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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出书版)作者:末回 (完结+番外)-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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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鹏飞动了下,江颖立刻低声问:「醒了,现在身体感觉如何?」
肚子略有些闷疼,身子则十分无力,但比较之前,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于是任鹏飞哑着声说道:「好多了。」
话音方落,江颖便把水袋递到他嘴边,喂他喝水。
「饿不饿,有烤兔子,吃点垫垫肚子。」
见他停了下来,江颖把水袋口塞好放下,伸手取过烧好的兔肉,举到他面前。肉香扑鼻,任鹏飞却格外起腻,虽然不像一开始那样会反胃,但仍旧一点想吃的欲望都没有。
抬眼看了看江颖希冀的神色,任鹏飞略一迟疑,还是取过兔肉,很细致小口地吃。
好不容易吃完,江颖便又问他要不要还吃点,他赶紧摇头,也不敢太用力,深怕动作大些,吃下去的兔肉会全吐出来。
「那再喝些水。」
这次任鹏飞没有片刻犹豫,咕噜咕噜地喝了几大口,才把油腻恶心的感觉给压下去。
等到再次躺回江颖怀中时,任鹏飞便问道:「你是不是给我吃了什么药,身体感觉好受多了。」
江颖摸着他的发,「正是大夫开来给你的安胎药,冷蝶儿带来了。」
任鹏飞不禁朝对面看去,而冷蝶儿还在那处发呆。
「不是说要去河边坐船吗?怎么还在这里?」
江颖不说话了。
任鹏飞也不再说话。
各自看着别处陷入沉思。
任鹏飞睡了一觉醒来时,天已蒙蒙亮,林间雾气弥漫,他身上盖着江颖沾染血渍的外袍,而衣袍的主人不知去向,只有冷蝶儿守在一边。
见他醒来,冷蝶儿取过身边的东西丢到他面前,「你的药,赶紧吃了。」
定睛一看,也是个水袋,可打开塞子放在鼻下一闻才知道里面装的是煎好的药,思绪一转,任鹏飞便已猜出是冷蝶儿出来前特意准备的,不由对她感激地说道:「冷姑娘,谢谢。」
冷蝶儿看也未看他一眼,「没什么好谢的,我是为了少爷才会这么干。」
「聂颖呢?」
「找吃的去了。」
任鹏飞笑了下,昂首便饮下一大口水袋中的药汁。
冷蝶儿的神色此时却有些复杂难懂,「我可是曾企图杀你的人,你不怕这是毒药?」
任鹏飞仍是一笑,「聂颖放心我与你在一起,便是肯定你不会再杀我。」
冷蝶儿一愣,任鹏飞只喝了几口便放下,余下的用塞子封好,以备不时之需,抬头时,冷蝶儿还在盯着他失神,他便又加了一句,「我相信聂颖。」
冷蝶儿蓦地别过头去,半晌后,声音哽咽,「张伯死了……他去救少爷,就没想过再活着出来……」
任鹏飞默默地把水袋放在一侧。
「任鹏飞,你是个瘟神!」冷蝶儿转过头,一双盈泪的眼死死地盯着他,「少爷和你在一起,身边的人就一个接一个死去,甚至连他……连他都将性命不保……」
冷蝶儿再一次提及此事,任鹏飞心头一震,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收起盖在身上的衣袍,拍拍上头的灰,再细心地迭起,「冷姑娘,若任某说从头到尾并未从中作梗,你可信?」
冷蝶儿冷哼一声,「我可不是少爷!」
任鹏飞只淡淡一笑,手不经意抚上小腹,这几个月来,这已成他的习惯行为,以前怀青青时,总是特意逃避忽略更何谈轻柔地抚触。这次许是心境不一样,抚上小腹时,总有莫名的安心感,向来坚韧的心,渐渐地充满柔情与温暖。
冷蝶儿看他轻抚自己还显现不出形状的小腹,眼神更是怪异,咕哝般道:「以男儿身怀孕生子,不是妖孽是什么!」
任鹏飞朝她看去,云淡风清地一瞥。
冷蝶儿下巴支在膝盖上,一只手握着树枝在地上画画写写,「我四岁被卖到妓院,十三岁就得去拉客,是夫人为我赎了身,并聘请师父细心教导我才艺和武艺,终于才成就了今日的冷蝶儿。夫人待我的恩情冷蝶儿毕生难忘。」
