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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凉天水碧 by:浮雅-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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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与狗抢食的少年
华灯初上,暮色正慵。
洛阳城内的朱雀大道上,纷飞的细雪飘零而下。
时值仲冬,冰雪一般寒冷的日子,而洛阳城内酒楼的生意却好得出奇,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江湖豪客,似乎永远喜欢在此流连,倚窗望雪,就着红泥火炉品尝一壶洛阳名酒。
绿蚁新焙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
极雅致的诗句,配上极雅致的人。
洛阳城内最好的酒楼沉香楼内,一名白衣公子倚窗坐着,纤长的手指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酒杯。他的神情极淡漠,不似富家子弟,却也不似江湖豪客。杯中,摇曳着的清光映照在他的脸上,极清丽的一张脸,秀气到了极点,竟显得有几分弱不禁风的味道。
他就是白蝶,月翎教的第二领主。
江湖中的人都知道,这个公子表面上看起来文静纤弱,实际上却是一个极不好招惹的存在。
这几年,月翎教的名头在江湖中也是大得很了,隐然已有了武林霸主之气,而随同教主龙焕一起将月翎教壮大至此的,就是眼前这个纤细沉静的白衣公子。
——江湖盛传,月翎教的龙焕与白蝶,这两人站在一起,可以携手面对全天下的风雨。
眼下,白蝶在酒楼内静静坐着,神情带着几分慵懒,洛阳城内最负盛名的烈酒碧痕被他持在手中,把玩了很久,却是一滴都未曾入口。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从方才起就一直望着窗外,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然而,他的眼神却静谧而淡漠。
窗外,是细雪纷纷的朱雀大道。
远远地,有一名少年蹒跚而来。
那少年的衣衫褴褛,已经破旧到让人认不出衣料的程度,身上脸上纵横交错着无数道伤口,有的已经发烂流脓,有的却还是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他的样子极可怖,满身的血污使他看起来如同从修罗场中爬出,然而,惟独那双眼睛却是清冷而明亮的,逆着漫天的风雪,有坚毅的光芒在其中隐然闪烁。
……从洞庭湖畔逃出来已经月余了。然而,江湖上的追杀却还是不断。
少年在料峭的寒风中打了个冷颤,回想起这几个月来的遭遇,不禁咬紧了下唇。
他的名字叫叶鸣风,原本是洞庭叶家的独子。
叶家是武林中的世家大族,他那有着“剑神”之称的父亲不仅武功卓绝,人品更是出类拔萃,深得江湖中人的敬爱。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被洛阳城外的月翎教盯上,月翎教教主龙焕与二领主白蝶联袂而出,率领教众灭了叶家满门,连他那出道以来从未尝过败绩的父亲也死在了两人的联手之下,叶氏上下,惟有他一人在管家的拼死掩护下杀出一条血路,勉强逃了出来。
……那一日,年方十二的他最后一次回头,望了一眼烈焰冲天的家园,就在心中暗暗发誓,无论有多艰难,他都一定会好好活下去,亲手颠覆月翎教,手刃仇敌,让他们为今日的作为付出惨重的代价!
风雪一阵紧似一阵,刀一般刮在少年的伤口上,疼得他几乎麻木。
少年紧紧咬住嘴唇,低着头,撑着用树枝作成的拐杖,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走。他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最后一次进食,喝的也只不过是从农家偷来的半碗稀粥。
月翎教在整个中原派出的杀手都在搜寻着他的踪迹,少年从不敢在一处地方多做停留,不敢好好地吃一顿饭、睡一场觉,甚至连那张原本俊秀的脸也被他用血污和泥土弄得面目全非,让人认不出本来面目。
然而,饶是如此,他也是用性命杀开一条血路,一路上与杀手生死相博,挣扎着来到洛阳的。
他并不愿意来到洛阳——那个灭他满门的仇敌总部所在,然而他确实来到了这里,因为,他深信,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朱雀大道上的行人往来穿梭,那样的繁华热闹刺痛了他的眼,但是此时的他却无法多想这些,肚子里因饥饿而产生的疼痛一阵紧似一阵,他知道,若再不想办法吃点东西,重伤的他将必死无疑。
所以,当他看到大街对面的狗群正在争夺半个包子时,便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冲进狗群的,只依稀听得周围众人肆无忌惮的嘲笑和狗群愤怒的狂吼——他红了眼睛与那些疯狂的畜生作殊死搏斗,彼此撕咬着对方的身体,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野狗的鲜血洒了一地。
“看啊,那里有个疯子在和野狗抢东西吃!”
