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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垂月半斜-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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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随他二哥走了,是他的家人……”骤然失了一个人在身边,万非城心内也不免坠坠。
  “……除了峰儿之外,他家里人……难道还有人存活?!”
  “是。”
  “……你莫要只自己心内胡思乱想。当日的事,还说不清楚是谁的对错。错因虽确实在我们身上,错在内奸告密,保护不周。但动手的却是官兵走狗与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所谓武林正派……唉”三师兄似乎是已知道了他心内所想,看着排行最小的师弟,不由的为他宽心安慰:“……他是回到了他的亲人身边,所以理应不会亏待迫害他。至于是否会回来,回来后会不会是来找我们讨说法的——”
  三师兄停顿了下,忽然勾唇一笑:“倒是要看这几年来你对他的教养如何了。”
  万非城一怔,哼了一声。
  “……我倒觉得他很快就会回到你身边的。”三师兄拍拍他肩头,将砂锅里的汤药盛在小碗里,端到他面前,转身出去。
  万非城则闭上双眼,回想当日,那个所谓的二哥,虽然是他的血肉亲人,却是那种疯疯癫癫的神态,内心止不住的隐隐波澜汹涌,竟是为他忧心不已。
  只是当时自己已经实在是无能为力,不然……不然……
  如若当日自己是有能力的,能够制得住刑荆,刑峰会决定跟着谁?是自己吗?!
  脚夹着碗沿饮了药,弯腰倾头间,一头长发也纠缠不清的挂在腿上,碗里,却没有一双手把它给挽起来了……这药,可还真是苦涩呀!
  
  圣教和正派各方都暂时停歇,修养生息。
  江湖之中却传了一个传言,当日大战,正道一队的十几个武林高手莫名其妙的几乎全部失陷,不知所踪。只有个“弃暗从明”的荆大侠,带着个据说是从魔教解救出来的少年逃了命出来,这更是增加了魔教的诡异神怪之感。
  “这个荆大侠啊,虽说近几年做过些侠义之事,但过去……”讲诉之人压低了声音,神秘道:“……听说是富家刑家之子呢!可惜刑家当初是向魔教缴纳银钱的暗庄,后来被官府抄家——一个字,惨啊!这荆大侠,其实就是刑荆了,侥幸逃了命来,被昆仑门派好心收留,还传授武艺,这才有了这些年的成就。”
  “……这些你又为何知道?!”
  “因为救出的那个少年,据说就是他的亲生弟弟!竟然也是大难不死,是被魔教抓走了……这次兄弟重逢,却是在全队人马覆灭之际,让人想不怀疑他都难啊!于是这身世秘密也终于是抖开了,现在都已经传遍了,你竟然不知道?!”
  “哎呀,谁去关心这细未人等,喝酒喝酒!吃菜吃菜!”
  讲诉者见无人捧场,只好停了话题,摇摇头,吃酒去了。
  一个身披斗笠之人头脸全身几乎全部都被遮盖住了,悄无生息的慢慢从他们身旁经过,谈话内容让他身形顿了顿,停留了会儿,继而继续往前走。
  即使披着极宽大的大氅,也能看出他的身形较之常人似乎有些微不同。
  这人踢脚进了客栈客房,又细心掩好门,却都没有露出手来。此刻他正低着头咬住大氅上的绳结,仰头抽开,任大氅委顿到地,这才露出他的身形——原来正是万非城!
