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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卤菜店作者:破茶杯-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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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严肃说的几句话。“你爹说是死在漠北,可尸骨都没带的回来……”“他若是受了伤,讨饭回来,只怕你都要认不出他是你爹了……”“若是有要饭的来咱们店里,李二,别赶他出去,给他口饱饭吃……”
☆、相识
“干了干了……”
“吃菜快吃菜……”
“哎哟喝这么猛当心头晕……”
……
入伏已经半个月了。
柳云青的腿外伤开始慢慢收口。腿骨虽然还要养些日子,但总比半个月前刚来那几日的气色好了许多。
这一日早市刚结束,李二准备收摊的时候,突然店铺外面听见有人喊。
“明德小弟!明德小弟!……”
李二不抬头就知道是自己大姐和姐夫来了。
世上会这么喊他的,只有他那读了半吊子书的姐夫。李二上过几个月学,先生给起过个学名,叫李明德。那半个月他也就读了两页《大学》,什么明明德来着?……
“啰嗦!”李大姐轻巧的拍了她相公一巴掌,自己笑嘻嘻的从马车上跳下来,“小弟小弟。快过来,车上带了西瓜和甜瓜,来搭把手搬进去。”
李大姐嫁到了城南有十几亩熟田的林家,她相公是林家大儿子,读了几年书,总考不上秀才,干脆死心回家守着大宅和田地。日子倒是过得不赖,家里田多牲畜也多。李大姐福气好,嫁过门八年,顺顺当当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再加之自小就懂管家理财,公婆颇喜欢她。
李二在柜台后面赶紧着擦了擦手,笑嘻嘻的迎出门。“这么热的天,大姐姐夫你俩还跑过来。”
“哎哟还带了这么些瓜来。”
“哎哟哎哟放着我来放着我来。”
这天下午李二就歇了业,专心侍弄了一桌子菜,下半晌和大姐夫妻俩一起坐在院子里吃饭喝酒。
柳云青精神好了许多,李二心想着让他见见人聊聊天也好,省的成天闷在屋子里不说话。何况这几日他俩都是一道吃的饭,没让他落过单。于是李二琢磨了会儿,就搬了把高些的椅子出来,又把柳云青从房里抱出来,和大家一桌子吃饭。
一把抱柳云青起来时,李二有点满意了。这身量明显比初见时多了些肉,不枉他天天换着花样做汤做菜予他吃。
李二一边抱着他往外走,一边低头看了看柳云青的脸色。有血色了许多,面颊上的灰败死气去了个干干净净。长了点肉,脸上有些白净俊俏的模样。
柳云青正低声与他说话,“李二哥,无须劳你抱我出来,扶着墙我自己也能走。伤好了不少……”
他的嗓音干净又柔和,听起来是南方人的口音。他说话时似乎有些窘迫,两手轻轻地合拢放在自己胸前。柳云青低眉顺眼的与李二说着话,浓密的睫毛抖啊抖啊,李二低头看着他,突然觉得心里有些痒起来。
啧。真是怪事。
柳云青拾掇干净了,看着便是个大户人家的斯文公子模样。林家相公平日里就爱客气,待大家坐定,便热络的拱了拱手道:“柳公子,幸会幸会。”
柳云青也拱手还礼道:“见过林相公林夫人。”
大姐儿看了他的模样便欢喜得很,答言:“小柳哥,刚听小弟说了你的伤,年纪轻好好养着,过些日子就好了。其他的别发愁,只当是自己家里。”
李二摆摆手笑道:“你们是不知道,他刚来第一天那叫个惨呐,半条命都给拉走了。剩下来的半条好容易才留下来。哎哟……”
柳云青听了倒有些稍稍变了脸色。随即又缓和下来。
李二打了一壶好黄酒,切了半只烤鸭半只卤鸭,又拍了黄瓜,做了鸭架子冬瓜汤,他姐炒了个鸡蛋丝瓜,又切了两只冰凉的皮蛋。一桌子菜干干净净。
天黑的迟,四人坐在院子的槐树下吃着喝着,惬意得很。
“柳公子哪里人士?”林相公举杯要敬柳云青。
李二一听就笑了起来。
“怪了,自打捡了他回来,我都忘了问他这些。”
柳云青瞥了他一眼,隐隐有些似笑非笑的意味,转而答道:“在下庐州人士。前些日子与家人怄气,才一个人跑出来的。不料路上受了这许多伤,亏得李二哥搭救。不然只怕要死在此地了。”
“哈。庐州到咱们江宁县。”林家夫妻闻言都不禁叹了一声,“难为你,受了伤还走了这么远的路。”
李二倒歪过头看了看他,总觉得这话说得太溜,溜得像事先就编排好了的。而之前他瞥向自己的那一眼,里头是隐约的笑意,还是别的什么?
