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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扇缘(出版书)作者:吉祥-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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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咦什么?大白天的,我不是鬼!」俞立刀察觉梵修逸心不在焉,便牵着他的手往房里走。
梵修逸就跟着他,也不说话,随他牵着走去,还是呆呆地,让吃饭也不吃,说是在皇上那边吃过了,随后就说要上床将歇。
俞立刀原是想等他回来便表白心迹,他连怎么说也想好了,只是没想好看见个魂魄不全的梵修逸。
这时候怎么好说,只怕讲了也是马耳东风听不入,况且梵修逸切实是两天未睡。王贵都跟他说了,他心疼着梵修逸的辛劳,便想等他睡醒了来再提无妨。
于是这事就这么搁置下来,梵修逸也睡得长久,大约是到了后一日入夜了,才醒来用了饭。
俞立刀等梵修逸洗了身,宫人统统退下之后,找了梵修逸到园里小坐。
他摆了两盘小菜,一壶甜酒。毕竟表白心迹乃是他从不曾做过的,临了到头,竟寻思着靠酒壮胆,有些丢脸,但为了一切顺利,到也顾不得了。
他弄好这些,才看见梵修逸从房里出来,依旧是轻飘飘的一个,穿了一身白缎的内袍就跑了出来,头发湿湿地贴着细嫩脖颈,又湿了胸前一片,让他瞪着眼盯着他胸前两点湿凸发呆。
他这是摆明了诱惑他吗?还是他已察觉了他想要说的话?怎么毫不注意穿成这样就跑了来?是、他是男人,梵修逸也是男人,可他和他这两个男人之间比男女之间更亲密的举动也是做过了,他怎么在他面前还是毫无戒心?
但俞立刀又发现自己为梵修逸在他面前的无甚戒备而内心里窃喜起来,他让梵修逸坐在他身边,为他斟了一小杯酒。
「小叔叔……我……有事要与你说!」
俞立刀的话让梵修逸骤然觉醒一般,他眼神不再迷离、仿佛总算提起了神。
梵修逸确是方才觉醒。
因为俞立刀那句「有事要说」而让他总算醒了过来。从他去皇上那里之后,他就一直这么浑浑噩噩地,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在做什么,连睡的时候都不做梦。
他只记得,当时皇上招他去,原是为了俞立刀。
「你那侍卫,到是个俊逸了得的人物。其实找皇弟来也不是什么要紧之事,只是我那最小的女儿珊瑚公主,那口里也看了比武。这丫头虽才十三,却被你那侍卫的神勇搞得发了春心,嚷嚷着要嫁这个不肯滥杀的大英雄。就劳你回去问问他在故乡是否有过嫁娶婚约,若是没有,就顺遂了我这执拗孩儿的心思,做皇家的驸马爷如何?」
这些话,他连想也不愿想,却是不得不想。
皇族的驸马,那将是一族的荣耀,从此俞家和皇族会成了姻亲,若是如此……对八方镖局只得好处……
而对俞立刀,他一想起来胸口便疼,只是也不得不替皇兄和小公主询问他的心思。
分明是对他好的呀!为什么他却不愿开口?他怕……可怕的是什么?怕俞立刀愿意做驸马吗?可那又是摆在眼前对俞立刀的好。
若说比武他怕,是怕俞立刀受伤甚而死亡的话,那现在这只得好处的事,他却为什么不肯不愿不想问他,
他胡涂了……不明白了……
听以才让自己心神涣散,而刚才俞立刀的话提醒了他,他该问、应当问。只要俞立刀好,哪怕自己心再痛,又如何呢?
只要他好……
「我……我也有话要问你!」梵修逸忽地开口,生生把俞立刀爬到喉咙口的话给憋了回去。
「你……你在故乡可有婚配?」梵修逸僵硬地问,不敢抬头看俞立刀。
「未有啊!我要是有订亲对象,就不会这么远上京做事了不是?」俞立刀一面回答一面揣测。问他婚配没,莫非……他这小叔叔先他一步开了窍?