  身上伤势好些后,便要回去了。只是不同于来时路上,又变成了孤身一人。
  嘴角有些划破的痕迹,些微红肿。是口齿咬着马缰绳弄伤的。
  万非城用舌头舔了舔作罢,接下来还要赶路,一时半会这种伤也是好不了的了。
  ……没想到在回来的路上,竟然听到了这些。
  




☆、第二十七章

  万非城在客栈中住了一夜。次日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临出门时被掌柜的拦住了要收钱。
  “这位客官,您这是要退房?出门赶路?!您的马匹小二马上就牵来了……这,您要付的店钱是”掌柜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万非城,看他身形迥异,沉默不语,一张脸阴沉似水,不由心里有些惴惴。
  一晚上心思纷杂,都不得安眠,万非城这才想起忘记事先准备钱两了。想让那掌柜自自己怀里面掏出钱囊,一瞥见他那双肥油肉手,心里却又不由泛起恶心。恍惚间,似乎看见一个矮自己一头的少年朝自己伸了只手过来……可惜却是虚幻的。不由心下更加烦闷,却也只得捡了个大堂背对人的位置坐下,弯着腰身,脱了鞋从怀里掏出钱来,扔到桌子上:“余钱找我。”
  “是勒!”掌柜的毕竟见多识广,不敢过多打量万非城,赶了过去拿了应得银两,又重系好钱袋,放回桌上。此时正好刚才出去牵马的小二也过来了,万非城收钱入怀,纵身上马,回山而去。
  一路上孤孤单单。
  到得山上,许久没有人居住,屋内到处都蒙了层厚厚尘土。冷清无比。万非城也不想打扫,随意趴伏到床上。重伤初愈,又连日赶路,竟然感到很有些疲累,什么也不想做。以往觉得这床有些狭挤,另一个人的睡相也不好,现在倒是空旷了。
  ……不过是个跟了两三年的小厮罢了!他这般离去,正好可以算他叛出师门,便让他报仇去吧——心里忽然莫名忿忿起来,转念间却又开始隐隐担忧。
  次日,听的外面传信的鸟儿一大早就噗楞楞的飞过来了,万非城起身出去,鸟儿立刻落到他肩头上欢快蹦哒,尖嘴不断啄弄起他的乱发。原来离开圣教之前,万非城还是去找了专管情报暗密的五师姐,希望可以借着圣教的密报把刑峰的来踪信息给予他。回想起当时五师姐脸上的表情,真是让他觉得一阵莫名其妙的难堪。
  万非城没有功夫逗弄它,很是恼烦的抖着肩头将还在蹦跳的鸟儿扰开到一边儿上去,找出屋里剩下的饲料,倾倒着撒了一地。鸟儿一路长途跋涉,早就疲饿不堪,乖乖的飞落到地上啄食吃。万非城却借机一脚将它踏的当天仰倒,露出肚皮,然后脚趾灵巧的将绑在鸟腿上的密信取了出来。
  没有被好好亲昵一番还被打搅进食,抢走信件,鸟儿歪着脑袋,转动着圆滚滚的眼睛看着万非城嘴里叼着信件,走去了另外一个屋内,“砰”的一声还踢着门关闭了。
  阳光从窗外照了进来。万非城影子斜斜淡淡的映到了地上,光照所处一团团尘土缓缓在空中飘着,一时竟生出几分寂寥之感。
  昆仑派么……
  小门派,没有去过……
  此时千里之外的昆仑山上,刑荆端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进入间偏僻破屋。却看见刑峰背脊挺的直直的端坐在床边,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前方。他一身衣衫能看出原本是很华贵的,现在却变得破破旧旧,还沾满污黑血污,却仍都没有换下。
  “小弟,喝药。”刑荆坐到了他身边,他却似乎毫无所觉,眼睛动都不动,也不瞟过来,只是看着虚空。
  刑荆也不介意,一手捧起他的下巴,一手直接把药汁灌了进去,听着刑峰发出难受的呜咽声,喉间也咕噜咕噜的,却倒都是吞咽下去了。
  刑荆拇指帮他拭去嘴边残留的药汁,温柔低声道:“你终于肯乖乖听哥哥的话了,真乖。以后我们就不喝这东西了。早点这样不就好了?!”一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弯弯眯了起来,轻拍着刑峰的脸颊:“这世间,也便剩下你和我了。我们一起为我们刑家报仇。”
  刑峰自始至终都安静的末发一声,连动作也无,简直就像座木偶石雕一般。呆滞没有神采的眼眸中,却似乎隐隐透出了一种悲悯哀伤神色。
  “饿了罢,我们去吃饭去。”刑荆拍拍刑峰肩膀,示意他跟在自己的身后。
  果然刑峰乖乖的听话起身,刑荆走一步,他便跟着行一步。刑荆停下,他头触到了前面的背脊,也跟着停下。
  两人这一出去,吸引了好多昆仑弟子的目光,开始毫无顾忌的打量,议论。
  这两人却都是毫无所觉,只是去领了饭菜,找了个角落吃起来。
  “这是你亲兄弟么?荆大侠?听说是被魔教掳走,还学到了魔教妖法……真是有意思”一名弟子却在两人要走之时拦在了刑荆面前,偏头打量几乎全被掩在身后的刑峰。
  “弟弟误入魔教,我会教养他改正。”刑荆正气凛凛道。
  “可听说魔教功夫很是厉害,我们好多都没见识过……正所谓知己知彼,才能决胜敌手,不如,让这个小兄弟露两手?!”