李二总觉得今天下午自己的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痒。从喝酒前就轻轻地挠在心里,让他心里有些发热,身上也有些热。
“柳公子本打算是往哪里去?”林相公饮多了两杯,问的话有些刨根问底的意思。
“本打算往金陵去。”柳云青喝掉了杯中的酒,缓了口气才答道,“我母亲娘家在金陵。”
“金陵离咱们县便是不远了。金陵……好地方啊……”林相公的舌头开始有些撸不直了。
柳云青轻轻叹了一声。没再答话。
那边厢,大姐儿正一边吃饭一边同李二问问店里的生意、周边邻居。李二心不在焉的同她说着话,眼睛却止不住的往柳云青这边看。
柳云青的右手轻轻扶在筷子上,纤细修长。他就那么静静的坐在那里,似乎在想心事,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
“他今日饮了些酒,肯定没多少胃口。他平日里胃口也不大,像小猫一样,吃不得许多。他不爱说话,平时便是问了才会答。他……”
李二就那么看着他,觉得心砰砰的在跳,急切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又或者只过了一瞬间的功夫。
“小弟?……小弟!”大姐儿推推他,“我把你姐夫扶上去了,碗筷收拾的交给我。你把柳公子也扶……”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年纪轻轻坏了腿,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完全复原,她怕柳云青听了不自在。
“嗯,好。”李二被推了几把才回过神。有几分慌乱的站起身,伸手要把柳云青抱起来。
柳云青有些吃惊,想挥手挡住他。只是伤后乏力,只能堪堪落在他的胸前。
“还是该多让他吃点东西。”李二驾轻就熟的抱起他往厢房走,心里默默的想着。
腰这般细,肩膀也单薄,下巴尖而小巧。李二的衣服宽大,穿在柳云青的身上难免有些不合身,纤细的脖子下方是领口里清晰可见的锁骨。
李二低头看了会儿,突然不知道该把自己的眼睛往哪里放了。他慌忙把柳云青抱回床上,然后退了出来。
是喝多了酒么?