而梵修逸可没这么轻松,听他没婚约,心里先是一松、后是一紧、再则一沉。
他没婚配,若是圣上问起要指婚,可是无从拒绝的呀……
「那……那……那我有事要问你,你需得据实以答!」
梵修逸结巴地说,俞立刀就越发以为他是要棋先一着,于是点点头随他先问。
「你……你可愿做皇家的驸马?」梵修逸心一横,一口气说了出来,半天不见回话,好不容易才听得俞立刀问了一句。
「这王爷也是能出嫁的吗?」
梵修逸骤然手忙脚乱,他发现自己说话说得不甚清晰,到也没想这寻常人又哪里会想到王爷出嫁这莫明其妙的事儿上去,只顾着先解释再说。
「不是!是公主,是皇上要我问你是否愿迎娶珊瑚公主……」
俞立刀这才听了个明白,满心的欢喜都化了泡影。他方才还在想这小王爷莫非是要无说出心里对他的在意吗,却不想说来说去原来是为了个什么什么公主提亲来了,敢情他是狗咬猪尿泡空欢喜,这家伙不仅感觉不到他这么些日子以来贴心贴肺的好,还干脆扮起月老红娘了不成?
「什么公主?」
梵修逸见俞立刀站了起来,只道他是问公王的情形,便小声地对他解释。
「珊瑚是皇兄最小的公主,上月才满过十三……她年纪是小些,但却矫俏可人,也是最得太后宠爱的孙女,她喜欢你,便请皇兄对我打探,这对你……对你是好的……做驸马是好的……」
「好个屁!」俞立刀怒从胆边生,要是说他指望梵修逸先开窍是指望错了也就罢了,可凭这些时日他所感受到的,他有信心梵修逸对他也有相同情感。可不想他不仅跑来提自己的侄女提亲,还叽里呱啦说这么一堆仿佛劝告的话!那公主是怎样管她去死,他要的是梵修逸,从来也不是别人,再好对他来说也一点无用。
「呀!不要如此粗鲁……」梵修逸提醒他,这是宫里,太过粗鲁的话会让人觉得反感。
「这里只有你我,有什么说不得,梵修逸。别再跟我提什么公主。若是我要做驸马,我要迎娶的对象也只会是一个皇子!」
「皇……皇子?」他被俞立刀吓得头昏了,他没见过他这样发怒的,哪怕是他们还不熟的时候也没有,他现在脸色青黑可怕得像地狱来的恶鬼。
「对,皇子!而且只能是你,梵修逸!」俞立刀咆哮着,一把将梵修逸打横抱起,恨恨地啃住他的软唇。
如果这小子还不能明白的话,那就用他这被怒意惹起的欲望让他搞清事实吧!
第九章
梵修逸懒懒地趴在床上,至少在外人看来他是如此。先前进来端水给他净面的小宫女被他支走,留下他独自在此睁着眼努力思索。
他身子酸软,腰下微痛,两条腿更是绵绵无力,他不是真的懒,只是爬不起。便伪做休养生息的模样。而事实上,他也确是需要休息的。
他,昨夜里,被俞立刀啃了亲了,更推倒在床,剥落了一身的衣衫。他们……他们做了男人和女人之间做的那等事,在俞立刀遍布他全身的细碎轻咬中,他听见俞立刀说:「小叔叔,你怎能迟钝成这样?你可知,我的心里,从来也没有第二个人,只装过你。」
是时他正躺在俞立刀身下,双腿之间塞了个硬梆梆热辣辣火炭一般的身子。俞立刀的手抚着他、碰着他,从那些被他碰到的地方,便燃起一簇簇的火苗,呼啦啦蔓延上去,仿佛把他整个也点着。脑汁沸腾,他不晓得是非,只知道顺着俞立刀的引领而去……
他是为何会让俞立刀随意摆弄他的身体?他不知,他只晓得,俞立刀将他放在床上时,眸子里有三分恨意,两分愤怒,剩下的五分,尽数盯住他,是一种令他害怕的执念。他看见了这种执念,便无从反抗。而俞立刀吻住他的唇,顶入他的身躯,有一种裂开的痛,伴随着俞立刀的低语:「你要我拿你怎么办?修逸……」
他勉力撑着身子靠在床边……
怎么办?俞立刀问他,他也不知要怎样才好。这个好字哪里是那臣容易得的?尤其,是他这样的人……
昨夜里,事发突然,却并不是没有征兆。他早已察觉俞立刀对他的种种不同,超越了主上与侍卫之间的界限……如今什么也发生了,再仔细思量,便仿佛清晨的雾气散了一般渐渐明晰,