落雪的朱雀大道上,有看热闹的行人兴奋地喊了起来——一个人,竟然与一群狗争夺半只脏污的包子,这样的情景,的确百年难见。
人群渐渐地聚拢,把少年与野狗围在当中,所有的人都哄笑着在旁看着,戏谑声和叫好声响彻整个大街——然而,却没有一个人肯出手帮助少年,使他不必为了饥饿而与一群野狗作生死相博。
为了生存,那少年曾经在深山中咬死过一头年老的狼,也曾在极度饥渴的情况下喝下自己的血,然而在众目睽睽之下与野狗枪食,这还是第一次。
他的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狠毒与明亮,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如果,再吃不到食物的话,重伤的他将必死无疑。
那半只包子在抢夺中滚来滚去,那少年不顾一切地朝它扑去,包子被他扑入身下的那一刻,被激怒的野狗纷纷围了上来,眼看无数个闪亮的利齿就要对准少年咬下来,然而,那少年竟然没有半分闪避,只拼了性命般地护住怀中的半只包子。
“……哎……”
远远地,沉香楼内靠窗的位置上传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瞬息变被湮没在嘈杂的人群里,再无半点声息。
白衣的公子静静地望着窗外,目光依旧淡漠,然而那双苍白的手却缓缓放开了手中的酒杯,十指之间微光闪动,有什么东西一闪即没,瞬间便无声无息地飞了出去。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来,但是少年却已顾不得这许多,生怕被人抢走似的,拼命地往嘴里塞那半只包子,甚至来不及咀嚼,就直接咽了下去。
“吃慢点,别噎着了。”
忽然之间,一个优美的声音在他头顶上方响起,这段时间来逃命所养成的本能使他警觉地抬头,只见一名身着白衣的陌生公子静静地站在他的面前,纤弱的身体在风雪中显得摇摇欲坠。
而原本被激怒的那群野狗,也不知何时倒在了血泊中,再也没有动静了。
“你是谁?”
他沙哑地问,嗓子因为重伤的原因几乎发不出声音,但那白衣公子显然听明白了,微微笑了笑,却没有回答。
一个洁白的瓷瓶连同几两碎银被抛到他的面前。
“呐,这个给你。这是全天下最好的伤药,你如果真的想活下去的话,就请好好处理一下身上的伤。”那白衣公子说着,又微微地笑了,“这些银子你也拿着,虽然不多,却足够你活到伤好的时候了。”
少年有些怔忪,呆呆地看着地上的东西,好半晌,才艰难地问——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我是谁并不重要,”那白衣公子的语气淡淡,“至于为什么要救你……因为,你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
“起来罢……人命不是如此轻贱的东西。”
周围的人群如潮水般散去,少年怔怔的望着他,看着他转身,风一般消失在雪中,许久,紧紧地抓住了面前的东西。
一 海上花
四年后。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大片雪花铺天盖地地压下来,碧落海边上荒凉的小镇里,几名男子当风站着,目光带着几分忧虑,望着碧落海方向。
“风雪这么大,恐怕不能出海了。”为首的一名男子低声说道,目光却仍然不死心般地,注意观察着风雪的变化。
“……看来,今年的任务又完不成了。”在他身后不远处,另一名男子也是低声说着,眼睛却没有望向门外的风雪,而是目光复杂地注视着自己的首领,“周陇大人……”
名为周陇的男人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身为月翎教的下属,他奉教主龙焕之命带领这些弟子驻守在碧落海之畔,已经有十年了。十年来,教主交给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件,即是每年冬天,从这波涛翻涌的碧落海之中打捞十二朵幽蓝色的海上花。
那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花。剧毒,却有着惊世骇俗的美丽。
幽蓝色的海上花更是难得,须得等到每年冬天最寒冷的几日,才会展现在碧落海的极深之处。
周陇每年带领驻守在这里的兄弟出海,在穷凶极恶的海浪中寻找着那鬼魅般的花朵,十年来,已经有不少弟兄为此葬身在冰冷的大海,而幽蓝色的海上花,却由于气候的恶劣下去,一年比一年难寻。
没有人知道教主为什么要寻找这样诡异毒魅的花朵,只是教主对这件事的重视却是显而易见的,不仅派了教中八大高手之一的周陇隆亲自驻守在这里,而且,每年的这个时候,必会有一名脸上总是带着微笑的白衣公子到来,将十二朵用弟兄们性命换来的海上花悉数带回月翎教总坛,交给那传说中冷酷决绝的教主。
公子的名字,叫白蝶——月翎教的第二领主。
风,更大了。
周陇下意识地扶了扶自己的右肩——空落落的衣袖下,那断臂的地方每到风雪的天气,总是一阵阵地疼。
“今年……还差三朵呢……”注意到首领的动作,身后男人的心紧了一紧——就在一年以前,他亲眼看着周陇是怎样跪在那名微笑着的白衣公子面前,亲手用剑砍下了自己的右臂。
——去年,也是由于这般风雪的天气,海上花一共只搜集到了十一朵,为此,周陇也失去了自己的一条手臂,作为没有完成任务的惩罚。
“白蝶公子,下手也太狠了……”
他至今仍不敢相信那名文静纤弱的公子竟会对周陇作出这样残忍的处罚,那时的白蝶微微笑着——便是以这样优雅恬静的神态,看着忠心耿耿的下属卸下一条手臂来。
听到手下的言语,周陇的话却蓦然严厉了:“杨砾,不许这样议论白蝶公子!”