好生奇怪。
李二把门关上,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喝多了的缘故吧……
晚间收拾停当,李二自己在井边冲了个凉,便打了盆水进厢房。早前柳云青病得太厉害,自己都没法擦身,李二帮他擦了有四五日。如今病好了些,李二只在一旁搭把手就好。
因是半月来早习惯了的,柳云青也没什么扭捏,见状坐起身开始解扣脱衫。他转过身去露出赤裸的脊背,他那般瘦,脊柱都可以看的一清二楚。
纤细的肩膀能显露出肌肉清晰的轮廓。与其说是瘦弱,不如说是精干。只是前阵子病得厉害,才显得虚弱消瘦。似乎并不是个好逸恶劳的公子哥儿。
柳云青顺手接过李二拧干的湿手巾,与平日一样,开始轻轻擦洗脖子与肩胛。几滴水珠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快速的向他腰际滚落。
李二看得出了神,几乎要伸出手去帮他拭去那水珠。突然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不对劲。
非常的不对劲。
“艹……”李二低低的骂了一声。好像脏话能让自己恢复正常一样。
这一夜对李二而言过得十分艰难。
在罪恶感、震惊和难以置信的各种情绪反复煎熬下,他沉默着帮自己泄了几次火。最后实在觉得下体都被自己用手摩擦得有些发痛了,才浑身火烫的沉沉睡去。
李大姐儿夫妻俩住了两日便走了,家里孩子多,出来玩不久。他俩留下两筐瓜,林家的田里主要是种粮食,也留了些地专种些稀罕的瓜果给家里人吃,侍弄得好,甜得很。李二年年夏天都盼着他们来。
瓜一年长势好过一年,今年得的多了些,李二一早便送了两只西瓜两只甜瓜给隔壁王老爹家。这几年互相照应着生意,是上一辈就好的交情。
剩余的,他先放在柴房荫凉处,每日拿一个出来用井水浸着,晚饭后与柳云青一起吃了。吃到后来腻了嘴,他又起了个念头。后日一早拎了个瓜去不远的清远斋,换了一大锅酸梅汤回来。清远斋的酸梅汤夏日里最好,果子铺进的大个儿酸梅,自己腌的桂花冰糖。每日天不亮,冰厂送来的大块冰,敲碎了拌进酸梅汤里。
就着这锅酸梅汤,李二和柳云青一人吃了一个炊饼加烤鸭肉。柳云青吃的不多,撕着饼子吃肉,好容易吃得还剩半块儿。李二瞧瞧他的为难样子,没多想就接过来顺嘴吃了。柳云青倒怔了,愣愣看着他吃完。
李二的侧脸很好看,如成年男人一般的轮廓分明。他大口的咬着肉饼,既不斯文也不秀气,喉结随着他咀嚼下咽的动作上下浮动。李二也确实是个成年男人了,县里和他一般大的男人,只要不是太过穷困,都有妻有子了。
柳云青没太问过李二的事情,李二也不曾多问柳云青的事情。没什么可问的,他人在这里,看得见,摸得着,也跑不掉。
等大姐儿夫妻俩带来的两筐瓜全都吃完,柳云青已经可以自己扶着墙慢慢挪几步路了。
李二却因为连日来严重的睡眠不足,眼圈黑了不少。
☆、裂隙
李二最近去找媒婆的次数明显增加。
七大姑八大姨,王妈刘婶陈大姨,李二只差写信给他姐,问问远近亲戚里有没有什么到了年纪又没许下人家的表妹。
其实也是白忙,但凡有人家愿意,便不会耽误到今日这般。
说来也真是邪乎。街口算命的当年好端端的怎么会想起来给李二算卦。他自己本是不信这些的,更不会去招惹。
李二有时候自嘲的琢磨:“亏得大姐出阁的早,嫁了个好人家。不然等娘病逝,人家看这姐弟俩不得是一对儿命硬的倒霉鬼儿。谁家还肯要。”
巷口的刘婶十分体谅的拍拍李二的肩膀,“李二哥,只要有合适的,我一定跟你说……哎呀小伙子,别难受。你这样子,看得你刘婶心里都不好受了。”
李二不是难受找不着媳妇。他是从头到脚每一个汗毛孔都在难受。他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他只能一天一天继续黑着眼圈做生意,做完生意坐在店门口抽他的小铜烟锅。
来来往往的脚夫伙计、店老板们,瞅着李二这整日里没精打采的样子,心里嘀嘀咕咕。
街坊传言——老周家三丫头的婚事近了,李老板的心里不好受。
于是周三姑娘原本隔三差五还来店里买鸭子,如今也被爹娘嘱咐着不敢往永定桥附近走了。
李二却没想得这么多。他只是有些躲着柳云青。如常的给他送饭送药送水,却一刻也不肯在柳云青的屋子里多待。原本还帮衬着柳云青每晚擦身,如今更是避如蛇蝎,只怕多看一眼、自己就会当场不争气的丢人。
柳云青似乎知道李二有些躲着自己。他本不是多话的人,更不可能追着去问个缘由。他如今一天天好起来,能走的远了,内伤也补回来许多,精神也松快了不少。
一日中午,柳云青想去院子里走走。开门瞧见李二正抱着一堆柴从柴房里出来。
“李二哥。”他瞧瞧李二,“要劈柴呢?”