「而那时,夫人最大的心愿便是找回失散多年的儿子,我为了报答夫人的恩情自愿请命成为青楼女子,从来往客人之间探知少爷的消息。好不容易,少爷终于回到夫人身边,大家都很开心,少爷却不开心,因为少爷的心遗落在一个人身上,时时刻刻牵挂,日日夜夜思念。为了让少爷开心,夫人不惜花费巨大的人力财力,甚至请求靖王爷帮忙,为的便是困住渡厄城,把你逼得走投无路只能回到少爷身边……」
「可是见了你,少爷依旧不开心,因为你不记得他了,那一夜,他喝了一夜的酒,身子受不住甚至咳得出血……任鹏飞,你也许不知道这种感觉,少爷是夫人的一切,少爷受了太多太多的苦,夫人希望用一切去弥补,哪怕背负犯上作乱的恶果也在所不惜。也因为这样,我们所有的人都想尽办法去换少爷展颜一笑,可是你呢,只需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都能令我们的努力付之东流,你教我们如何能不恨不怨?」
「任鹏飞,你扪心自问,少爷与你在一起,有真正开心快乐过一天吗?」任鹏飞无言,冷蝶儿在地上画一只蝴蝶,一滴水渍随即滴在残了翅膀的蝶儿身上,「没有吧,因为你总是不断地在伤害他,因为你心里有你的渡厄城和家人唯独没有少爷……是,我们不该强求你喜欢少爷,可是少爷为你付出这么多,你就一点也没感受到吗?铁打的心都该融了啊!」
「任鹏飞,你说你到底是不是妖怪,你是不是在少爷身上下了什么魔障,要不然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够怀孕生子!」
冷蝶儿如是问他,却也不等他回答,「要不然少爷怎么会这么傻,明明知道与你在一起不会有结果,明明被你一再伤害,明明知道是渡厄城里放出的消息才导致今天的局面,明明被你逼得走投无路不得不练魔功损尽五脏六腑来增强功力……却还这么傻,这么傻地护着你,相信你……」
「我真的恨不得你死……是不是你死了,少爷就能解脱了……他才不会再这么傻下去……」
冷蝶儿埋首哭泣。
任鹏飞脸色苍白地望向前方,看见江颖披着一头白发,拎着几只肥大的野兔和几条鱼自晨光朦胧雾气蒸腾的山林之中静静走来。
江颖自火上取下烤热的鱼,剥去烤焦的鱼皮,不顾滚烫撕下一块白嫩飘香的鱼肉,递到脸色苍白的任鹏飞嘴边,而他则扭头避开。
「鹏飞?」
「你先告诉我,你到底练的是什么武功?」
江颖朝冷蝶儿那处看去,冷蝶儿只顾往火里添柴,看也不看他们这边一眼。
「你还是先吃点东西吧,吃完后再同你说。」说着,取过水袋,含笑道,「要么先喝点水?」
任鹏飞的回答是平淡地看他,嘴唇紧抿,不发一言。
江颖只得先放下水袋,山里风凉,不消一会手里滚烫的鱼肉便逐渐变冷,江颖又递到他嘴边,轻声哄:「鹏飞,先吃一口。」
任鹏飞依旧撇过脸,「要不我们睹睹看,谁撑得久些?」
这回连另一只也放下,江颖低头想了一阵,又抬头,说:「你可还记得赤蛇教教主孟凡冰?」
任鹏飞转过头,「与他有关?」
江颖点点头,手里的鱼肉又递上去,这回任鹏飞略一迟疑,还是就着他的手吃下,然后示意江颖继续说下去。
江颖接着撕鱼肉喂他,嘴里说道:「孟凡冰痴心武学,尽管那时他的武功已鲜人能及,可他仍不满足,而想剿减赤蛇教杀掉孟凡冰的武林中人便想出了一个毒计,与武林高手之力写出一本秘笈,最后使出连环计使孟凡冰相信这本秘笈是哪位绝世高手的呕心沥血之作,让他拿到手自己去练……」
「孟凡冰善疑,为了令他没有丝毫疑虑,秘笈之初的确是些没有伤害的增加内力的内容,继续练下去,内力增强得便越厉害,可同时,自身的损耗也是翻倍增加……所以,最后孟凡冰认为自己练成了天下无双的神功,但不出一个月,他便因身体消耗至极限,倒下了……」
江颖说的这些,任鹏飞皆有耳闻,同时明白事情并不仅是他说的这些,练了这种武功的孟凡冰下场很惨,他体内的血脉一点一点爆裂,血会不停地流出身体,外表看来只是小伤,但结果是孟凡冰体内的血耗竭而亡,而武林中人冲上去砍他倒下的身体时,他体内竟不再有一滴血……
任鹏飞颤着手去扯他的手臂,拉开衣袖一看,手臂上呈现不自然的乌红,这是血液不受约束扩散所导致,看得他脑子轰地一声,抖着声问:「你,练了?」
江颖静了半晌,才略略点头。
「哪来的?」任鹏飞记得,这本秘笈在孟凡冰死后已经被毁了。
江颖笑,「有钱能使鬼推磨。」
任鹏飞的十指狠掐他的手臂,狠声道:「你不是信我吗,不是信我吗,不是信我吗!」那为什么要练这种恶毒的武功!