他抚摸着自己断臂的地方,目光,却迷离起来……
“白公子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呢……”
“他这样做也是不得已,若是把我提到总坛,由教主亲自责罚,恐怕,连命都保不住了……”
断臂的男子喃喃地说,心中又浮现出那白衣公子的影象来——水晶般清澈的蓝色眸子,纤细如女子的身体,以及,那始终如一的淡淡微笑……
这样优雅纤丽的一个人,究竟蕴藏着怎样巨大的能量,才能在教中树立起如此威名,并且,辅佐那名年轻冷酷的霸主那么久……
“可是,今年还差三朵啊!”杨砾却是打了个寒战,去年只是缺了一朵海上花,首领就被如此处罚,可是今年却少了三朵——那个总是微笑着的白蝶公子,还不知道要怎么对待周陇!
“没关系的,杨砾。”周陇却是淡淡笑了,安慰着自己的手下。
——该来的,总是会来吧。何况,不管怎么说,又可以和他见面了……
天,愈发阴沉下去,然而漫天的风雪中,却有马蹄声隐隐传来——
“白蝶公子!”
已经有人失声喊了出来。
周陇向来忠厚的脸上,也随着马蹄声的临近而逐渐浮现出笑意来。
然而,当极远的地方一人一骑出现的那一刻,周陇脸上的笑容却顿时黯淡下去。
不是白蝶。
墨黑色的马匹上,少年淡青色的衣衫随风飞扬,那马想必是好马,转眼,便载着少年到了眼前。
“月翎教总教碧落海分坛周陇隆见驾!”青衫少年翻身下马的同时,手里多了一块闪着璀璨金光的令牌——牌上,用小巧的篆字刻着“月翎教”二字。
“周陇隆拜见大人!”虽然不知对方身份,但周陇却认得那块令牌,的确是月翎教的令牌,拥有这块令牌的人,便拥有与教主同等的权力。
那少年的目光冷冷,扫过跪在地上的一干人等,最后,停在了周陇的断臂上。
“……起来吧。今年的海上花由我来收,我是萧瑟。”
那少年淡淡地说,同时收起了令牌。
“原来是萧公子。”
虽然地处偏远,但萧瑟的名字,周陇也有所耳闻。
那是去年才加入月翎教的神秘少年,身世是个迷团,然而武功却是罕见地高,据说仅次于龙焕教主和白蝶公子。对于这个少年高手,龙焕教主也深为倚重,萧瑟虽然年轻,资历又浅,但他隐然已成为教中除龙焕和白蝶外的第三领主。
今日有幸见到教中的新星,周陇理应是高兴的,然而,淡淡的失望却浮上他的心头,来的人,不是他吗……
“白公子……”
“他在江南,有事耽搁了。”仿佛知道周陇要问什么,萧瑟抢先回答了他。
被人看穿了心思,周陇却只是苦笑了一下,接着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和萧瑟谈起公事来。
“今年的海上花,少了三朵。”
“……”
没有立即接腔,萧瑟的目光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又淡淡扫过周陇的断臂。
一旁的杨砾见此情景,终于忍不住了,抢先开口:“不是周陇大人的错,实在是今年天气太恶劣了,根本没办法出海啊!”
“……”
依旧只是沉默。
“萧瑟公子,请不要责罚周陇大人,大人他……”
“杨砾!”