他穿的是件家常的短衫,天气实在太热,又不出门,短衫正合适他。只是这露出的胳膊和领口,白花花的简直要晃瞎了李二的眼。
李二赶紧扭开脸,把柴火抱到槐树下,哼哧哼哧的答应了一声。
“让我试试好不?”柳云青慢慢走过去,坐在树下的小椅子上,“总不能日日白吃了你的饭菜,还不干活。”他还故意冲李二眨了眨眼睛。李二为人小气得很,相处不用几日就能看出来。虽说该花钱的时候从来不墨迹,可是往外掏银子时候的那神情,永远像有人在拿刀割他的心割他的肝。
李二低着头不敢往柳云青这边多看,嘴里说着:“这种粗活,小柳哥你哪会……”
“我劈得不好你再接去,怎么样?”柳云青抬手过来拿李二手里的砍刀。李二缩了一下,又怕割着他的手,只得好好的送了过去。
接过去的瞬间,柳云青的指尖轻轻滑过李二粗糙的手背。那沁凉的触觉让李二打了个激灵,仿佛柳云青纤细的手指方才若有若无的滑过了李二的心脏,让他浑身都往外冒火。
“我,我去城外捡点松枝。”李二呼的一下站了起来。他一刻钟都不想在柳云青身边多呆。他觉得他快要疯了。浑身的皮肤都在滚滚的发烫,像太阳要把他全身的血液都晒到沸腾了。
他急匆匆的拿了背篓就往外走,要跨出门时他没忍住扭回头看了看柳云青。
柳云青握着砍刀,慢慢的一下一下一下,木头被一刀劈开的声音干脆又利落。完全没有李二那般浑身肌肉充满力量的一刀刀砍下去的架势。
李二的脑子已经有点昏了,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怪异。他只盯着柳云青姣好的眉目看了一眼,就逃也似的出门去了。
李二那天下午没有回来,晚市的生意自然也没得做。有客人探头探脑进来瞧瞧,吆喝的问:“李二在不在家?”
李二平时若是临时起意不做半天生意,会把铺子的门板上好,客人们路过看见了自然就知道。今天门户大开的,李二倒不见了影子。这是没有过的事情。
隔壁王老爹下半晌时过来看了看,瞧见柳云青一个人坐在树下发呆。想问他李二上哪儿去了,犹豫了下没吭声的走了。
本来今天下半晌要用的那点柴火,柳云青早就劈好了。他腿脚不方便,人也懒得动弹。既懒得把柴火搬回柴房,又懒得把椅子和砍刀都收好。于是就全搁到一边,一个人懒懒的坐在树下。
李二卤菜店靠近河边,刚刚出伏,有些凉风,午后坐在树下并不觉得热。
他本想自己回屋去,可是劈柴毕竟费了些力气。好久没有舒展活动的筋骨,若有如无的疲乏和肌肉酸疼,让柳云青心安理得的觉得应该等李二回来抱他回去。
柳云青的内力恢复的不错,已经有原先七八成的样子。他这几日常常打坐调息,一日比一日明显的好了起来。只是,即使调养好了,又该往哪里去呢?