而自己对他……也早已在意得超越了想象……
他从不曾认为自己身为男子而能与男人做那种事的,但如今,身体仍在不适地疼着,他想起俞立刀来,却有一种牵念。
对这掠走他身子的男子,他不恨,想坦来也不觉惊恐。邪分明是侵犯了,若发生于男女之类,甚可说是强迫,但他并不厌恶俞立刀对他这么做,相反,他竟觉得自己的迟钝伤了俞立刀。他原是那样温柔地对待他的,一点一滴也呵护,是他要他娶别的女子,才令他发怒的不是吗?所以才有后来……他不怪他……只是……他和他之间,不知将来会有怎样的结果。
心里怱地一痛,似被人拧了一把,梵修逸以手捂心,却听得门嘎吱一声,有人推门而入。
「我已吩咐过……不要进来。」
他未抬头,以为是宫人送来午膳,却听得脚步声沉稳厚重地靠近了,一抬头,便看见俞立刀一张黑黝黝的脸。
「咦……?」
梵修逸轻吐惊讶。他怎么这时候来,他醒来时,他已不见了,宫里的侍卫隶属左屯卫军,每五日一次,到军中述职,今日正是要去的,不到下午不会回来,现下还在午间,怎么地就回来了?而且……脸色难看到如此程度……
「你……是病了吗?」
他轻轻地问,尽力忘却昨夜那些事情,想知道俞立刀是否发生了什么。
俞立刀看着坐在床上散着发望着他一脸关心状的梵修逸。现下他极羡慕一些人。这些人正是那些被他一刀一个前胸进后胸出的坏人。他屡屡见这些人呕血,噗地一声呕出去,显得相当爽快,然后立时嗝屁,从不啰嗦。
他现在喉咙里就有一口血,想吐却吐不出,几乎要憋死了他。
梵修逸在昨夜行房之后就累极睡去,他却彻夜未眠。他简直是肠子也要悔青了,一时怒欲交加,把梵修逸按倒剥光用强,这简直是他想也未想过的。但他的确做了,顶着俞一刀大侠的名头,搞了半天自己才是采花老贼,干起来翻天覆地,甚而不去想梵修逸会有多么的惊恐害怕。
他只想着自己、想着自己如斯辛劳,这小叔叔却没半分体察,还大咧咧给他介绍亲事,就觉得肚皮里翻江倒海醋意滔天,酸得他大脑当机,除了马力全开地让梵修逸成了他的人之外,再没办法思索其它的事。
可这人是成了他的,之后又要怎么办?
原本他是想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一步一步也规划详实。先是对梵修逸尽剖心迹,他这王爷小叔叔极内向、又极容易害羞,他得认真表白,再给他一段时间适应,更加诸种种对他的体贴温存,渐渐让他接受自己的心意,而后再身体接触,抚慰保护……
如果梵修逸拒绝,那到也无妨,反正以他俞立刀一贯能忍,至多再忍到梵修逸习惯了他离不开他之时,有些小小卑鄙利用人性,但他亦做好这么无耻下去的打算,只要能得到梵修逸的心……
可是,现在一切都乱了。他先把人捞到了手、强上了人家,却根本没说得出那些准备多时的表白,搞得他直直儿没了脸皮见梵修逸,于是趁着今日要做报告,天不亮就起身走人——一半是因为自己失礼在前,另一半是他望见梵修逸的睡颜竟发觉身体上某个部位又蠢蠢欲动,为避免自己再度禽兽不如,他只好先把自己放进凌晨的花园里冷却身心。
但他却发现自己做得多错得多,他是逃开了,却将梵修逸丢在那里一个人,如此来,他真与那些采花贼没了区别,要了人家的身子就丢下人家。他回过神来之后以身体不适之原由请假回去,巴巴地要负荆请罪。梵修逸要打就打要骂就骂,只万望他不要从此憎他恨他厌恶他,而且他会什诉梵修逸,他会负责,他如此喜欢他,只想与他今生为伴……
然而他走进房来,看到的却是梵修逸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眉眼里并没有惊吓与悲伤,反而在看见他的时候,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问他是否病了!