随着周陇的一声断喝,杨砾这才不甘愿地闭上了嘴,然而一双眼睛却充满担忧地在周陇与萧瑟之间徘徊。
周陇深深地吸了口气,“萧瑟公子,周陇有负教主所托,自知罪孽深重,请公子责罚。”
“你的右臂,是被白蝶砍下来的吧。”
意外地,萧瑟开口说出的却是这句话。
周陇微微一愣,这才回答道:“是。”
“白蝶……么……”
不知为什么,年轻公子俊美的脸上浮现出微妙复杂的神色,过了许久,方才道:“既如此,你便随我回总坛,接受教主的处罚吧。”
二 天水碧
躲开第七十二枚暗器攻击的时候,白蝶手中的护花铃也同时射了出去。
轻巧的银铃带着清脆的声音迅速穿出窗外,牵引着系在末端的冰蚕丝绕过伏击者的脖颈,半空中鬼魅般地回转——那彪形大汉的头颅便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落了下来。
“……终究还是慢了一点。”
木屋中的公子收回自己的武器,食指与拇指轻捻,轻轻拭去冰蚕丝上的血迹。
他的语气淡然,然而却带着中气不足的憔悴与疲惫——空落落的木屋里,白蝶无力地靠在墙边的角落,白绸制成的衣裳上,此时已因为连续的毒发和勉强运气沾染了大片的血迹。
敌人……已经被解决掉十四个了吧?
可是,活着的人却越聚越多了……
白蝶的眼睛轻轻闭着,侧耳聆听木屋外的呼吸——
左侧的人似乎多点,十一个的样子;右侧的少些,不过,从吐呐方式来听应该是高手;后方的路被八个练外家功夫的人堵死了;而前方大概新到了援兵,正有悠长而又细微的呼吸声传来……
“呐,龙焕,这次的玩笑可真是开大了呢……”
秀气清丽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苦笑,白衣人儿轻轻呼唤着自己教主的名字。在天水碧发作的时候被六大门派的高手围攻,这次,恐怕不死也要脱去半条命呢。
外面的叫嚣声又响了起来——大概,刚刚的攻击激怒了他们吧?
想到这里,白蝶苍白得几乎毫无血色的唇角淡淡勾起一丝漠然的微笑,就算他如今的处境是九死一生,但让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尝点苦头,也好。
各式各样奇特而诡异的暗器又从四面八方招呼上来,白蝶的目光忽地一冷,侧身闪过一枚绯红色的回旋镖——手中的护花铃再次顺着暗器的方向打了出去,不多时,便听到屋外的又一声惨叫。
然而,与此同时,白蝶过于激烈的动作却牵动了胸中原本就翻涌不已的气血,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暗红色的鲜血再次大片大片地落在洁白的衣服上。
快要……支持不住了呢……
纤长的手指深深扣进了冰冷的泥地里,因为疼痛的缘故,白蝶单薄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他用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呻吟出来。
……有天下第一奇毒之称的天水碧,发作起来可是会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啊……
心口仿佛被千万条毒蛇噬咬,每咬一下,便是一股血流向喉头冲来……而视线也是逐渐模糊了,恍惚中眼前竟浮现出那人的面容,英俊冷漠的男子手中拿着深碧色的药丸,语气冷漠:“你希望我救你么……要救活你的唯一方法就是,服下这枚天水碧,永远地为它所控制……”
……龙焕……龙焕……
念及这个名字的时候,仿佛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靠近心脏的位置痛得越发厉害,白蝶苍白的嘴唇微微张着,艰难地争夺着一点一滴的空气,漂亮的冰蓝色眸子随着毒发愈形迷茫,终于,目光逐渐涣散开去……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听见屋外的人群忽然一阵骚动:“是岚雪山庄的慕容越!慕容少爷来了!!”
慕容越……么……?