  “嘿嘿,是啊,露出来看看!”周围人开始起哄。
  刑荆一手将拦在身前的人推到一旁去,不管不顾的拉住刑峰急急的离去。身后的人在后面骂骂咧咧的:“……也不知道是哪里钻出来的孽种,天天戴着个乌龟壳子面具,鬼鬼祟祟,还收留魔教中人……亏得修习咱们门派的无上圣法!”骂人者难掩眼中的艳羡,嫉恨神色,朝两人背影吐了几口唾沫。
  他们这群普通的门派弟子,只知道刑荆原本来的时候是几乎没有一点武功根基的,但却在这短短几年内忽然功力大增,还在江湖上闯了个大侠名声,这一定是因为他秘密修习本帮门派不轻易外传的上乘功夫,故而心内都十分忿恨。
  却不知刑荆所练的这门功夫却很是偏激的,虽然短时间内能够提升功力,但却是以损耗自身的精元换来的——当初刑荆认定是魔教背叛抛弃了刑家,引得官府袭击,才割面表决心意,去投奔了正派。而昆仑一派名为收留,实则看管,听刑荆说想要练得一身好的功夫去找魔教复仇,为此可以不惜一切血本,便不知从哪儿翻出了一个残本,交于他练。这残本据说之前练死过好多人,所以虽然上面记载的功夫精妙,却再也没人敢练了。而刑荆凭着心内一股疯狂恨意,竟然习练的有模有样,只是身子根基已经不知不觉中大大损毁了。
  刑荆带着刑峰回到他们所住的房屋,状若犹豫的捏摸他的身骨,“若是除了你身上的魔功……”
  ——呆立的刑峰身子不易察觉的抖了一抖。“……可恐怕身子要因此坏掉了,你年纪最小了,还是罢了。以你所学的,返回来去对付仇人,似乎也是不错的。哈哈哈……”
  刑荆自顾自狂笑几声,出屋练功去了。
  独自留在屋内的刑峰慢慢,极为钝滞的坐到床上盘腿坐好,闭上眼睛。
  




☆、第二十八章

  “你我过些时日便去找那狗官报仇。男子汉大丈夫,莫要迟疑退缩,想想我们家无辜冤死的那数十几条人命——二哥我会护着你……”
  刑荆自顾自的和刑峰说着话儿,一边检视刚刚弄来的绝密利器——有了这些几乎就可以确保万无一失了,定可以又铲除一派仇人,只是……
  这些个器物易携小巧,数量却金贵,得来也很是不易。不仅是耗了好些才积攒够的银两,购来的门道也是亏了刑荆这些年在江湖上打拼行走。
  偏偏不早不晚,正好是在和本来以为已经死去的兄弟重逢后,才把这些东西给弄到手……刑荆扭头看看乖巧立在他身旁的兄弟,心里竟然忽然陷进入一刻迷茫中,随而又马上坚定回来,像是下定了决心般道:“……绝不会有事的。”
  他们在这苟且栖身的门派中已修养了一段时日,也该是时候,继续寻仇做事了。
  当年,那名出卖信息的内奸本只是圣教中的一名低级教众,在机缘巧合下,竟然发现了圣教的一处附属暗桩,月月都会上奉钱两。这本不该他知道的秘密意外被知晓了,于他来说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脑子里全是金钱富贵的诱惑,竟然就报到官府上去了。
  他自知此后定会难逃圣教的追踪,虽然官势官威也很诱人,但还是只索求了大量银两,妄想就此隐匿于世。
  却不料,仅仅藏匿了三年之久,就在他几乎要将往事忘却的时候,一个面带诡异面具的男子忽然劫拦了他,一言不发的将其一刀刀凌迟砍死……
  刑荆杀了内奸之后,并没有因此罢休。他知道对魔教的报复决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当初带兵抄斩刑家的官员因为一直由他暗中探查追访,近来终于让他寻到了可乘之机!