江颖怔了下,伸出另一只手轻抚他的睑,过了许久,才听他叹息一般道:「因为我累了……」
「累了?」
「是啊,累了,我想好好地休息,好好地……在给我娘报仇之后,我就可以去陪她了,也能好好休息了。」
江颖此刻洒脱的笑,似乎融在了晨光里。
任鹏飞怔怔地放开他,看着他,看得江颖担心地想扶住他,却被他猛然推开——
「啊啊啊!」
情绪在这一刻失控,任鹏飞抱住脑袋竭尽全力地想发泄片刻之间笼罩心间的痛苦。
如此的悲伤,如此的残忍,也如此的让他惊恐。
曾经他一直希望他能停下来好好欣赏身边的景致,可等他终于停了,蛰伏四处的黑暗烦刻便覆没他。
他错了,错了,错得离谱,若时光能倒流,在华府,在蜀州,在点苍山上,在万恶谷,在第一次见他时——他会停下来等他,会对他笑,至少笑一笑……
幡然醒悟,却已,太晚。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鹏飞,你怎么了?」见他突然大吼,任是江颖也吓了一跳,赶紧上去扶他。
任鹏飞停止了叫喊,无力地放下手臂看向身边的人,一脸的苍白,静默了一阵,方才说道:「聂颖,我想喝水。」
江颖赶紧翻出水袋打开塞子喂他喝水。
灌了几大口水,任鹏飞的面色缓和了些许,放下水袋,他用衣袖擦拭嘴边的湿渍,把羊皮水袋递还给江颖。
「我还想吃鱼肉。」
江颖一甩手扔下水袋,取过放在一旁的烤鱼,正要动手撕开烤焦鱼皮,已被任鹏飞一手枪过,胡乱剥去焦黑的鱼皮,埋首大口大口地咬食肥美的鱼肉。
江颖在一旁看得心惊胆颤,「鹏飞,小心鱼刺。」
任鹏飞不理他,兀目吃肉,吃到鱼刺就随口一吐,连刺带鱼一起吐掉,一个大男人,很快便吃完一整条鱼,他犹嫌不够,这次也不用江颖动手了,直接伸长手去取还架在火上烤的鱼。
「先别吃,刚刚才放上去,可能没熟透!」
任鹏飞用力把他推开,这次连焦黑的鱼皮也不剥了,张口便咬,鱼果然没熟透,才咬两口便看见带血的肉,任鹏飞眉头一蹙,正想继续咬下去,鼻子一嗅到血肉浓烈的腥味,一股酸气便直冲喉间,头一撇,顿时趴在地上吐个昏天暗地。
「鹏飞!」
江颖又上前来扶他,见他把刚吃下的鱼肉全吐了出来,心疼地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不断轻拍他的背。
这时,眼前出现一个水袋,江颖一看,原是冷蝶儿提了装药的水袋过来,也不说话,可江颖明白她的意思,便接过水袋,当任鹏飞连呕吐的力气都没有了时,扶着他靠在自己的臂弯里,打开塞子,把水袋递到他唇边。
「鹏飞,喝点药可能会好些。」
任鹏飞睁着眼睛看了他许久,才张嘴把药喝下去。
「鹏飞,好些了吗?」
喝过药,再让他躺了一阵,江颖才担忧地问。
任鹏飞躺在他怀里,目光望向别处,悠悠道:「聂颖,你想如何报仇?」
江颖静了约半盏茶的工夫,才轻声回答:「以我现今之能力,要想颠覆朝廷已是痴心妄想,我便只能退一步,诛杀当今太子!」
「杀太子?」任鹏飞蹙眉看他。
「对,太子不仅是东宫之主,更是皇帝裁培多年的唯一继承人,尽管皇帝对太子的管教严苛至极,外人看来或许他是因为不喜太子,其实相反,其他皇子在皇帝眼里或许只是与他沾亲带故可抛可弃之人,太子于皇帝心中的地位却不仅仅只是儿子。」
「什么?」外人看来皇帝对太子极是严厉,其他皇子犯错都能被原谅,唯有太子,仅仅是被人举报结党营私甚至连确凿证据都没有,便被发配边疆多年不得回京,于是很多人猜皇帝有意废太子,结果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么多年来,不管其他皇子表现如何出色,太子的东宫宝座始终没有被动摇过丝毫。但尽管如此,许多人还是认为,皇帝只是在等,等最后一刻才确定继承皇位的人。连任鹏飞都不由这么想,毕竟太子离京这么多年,皇帝一次也没提到过太子,再深厚的亲情恐怕到此时都该淡了。
