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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暖蓝田玉生烟作者:巫羽-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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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文佩和李沨考得怎样?”
  好久没想起这两人,这段日子,备考,大考,考得谢芷一脑子的浆糊,也就是此时才想起来。
  “唉,他们肯定考过了。”
  寂寥沮丧,却也为他们欢喜。此时,文佩和李沨在做什么呢?是不是也看过榜上的名字,与人相贺,被人拥簇?
  
  拄杖县考,也算是标新立异,何况在数百童生之中,这人是大名鼎鼎的李沨,更是备受瞩目。知县大人早放话了,李沨压根就不需要县试,还不如直接就去参与院试。他的文章,考前就有好事者集合成册,专卖考生。每个县总要出几个神童,在同龄人之中出类拔萃,李沨就属于这种情况。
  其实一县之才,到了府中,往往小巫见大巫,考个案首不出奇,考三四个案首——一直通不过乡试,那才真是耻辱。
  五场下来,李沨心中了然。
  之后,张榜,李沨二字占据榜首,本县案首。
  报信人抵达李府,李沨还在入眠,听到外头嘈杂,起床开门,正面书童宝儿奔过来,激动万分,叫囔:“今早张榜了,相公是案首!”李沨平日不喜言笑,此时嘴角微微上扬,说着:“知道了。”
  回房更换衣服,宝儿伺候梳洗。
  李沨房间在西院角落,并不和其他李家主人住一起,偌大一个院子,也就住他这么个人。
  在书馆时,他就以读书为理由,搬出东院,这样不用朝夕遇到文氏,李政等李家人,得一个清静。
  刚梳洗妥当,李政之父李覃就派来老仆李筝,唤他过去大堂。
  想也知道,一堆帮闲文人在候着,肯定还有常往来李家的乡绅、往日的同窗,过来道喜。这种场面,李沨谈不上喜欢,十分讨厌也不至于。由于他有神童之称,李家之外的人,一般都喜欢奉承他,也只有在李家,完全不被当做一回事。
  众人拥簇,恭贺这类的事,便不提了,待人群散去,堂上仅有李覃和李沨两人,李沨起身说:“我回院读书。”李覃唤住他:“别急着走,你太婆要见你。”
  李老太太沉绵枕席数月,居然还没有一脚归西,近来据说请来了个有名大夫,身体反倒硬朗几分,有时也会到后院走动,暂时是死不了。
  李老太太向来不大亲近李沨,也没有明显厌恶,以往孙女们未出嫁,李老太太还常常将小辈唤来聚会,看个戏,听个曲什么的。李沨遇到这种场合,实在躲避不过,也只得过来。李家长辈十有八九厌恶李沨,小辈自然也排挤他,李老太太有时,会训话这些孙辈,要孝悌友恭,要懂得同兴共荣的道理。
  李老太太的聚会,最不爱参与的,不是李沨,而是李政。李老太太对李政的态度,可算恶劣,甚至从没喊过他名字。也有猜测那是因为李老太太素来不喜欢张氏——李政的妈,由此也和李政无亲缘。说来也怪,李政的妹子李珍,李老太太可是捧在手心里疼爱。
  “好,我这就过去。”
  李沨顺从的应话,转身就要前往李老太太的居所。
  父子两人一向疏远,平日里在府中,话也少得可怜,不说李沨躲避李覃,就是李覃见了李沨也显得不自在。
  李沨十岁被带回李家,说是带回,不如说捆回来。回来后,还几番出逃要去找娘呢。
  当年,李沨的母亲——刘氏,是李覃买来的女婢。文氏是只母老虎,李覃难以染指女婢,偏偏就宠爱刘氏,文氏要死要活都没法子。趁着李覃外出收账那些日子,文氏百般蹂躏刘氏,刘氏挨苦不过,投井未遂,又知有身孕,本想偷偷藏着,等李覃回来告知。谁想被文氏察觉,寻个罪名,就把文氏一纸卖给柳三做妻。待李覃回来,木已成舟,又向来惧内,不敢作为。数月后,文氏产下一子,算算日子,李覃知道是自己的种,也没去要回来,毕竟外逐女婢之子,无名无份,身份低下,哪曾想去认子。
  也是文氏作孽,长子夭折,文氏又再生不出孩子,李覃这才想起流落在外的儿子,寻到他人在何处,用一份差事,三十两银把狗儿从柳家买了回来。
  母子分别,分外凄厉,惨绝人寰。
  李覃知道李沨恨他,也知道这儿子,他管不住。
  当时,李沨十二岁,就曾独自一人步行至杭州,找他娘亲,未找着,又一人返回李家。胆色过人,聪明沉稳。
  这样的孩子,十岁开始蒙学,过目不忘,过目成诵,天赋异禀。
  李家的前程,都在他身上了。
  李覃科考了大半辈子,一个秀才都没捞着,对李沨,他是即珍惜又忌惮。
  如果文氏不那么小心眼,把李沨恨之入骨,李沨这么一位女婢生的孩子,是要认他这个主母作娘的,压根没亲生母亲什么事。
  李沨兄长,李森长至十三岁,落河身亡,生前不仅没遗传母亲的精明,还长得呆头呆脑,颇似李覃年少时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日暖蓝田玉生烟 第十七章

