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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暖蓝田玉生烟作者:巫羽-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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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也可以是伪君子,他周身就见过不少,然而李沨有时还是会激发他的正义感,让他觉得自己还没彻底像个丁家人。 
  “为何不说?你怎么可以放任她们不管?” 
  “为何?” 
  李沨嘴角挂着一丝自嘲,李家为了不让他与生母联系,一直不肯告诉李沨生母去处,而多年来,李沨在李家每支一两银都得登记在帐簿上,正是他多了心眼,身边才攒着二三十两银。 
  丁家人都是什么人,李沨清楚,丁靖即是想帮他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曾在心里暗暗发誓,等他考取了功名,等他有了名禄,等到那一天,那一天,之前所有的折辱、误解、磨难都算不上什么。 
  “他砍伤你,得在牢里待几年,会有办法。” 
  平淡的口吻,再无适才的激动。 
  “放了他吧。”李沨疲惫的话语。 
  在当时,走进朱红断桥,与曾龟争执时,他便做错了,即使他很少做错事情。
  
  书院年底休课,学子们纷纷回家,有些路途遥远的,甚至在休课告示贴出前,已先行离去。孟然和谢芷可算最后一批离开,他们家都在本地,回家不过是半日的路程。在结伴归去前,二人都去医馆和李沨辞别。 
  他们还未进入医馆,就见在门口煎药的敏哥儿对他们使眼色,敏哥儿低声说:“你们走后,来了两位凶神恶煞的爷爷,只怕你们见不到李公子了。”谢芷慌张,忙问:“那子川人还好吗?见不到可怎么办。”孟然不以为然,“掐指一算,李沨的家人也该到了,小芷,我们自然要去会会。” 
  确实李沨受伤的消息已传回李宅,之前他遭毒杀未遂的消息,没传到李老爷耳中——两位仆人只负责跟文氏主母报信,而文氏自然乐意看到李沨被人解决掉。这回去李家报信的人,想必是山长派去的,告知对象便是李老爷。 
  李老爷未必多疼惜这个小儿子,不过他也别无选择,这是他唯一的子嗣,绝他子嗣,简直是要断他命根,他自然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在收到通告当日,李老爷就派出两个人,一位是李沨的堂哥李政,一位是李家的老仆李贵。 
  两人一抵达杭州,不仅把丁靖安排在李沨身边的女婢赶走,连丁靖都没给过好脸色,自然也不允许其他人接近李沨。
  孟然进院子,还未接近李沨居住的房间,一位老头子便已走出来,拦在路中,“私家院子,怎能直闯。”,孟然讪笑,“这本是赵大夫家的宅子,我往日来过,何曾见过你这么个人。”老头子把孟然打量,哼道:“我家员外赁下这院子,打哪来的穷酸秀才,还不滚出去!”谢芷进院时,本是战战兢兢,到此时,却是怒向胆边生,上前一步,大叫:“子川!你还活着吗?你们把子川怎么了!” 
  原本李沨居住的房间房门紧闭,看护者是这么个老混账,又不准人探视,谁都知道李家人对李沨没安好心,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趁李沨受伤时下狠手,或是虐待李沨。 
  孟然先是对谢芷的举止吃惊,随后脸露窃笑,小芷的直肠子有时候也派得上用场,这不,老头脸都绿了,而紧闭的门也伊啊被打开,开门的是位白脸后生,衣着好,皮相好,唯有一对细长眼睛,刻薄尖锐。 
  “这是什么地方,也容你这只小毛猴在这里撒泼。” 
  一字一字,都从齿缝里挤出。 
  “愚弟年幼胡语,莫见怪,我乃溪山书院的学子,受山长所托来见子川,还望通融。” 
  孟然上前拱手,还拉着谢芷,让他鞠躬。 
  既然是山长派来的学子,如果进不得这院子,那难免会去跟山长说什么,而山长又会和李老爷说些什么。 
  白脸后生往后退,让道,孟然与谢芷立即进入。 
  谢芷第一个跑在前,往里屋闯,见到躺在床上悠然看书的李沨,悬起的心才落下。 
  “子川,你还好吗?” 
  “没什么不好。”李沨搁下书,看着谢芷,又看看孟然。 
  “今日,该是来辞行的吧?”李沨见到二人,显然很高兴,自顾说着话。 
  “正是,子川什么时候归去?” 
  孟然拉张椅子坐下,谢芷一直立在李沨身侧。 
  “我脚伤未愈,只怕还得十天半月,才好动身。”李沨以往不是个话多的人,他与孟然,谢芷一问一答,都显示他当这两人为朋友。 
  “那。。。。。。”谢芷瞅见白脸书生走出寝室,老仆在院子里唤叫,似乎有什么事,赶紧问:“这两人是谁?看着不像好人,子川不要留在这里。” 
  谢芷想,丁靖的哥哥在本地当官,所以丁靖此时住在兄长府中,按说以丁靖和李沨的交情,李沨住到丁靖哥哥府中养病也未尝不可。 
  “我自有法子,放心。” 
  李沨握了下谢芷的手,他在屋内就听到谢芷那一声大喝,他了解谢芷的性情,本不是个敢出头的人。 
  “早日脱身吧,金麟岂是池中物。” 
  孟然说得意味深长,他所指的只怕是明年开春的院试,与及之后的事。 
  李沨没有表态,用手扣扣书本,谢芷敏锐回头,白脸书生已往里边走来。 
  “山长不过是担心你的病情,还说过两日会亲自下来一趟,子川好生养病。” 
  孟然话语一转,一本正经,说着子虚乌有之事。他这话其实也是在威胁这两人,山长会亲自过来探看,你们最好放聪明点,别想动李沨一根头发。 
  “代我谢过山长。”李沨拱手致谢。 
  谢芷见这讨厌的家伙又进来监听,心里烦乱,他还没怎么跟李沨说话呢,现在却是再说不得。 
  “那我们明年初春见。” 
  孟然起立躬身,谢芷不情不愿,也跟着躬身。 
  两人就要退出房间,身后李沨说道:“好,燃之,谢芷,明年初春见。” 
  谢芷回头,动情应声:“一定。” 
  李沨这话,乃是要谢芷明年初春也去参加院试。谢芷原本没这个勇气,但是既然承诺李沨,谢芷就会参加。
  