「事关皇室秘辛,外人很难知道,而我花费无数精力之后也才通过一些事情猜出大概,皇帝如此重视太子,与太子的生母有关。」
太子生母便是陈贵人,她出身高贵,是皇太后的亲戚,也是她安排入宫伺候皇帝的,性格温厚相貌端庄,但在美女如云的后宫里,也只算是中下之姿。除了进宫不久皇帝迫于母命不得不宠幸了她一次外,其后再没找过这名女子。
而这女子不知是福厚还是命薄,皇帝一次宠幸便怀上龙种生下三皇子,也便是以后的太子,而三皇子不到三岁,她因上摘星台祈福时不慎从楼上掉下摔死了。当时皇帝正在宫外避暑,听到此事也不见有多震惊,和三皇子也一直不怎么相见,然而却突然在三皇子成年的时候,封他为太子。
若外人听闻此事只觉得惊异,皇帝为何无缘无故封三皇子为太子?从陈贵人之死来看,实在也不像是子凭母贵。
现在任鹏飞听江颖如此一说,也是惊讶万分。
江颖伸手摸了下他的鬓角,说:「至于内情我却是不清楚了。」
任鹏飞了解地点点头,「可是太子不是在西北边塞么,这么说你还要赶去西北?」
「不去。」江颖摇头,「就在贵州,就在黔中。因为太子不在西北,就在这里。」
任鹏飞怔住,江颖对他浅笑,「在西北的人根本不是太子,这是皇帝的障眼法,所以我才会如此笃定太子于皇帝心中的重要性,只要太子一死,皇帝肯定会崩溃……」
江颖抬头看向被树叶遮掩的天空,声音如自天空传来般飘渺,「至亲的人死了,如何能不崩溃啊。」
任鹏飞闭上眼睛,又缓慢睁开,「那你什么时候去杀太子?」
「少爷!」
江颖还未回答,冷蝶儿突然叫了一声,江颖朝她看去,冷蝶儿眉头深锁,江颖对她轻轻一笑,低下头,回答他:「我不去,我等太子来。」
方才江颖与冷蝶儿的对视任鹏飞尽看在眼底,见江颖没有丝毫犹豫便回答了自己,不由得抓他抓得更紧。
「把太子放在外头这么多年,是时候让他回京了,但又不能就这么堂而皇之回去,除非太子立了什么有价值的军功,如此回京才不会引人非议。而现在的我臭名远扬,杀人无数心狠手辣,又企图通敌叛国,恐怕没有什么比我更有价值了,所以皇帝一定会命太子带兵前来。」
「所以,聂颖,你是要与太子同归于尽?」
江颖一顿,点点头。
任鹏飞再无言。
这时,冷蝶儿走到一边,背对他们,张口即唱,身随曲动,婉转而哀愁,一句即是一伤,不由黯然伤魂。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冷蝶儿不愧曾是月盈楼名闻遐迩的青楼花魁,不仅棋琴书画皆通,一曲《雨霖铃》唱得入髓入骨,闻者伤心;一曲《雨霖铃》跳得缠绵幽怨,见者落泪。
一曲毕,冷蝶儿转身跪在江颖身边,含泪道:「少爷,冷蝶儿随你去。」
任鹏飞看着他,而他只是微垂下脸,一脸平静,眼中光彩一点一点淡去,这一刻,任鹏飞突然明白,他,不打算带任何一个人——
「聂颖,我不准你死!」
「鹏飞?」
任鹏飞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你感受到了么,这里有个孩子,你难道不想看着他出生,陪着他成长吗?」
「可是我……」
「没事,一定会没事,你还记得万恶谷吗?鬼婆婆虽然死了,但她肯定留下不少世间难求的好药或是秘方,一定能治好你。」
「聂颖,我真的不想你死,我想和你还有孩子们在一起……」任鹏飞示弱地露出哀伤的神情,靠进他的怀里,「聂颖,我不会阻拦你,如果你要报仇,就让我助你一臂之力吧,我现在虽然形同废人,但我还有渡厄城,我相信倾渡厄城之力,定能保你全身而退……」