  李老太太屋内无人,贴身丫鬟英凤见着李沨,笑语:“三相公贺喜啦。老太太在后院看腊梅呢。”李沨颔首,一言不发,朝后院走去。英凤在后头瞅他,见他器宇轩昂,今日盛装,越发惹眼,一时有些看呆了,回过神来,自责:“糊涂”,赶紧上前带路。
  李沨极少到李老太太住的小院,他每次出现,英凤都觉得似乎又英俊了几分,比政相公还要好看。
  院中腊梅盛开,树下一阵笑语声,李老太太坐在亭上,周围五六个年轻女婢,见到李沨一个男子过来,立即羞赧敛笑,退到一旁。
  “你们都过去吧,把小轩收拾收拾,我媛孙女明儿要过来了,别耽误啦。”
  李老太太支走女婢,英凤在一旁伺候,没有离开。
  李沨跪拜请安,李老太太弯身抚起,欣慰说:“阿沨,你一旁坐,我有话跟你说。”英凤搬来椅子,放在李老太太身侧,李沨坐下,李老太太执住他的手,恳恳说:“脚伤好了吧?”李沨回:“让太婆担心,已经好了。”李老太太早年也是个人物,精明程度远超文氏,好在她没问怎么受伤。“我听覃说,过两日院试,今日唤你过来,就是要为你做两身衣服。”李老太太有私房,这是要拿自己私房钱给李沨添置衣物。“今冬做了两身,穿不了那么多。”李沨一向朴素,对衣着也从不讲究,像李政那样的花里胡哨衣服,他看了都头疼,更别说去穿着。
  “就你这身?这料子,我看也不好。”
  李老太太金枝玉叶,什么上好的锦缎没见过。
  “你先等等,裁缝一会过来,量一量,你窜高不少,去年的衣服,也都丢了吧,我跟周儿说,多支些银子给你。你比往年不同,身上没有银两使唤,可怎么行。”
  看来文氏这个管账的,克扣李沨的银两,李老太太早有耳闻。李沨不好说什么,李老太太什么时候对他这么亲切过,这都是因为他考了案首。
  “别嫌我老人家唠叨,你是我李家的孙子,自打出生,李家就亏待你,可往后,这个家,你还是要多担待些。”
  李老太太抚着李沨的手背,她说得诚恳。李沨手被执住,无法躲避,也只得点头。
  “你这孩子,说两句吧。”
  李沨为难,他隐隐觉得这老太婆是打算日后将李家交给他,他现在一应诺,日后便不好毁约。
  见李沨困扰,李老太婆摇头叹息。这孙子,打小,就知道留不住他,果然是白养了。
  “饮水思源,知恩图报,我晓得。”
  纵使有恨,纵使在这个家过这些年,始终抑郁寡欢,备受欺凌,然而这些年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李家的银子。
  我的报,也就是将功名考来,名声归于李家。至于李家日后的兴衰荣辱,与我何干?
  小辈里,大概也只有李沨,才觉察到,为何太婆如此不喜欢李政,为何李政如此憎恶他,因为李政才是这个家族真正的继承者。
  
  自打从杭州回来,李政便足不出户,终日卧床不起,外人只道他,在杭州染病,哪里知道底细。他往日在李府是个阴沉狠戾的人,对下人,动辄打骂,就是他爹李沿,娘张氏,他也颐指气使。此番回来,据说垂头丧气,哪还有往昔跋扈的模样。初春,一片平静,李家没上文家兴师讨罪,毕竟理亏,就连文佩,往常开春必然要过来小住几日,今年也无消无息。这表面的平静下,暗潮涌动。
  