  如今这名官员恰好出外做事,而且就要抵达据此不远的一处县镇官邸之中。虽然还会有重重的警戒防守,比之他平日的却要疏漏许多。
  如今利器在身,还可以借此教化兄弟,一同为家族复仇。刑荆暗道:看来万事都很顺当恰好,显然是天助我也,谁也阻拦不了!
  一时情绪激动,只感到脸上的旧伤痕都开始一跳一跳的颤动。
  刑峰目不转睛看着自己兄长,不言不语,黑黝凝定的眼神中渐渐开始流露出决绝,不舍,痛惜,害怕等等复杂神色。慢慢的,眼中各种光彩悄然黯然了下去,只紧紧的握了拳头,手臂都有些微的颤抖。
  这些时日以来,刑峰看上去一点也不像过去那活泼机巧的少年的模样。眼中没有朝气,让吃饭便吃饭,让睡觉便睡觉,哪怕是有昆仑派的某些小人故意推他拌他,他也会直愣愣的顺而摔倒,然后闷不吭声只爬起来继续走——刑荆给他服用的药物似乎是当真产生了效用的,能够忘却前事,和他一起共举复仇大业,如此便够了!
  刑荆说过那些话后不久,又过了有三、四日,就是时候起身动事了。
  临行前最后一天夜里,却意外迎来了一名访客。
  当夜刑家兄弟二人在狭小的床铺上相对和衣而眠。
  夜里面极是安静,只偶尔有风吹枝木“哗啦”作响的声音,所以刑荆的一声突然闷喝也显得极是突兀:“外面何人!?速速现身出来!”随着喊话刑荆已“嗖”的坐直起身,一手摸了枕边的兵器握着,一手拿了面具罩上。
  “咄咄咄——”
  聚集爆裂的声响随之响起,似乎是数十几颗石子一把投掷在了门板上,接着更听见一个从高处落到地面的脚步声,极迅速的逼近门边!
  而门内刑荆也狠狠的拍了刑峰一下,接着也快步赶至门边,那脚步声却忽的截然而止了!刑荆兵器护住胸前,猛的拉开门飞脚踢去,却只见到一条身影飞速向苍茫夜色中逃去!
  若在平时,刑荆定然是就此按下不管了,可今日却是不同,这种诡异行径实在是令人无从揣测。担心明日的行刺计划是否是已经泄露,刑荆对屋内喊了声“小心”,还是转身追了上去要探查个清楚。
  一切都发生的极快,屋里立刻又恢复了原本静悄悄的样子。
  不料,才一会儿,门对侧的窗户却忽然“咯咯吱吱”的被推开了,支了起来,接着便看见条高抬的腿慢慢放了下去,接着一道身影纵了进来。
  脚步声一声一声的临近,夜里虽然黑暗,从那一方窗口透过来的月光却正正全罩在了那人身上。
  只来得及坐在床上的刑峰扭过脖子,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不敢置信。
  “刑峰。”
  熟悉的嗓音,却改了日常习惯的称呼。
  屋里仍然很静,只听得到刑峰一下下粗重的呼吸声。单薄衣衫下的身躯,似乎也在瑟瑟发抖。
  万非城踱步向前,脚尖挑了把凳子,拨着坐在了刑峰床前:“起身说话。”
  ……身形似乎是瘦了,还带着明显的赶路风尘之气,刑峰深深垂下头去,将还盖在腿上的被子撩落到一旁,慢腾腾的伸脚落地,坐好。头始终是没有再抬起来,似乎是不敢再看万非城一眼。
  万非城却是极有耐心的一言不发,只静静看着他动作。
  两人静了会儿,“你……”万非城话还没出口,刑峰却忽然站起身子,随即“扑嗵”一声跪倒在了他身边:“……师父,师父,你身上的伤无事罢!”