江颖微怔,些许意外地看他。
「聂颖,我已经想明白了,渡厄城只是死物,没了还可以东山再起,可人若死了,就真的什么也没了。」任鹏飞伸出手轻抚他的脸,「聂颖,我真的不想让你死,你听我一次,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江颖静静看着怀中的人,半晌,含笑点头,「好。」
他同意了,然,任鹏飞却更是不安,「聂颖,我马上就去和渡厄城的人联系,不出三天就能联系上他们了,你等我几天,就等三天!」
「好。」
「这段时间你就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等我集结了城中的人马便立刻想办法联系你。」
「好。」
任鹏飞深深看他一眼,很快起身,「我现在就动身。」说完左右看了看,「这里是哪里,怎么才能找到离这里最近村庄或是城镇?」
江颖看冷蝶儿,冷蝶儿无言片刻,终还是伸手指出个方向,任鹏飞没有耽搁,马上走去。
「鹏飞!」
「什么?」任鹏飞立刻转身看他。
江颖起身,朝他递去一个水袋,「药,别忘了拿,还有,骑着马快些,但不要骑太快,要不然身子会难受。」
说着,拉着他走到马边,解下缰绳塞在他手里,末了,伸手轻抚他的鬓角还有脸颊,专注地看着,仿佛这一刻便要看尽这一生。
任鹏飞被他看得越发不安,终是忍不住上前紧紧抱住他比在京城时还要削瘦许多的身躯,想说话,却哽咽,「聂颖……求你,我求你,一定要等我……一定要等我,我求你。」
「好。」江颖反手抱他,「好,我等你。」
任鹏飞走了,江颖一直伫在原处,看他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冷蝶儿,去护他离开,直至确保他安全了,再回来。」
立于他身后的冷蝶儿顿时拉下一张脸:「少爷,您的这个吩咐恕冷蝶儿无法照办。」
江颖侧身对她微笑,「去吧,冷蝶儿,我在这等你,我们不是还要去渡口乘船离开这里吗?」
冷蝶儿微愕,随即明白过来,「少爷,原来您要把任鹏飞给先骗走!」
江颖只笑不语。
「去吧,冷蝶儿,这是我最后一次吩咐你办事了。」
冷蝶儿没能听出他话中的深意,「少爷,您别这么说,您永远都是冷蝶儿的主子。想什么时候吩咐我办事都行,现在我就去护送任鹏飞离开。」
「剩下的另一匹马你也骑去吧,不然赶不上。我在这等,用不着。」
「好。少爷,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冷蝶儿解开缰绳,翻身上马,向江颖点头示意,遂才策骑离去。等马蹄声远离,江颖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把地上的火焰踩灭,灰烬打散任风吹尽,确保别人看不出有人曾在这烧过火,方才停止。
最后看一眼任鹏飞与冷蝶儿离开的方向,江颖转身消失在茂密的林间,再也不见。
看着追上自己的冷蝶儿,任鹏飞愣在原地。
若江颖留下冷蝶儿,或许还有几分等他的可能,可现在连冷蝶儿都被支走,便一点可能也没有了——
现在的江颖,一定已经离开,去往他们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做一件没有回头路的事。
他无言良久,不禁抬头看天,晴空万里,连一只鸟儿都不曾飞过。
「断了线的风筝,会掉到哪里去?」
「什么?」
一来到他身边,便听他细语喃喃,冷蝶儿一时没听清。
任鹏飞说:「冷蝶儿,你放过风筝么?」