  一早,丁靖过来李家,自然是找李沨,不过在见李沨前,他先去探看李政。李丁两家的婚事,据说日子已订好,连襟真是当定了。
  丁靖年内将文小姐的事告知兄长,兄长却说无碍。年初,丁靖又将李政被文佩往胯间狠砍几刀,只怕不能人事告知兄长,兄长又说,李家早先已派人来议事,说能传宗接代。
  咄咄怪事,作怪的不过是利字,两个家族连亲,双方获益。
  丁靖快步进李沨书房,李沨人在院中踱步,书童宝儿认识丁靖,招呼他过去。李沨一见丁靖的面,便说:“可是来通知院试的日期?”丁靖摇头,说道:“自有人通知,我过来唤你登山探幽。”李沨回头对宝儿说:“把东西收拾一下。”宝儿离开。丁靖看着书童离去的身影,低语:“这书童信得过吗?”丁靖无事不爱上李家,称李家是黄鼠狼窝。“并不带他过去。”李家上下百来口人,哪个信得过。
  李沨带上笔纸,和丁靖外出,宝儿站在门口远远看着,嘟囔:“干么不带上我,一定是去吃花酒。”
  两人两马,前往城郊踏青,终日待在李宅,整个人阴郁笼罩,见到这天大地大的山林蓝天绿水,李沨脸上才有了笑容。
  “秀才对你而言,已是囊中之物,若是考上廪生,你该不是要搬出李府?”
  丁靖躺在草地上,把手中的马鞭舞动,李沨坐在他身边,眺望远处的城郭。
  “是有此打算。”
  两人多年朋友,心思藏不住。
  “你说此地偏僻,我俩在此结庐居住,读书耕种如何?”
  丁靖这人一直有遁世的念头,只是他家族中的长辈们,怎么会同意。
  “还得往山中去,你看那山顶有一平台,在那里结庐甚好。”
  李沨心情大好,才会应和丁靖这些不切实际的话语。
  “下山抬水还不累死。”
  丁靖跃身坐起,仰头看李沨所指的山头,皱着眉头。
  “世家子,也就不要妄想隐居这些事了。”
  李沨呵呵笑着,盘腿而坐,晨风吹拂脸庞,心中惬意。
  见李沨笑,丁靖也笑了。对李沨而言李家是个笼子,对丁靖而言,丁家也是个笼子,两只囚鸟,明儿自当飞出天地,翱翔寰宇。
  “子川,你说我秀才考取后,离家到远远的地方去当个教书先生如何?”
  丁靖这次,说的不再是玩笑话,一本正经。
  “也要有人聘请,也要要财资坐馆,你可想好了?”
  “自是想好了,我要跑远点,让他们找不着。我一路走一路游玩,银两花完了,就去当教书先生,挣了钱,继续游山玩水。“
  “可行。”
  “那你呢?”
  “我嘛。。。。。。”
  李沨躺下,曲肢做枕,仰望天际。
  “我打算去杭州,赁处偏僻宁静的住处,安心读书。”
  即是要安心读书,在苏州也有偏僻安静的地方,何以要到杭州去,想来是为见娘亲和妹子。丁靖了解李沨的心思。
  “夜黑风高时逃出李宅吗?”
  李家人哪里会同意。
  “无需如此,李家也就太婆与我爹会阻扰,不让他们二人知道便是。”
  脚长在自己身上,想走,谁人留得住。
  何况,自己这一走,无数李家人外家人要额手称庆了,
  “子川,你说我二人,一人一路,往后还能见着吗?”
  丁靖朋友不多,李沨是最知心的一位,虽然他天性淡薄,终究也会悲别离。
  “乡试时,必然还要见面。”
  “我无心功名。”
  “务必见一面。”
  李沨并不是个没有情感的人,如果丁靖往后音信查无,他必然会去寻找,这人是他一生的交好。
  “好。”
  握手承诺,考不考得过是对家里一个交代,仕与不仕,则是自己的事。
  
