踢馆的?」掌班的笑吟吟道,身后站着两三个跑堂的好不吓人。
蓝雪星下颚一扬,「朱名是我朋友。」
掌班的皮笑肉不笑,「蓝老板买下朱名公子,这儿可是人尽皆知啊,难道他赎身了?他是咱们凋叶公子教出来的,现在跑来拆老师的台,像话吗?」
「我管大哥买他赎他,」他轻哼一声,「他是伎,可他不是以伎的身分陪我出门,你到底让不让我上去?」
坦白说,蓝府芳伶苑是开罪不起的,掌班的见蓝四少爷坚持要上楼,左右为难起来。
凋叶靠着栏杆,往下喊:「李掌班,」
李掌班闻声抬头。
「让他们上来吧。要是他唱的比我弹的好听,那叫做青出于蓝,不算拆我的台。」
这话让朱名有些不好意思,却忍不住微笑。
虽然凋叶是伎,却毕竟是东家的摇钱树,掌班的不敢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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