冷蝶儿蹙着眉看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任鹏飞接着道:「要是线断了,风筝掉了,该如何?」
「当然是去捡回来。」
「若风筝已经破烂得无法再飞起来了呢?」
冷蝶儿些许不耐烦地答:「丢了!」
「可这只风筝于自己心中的意义非同一般呢?」
冷蝶儿冷哼一声,「任城主,您自己不是已经有答案了么,既然非同一般,那就缝好补好,然后视若珍宝供起来藏起来,不拿出去放便不会再断线掉地上!」
任鹏飞沉默,片刻后扯了下唇,苦涩一笑,「是啊,是啊……掉了,就找回来,不想放,那便不放……供起来藏起来……」
「驾!」
任鹏飞挥起马鞭,一声厉喝,马儿顿时朝前狂奔而去。
冷蝶儿反应不及慢了一步,可等她朝前面望去时,只见他逐渐远去的身影衣袂翻飞,身形稳健,胯下一匹红棕骏马如一道飞驰而过的红色闪电,载着这个毅然决然的人消失在前方——
纵然一时屈居,但仍不要忘了这位一城之主与生俱来、后天养成的威严与霸气,也于这一刻,也只在这一道凛然的身影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冷蝶儿一时哑然,醒悟过来时立刻扬鞭急追,可不论如何追赶,总与这人差之一段距离,慌乱震惊之余,不免忧心忡忡:这一路于马背上如此颠簸,他肚子里的孩子可承受得住?
即便冷蝶儿还是接受不了任鹏飞以一男子之身怀孕生子之事,但思及自己的少主子对这人以及他肚子里的孩子一直照顾有加,深怕他们有个万一,并且离开前江颖也嘱咐过要护他周全,若他有个三长两短,她还有什么颜面回去?
可等冷蝶儿追上时,任鹏飞的马已经停在一户农家前面,等她急急忙忙下马闯进去一看,任鹏飞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外,看不出什么异样,站着与农家的主人沉声交代事宜,她进来时,只是淡淡地瞥过来一眼。
主人拿着任鹏飞给的一柄小巧的权杖和一锭银元宝,兴高采烈地赶上驴车到村庄上办事去了,临走前让自家妻子好好照顾这两位贵客。
于是体态略胖的农妇便把他们安排到了家中一处偏房里,还未等他们说什么,妇人已经笑道:「寒舍粗鄙,只此一间空房,你们夫妻二人今晚就勉强住一宿吧,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先去准备今晚的饭菜。」
说罢,掩门出去,留下屋中二人相对无言。
任鹏飞没有坚持多久,便坐在床上抚着肚子直吸气,不一会儿,豆大的汗珠便一颗颗冒了出来。
冷蝶儿手足无措了片刻,才终于想起来一事,「药呢,放哪儿了,我去拿。」
「咳、咳……在马背上……」
任鹏飞光是说出这几个字便似用尽了极大的力气,冷蝶儿不敢耽搁赶紧去取,任鹏飞接过水袋几乎把药汁喝光,呼吸才稳了些。
「药方我也带了。」冷蝶儿从腰带中抽出一张纸条,递到他面前,「你拿去吧,可以随时去抓药。」
任鹏飞伸手接过:「冷姑娘,谢谢你。」
「没什么可谢的。」冷蝶儿坐在他不远处的一张凳子上,「任城主别忘了,这些事可没一件是我自愿去做的。」
任鹏飞扯唇淡淡地一笑,便不再作声,而是扶着肚子缓慢地躺在床上,合起眼睛,似在闭目养神。
冷蝶儿也不再说话,就这么干坐着,直至天黑时,妇人过来掌灯,顺便叫他们出去吃饭。
冷蝶儿看了床上的人一眼,便对妇人笑道:「大婶,可否把饭菜端进屋里?他身体有些不适,我想让他多歇歇。」
妇人忙不迭点头,「好好,我这就去端。」
任鹏飞一来就给了他们一家挣上十年都挣不到的大元宝,现在让他们立刻拆掉这间老房子都愿意,仅仅是这些小吩咐又算得上什么?