  日上竿头,文佩慵懒趴床,小燕端水进来,说道:“公子,起来吧。”文佩年少秀丽,此时长发披肩,中衣松宽,病弱妩媚,要是壮年男子看了,要生出几分邪念。小燕平日看惯,漠然拿过外衣披在文佩身上,扶文佩起床。自回苏州,路途颠簸,文佩的病情加重,兼以被文长清一顿痛责,羞愧难当,初春咯血,县试自然也没去考,沉绵不起。
  “今日晴好,到院中走走可好?”小燕启开门窗,让房中药味随风散去。文佩恹恹在一旁拢系中衣,小燕过来服侍他穿衣梳洗,喃喃:“公子,前两日县试放榜,不知道孟公子考过没有。”文佩听到孟然的名字,这才抬头微微一笑:“他自然是过了,小燕你去打探下,是不是案首。”小燕欢喜说:“公子,不如我们一起出街,去书坊那里问下。”伺候文佩多年,小燕熟知文佩的性情,他终日关房中,正因对周身一切人与物厌倦,厌世郁结。
  “也好。”
  穿戴整齐,步出寝居,文家女婢歌姬如云,见着文佩,个个殷勤,文佩虽厌烦,对女子倒也还温柔,快步走出文府,小燕唤上轿夫,一顶轿子抬着文佩到书市中书坊。
  文家公子,这番没去参与县试,抵达书坊,读书人众多,都凑过来问,文佩疲倦,也得一一笑答:“病了。”待人要恭谨文雅,本是文家的家训,并非文佩本性,他愤世嫉俗不亚于丁靖,也是因此,在书馆时,他能和丁靖成为朋友。
  “子玉没去考最是可惜,本该是吴江年纪最小的秀才。”
  书轩掌柜姓周,待众书生散去,这才停下手中的算盘,抬头对文佩说道。
  “未必,兴许去考也没能考上呢。”
  子玉去年心思全没在读书上,天道酬勤,本县文风极盛,天赋高的学子不少,这一考,名额有限,自然得有人失利。
  “无妨,先把身体调养好再说。”
  文佩病倦消瘦,脸色苍白,任谁都能看出,文家公子元气大伤。
  “是如此。掌柜,可有余杭县考的名单?”
  “名单倒没有,案首我知道名字。”
  周掌柜正要说,文佩制止,狡黠笑着:
  “可是姓孟?”
  “正是。”
  “那我知道是谁,孟然,孟燃之。”
  周掌柜不惊讶,兴致勃勃问文佩:“你认识他?”
  “认识。”如何会不认识呢。
  先前,毫不在意年初这场县考,此时心里竟生几分失意,我与他越发遥远了。
  “子玉如何不问邻县的案首呢?你姑妈家可是出了一位。”
  李沨。
  不意外,县考对李沨而言,不过是小考。
  勤奋的人,未必有李沨的天赋,而天赋高的人,也未必有李沨的勤奋,这人,就是只拦路虎,与他同科,必然要败下阵来。
  “意料之中。”
  丁靖,想必也通过了县考,唯有小芷,悬之又悬,可怜他虽勤奋,却天资有限。
  返回路上,文佩念叨:“该送份礼去贺他,却也不能贵重,怕他不肯收。”
  如果不是考虑到孟然的性情,文佩真想封上20两黄金赠去,这样孟然往后几年的读书资费都有啦,不必去花他丈人的一分一毫。
  这次外出,到金石店里,购上四五枚珍贵章材,捧在怀里,爱不释手。回到文府,和小燕细细封包,附上书信,唤府中仆人送去。
  自此便日夜等待孟然的回函,心思全在孟然身上。多时不见,满满思念,竟到魂牵梦萦的程度,无奈身体不济,又兼被爹禁足,文佩无法前往杭州访友。
  
  一早,文长清返家,家中歌舞笙箫,一并跟来几位名人,长清先生让歌姬去唤文佩过来,文佩住在别院,他卧榻多日,一向在外的父亲,并不知道一度严重到咯血,而文佩也从不与他说。
  “公子,我回他你病了吧。”
  小燕将歌姬拦在门外,在文家,他只对文佩尽心,对文长清也是颇多不满。
  “没事,你去端水帮我梳洗。”
  文佩爬起身,坐在床上,瞥眼外头张望的舞姬,意识到自己衣衫不整,拿过外衣披上。大概也只有小燕才知道,文佩厌恶浓妆艳抹的女子,有歌舞妓的酒宴,文佩那是坐立不安,如坐针毡。
  “先发付她,让她走。”
  文佩颦眉,侧身入屏穿衣。
  文家初春给男丁做了几套衣服,色彩绮丽,光泽绸滑,穿在容貌姣好的文佩身上,简直雄雌莫辩。
  站在镜前端详,文佩不悦,唤小燕将一件素白氅衣取来,把一身的华艳遮挡。
  文家的宴会,除去歌舞,还有诗赋,除去温香软玉,也有儒雅才子。文佩端坐在席位上,与身边的一位老者谈诗,貌美如花的舞姬,他一个眼神也没抛过,更不像一些风流才子那样,怀里搂抱一位,嬉笑把玩。
  文长清知道儿子的习性,以往欣喜他不近女色,近来渐渐生出担虑,文佩今年十六,已成年,压根不是个呆若木鸡的人,对于女子竟没有一丝喜爱。文家众多女婢歌姬,他毫无兴趣,有违常理。
  小燕侍候在文佩身旁,文佩差遣他去拿笔墨,小燕蹭蹭又跑回来,笔墨也没拿,凑在文佩耳边说着什么。文佩惊喜起身,对在座众人躬礼离席,全无平日的矜持,大步流星往堂下赶。
  “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主人座席上的文长清嘱咐身边的女婢,女婢听从,快步跟上,一会返回,笑道:“玉公子去收信。”
  