  谢芷和孟然家只隔条街,两家的商铺又在同一条街上,两人每日都会相遇。孟然卖饼,谢芷看纸铺,哪还有什么时间读书。 
  按说谢老爷本来舍不得让谢芷去纸铺里帮忙,毕竟他这宝贝儿子,可是书生,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年底,纸铺里生意好,卖红纸卖对联卖门神卖金纸,店里没有其他伙计,忙不过来。 
  做为纯正的书生,谢芷自然不会做买卖,纸铺里的黄掌柜招呼客人,伙计谢芷在一旁裁红纸,把红纸裁成一沓沓,以便出售。裁纸刀谢芷拿不习惯,动作很慢,很细致,生怕裁不平整,他做事情倒是细心。一位老妇人来买门神,见到含金汤匙出生的谢芷在干小厮的伙,表情夸张说:“哎呀,这不是谢家的小公子吗?”谢芷抬头尴尬笑笑。 
  他不像孟然,把袖子一扎,站在店门口热情招揽客人,他脸皮薄。以往还不爱到纸铺里走动,而这回过来帮忙,却是谢芷自己提出,出外求学一年,他显然有所长进。 
  家境未败落时,谢老爷吃喝嫖赌,谢芷被群仆人围在身边,像太子般伺候,谁想有今日呢。 
  谢家现今主要的收入在纸铺,另有几亩薄田租给户人家,谢芷没有算过,而今家里每年的收入是多少,但也知道入不敷出,这次回来,家中的贵重物品,又少去几样,想来都当成银两,吃用掉。 
  说来,谢老爷平日大手大脚惯了,不晓得省吃俭用,而谢老爷还有个妾,却是在谢家最鼎盛时买来,叫平娘。谢家败落后,平娘几乎每日都要闹一闹,嫌饭菜不好嫌衣服陈旧。平娘貌美年轻,何况还生了个儿子,在家中颇有地位。 
  谢茂今年八岁,已入私塾,终日打扮得像个粉娃娃。 
  “黄叔,红纸剩得不多,不知道年底够不够卖。” 
  午时,店里没什么顾客,谢芷走至柜台,跟正在敲算盘的黄掌柜聊天。 
  “明儿我要去进货,店里看是要打烊,还是小公子你看着。” 
  黄叔专注于算盘,没有抬过头。 
  帮了几天忙,店里物品的价格,谢芷大抵知道,难在他没做过买卖,不懂得招呼客人。 
  谢芷低头沉思,正是矛盾之时,听到身后一声:“哥,吃饭啦。” 
  回过头,谢茂背着挎包,穿着身鲜艳童衣站在店门口。 
  书院已休课,书塾却还在上课,谢茂每日上下学,要经过这条街,由此放学时,会过来找谢芷。 
  虽然不同母,可家里也没有其他兄弟,谢芷和谢茂倒是走得很近。 
  听到这一声叫唤,黄掌柜抬头,瞥眼谢茂,又专注于手头。平娘坏名声在外,也难怪和谢家亲近的黄掌柜,不喜欢谢茂,觉得谢芷吃亏,为谢芷抱不平。 
  俩兄弟拉手走出街,一高一矮,路过孟家饼铺,孟然仍忙得像只陀螺,无暇顾及其他,谢芷看着络络不绝的顾客,摇头低喃:“这样忙,晚上哪还有空读书。” 
  “孟二哥!” 
  谢茂大声挥手招呼,毕竟是小孩子,想什么做什么。 
  孟然回头对谢芷,谢茂笑笑,又继续忙碌。 
  