木屋里的人儿微微牵动嘴角——
越……来得还真是时候呢……
流砂是在睡梦中被人吵醒的。
凌晨时分,也不知出了什么事,前来传唤的小厮只说是少爷急召,甚至顾不得让他换身衣服,便匆匆赶了出来。
清晨凛冽的星光映照在还积着残雪的回廊上,流砂没走出多远,迎面便撞上比自己还要狼狈的慕容越。来不及让他有所反应,少主人的声音已经恶狠狠地传来:“救活他,不然我要你的命。”
流砂不置可否地挑眉,低头看向慕容越怀中昏迷的公子。
那是一个极美的人,脸色很苍白,身子也单薄,纤细的骨架隐藏在冰冷的白绸下,带着几分瓷器般易碎的美。
看得出来他伤得很重,气息已经很微弱了,浑身上下被暗器划出许多深浅不一的血口子——然而,最让流砂皱眉的是,那公子淡得不见一丝血色的嘴唇上,竟泛着若有若无的碧色。
“似乎是中了很棘手的毒,我没有把握。”
——话一出口的瞬间,流砂就觉得心头一凛——他的少爷用那双星辰般冰冷的眸子盯着他,目光之凛冽足以用来杀人。
“岚雪所有的解毒药和奇花异草随你用,不够的话我派人出去找——但是,如果浅璃出了事,我要把你大卸八块为他陪葬!”
冷冷的寒风中,慕容越称呼白蝶时用的却是另一个名字。他的语气是恶毒而凶狠的,然而岚雪第一的药剂师只是不置可否地笑笑,暗自想,少爷气急败坏的样子还真是少见呢。
从慕容越手中接过人,不意却有两枚小小的银铃落了出来——那银铃做得相当精致,两端用极细的丝线系着,微风一吹便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说不出的好听。
……护花铃。
流砂忽然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难怪少爷会这么担心,原来,是那个人回来了……
三 流年梦影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慕容越望着手中晶莹的水晶坠子,忽然便想起了那些流沙倒影般的旧日时光。
——浅璃,长大以后我要你做我的新娘。
——……不可以呢,越。我是男孩子啊。
——我不管,我只浅璃喜欢一个人,除了浅璃我谁都不要!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呵呵,浅璃当然喜欢越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来,这个坠子给你,不许反悔哦!
左丞相府落樱如雨的庭院里,曾经有两个孩子这样约定。
记得那天的樱花很美,阳光也是透明的金,他和他站在漫天的花雨里,彼此交换了一生的誓言。
慕容越至今仍不知道,自己古怪严肃的父亲怎么会与那时权倾朝野的左丞相白哲交上朋友,然而他却为此非常庆幸,他们的友情让他认识了白蝶——那个总是微微笑着的漂亮孩子。
那天,心满意足的慕容越牵着白蝶的手出现在众人面前,以岚雪山庄少主特有的骄傲向大家宣布了这件事,他记得那时的白蝶依旧在微笑,乖巧而安静的模样,很美很美。
自己的父亲却是皱紧了眉,严厉的眼神看着他,冷冷说了一句:“太胡闹了。”
而的母亲——那名来自东瀛的美丽女子,却只是望着慕容越温柔地笑:“那么,我们家浅璃以后就拜托越君了。”
“放心吧秀姬夫人,我会好好保护的。”八岁的孩子很张狂地承诺——却还并不知道,诺言和责任是生命中多么沉重的枷锁。
年少轻狂……
慕容越有些自嘲地冷笑了,回想起七年前的那场变故——也正是直到那时,他才发现自己其实什么也保护不了。
左丞相一生为人正直,不意却得罪了皇帝的宠妃,自古以来,君子总是敌不过小人攻歼,几伦谗言一进,原本的忠臣顿时成了反贼,禁军统领亲自带了人来,奉皇上手谕说是要满门抄斩。
岚雪山庄在江南,知道消息时,白哲与那位温柔的秀姬夫人已被处决,待慕容越和父亲慕容神率领众人赶到,只来得及救起从府中逃出来白嫣然——白蝶的姐姐。而白蝶,那个最让慕容越担心挂念的人,却从此杳无音讯。
听嫣然说,为了保护她,白蝶引着追兵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那个以自己的性命为赌注保护亲人的少年,那年也不过才十四岁。
想到这里,慕容越又皱着眉微微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包含着对那人的怜惜、骄傲与心疼——然而眼角那里一颗淡淡的泪痣,却使他的笑看起来有些哀泣的味道。
只是为着那一份温柔与倔强,命运便把他们分隔得那么遥远。
将白嫣然安顿好后,慕容越就一直不断地打探白蝶的下落。然而,那纤细的美人就像未曾在这世界上出现过一样,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得不到一点消息。
——直到,月翎教第二领主“白蝶”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出现。
他听说他辅佐那名叫做龙焕的男人令月翎教愈渐强大,听说他与他联手灭了“剑神”叶剑魂家满门,听说他们令三山碧落六十二湖的大小帮派臣服在脚下……甚至听说,那个神秘莫测的月翎教教主所真正贪恋的,不过是那人的身子。
这么多年,江湖上关于龙焕与白蝶的流言他也听得多了……虽然知道这其中有许多只是捕风捉影的事,然而每听一次,内心却总不免疼痛一次。
“浅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要加入月翎教……”
房间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了,进来的是岚雪山庄的药剂师流砂。
“少爷,白公子暂时没事了。”
蓝发男子轻声地禀报,举止优雅,却仍是打扰了正在出神的少主人。
闻言,窗边的男子握紧了手中的水晶坠子,回过头望向那名为救人已经一日一夜未曾休息的下属:“他中的是什么毒?”