  他这会儿竟然一改白日里的痴愣模样,嗓音因为这些时日很少说话显的有些晦涩,抖着说了话,脑袋微微上抬了下,却还是没敢去看万非城。
  万非城侧头看了看他脸,却还是看不清楚,便举了只脚,脚面轻推他下巴一计:“不太好……”
  跪伏在身前的身子闻声明显抖了抖,刑峰倏的抬起头,动了下右腿像是要站起身,眼睛定定的盯过来,似乎要透过夜色与衣衫的阻隔来查看他身上的伤势。
  万非城本意只是想逗弄下他,见刑峰如此反应却又不忍心起来,微咳了声,放柔语气道:“你却又如何?!”
  他接到密报,里面说刑峰行为举止异样,刑荆陆陆续续秘密买了各处的秘器,像是要有什么动作,一时担心不下,竟当真带着个手下,快马加鞭赶了过来。临到了竟然还设了这么个调虎离山之计,自己想想都觉得有些不可相信。
  直到看见人,心里倒是舒了一口气,还是同以往一样的一个傻徒儿,并没有痴傻之状啊。
  他却不知刑峰意外之中见了他,哪里还顾得上像在他二哥面前一样,装出副呆呆听话的样子,早恨不得立时就扑到他身上了。
  而此时刑峰听到他问话,却是心神一凛,上身跪的直直的面对万非城:“我……”
  徒儿无法再回去了。
  见到自家哥哥成了这副模样,亲人明日就要去出生入死……
  窗外的点点光亮映到刑峰脸上,万非城夜视极好,看到他眸中隐然的决绝神色,心中不由一寒,想了想道:“你功夫还不够好,此后怕是会遇到很多危难……你我这些年师徒情分……”
  一时踌躇不知该说什么,他话还没想好,隐隐的就听见屋外一行脚步由远及近,刑荆竟这么快就要回来了!
  万非城站立起身:“你莫要冒险行事,有何事可以……”
  说时迟那时快,刑荆“呼”的旋身带进来一股风,已然一股脑冲进了屋内,煞神般看着屋里两个,却见到刑峰一条腿半弓立着,一条腿还跪在地上,一手却摸进怀里,探了把匕首直直指向了万非城!
  近年来,刑峰个头与万非城已相差不大,所以匕首尖刃随着刑峰慢慢立起,离万非城的咽喉也越来越近,直至最后逼近的只剩下一拳距离,闪着光的尖刃却摇摇晃晃的万万不再向前递近一寸了。
  虽然心知他是不得已而为之,可看到亲自教养的徒弟竟然拿着尖刀相对,若不是见他手臂连着匕首都在微微颤抖,实在是想就此狠狠的踢他一顿!
  万非城侧颈避开了锋芒,没有再看刑峰一眼,翩身从刑家兄弟身边擦过,自门口出去了。
  刑荆这次却没有袭击,只持了兵器冷冷一旁看着。直见到万非城如同闲庭阔步般漫步出了视线,这才“砰”的一声合上门,摸了摸呆立一旁的刑峰脑袋,自行躺倒在床歇息。 
  刑峰只觉得手臂酸软,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就要握不住的摔落地上。一声声离去的脚步声不断在脑中响着,他怔怔躺回床上,被子紧紧的缠住脑袋,紧闭眼睛,下唇紧咬,想要忍耐住即将汹涌而出的泪水,心中一时伤痛万分,无从发泄。
  师父,您的恩情今生恐怕是无以回报了。
  若是,若是能够侥幸的活下来……你还愿意收留我么。
                          
作者有话要说:柠檬画的师父玉照——证件照
师父好久不见,气色不错呀




☆、第二十九章

  近日里小镇入关处盘查的很是周严,据说是从朝廷上下来一个官员,所以要严防匪徒。
  一名男子身材高大魁梧,身上衣衫却甚是破旧,头顶斗笠斜斜的压下盖了大半张脸,露出的小半张脸上也沾满成年累月般积攒下来的污泥。身后跟了个半大的莽撞少年,一步步若趋若循的跟着,看起来和满地行走的平民百姓们并无甚分别——这俩人正是混过了关卡的刑荆与刑峰。
  当夜,镇里最豪华的一处大宅院里,传出了宛如公鸭般的嘶叫——
  “来!来人呐!”