  孟然的字真是好看,端正刚毅,很有神韵,他寥寥几字,话语诚恳关切。文佩想他是不知道我病了,要不肯定会多写几句。好在他没有拒绝那几枚价值不菲的章材,他肯收便好,不是当我一般的交好。
  “公子,几十字,你都看了一晚上,收起吧。”
  小燕将暖桶搁在床头,过来把文佩手上的信取走,折好,放书桌用镇纸压好。
  “公子,孟公子赠送的一封山枣茶,要拆开看吗?”
  “不必了,别拆它。”
  “我知道你不舍得喝。”
  小燕戏弄,一并把那封茶收到书案上去。
  文佩并不申辩,他确实不舍得喝,他熟读医书,知道山枣有行气活血,养心安神的功效,苏浙并不产山枣,此物虽不名贵,却也不常有,孟然有心。
  文佩坐在案前,提笔给孟然写信致谢,不觉越写越长,拿起一读,哑笑自己何时呱噪如是。也就在此时,听到父亲文长清的声音。
  起身开门,文长清进来,身后跟随一位女婢,女婢端着盘子,盘中一盏补汤。
  “先趁热喝。”
  文长清落座,女婢将瓷盏递给文佩,文佩顺从服饮。
  “你天资过人,年纪也还小,科考不急一时,先把病养好再说。”
  对于功名,文长清一向淡薄,否则他也不会辞官归家,十余载逍遥人世间。
  “我近来身体好上许多,不碍事。”
  父子间虽有隔阂,但文长清一对子女,仅余一子,对文佩痛心又怜爱。
  “可有想游玩的地方?登山涉水,正好强身健体。”
  “游玩的地方?”文佩沈思。
  “今日客座中有位宦游南京的世家子,品学俱佳,你跟随他一路往南京去,长长见识。”
  “我。。。。。。想先去杭州一趟。”
  “可是探访你在溪山就读,结交的好友?”
  文长清想,这也是好事,文佩孤傲,在溪山似乎还交了几位朋友。
  “是如此。”
  这好友中,有位孟湲之子,爹,你可知道。
  “务必请他们到家中住几日。”
  是什么样的朋友,文长清想瞧瞧,文佩在书馆就读多年,也就认识丁靖一友,近来丁靖疏远,不再过来。
  “好。”文佩欣喜应答。
  “你今日在宴上唐突,是何事?”
  文长清熟知儿子的性情,文佩的性子像他娘亲,冷淡矜傲,他从未见文佩有过轻浮的举止。
  “没什么,只是一封信。”
  文佩在父亲面前,不敢造次,问什么答什么。
  “拿来,我看看。”
  文佩的聪敏传自父亲,文长清不是个简单人物,他心中起疑,必然是瞧出倪端。
  虽然不愿意,文佩也只得将孟然的信交给老爹过目。
  逐字读阅,文长清看出这是封寻常的友人书信,写信人字迹苍劲阳刚,文字精简端和,荦荦大端,把署名落目:孟燃之。
  这人也姓孟,怪哉,竟有几分当年孟双溪的风骨。
  “孟燃之,燃之可是字?”
  “是。”
  “名唤?”
  “单字然,孟然。”
  文佩不打算将孟湲提起,这是他和孟然之间的秘密。
  文长清将书信放下,起身说:“我明日予你三十两,银子花完回来,务必将人带来。”
  文佩起立躬身,应声:“好。”
  