柳云青抬头看了看槐树影里的天,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庐州的师门,是无论如何都回不去了。金陵的旧亲戚,只怕早就走的走散的散。
这里虽安逸,可伤养好了之后,也是住不下来的。李二这些天来的坏脾气,只怕是瞧着他有些不高兴了。
“久病床前无孝子……”柳云青突然想到这一句,自己也忍不住好笑起来。
柳云青本是想等李二回来。可日渐西沉,李二全无踪影。
天差不多要黑透了的时候,柳云青一个人扶着墙,慢慢往隔壁王老爹家走。王老爹也在店门口坐着瞧两边的路,李二去时骑了他家的青骡子,他倒当真是有点不放心。
王老爹看着柳云青出来,冲他摆摆手,说:“没事儿,李二哥又不好赌钱又不好打架,出不了事儿。可能在外头遇到朋友吧。”
柳云青本打算折回头进屋,想想还是在李二卤菜店的门槛上坐了下来。
这是件没道理的事情。他在李二家住了这一个多月,李二从没有不说一声就出去了不回来的。是捡树枝遇到了山贼?可李二这身板,又骑着骡子,就是遇到山贼也没有回不来的道理。
柳云青捏了捏拳头,端正的坐在李二的铺子门口。他想习惯性的把佩剑握在手里才心安,转念又想要不进屋把砍刀拿出来放在手边比较好。
再一转念,他突然觉得自己这满心满肺的忧虑和担心——比李二迟归——来的还要更没有道理。
天色越来越晚,王老爹还是回屋去了。柳云青一个人默默坐在灯影里,起先还往两面张望,之后就只是一个人浑身紧绷的坐在那里。
直到月上东山,直到他听到石板路上传来拖拖沓沓的脚步声。他抬头往桥头看去,看见李二一个人拎着盏灯笼,喝得东倒西歪的正往家里艰难万分的挪着步子。骡子的缰绳拴在李二的腰上,慢悠悠的跟在他后面。
然后柳云青突然觉得自己浑身的肌肉就在那一眼之间,像被吹了一口气一样的放松下来了。转而是许多的疲累无力和想骂他一顿的焦虑。
柳云青还没来得及骂出口,李二已经欢天喜地的一把丢下灯笼扑了过来,抱他个满怀。
“小柳哥你在等我……”
那天夜里的事情,李二此后数十年无论如何回想,都不大记得清楚了。
他只能模糊回忆起那一夜自己喝多了酒慢慢的往家里走,走到桥头时突然发现七年来每次晚归都悄无一人的家里,有个人点了灯笼挂在店招的旁边。
那个人独自坐在家门口,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就好像他本就该坐在那里,等自己回来。
李二那瞬间似乎回想起了许许多多的事情,许多年前他的爹爹曾经坐在那里等他与姐姐回家吃晚饭,后来他的娘亲曾经坐在那里一年一年了无希望的等他远死他乡的爹爹回家。
他在那个瞬间,觉得有许许多多的东西在心里汹涌翻腾。他只能冲过去抱住那个清瘦的身影,好像这样才能让自己的心里安静下来。
再之后,李二还能清楚记得的,就是第二日天光亮时他睁开眼的瞬间、就宁可自己再度昏过去的凄凉心情。
柳云青躺在厢房的床上、躺在他的身侧,赤。裸又安静。他的身上许多的青紫瘢痕,从脖子到腿。他伤腿处的夹板有些凌乱散开。他在睡梦中似乎有些固执且僵直的始终并拢着双腿,不知道是因为伤口的疼痛,还是别的什么。
柳云青的被褥本是浆洗得十分干净的。李二缓缓的坐起身,愣愣的看着床铺上许多意味不明的白色与红色混杂的污渍。
地上有一些看来是被扯烂的衣服。
李二伸出手慢慢摸向自己身上。他自己的上衣还穿着,只是有些凌乱。他下身是赤。裸的。下。体有些微妙的隐隐作痛,像他平时自己泻火数次后摩擦过度导致的疼痛。
那么,地上的应该是柳云青的衣服和他自己的裤子。
李二呆滞的看了看地上的衣服,然后又扭回头看向床上的柳云青。他意识到自己的右手还抚在柳云青的胸口。那触感光滑而又温凉,他几乎想要重重的抚摸下去好加深这触觉带来的身心愉悦。
然后,他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又勃。。起了。
让他从五内深处牵扯出来的疼痛,似乎蔓延到了他的下。。体,鼓胀且发烫。他感到太阳穴在突突的胀痛。