等饭菜送上来后,妇人怕他们看不清楚,又奢侈地多加了一盏油灯。冷蝶儿在她离开后,夹了些比较清淡的饭菜进碗里,走到床边,正要放下,任鹏飞已然慢慢翻过身,动作迟缓地坐起来。
冷蝶儿赶紧放下手中的碗筷去扶他。
任鹏飞朝她笑笑,虽然她一再强调自己不是自愿的,可从一些小事上看,仍然可看出这名女子的细心和周到,这恐怕是天性使然吧。
尽管没什么胃口,但为了恢复体力,任鹏飞仍是努力吃下一些东西,可多半还是喝些容易入口的汤水。
这些还是这段时日来他吃的比较多的,一是因为他想保持体力,二则是农家的饭菜清淡许多,而且多是于山上采摘的蘑菇,独特的清香闻着开胃,也很入口。
这方,任鹏飞才放下碗筷,外头忽然听见主人的呼喊声:「婆娘,俺回来了!」
抬头看向窗外,只见一簇簇火焰延绵山间小道,如一条金色的火龙盘踞着山林,也把这间小小的民居照得通亮。
任鹏飞与冷蝶儿皆是一惊。
屋外脚步声纷沓,带队的人在主人的指引下推门进来,一见任鹏飞便赶紧过来,恭敬地道:「大当家,小的来接您了。」
任鹏飞警惕地看着这人,来人一见,赶忙掏出一柄权杖,与之前任鹏飞给主人的那一柄一同递到他面前,「小的是黔中这一带负责药材生意的管事,之前曾见过大当家,也许大当家未必见过小人。」
接过权杖仔细一看,任鹏飞便默不作声地把他拿出来的权杖递还回去,沉声斥道:「怎么这么一堆人过来,我的规矩一向是低调行事,难道你不知道?」
「这……」来人一脸为难,「大当家,这是二爷的意思,说怕你再遇到什么事,多派些人也能安全周到一些。」
「程飞?」任鹏飞微惊,「他也在黔中,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约有半个月了,一直在打听您的消息,现在得知您在这,恨不得马上赶过来,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被劝止了,只一再吩咐小的尽快且安全地送您到他那里。」
任鹏飞一脸沉思,站在他旁边的人过了片刻,才小心谨慎地问道:「大当家,要不要现在便动身?」
任鹏飞点头:「好。」
说罢正在起身,冷蝶儿已经快他一步站起来,「任城主,既然已经有人来接你了,那我便走了。」
任鹏飞对她道:「冷姑娘,不如你和任某一道去黔中的别庄里,等安排好人手了,人多找起你家少主子来也比较容易。」
冷蝶儿冷睇他:「不必了,少爷说他会等我,而且,你想我留下来,难不成心中又有了什么阴险毒计想陷害少爷?」
任鹏飞苦笑:「若我真有什么毒计,你近在咫尺难道不更容易知道?而且你家少爷为了安全起见恐怕也不能一直留在原地,届时你人去找,茫茫大山之间,谈何容易。」
冷蝶儿看着他思忖良久,终点了点头,「好吧,就算你真的有什么阴谋诡计,拼了小女子一命,也不会让你得逞。」
任鹏飞转头再看向来接他的人,吩咐道:「走吧,连夜动身,也能避人耳目,免得横加招惹是非,你叫人把火把熄了,换成带路的四盏灯笼便好。」
「是,小的这便去办。」
任鹏飞已经骑不得马,山路里马车又不易通行,有人想了法子,弄成挑山夫那种抬人上山的架子,中间有椅子,任鹏飞坐上去,由人抬着,虽然有些摇晃,可比马车稳当多了。
冷蝶儿骑马跟随在他左右,夜色漆黑,借着月光不时看着身边的人,自坐上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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