病了?天晓得!他在回来路上把一切情形也想了个遍,连梵修逸抽刀砍他也想了,就是没想到他会这么「无所谓」!
梵修逸望着不作声的俞立刀,心里有些惴惴。
其实他是不知该与他说什么好的,毕竟两人之间突然有了那种不足为外人所道的亲密关系,可他看见他这个模样,就生出些担忧来,所以才问他是否病了。
可俞立刀却站在床边,默默地望他,总算开口,说的却是:「你无所谓吗?」
「啊,什么……」他不明白,抬头相问。
「昨夜的事……」俞立刀胸口闷得发慌,他确是不怕梵修逸要砍杀他、也不怕他说他是个混帐,但他却怕梵修逸这般无所谓的摸样,就仿佛在告诉他,他之于梵修逸,并不重要一般。
「那……那个……」梵修逸顿时张口结舌,他也没想好要怎么谈起昨夜的事呀!
「并……我并无什么大碍……」
「并无大碍?」俞立刀心里一凉、又一热,升腾起一种不快。
梵修逸一直是有些凉薄的,从那次他解救红袖时便开始有此感觉。某些时候,梵修逸给他一种疏离感,他仿佛是不解世事的,但这又并非是真正的不解,而是一种拒绝。
他拒绝为自己辩解,也同样保持着与别人的距离。渐渐了解多了,他知道梵修逸有个怎样的母亲,又是成长于怎样的环境,到也并非不可理解。
可换到自己身上,方才感受到此人的凉薄,原来如此伤人。
本以为肌肤相亲,身体交融,会变成这世上最与之亲近的人。可却落得个被梵修逸当做无所谓的下场,他着实难以按捺这种失望,更无从控制这样的失望转为了愤怒。
他终于无可压抑,伸手捍住梵修逸的腕骨:「你怎会无碍,难道你并不是第一次,已有别的男人碰过你的身子?」
畜生、真是畜生,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尤其是在面对刚被他攫取了所有的令他心疼的人时?但自古多情更比无情恼,他已是被对梵修逸的感情弄成了一个胡涂蛋,只觉得不把心里的胡思乱想问个明白,就要把他给闷疯了事。
「你……你在说什么?」听得俞立刀的话,梵修逸一脸震惊。他只是说自己身体没有更多的不适,原也是为了安抚俞立刀的。他那样一个光明磊落的人,什么都没说清楚就和他做了那些,心里必定是介意的。他只是想努力证明他没有给自己造成身体上的伤害,怎么却被他理解得如此错乱?
「那你要让我如何说才对?」俞立刀捂着额,沉闷地低吼:「你要我拿你怎么办?昨日是、今日也是!你从不明白我的心思吗?梵修逸,我以为多少你能有所体会,你没想过为何我会亲你,我会抱你,我会在昨夜如此愤怒的缘故吗?你只是告诉我你并无大碍,甚而不见你与平日有任何不同!我以为我们已不若以往,还是只有我自己如此认为?你可否行行好,告诉我一切是我自做多情,我便可以就此死心,不对你要求半分。」
他真是把心都掏出来了,堪堪人家还是看不见,他只得如此,拿水冲刷过,再双手捧上,活生生跳跃鲜红的一颗,送到他眼皮底下,至于之后是在上面插把刀或是其它,他再也顾不得,更是把脸皮抹下揣在怀里,再不提什么风流侠客、四海飘摇,如今要的不过梵修逸一点关注,俞立刀,竟是何等可怜……
话毕之后,是一阵难堪静默,久久,让他几乎已在心里笃定方才又伤了梵修逸,笃定他定会鄙视自己不予接受,但,一只微凉的手却放上他的睑,他睁眼,看见梵修逸微笑的睑。
发如乌云堕,眉似柳叶新,面有春风,唇若点朱,轻轻地开合了,对他说:「你想得真多……却是想得太多了……」
随后面上一红,赧赧地,垂下一双美好漂亮的眸子。
「我是知道你的心思的……只是,身子确实有些疼痛,怕你担忧,才说无碍的……」
俞立刀心里的震撼,直比得上夏天里落人头大的冰雹,哗啦哗啦地砸破他那些有的没的担忧,露出一条平整大道来!梵修逸不恼他?还说他想得多?