李二决定轻手轻脚的速度离开这里。
在他艰难的挪动身体、终于从床上起身站下地的瞬间,他看到柳云青的睫毛轻微的颤动,那颤动带来了像抚过他心口一样的瘙痒与悸动。柳云青的气色比刚遇到时好了许多,虽然白皙但有了许多光彩。他的嘴唇很薄,淡淡的有些红润的颜色。他的眉毛有些蹙在一起,就像许大夫给他上夹板、割腐肉时的神情。
初秋清晨的阳光从昨夜就没关的窗户洒了进来,照在柳云青的脸上。
李二忘了自己原本应当迅速离开,只呆呆的看着柳云青。
再然后,李二看到那双比谁都要漂亮的眼睛轻轻的睁开了。
“我……”李二想要说话,可是发出的是干涩且毫无意义的音节。
柳云青眯着眼睛看向他。李二看不出他的表情。
“我……我去给你打水洗洗。”李二听到自己嗓音沙哑的这么说道。
然后跌跌撞撞一边拎裤子一边扑出门去。
——此后数年,李二一直在为这句话懊悔,明明有其他更多更好的话可以在此时说。柳云青却总是时不时故意提起这茬惹他着急,尔后又一边笑一边安慰他说:“你已经很体贴了。真的。不骗你。”
李二从厢房里落荒而逃,扑到水井边后他开始努力平定心神。下。。体的勃。。起还没有消退的迹象,完全暴露在外的下。体摩擦在棉布缝制的贴身夏裤上让他浑身上下全都十分不自在。
他已经完全没有意识要担心是否会有人此时从外进来,也不记得厢房的门是否关了、柳云青是否会发现他的异样。他满脑都是柳云青白皙的胸膛和从脖子一路蜿蜒向下的青紫色吻痕,还有……
李二左手扶着井沿,右手伸进夏裤里握住发烫的尘。根。他希望迅速的解决掉此时的窘迫情况,勃。。起太久已经让他感到疼痛。
太阳打在他的脊背上,上衣还没有来得及拉好,阳光的照射让他背上有些莫名的刺痛。
最终的释放比李二平时自己用手解决来得迟了很多。他满头大汗的抽出手,看着因为干活太多起了茧子的右手上,一些少到可怜的液体。
李二的身体向来很好,除非哪天泻火次数太多,否则不该是只有这点水一样稀薄的东西。
一切迹象都在清楚明白的告诉他昨晚发生了什么不敢细想的事情。
“妈的……”
柳云青的内力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他是个成年人了。之前与李二聊得那些,听起来似乎他比李二还要大上四五岁。他倒回床上,清晰的听见外面李二略显狼狈的喘息声。
他知道那是什么。
他也大约明白了李二这些天的怪异是为了什么。
下。身隐秘处的疼痛没有想象的那么强烈,远比受伤时好忍耐了许多。虽然李二昨晚酒后粗鲁蛮横的反复了数次,可似乎还有些手下留情。伤腿处应该也没有什么大碍,只要重新把夹板系好就可以。
柳云青捂着脸苦笑起来。
“真是活该。”
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之后,李二才站在门外轻轻叩门。
“小柳哥,我烧了热水。澡盆在院子里,你出来洗澡吧……我到楼上去。”他的声音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你放心,我不会再那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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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疑
那两天李二都没有做生意。
他当天下午就把许大夫找来,重新给柳云青检查了腿伤的夹板。幸而年轻,恢复得很快,再过十天就可以下掉夹板了,虽说暂时还不能跑跳,但是这阵子先用拐杖助力,走路是完全没问题了。
许大夫还笑眯眯的拍拍李二的肩膀:“还是李老板你家伙食好啊,骨头断了都养得这么快。”
李二苦笑着补足了剩下来的诊金。
“不过,柳公子你这伤是怎么来的?不像是跌断的腿,倒像是被什么利器砍的……断口处很整齐,虽说看着吓人,但是接骨简单、恢复得也快。”许大夫一边把银子往怀里揣,一边问。