  回到家中,饭菜摆上桌,只有父子三人落座,平娘说是头疼,卧在床,想是又在闹别扭。 
  “阿芷,你在纸铺忙碌大半天,辛苦辛苦。” 
  谢老爷给大儿子夹肉,招呼吃喝。 
  “爹,我读书也很辛苦呢。” 
  “小茂近来也懂事,是得奖励。” 
  谢茂撒娇,谢老爷赶紧又夹块肉递去。 
  餐桌上只要没平娘,父子三人,总是和乐融融。 
  饭后,支走谢茂,谢老爷将谢芷拉进书房,从怀里摸出绸手帕,打开,里边有几块碎银,约三两。 
  “阿芷,这些银两给你添置衣物,何况明春要考试,也要花费。” 
  谢老爷把银子塞给谢芷,他也是从正月那,才知道谢芷在书院过得很艰难,懊悔自己没多寄银子。
  “爹,这是田租吧?” 
  谢芷迟疑,不敢收。 
  家产已不多,也是老爹在打理,但是平娘样样要过问,生怕谢老爷在私下把财物偷予谢芷,那她母子不是要吃大亏。 
  “不是,家里有钱用,你穿的都是旧衣服,得去做两套,我们家怎么说也还是体面人家,怎能让人笑话。” 
  谢老爷好面子,何况也不忍心儿子穿得像个破落户。 
  有时,谢芷很同情老爹,自从家道败落后,以往走动的权贵一步都没踏进门,那些曾经殷勤讨好的邻里,现在都是一副恶相,世态炎凉啊。 
  