  这大官老爷至死都没有明白,是怎么招惹了个这么凶狠的江湖人士,浑身是血宛如恶煞般的忽然破门而入,脸上还挂着副只剩下半边的面具,血顺着露出的小半边凹凸不平的皮肤泊泊流下&
  “你!你是何人!……饶了我性命,任多少钱两都给予你!”
  刑荆冷笑一声,却不答话,持剑就朝着那爬在地上害怕蠕动的身躯上掷了过去——
  “扑哧”一声,随同杀猪般的尖叫嗷哭一同响起。
  刑峰警惕的站在刑荆身后,面对门外:数十把明晃晃的火把已经被举着包拢过来,屋顶也传来了脚步落地的咔嚓声响——他们来时万分小心,还是被发现行踪,一身血的杀至这里,现如今,恐怕剩余的护卫都已经赶过来了吧!
  不知是身上所受的几处创口疼痛,还是初次杀人心惊胆战,又或是见到被重重包围,刑峰浑身战栗,慢慢后退,直到和刑荆的背部紧紧相靠。
  地上躺着那人的一声声悲惨嚎叫窜入他的耳中,激的刑峰一个个的寒栗——“这便是复仇么……”
  刑荆却是混不在意,只一刀刀不断戳中那官吏身上不要害的地方,转眼间血水就浸透了整个雪白金贵的寝服。
  “我过往的时候都从不带帮手,”血晕染的颜色在眼前渐渐扩大,刑荆忽然出声道:“这次却难得有你相伴……”
  “唔……”刑峰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心神却稍微安定了。
  “差不多可以了,小弟”刑荆将最后一剑狠狠插进了那人心窝,结果了这条性命,继而转过身来——他用力过猛,原本就支撑不稳的半张面具终于也滑落下去,整张面孔显露在了刑峰面前,竟然还在勾着唇角微笑。
  外围一圈的侍卫原本是投鼠忌器,不敢过分相逼,可连续喊话无人应答,尖利的呼救声响也越来越微小,待冲到跟前时,呻吟声都立刻截然而止了,只来得及一窝蜂的将那两人团团围住。
  “你走罢!”见众人就要冲上来,刑荆从怀里掏出了他预先买来的那些利器——是霹雳弹,每一枚都有着莫大威力,却也极易伤及到本人。
  “嗖”的一声,看似轻描淡写的随意朝人群中抛去一枚,顿时有几名倒霉侍卫全身“腾”的着起火来,疼痛呼喊着在地上滚来滚去!
  “啊!?”刑峰被接连发生的事反应不及,让他走?是要让他去向哪里?!两人被重重包围,即使是有霹雳弹这种利器,看来也是擦翅难逃了。
  忍受不了烈火焚身的痛苦,被霹雳弹不幸擦中的人在地上不断翻滚,但火势不灭,碰到了室内低垂的帷帐,竟腾的着起火来!