“是天水碧。”
流砂一边回答,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慕容越手中的坠子,那晶莹透明的紫水晶被做成泪滴的形状,上方用一条银色的丝线系着——就跟他方才在白蝶胸口看到的一模一样。
“……天水碧?”
慕容越冷冷地重复了一声,目光中有奇异的寒芒一闪而过。
“天水碧,不会有错。中毒的时间已经相当长了,只是一直没有发作出来。”
流砂淡淡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为了压制白蝶体内的毒性,他已经消耗掉了自己的大半内力。
然而,慕容越却没有注意到流砂的异样,只是握着坠子的手又紧了一紧——天水碧,那是一种何其可怕的毒。相传这种毒药发作时可让人生不如死,并且几乎无药可解,制药的材料也极其难寻,单是其中一味海上花,便是世间罕见的珍宝。
“这么说,没有办法可以解毒吗?”
慕容越的声音是镇定的,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然而握着坠子的手指却因为过于用力,关节的地方泛起了苍白的颜色。
流砂微微点头。
“天水碧的解法,您是知道的。”
除了不断地服食天水碧,就只有一种方法——
“哈……以下药人的心血为药引,同时服下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妖花曼珠沙华是么。”
慕容越微微冷笑了,目光忽然锐利如电——
“我一定要让那个下药的人不得好死!”
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少主人这么在意一个人,流砂的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忍不住问:“少爷,您曾经说过对您而言人分为两种,一种是奴隶,一种是玩具……我想知道白公子算是哪种?”
被问及问题的男子蓦然回过头来,星辰般冰冷的眼睛凝视了流砂许久,这才缓缓说道——
“……流砂,你太放肆了。”
四 越陌度阡
洛阳城外的雪陌山上,一轮泛白的残月当空挂着。
清晨时分,在月翎教总坛的空地上,几名弟子正一丝不苟地练习剑法。
带着寒意的微风吹过,那剑气便随着风弥漫开去——不远处,一株夜间才刚刚绽放的绿萼梅因为经受不住剑气,有花朵簌簌而落。
“太霸道了。”
不期然地,一个声音响起,惊得练剑的弟子们纷纷回头——梅树下,一名男子翻手抛落掌心的花,冷冷说道。
“……教、教主大人。”
呆了一呆,几名弟子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向那男子行礼。清晨幽冷的光线勾勒出男子冰雕般的五官,看起来优雅而冷峻。
“剑是兵器中的王者,霸道之中带有柔韧,收放之际应留有余地,杀气不宜外露,否则,便流于刀的蛮横粗暴,失去了剑的本意。”
“啊……是!谢谢教主指点!”
几名弟子没料到教主会亲自指点自己的剑法,又是吃惊又是感激地谢过——虽然是月翎教的教众,可是像他们这样的小人物,平日能和教主说上话就已经是天大的荣幸了,更别提现在竟然得到他的亲自指点,如何不叫他们激动莫名?
龙焕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冰冷磁性,“剑是一种灵性的兵器,如果要取得做它主人的资格,就要注意是你在驾御它,而不要让它控制你。”
“是,属下谨记!”几名弟子回答着,心中越发感激起来——虽然江湖传闻龙焕教主是个冷酷绝情的人,可是他对自己的下属,却真是好得很……
那名英俊冷漠的男子微微点头,转身走了开去——而那些弟子却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剑是兵器中的王者……也许,只有教主这样的人中之龙才能够驾御吧?
据说,就连白蝶公子的护花铃,也曾经败在教主的破月剑下……
“教主,石穆从江南寄来的信。”
走进白色的石屋,龙焕就听见自己的下属这样说。
石穆是月翎教江南分坛的坛主,为人很是稳重,前些日子龙焕派白蝶去江南办事,便曾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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