  第二日,谢芷进入衣铺,拿出一两,做两套新衣服,自然不是什么丝啊绸的,暖和合身就行,又用一两银做件时兴的风衣,就这样,不过剩着几钱而已。 
  钱是如此好花,却是如此难挣。 
  揣着所剩无己的银两,谢芷前往纸铺,时候还早,他拆门板营业,没有帮手,自己一人,搬动一块又一块沉重木板,累得气喘吁吁。 
  谢茂上学,路过纸铺,见老哥在搬动门板,过来帮忙。他是个孩子,自然出不了什么力气。 
  “哥,我今天不去上学,帮你好不好?” 
  最后一块木板搁置好,谢芷抹汗,谢茂站在一旁,汪汪两只大眼睛对着谢芷。 
  “不行不行,还不快去,要迟到了。” 
  谢芷推着谢茂出店门,谢茂悻悻不乐,但也只得离去。 
  目送弟弟走远,谢芷落座柜台,把柜台上的东西整理,翻起账簿,摆正算盘,托腮看向街外。 
  这一日,没几位顾客,做成六七单生意,收入二三十文。即将关铺时,进来一位乡绅打扮的男子,把店里的货物这里看看那里瞧瞧,谢芷跟在他身旁,纳闷他想买什么。 
  “这位客官,可是要灯?” 
  见他目光最终落在一对宫灯上,谢芷连忙问道。 
  乡绅回头,打量起谢芷,他模样严苛,可对上谢芷,眼睛眯起,竟笑了,说着:“你是谢家大公子吧?” 
  谢芷恭敬应声:“是是,先生是?” 
  “几年不见,没想也长成大人了,不错不错。” 
  乡绅把手中的扇子一拍,连道两声不错。 
  谢芷吓得起鸡皮疙瘩,光天化日,这怪老头到底想做什么?
  “听说你在书院里读书?哪家书院啊?” 
  “溪山。” 
  “溪山,山长与我也有几分交情啊。” 
  “明年可要参加院试?” 
  “有。。。。。。。有此打算。” 
  “甚好甚好。” 
  乡绅乐呵呵摇着扇子,丢下这句话,竟径自出店铺。 
  谢芷目瞪口呆,始终没想明白这人是来做什么。
  
  午时,孟然提包饼过来,坐在谢芷柜台前,听谢芷提起这件事,孟然边听边笑,拍谢芷肩膀:“小芷,你桃花运来了。”“怎说?”孟然打个哈欠,他双眼血丝,这几日大概忙得没什么时间睡觉。“那老头子肯定是来相女婿。” 
  也对,当地习俗,大凡有些长进相貌好的读书人,年级小小就会有人家来提亲。 
  “不过,看他的意思,你要明年院试通过,就有十成机会。” 
  孟然已明了这位精明老头子的心中算盘,自己不也是院试通过,就可能要成亲。 
  “谁知道他女儿是圆是扁。” 
  谢芷不以为然,对他而言,成亲那是多遥远的事情,何况他院试能不能通过,只有天知道。 
  “也是,你要下回再遇到他,记得问人名姓,说不定时是门好亲事。” 
  在孟然看来谢芷家饿死的骆驼比马大,还有些家底,所以清贫人家,不敢到他家提亲,对方想必也有些身家,甚至可能来头不小,看小芷的造化。 
  “燃之,我才十六,再两年也不迟。” 
  “明年你可就十七。” 
  谢芷心里大概还未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大人,童年总是很短暂,残酷的成年生活,就来了。 
  翻开孟然带来的饼糕,热气腾腾,谢芷拿起一个,狠狠咬上一口,嘀咕:“反正我考不进,东床快婿没我份。” 
  孟然恨恨瞪谢芷一眼,把他手里的食物抢过,也狠狠咬上一口两口,吃得一点不剩。 
  已是别人家东床快婿的孟然,大概心里也在烦院试还有婚约。 
  
  花舫上,一位貌美女子幽幽唱着小曲,酒席,丁靖与李政对饮,李政说:“你今晚请我出来,总该有个事吧?”丁靖将杯中残酒泼向舟外,冷冷说:“听说你和我就将成连襟,怎么着也该请你一回。”李政笑得意味深长,“我还当是什么事,这回该我请。”丁靖为自己倒杯酒,对李政已空的酒杯不予理会,“我兄长很少犯糊涂,你倒是颇有手段。”李政笑容敛起,一双细长的眼睛落在歌姬身上,似已走神,好会,李政才得意说:“你我打小便不合,与李狗儿(李沨小名)却莫名投机,他想必在你耳旁说了我许多坏话。可惜呀,我与你妹子天定姻缘,往后都是一家人,你可得向着我点。”丁靖捏得酒杯欲碎,他爹几年前殁了,所以家里老哥当家做主,嫁妹子这事,他自然也说不上什么话。 
  “我倒想知道为何要向着你?”丁靖不怒反笑。 
  李政夹动筷子,将三块烧鸡夹在空盘中,并排,“我李家有三大庄子,每年再不济也有千把两银。”又将另一盘牛肉夹出五片,也摆入空盘,“五家铺子,六七百两那是往小的说。又置着七八处宅子,真是万贯家产,只不过我李家一个零头。” 
  丁靖看着李政盘中摆放的食物,面无表情。 
  “等那老太婆双腿一蹬,我身为长孙——李狗儿不知是打哪来的野种,怎能算在内,不占个九成,也该有个七八成,你说你妹子,嫁得可是上好的人家。” 
  李家本是当县的富豪,李家几代官员,最好买地霸宅,留下丰厚家底。 
  以往,丁靖就约略知道李家的财产惊人,听李政这么一说,更不惊讶于那么多人视李沨为眼中钉肉中刺。 
  李政的这些话,虽然洋洋得意,但多少算实情,如果没有李沨,那么李政还真得会继承这么大笔财富,那么丁家妹子确实嫁对主,这种富得流油的家族,门阀世家的丁家都不免垂涎。 
  默默喝下两三杯酒,丁靖思绪飘远,他想着今年夏天,李政的一位书童,在傍晚的翠竹居徘徊,而文家小姐的女婢绛珠亦出现在那里,他一直隐隐觉察这可能关系着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情,但是苦无证据。 
  李政是个寡廉鲜耻的人,哪怕那件事真与他无关,也不能将自己的妹子往火坑里推啊。 
  活了十七个年头,丁靖第一次感到棘手。 
                          