  十数枚弹药又相继四处抛出,一片混乱之中,刑峰迷迷糊糊的被刑荆带到了庭屋之外,接着腰身两侧一紧,低头一看,刑荆已经紧握了他腰带两侧,顿时一股不祥预感忽然袭上来……
  “我说过会保你无事的”刑荆血肉模糊的脸上扔挂着微笑,双手紧紧抓牢使劲,一声闷喝,全身仅存的所有内力都使了出去,将刑峰从人头上方远远抛了出去——
  如同只掉线风筝般高高远远的飞了出去,眼中最后所见到的是刑荆的身体被数刃长矛刺了个对穿,身上装的最后几数枚霹雳弹也发挥了效力,顿时腾起了一个庞大的火球!一片火光中,刑峰脑中忽然闪现出幼时,二哥抱着他笑着的脸。
  下方仰头看着他的二哥,脸上血迹斑斑的都已看不出原本面目,带着的深深疲惫之色,在那一刻却和他以前的样子一样,笑的毫无挂碍……
  二哥是为了报仇变的痴了,却并没有想过让他把命也搭进去——霹雳弹药轰鸣声中,刑峰身子随着携加来的强劲内力,在热浪汹涌的冲击中翻滚着狠狠摔落下去……
  鼻中一股股的血腥味儿,浑身疼痛欲裂,夜色苍茫中什么也看不见,刑峰最后的神智尚存,扒着地一寸寸的移动……
  数十人的侍卫也阻挡不了四处升腾起来的火苗,况且官员猝死,从没见识过的武器威力骇人,到处惨叫连连,手忙脚乱……
  随之的大火将府衙几乎整个的都烧个精光,幸好其中庭院甚大,还有些个假山流水,只将将祸及到几处民居。
  半夜时分,四周住民纷纷惊动,起身救火,依旧于事无补,火场一片混乱……
  
  世事沧沧,人海茫茫。
  转眼间便是快过去两年了。
  虽只过去了不算长的时间,但过去三四余年间的事物却已开始变的模糊,十分的遥不可及。每每回想往事,都虚幻的如同场幻梦般。
  万非城那日当即便去了那失事所在看过的——官府府衙的豪华官邸尽数已烧成了一片焦黑的平地,还祸及了好些家的平民邻居,到处一片哀鸣,破废不堪。
  霹雳堂的火药弹威力,竟然如此……强猛。
  他缓缓的漫步其中,目光逡巡,转而用脚尖挑起一块块破碎的砖块瓦砾,却是一无所获,蛛丝马迹的线索都没能找到。脑海中,密报上的一行墨字——“……忽起大火,据称无人逃出,恐怕凶多吉少,如今已线索中断”字体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是浓黑,盘旋着徘徊不散。
  ……竟然便这样死了么。
  一行官府的衙役呼喊的驱散各处闲杂人等,却见前面一个装束奇特的人对他们的呼喊置若罔闻,披着斗篷,戴着斗笠,形迹可疑的四处走动。“大胆刁民!”待得近身,举起了廷杖不分青红皂白的正要挥打过去时,该衙役却忽然觉得一阵劲风袭体扑来,脚下竟情不自禁的往后直退几步,而且还收势不住,一屁股坐倒在地。
  “你!……你”这怪人是有什么邪术?!幸而那人只回头冷冷瞟了一眼,眼神中带着恼怒恨意,如同把尖锐的尖刃一样,刺的他不敢再往前一步。
  万非城撇□后呆愣的衙役们,继续绕着火场废墟漫无目的的走了会儿,一瞬间忽然觉得颓然无力,满心酸涩,浑然不是个滋味儿。
  飘然一身行走在回转的路上,耳边哀风切切,衣裳都被鼓吹的席卷后扬,呼呼作响。
  恍神间,忽然觉得衣衫后摆处一个停顿,似乎是有人在后面拉顿着一样!
  万非城有些发愣的停□子,微迈了半步,真真切切的牵带感果然又从后摆衣衫传来。像是怕惊扰了身后的人,万非城慢慢的半侧了上身,扭头过去……
  身后果然空空如也,只有零碎的草木随着风摇摆,在地上打着旋儿。喉间滚着的那两个字,原本就要冲口而出,此刻却又咽了回去——衣衫后摆只是被一丛斜斜高立出来的灌木拉挂住了而已。
  鬼神之说,果然都是假的。
  迈步向前,微弱的衣帛撕裂声随之丝丝传来,就连这身后的牵扯感也随之散入风中……




☆、第三十章

  ——“……无有踪迹”
  墨字在纸张上请清晰晰显着,一勾一划。
  趾间一松,看着纸条飘然落地,在庭风中被吹的四处打转。那只信鸟儿也笨得四处追逐着去啄食,万非城百无聊赖,仰身躺倒在院中的藤椅里,翘起了一条腿,看上去好一副轻松自在,无事舵主的样子。
  万非城心中认为,事情也许还是会有些希望的。虽然火场的焦尸具具,分辨不出来谁是谁……但当日的情境混乱,也许他能够侥幸逃出来了也说不定。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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