是不是可以揣测,梵修逸对他也喜爱如斯?
咦呀呀!难道是你有情我有意?真个没想到!
冷心无剥着一个果子,那果子玲珑可爱,竟是半透明的,仿佛碧玉的色泽。他坐在一群翻飞的华丽蝴蝶中,夺目的紫袍令他看来成为了这些蝴蝶的同类。他剥完果子,扔进嘴里,又含吮过沾染果汁的修长手指,意味深长地发出一阵笑声。
「你笑什么?」梵修语终于忍不住相问。
「你的蝴蝶落在了别人的笼里。我只是笑,你竟有这般好的心性,尚能坐在这里看我吃果子。」
梵修语眸中闪过一抹犀利憎恨,就听冷心无笑声又起,「你视若珍宝的弟弟,现下投在别人怀抱。原来三王爷你胸怀若海?……不过所谓两情相悦,你也根本插不入、渗不透,难怪你在这里看我,不过是毫无办法罢了……」
「闭嘴!」一声厉喝打断了冷心无,梵修语手中用力,掌心里的杯盏应声而裂,「冷心无,你从来不是我的客人,滚出去。」
男人却仿佛没听见,大笑连声,肆无忌惮。
梵修语愤然抬头,金色的眼线在眼前倏忽放大,冷心无邪魅的脸逼到近前,几乎要贴上他,声音是压沉引诱,「如何,以你至尊之位,直接出手未必难看?梵修语,你若肯求我。兴许我愿答应你,为你取得你想要的一切……不只他的人、还有他的心。你想要,世上无不可给你的,不过要拿你自己来换……」
梵修语被迫直视着冷心无,一股危险而暗昧的气息徘徊于两人之间,这气息的源头便是冷心无仿佛必有所得的笑。
「这便是个天好地好的交易,应承我吗?不过是个决定……你说……我便做……」
男人的声音诱惑如斯,仿佛魔咒,一圈圈紧上来。
梵修语的手掌慢慢握紧,残留的杯盏碎片刺了掌心,疼痛让他略略清醒。深吸一口气,他退后半步,一笑,仿佛握尽天下玄机,实是拒对方于千里之外。
但,眼底有一抹带怨微痛。
「不必,冷心无。与魔教宗主交易一次即可,欠冷宗主的情,便是等于自寻死路。宗主是聪明人,我却也不笨。」
冷心无看他笑,倒也下再追去,莫名其妙地摆出心满意足的模样道:「一切随心,横竖到了时候,不要你求,你自己也会来……」他说着身影一晃,房间又复空落,再没了他的人影。
梵修语望着翻飞的蝶,眼神黯去,渐渐沉似黑夜,唇角浮出一抹阴冷的笑意。
「修逸……修逸……」
从自己的宫殿里被一路拽了出去,璟贵妃还不停回过头来朝着待立原地的梵修逸求救。
璟贵妃私通外敌图谋不轨,所幸三王爷数年来明察暗访,如今证据确凿,圣上震怒,着令三司严查。
皇命不可违,闻讯赶来的梵修逸只来得及看到母妃被人拖出宫殿,连喊一句「母妃」也是来不及。
「立刀,怎会如此……怎会……」梵修逸自震惊中回神,抓住身边的人颤声问道。
「小叔叔,圣上虽抓走娘娘,但并未即刻定罪,既然说要三司严查,看来未必就真有确切证据。」伸手反握住梵修逸冰冷带汗的手掌,尽力平息眼前人心中慌乱。俞立刀轻拉他到胸前,让他缓缓平复。虽然入宫不久,但宫中人人都说先帝驾崩后,三王爷对贵妃家孤儿寡母一贯照料加,如今摆的这一出,着实让人看不清。
梵修逸靠着俞立刀,他虽震惊,心里却是雪亮的。母妃既不满皇兄继位,从未少过争位之心,她若勾结外族,也实在不足为奇。然而这一番东窗事发,竟源于最疼最爱他的三王兄,教他怎能不惊心。
他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母妃被定为如此悖逆大罪。虽她有错,但既生为人子,他必定要为她做些什么。
想到这里,梵修逸轻推俞立刀,转头朝三王爷的宫殿方向走去,「立刀,我要去寻三王兄,母妃之事来龙去脉,想来怕是只有他才清楚。」
「我陪你去。」俞立刀跟上几步,却不枓梵修逸制止住他,「此乃宫中事,我去便是。你并非宫中之人,三王兄怕是也只顾同我说。有外人在场,总是不妥。」
交代完毕,梵修逸竟急急走开,连头也不回,剩得俞立刀一个站在原地,半天心中起伏不已。
外人,小叔叔竟然把他当作外人?