作者有话要说:  




☆、(修订)日暖蓝田玉生烟 第十章(上)

  黄昏,谢芷在纸铺柜台上书写对联,他专心致志,并未留意他人的到来。文佩悄悄走到柜台前,探身看向柜上悬挂的两副对联,红纸上墨迹未干,文佩读阅对联,发现都是些俗联,平庸喜庆,但也得市井喜爱。小燕静静跟随在文佩身边,他目光落在谢芷执笔的手上,扫到一旁摊开的一卷吉联摘句,摇了两下头。他家公子向来出口成章,写对联哪里还需要此类东西,不过谢芷愚钝,倒也不吃惊。 
  辛苦写好一联,谢芷抬头,蓦然对上文佩的脸,他把笔一抛,惊喜叫道:“子玉!你什么时候来的?”文佩含笑,手指头上的一副对联,问道:“一副卖多少钱?”谢芷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回道:“五文。”文佩点点头,赞道:“小芷,无需在意,自食其力,极好极好。”之前,也曾有几位之前的同馆书生过来取笑谢芷和孟然,万般下品哪有读书高,何况他们既然读的是圣贤书,居然自甘堕落干起仆役的粗活,实在令人不屑恼怒。文佩是个十分聪慧的人,自然也猜到在纸铺里干活的谢芷处境,这也才有上面这么句话。 
  谢芷热情地将文佩和小燕往铺内带,纸铺里就他一人,黄叔去进货,尚未回来。粗茶糙茶具,也无茶点,将茶沏好,谢芷递给文佩,文佩轻呷一口,放在一旁。 
  “子玉,你过来时,可有经过和记饼铺?” 
  “并无印象。” 
  在书院时,谢芷就曾跟文佩说过他和孟然家的店铺在同一条街上,他家卖纸,孟然家卖饼。 
  “那是燃之家的店铺,燃之也在店里,他整日都在那里。” 
  孟然终日忙得顾不上吃饭,更别谈读书,日日只在店里。 
  “我西面过来,他那铺子未曾见到。” 
  文佩、无法想象孟然在饼铺里卖饼的情景,他见过饼铺,由于不大的店面要隔出地方放置灶锅蒸笼之类的物品,这类铺子都狭窄,而且到布满污渍。 
  “我们过去找他,我也差不多可以关门啦。” 
  今日生意冷清,何况日头已偏西。 
  谢芷起身搬动门板拼凑,小燕过来帮忙,文佩站在一旁看谢芷慢吞吞地搬动这些一人多高的木板,若有所思。 
  文佩没干过粗活,别说搬动重物,他连端盆水给自个洗脸都不曾。 
  谢芷一心要带文佩去见孟然,文佩虽然心里不愿意,但没有说出口。
  前往孟然家饼铺的路上,文佩一言不发,谢芷知道他介意之前与孟然的芥蒂,却不知道这文佩和孟然之间,曾发生过强吻羞辱的事情。 
  未至孟家饼铺前,便远远见到孟然腰间围着一条旧裳,缚膊,露出结实的手臂,将一只大蒸笼提上架,掀盖,热气腾腾之中,隐隐见到他一张疲惫的脸。 
  “燃之,你看谁来了!” 
  谢芷大步上前,文佩止步于铺外,抬头注视店铺招牌。孟然见到文佩的身影,惊诧之情从脸上一闪而过,他走出铺口,抱胸对着文佩,竟不说话。 
  一时氛围凝重,谢芷原先脸上的笑容消逝,他困惑,不知道孟然和文佩为何都如此沉寂,心里无措想着,即使先前有不快,大家朋友一场,也不该如此冷冰。 
  文佩的目光扫过孟然的穿着,最终落在孟然耳边凌乱的发丝上,孟然直视他,他则躲避与孟然的目光接触,别头看向一旁。
  好在谢芷打破沉默,笑语:“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好好叙旧。”
  