“被我师弟用剑斩的。”柳云青愣了愣,如实答道,“还好腿没被斩断,不然就真要瘸了。”
“嚯……”许大夫听了都一怔。
“你不说……是和家人怄气?……”李二匆匆把许大夫送走,折回头来犹豫了半晌还是问了。
“我自小和师父一家住在一起。”柳云青简单的答道。站起身扶着拐杖要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李二想扶住他,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走走,浑身筋骨都要睡烂了。”
“小柳哥……我那日……你只当是被狗咬了……”
柳云青倒是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你那晚是喝多了酒。算了。”
李二张了张嘴,只得由着他在院子里转悠。
这几日李二自己除了饭点会回来做些饭菜与柳云青一道吃了,其他时候都不肯留在店里。柳云青不肯提那日的事情,李二也没得厚脸皮再提,可是又怕面对他,便日日躲在外面。他甚至想,要不花俩钱去窑子里随便找个姑娘。
大概是一直没结婚,自己才会变得这么古怪的——李二每天晚上躺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只能不停地这么对自己说。
至于找姑娘么,他当然是舍不得钱的。
他只有不要钱的五姑娘……
“妈的。”
远近街坊都知道李二最近没做生意,成天在外面瞎转悠。江湖传言:李二这么抠门贪财的老板居然会关门歇业,肯定是找不到老婆快得失心疯了。
打前几日起,周家三姑娘就不敢往永定桥附近晃悠。如今这般,更是吓得连家门都不敢出了。
在路上总被人指指点点,可真寻着目光看过去,那些人又都低头各自该干嘛就干嘛去了。
李二长的阔肩蜂腰,家中小有些钱财,衙门几个当差的皂隶衙役又都是他爹当年出征漠北的战友——远近街坊没人敢招惹他,当面给他难堪。
一日早上,李二突然想跟着鸭倌老刘出门逛逛。便丢下些碎银子在柳云青房里,与他打了个招呼就匆匆跳上了老刘的船。
他这几日没进刘家的光鸭,老刘虽说有些觉得奇怪,不过也不是爱多嘴的人,便欢欢喜喜的接待着李二上船来玩。
江宁县离金陵不远,顺着秦淮河一路过去也就大半天的功夫。老刘家两条小船轻脚程快,附近沿河几个农庄还没到下半晌就已经走完了。
南方的初秋并没什么凉意,日头暖得很。
水稻还没到收割的时候,田里午后没什么人。河岸上有些养鸭养鱼人家的姑娘媳妇坐在石头上洗衣服。老刘的三儿子在另一条船上帮手,故意冲那些女人大声逗趣:“暑天坐石头上烫烂了屁股哟~”
岸上顿时一片叽叽呱呱的笑声,还有几个胆大的姑娘假模假样的冲船的方向泼水。
李二正坐在船板上钓鱼,被这阵水泼得有些失了兴致。
“李老板,你瞧瞧我家这小三子。嘿。”老刘站在后面一边摇橹一边同他说话,“我都不敢给他讨媳妇,还不得天天吵架。”
刘三才刚十六岁,脸上满是少年人稚气未脱的模样。家里两个大儿子跟着老刘照顾生意,刘三哥便是个只管吃饭睡觉不操心的。
“三哥儿还小。”李二重新给鱼钩上饵,“再一两年就好了。”
“还小呢。李老板你比他还小两三岁的时候就自己当家坐铺子里了。”老刘咂咂嘴,“那几年你真是不容易。”
“嘿。”李二笑笑便不再答话,一甩鱼钩,在空中漂亮的画了个弧线,轻轻巧巧的落在水面上。
水面上波光粼粼,影子倒印在船身上很漂亮。
李二今天没有戴帽子,发髻服服帖帖的梳在头上。凉风从他耳边吹过,带来远近树梢叶子晃动的轻浮风声。
太阳晒得他一侧的脸上有些发烫。
“再钓一条大的,晚上带回去给小柳做汤吧。”李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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