如此长久相处,亲昵非常,嘴也啃了,人也抱了、做得的做不得的都做了,可在他心急如焚时刻,原来仍将他俞立刀当作外人!
俞立刀觉得自己好比数九寒天被人从头淋了一盆带冰茬子的水,不晓得这心里的冰冷彻骨要怎去形容。
他看着梵修逸匆忙消失在宫殿那端的背影,苦笑一声追了上去。
小叔叔,你说不跟就不跟,这吋不是我俞立刀的作为。既明明知道现下你心急似火,又要我如何能置身事外,罢,我就全当你是因为自个儿的母亲才口不择言。不过这笔帐,来日我可是要慢慢跟你细算的。
梵修逸一路朝着他那三王兄的居所奔来。
他晓得方才那句「外人」,只怕要伤了俞立刀,但依着他的心,却是绝不愿俞立刀卷入这场皇族纠纷中来的。
俞立刀本是江湖中人,从来过的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却是因着自己,才让他从江南一路跟来。自下跪行礼,到后来的生死状殊死相搏,不仅委屈了他的性子,更处处惊险、步步危机,这是他的世界,却不适合俞立刀。
不是不知自己说了什么,只是希望他能远离险境,倘若可以,不如明日就让他出宫去吧!现下的宫廷,不,从来这个宫廷也不是自己可以预料和左右的。若不是因为他的私心,俞立刀本不该入宫……他们之间也不会有那样的情缘,他已不允许自己再如此私心……
梵修逸的脚下紧走,望见那熟悉的宫殿一角,已在高大的树木后露了出来。
自从父皇仙去之后,那些曾支持他成为皇储的大臣纷纷在遗诏宣布之后倒向了当今圣上,他立场尴尬、门前冷落、无人问津。在这深宫之中,会真心给他关怀的只有三王兄。
这些年来的关心,莫非都是虚假,或不过是让母妃放松警惕露出马脚的幌子?
梵修逸的心里重重一痛,仿佛被人当胸擂了一锤子,沉闷地半天顺不过气来。他的步伐已乱,不愿意也不敢再揣测下去,所聿宫门就在前面,他总可以亲口问问那人。
入了三王爷居住的宫殿,才觉得今日殿内的气氛十分异样。
平日甚少人来的宫殿内外,都是装束整齐的红衣武士,一个个披甲束刀、庄严肃穆,竟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看见来人是梵修逸,总管太监立刻迎上前去,却是满脸假笑容拦住了他的去路:「哎哟,王爷实在来得不巧,我们三王爷正有要事在里头商议,谁来了都不让进,您还是请回吧。」
梵修逸一怔站住:要事?这样时候,所谓要事,莫非是在商议怎么定下母妃的罪名?
「大胆奴才,也不看你拦着谁的路!」他一沉声音,平日谦和的态度齐齐敛去,天生贵冑的王爷威严立时让总管太监怯了几分。
「这、这……奴才也是奉命行事,王爷您不要为难我……哎!王爷,您不能进去……」
说话间,梵修逸一拂衣袖,已径自朝内走去。院子里虽然有众多侍卫,因着他的身份,倒没有人敢上前拦阻他的去路。
梵修逸一路闯入内殿,脚步渐急,心中的忧虑也越来越深。照此情形,母妃的事情只恐是不能善了,但昔日与三王兄毕竟有手足之情,莫非二人之间的情谊都要在今日流失殆尽不成?