  饼铺里,一位十岁左右小娃娃在孟然出铺时,自觉站在柜台前,老成地与寥寥几位顾客做生意,里屋,孟然的兄长在看炉子。孟然叫谢芷先在外头等待,他自个进里屋去,想来是去跟他兄长请示。长兄如父,孟然极是敬重他的大哥。 
  此时,四周店铺大多已关店,孟家饼铺却还有顾客陆续前来,文佩心想,平日生意应当不错,收入可观,何以孟然还要在铺里忙碌,院试临近,本该请个杂役。不过孟然把儒服一脱,站在柜台后,活脱脱一个掌柜。以往在书院,看他端正儒雅,想不到他还有这方面的擅长。 
  待孟然从铺中出来,揽着谢芷的肩膀,招呼说:“走。”他回头看眼文佩,文佩这回没有躲避对方的目光,冷冷相对,读不出来情感。
  孟然似乎也不介意文佩的冷漠,倒是谢芷蒙在鼓里,压根不知道两人关系,竟是如此恶劣。
  
  三人往茶馆,二楼落座,小燕往返端茶果,孟然沏茶,谢芷缠着文佩,喋喋不休。
  孟然为在座的三人都倒碗茶。
  一杯热茶,推到文佩面前,文佩冷若冰霜的脸,似有缓和。对孟然而言,他谈不上讨厌文佩,也谈不上喜欢,只当是书院里的同窗,他平素又不爱记恨,态度洒脱。
  文佩对谢芷,仍是十分亲昵,孟然以往曾以为,文佩试图利用谢芷,现在已觉得不是,文佩对谢芷确实心存好感。小芷当真是人畜无害。
  “子玉,你能帮我向长清先生讨要墨迹吗?我想悬挂在客厅里。”
  谢芷无法想象,有个名流的爹是什么感觉,十分羡慕文佩。
  “可以,只是我身边没带,下遭帮你要一份。”
  文佩温和亲切,哪怕面对谢芷这种哭笑不得的要求。
  残酷冷血与温顺和蔼,两种性情,相互矛盾,却并存在文佩身上。孟然细致观察,他没从文佩的眉眼里看出虚情假意,十分奇特的一个人。
  小燕将茶果摆开,落座,安安静静侧立一旁。他常年陪伴在文佩身边,得几分文佩的风骨。
  起先小燕就留意到,谢芷身边没有书童,却不想孟然身边也没有,这两人的书童,竟没有时时跟随在身边,只怕是出了书院,便暂且将他们遣散。
  看到谢芷亲切地和文佩交谈,孟然只觉对谢芷之前在书院的叮嘱,全然被抛去了后头。
  在年底,文佩突然又出现于杭州,绝不是什么出游,路过这么简单。
  “文公子,此次前来,该不是特意过来见小芷的吧。”
  孟然呷口茶,对视文佩,说得悠闲。
  “那孟公子,认为我此时因何而来呢?”
  文佩嘴角带抹轻笑,脸上仿佛蒙了层冰般。
  之前两人一个叫对方子玉,一个唤对方燃之,可是亲昵得很。这一句文公子,孟公子,其中的生疏隔阂,谢芷又怎么听不出来。
  谢芷迅速从桌上垒砌地一盒果品中,拿起一块,塞向孟然,说:“给你,这个好吃。”孟然接过,搁放在一旁,他对文佩回道:“你真想听?”文佩起身夸张作揖,复又坐下,说道:“洗耳恭听。”
  这两人丝毫不掩饰双互间的对峙,谢芷懊恼,抓起果品往嘴里一个接一个塞进嘴,看的小燕目瞪口呆,连忙给谢芷递水。
  孟然抬头看看小燕,又低头打量文佩,他缓缓说道:“你在赶路,有件急事。然而你滞留在此,或许因为你心中有所困扰,即是想赶路,却又害怕抵达。”
  小燕将茶水递给谢芷,收回手,本要为文佩倒茶,听到孟然的话语,他执茶壶的手猛烈颤动,惊呼出声:“啊。”文佩脸色苍白,却用诡谲的眼神看着孟然,如果不是曾经与孟然在书院相处过,知道他只是个寻常人,只怕要以为他有妖术。
  “你从何处看出我在赶路?”
  文佩出生名流世家,他家中接待过不少当世俊杰,他知道有一类人,有一种可怕的洞察力,可说人群之中,万中无一。
  孟然淡然抬了下脚,手指向鞋子。
  文佩深衣下露出的布鞋沾染泥土,整个鞋面布满灰尘。
  因为和文佩相处过,所以知道文佩这人整洁自喜,他匆忙到无心去换双干净的鞋子会友。
  “鞋子,还有呢?”
  只是鞋子上的尘泥,得出这一番结论,未免武断了吧。
  “日近黄昏,小燕肩负行囊,竟连歇脚处都未去觅得,不合常理。”
  孟然拿起桌上,适才他放置在一旁的果品,咬上一口,细细品尝。
  “又如何得出我即是赶路,却又不想前去?”
  在书院,文佩便知道孟然绝非凡夫俗子,只是到现在他终究还是那么点吃惊于,他过人的敏锐。
  “春生街,位于西渡口一侧,你所乘船抵达渡口,下船徘徊于此,偶见谢家店铺。你之前未曾到过谢家店铺,何况该店位置偏僻,只能是偶然撞见谢芷,并因此进入。”
  文佩轻语:“错了,小芷曾仔细告知我位置。”却又低头看看自己脚上的鞋子。孟然大部分都说对了,他下船后,确实徘徊于春生街,并且路过数家客栈,却没去入宿,搁置行囊。
  “如此匆匆,却又迟疑,并非为见小芷,然而亦非为见我。”
  孟然自顾往下说,说到这句,他轻笑着。
  他不是什么能激烈牵动文佩情绪的人,让他害怕去面对的人。
  “孟燃之,可有人说过你好管闲事?”
  文佩喝下面前冷掉的凉茶,话语也是冷冰冰。
  “你不是第一个。”孟然似乎很开心,他用竹签扎起一颗果脯,放在眼前端详。
  “子玉,是很重要的事情吗?”
  谢芷对孟然的敏锐,习以为常,他此时只关心文佩为何前来杭州,要办的是件什么棘手的事情。
  文佩摇头,无奈说:“这是我自己的事。”
  孟然在生活中,如果都是这般锋芒毕露,只怕会连个朋友都没有,这样的人太可怕了。然而,孟然,往往都是吊儿郎当,得过且过的模样,想来也是装的,这非他真貌。
                          
作者有话要说:  




☆、(修订)日暖蓝田玉生烟 第十章(中)

  见谢芷一脸忧郁,文佩又紧接着说:“无需为我担心。”
  远比谢芷心智成熟的文佩,确实无需谢芷的帮忙,何况,文佩也不想将谢芷扯入他个人的争纷之中。
  孟然将果脯丢进嘴里,嚼上几下,吐出果核。这是酸甜的干果,不觉皱了下眉头,他一向不喜欢吃酸甜的东西。
  三人离开茶馆,谢芷邀请文佩到他家坐坐,文佩似乎也有意留下,欣然同意。孟然想谢老爹这个附庸风雅的人,知道文长清的儿子竟是谢芷好友,并亲自到家中拜访,还不乐疯了。
  三人辞行,孟然独自回了饼店,谢芷带着文佩前往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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