就在他双手用力推开宫殿紧闭的大门时、梵修语的声音从房间深处的阴影里扑面而来,「我知道,你今日必定会来。」
梵修逸只觉一阵晕眩,殿内的空气里有种若有若无的甜腥香味,让他似乎一脚踩进了个截然不同的空间,连地面部似乎微微倾斜着。他扶着殿门,总算稳住了身形,那个别音又传了过来。
「我等你很久了,修逸,我的十二弟。」
这一次,伴着轻笑,从阴影里探出来一只淡青白的骨节分明的手,随之绣着金银线的衣摆出现在大殿的光亮处,光与影交界在男人的织锦百鸟王爷辅服上,刺得梵修逸的眼睛有点微微发疼。
他顾不得心中异样的感觉,几步走了过去,「三王兄,只得你一个人在这里?为何别人却说你在议事。」
「他们是我的人,怎么说,自然是我教他们的。」梵修逸坐进身后铺着金色软垫的紫金蟒椅,「我知道你来找我是所为何事。」
不同于平日注视弟弗的那种开切,此刻梵修语的眼神满含趣味,甚至毫不遮掩心中的欲望,那样炽热的视线落在梵修逸的脸上,令后者的心莫名其妙一沉,隐约觉察到这突如其来的改变里,仿佛隐藏着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梵修语定定地望着自己的猎物,微微一笑,而后将眼神收回来打量自己修长的指,「你想知道来龙去脉前因后果,而后要我替她在圣上面前求情,对是不对?」
「三王兄,我知道此事未必有转圜余地,可……毕竟是生我养我的母妃,我求你。」
说着这话,梵修逸几乎已舍弃了自己身为皇子的全部尊严,他虽一贯为人轻视,但身为皇族子孙,在这宫里,他却从不肯轻易向人低头。
梵修语却笑着打断他,「修逸,我办不到。」
梵修逸拾起头来,怔怔看着对面的三哥,讶然于他就这么用一句话拒绝了自己。他是最关怀他的兄长,为他忧为他喜、教他如何为人、为他出谋划策,但唯独今天,他好像变做了自己从不认识的一个陌路人?
梵修语却轻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将你的母妃私通敌国的证据收拢一处,提交圣上与三司的,不是旁人,正是我。」
「三……三王兄……」梵修逸眼神顿凝。
「倒是不妨告诉你,我送呈圣上的,仅是无关痛痒的部分。真正的证据,只需其中一件,便可以令你母妃全族万劫不复。」男人走到了僵立不动的梵修逸身边,抬手将他额前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压低声音说道:「不过你别怕,我都还留在自己手里呢!」
看着眼前梵修逸已全身僵硬,梵修语露出笑容,「你还可以从我这里知晓更多,你母妃能做下这等大逆不道的事,小半乃是因为她身藏野心,其余却由我怂恿而为。我手里的证据,自然是比谁也详细,比谁也清楚。」
梵修逸仍凝在原地,梵修语的话,令他如经雷劈:「你……就不怕……」
「不旧圣上知道?」梵修语带笑接话:「他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而你从来都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他愿信我、还是信你?」
梵修逸埋头,手掌攒紧,止不住聋肩轻颤,他怎能相信,他最信任的三王兄,原来却是处心椟虑算计他母妃的罪魁。这深宫,从来是弱肉强食,他以为自己不图谋、不算计,至少能保住母妃与自己,却不料,原来没人肯放过他们。
横竖也是个死,不过晚来这些年。帝王家原没有亲情,有的不过是互相倾轧你死我生的惨烈,一切的一切,不外如是。
梵修语见他不语,到也不勉强,仿佛手下留情,肯待他回复平静。但,又并非真的放过他,只是坐回原位,眼神充满暗黑笑意。
「修逸,万事既有起因,自然也有化解之法,不过做与不做,却要看你。」
梵修逸听得此言,心里涌起警告声——这位三王兄既是始作俑者,他的话却不是虚假之言,恐怕确实只有他才知道如何让他的母妃逢凶化吉。但从他的话语里,却又分明有所图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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