  自谢芷县考后,平娘人前人后得意说:“就知道他考不进,考进那还得了,往后更没我母子的归处。”她私下说倒不要紧,偏偏听进谢老爹的耳朵,一耳光招呼过去,平娘嚎哭,谢茂看娘哭跟着哭,谢老爹左右不是人。谢芷无心在家,终日待在纸铺,俨然是位小掌柜,看他意思,似乎真得不想再读书。如是数日,孟然找上谢芷,那是个清早,谢芷独自一人开着铺子,纸铺生意不好,转卖又谈不拢。
  “往后做什么打算?”
  孟然往柜台上一坐,看着谢芷忙碌。
  “不知道。”
  谢芷丢掉手里的鸡毛掸子,拉椅子在孟然对面坐下。
  “这可不行,我问你,你可喜欢当个小掌柜?”
  “不那么喜欢。”
  “可还打算继续学业?”
  “燃之你知道,我读书不行。”
  “我知道的是,心诚所致,金石为开。”
  孟然用手指敲了几下柜台,抬头继续对谢芷说:
  “你天性淳厚,商人这途不合适,你家基业也所剩无几,此时不将日后的出路打算,往后,只得随波逐流,任人宰割。”
  谢芷低头搓手,他已经许多日没有碰过笔纸,终日过得混混沌沌。
  “人有各自的极限,你曾问我,你读书多年,考个秀才可得吗?”
  “你所求的是秀才,如何不能得到?最不济也就是别人花十年,你花十五年。”
  “那我还是继续读书吧?”
  谢芷喜欢求学时安静单纯的生活,但又担心自己枉费银两。
  “小芷,院试过后,我打算去云南扫墓,我的人生已有方向,而你,也该好好想想。读书的方法,我可以手把手教你,这两日,再给你拟一份课业书。”
  孟然的父亲孟湲谪死云南,便也葬在那里,孟家人有个心愿,就是等孟然高中后,抚棺归乡,和母亲合葬。
  “燃之,我爹前日,要我去大姐夫家一趟,说大姐想我。我想大概是要赠我读书的资费,便没答应去。”
  谢芷的二姐夫至今还在牢里,大姐嫁得不错,多年来受娘家拖累,往娘家丢下不少银子,谢芷本不想增加她的忧虑。
  “你大姐向来疼爱你,你该过去访亲,收不收她的赠银,是另一回事。”
  孟然摸摸谢芷的头,这小子,曾经那么多人疼爱,谁想殁的殁,嫁得嫁,孤零零的。
  
  数日后,朝廷学政来监主持院试,通过县试的学子参与考试,试后张榜,孟然仍是案首。自此也就定下去云南的日期,孟大要看店铺不便,孟然打算独自前去。谢芷终于决定去太仓,探访姐夫家。
  文佩前来杭州时,谢芷人已不在,孟然正为云南之行做准备。
                          
作者有话要说:  




☆、日暖蓝田玉生烟 第十八章

  站在曾经的谢家纸铺店前,铺门关闭,门上贴着赁售的黄纸。文佩摇头,小燕说:“那先去找孟公子吧。”两人前往孟家饼铺,看铺的是位小孩儿,之前见过一面,知道是孟然的侄子。“叔在家里,相公在我家住过,还知道路怎么走吗?”小孩儿专注卖饼,问他才有模有样地回答。孟然家的路,文佩自然是知道的。
  前往孟家,孟然兄长也在,孟大认识文佩,却不搭理他,文佩想,他是知道自己是文长清的儿子吧。孟然肯定不会说,孟大应该是在哪里听说了。
  “子玉,什么时候过来?”
  孟然延客入座,他早注意到文佩比去年年底所见还要消瘦,虽是如此,精神倒还不错。
  “燃之,你可是要出行?”
  房外堆担东西,小青刚正在整理。
  “明日要动身去云南。”
  孟然想,你要晚来一日,竟是见不着面了。这一去可不是十天半月,路程遥远。
  文佩沉默,他知道这是要去扫墓,孟湲当年病死,孤儿寡母,无力运棺归葬,只得葬在云南。而今孟然县试院试均是案首,是该去叩拜告知。
  “幸好,早来一日。”
  文佩避免去谈孟湲,在孟家,对孟家其他人而言,他不受欢迎。
  小青提水冲茶,孟然为文佩倒上一杯,粗茶陶碗,文佩端手里,恭恭敬敬喝下。
  “我过来时,见小芷家铺子赁售,小芷可在家里?”
  谢芷没通过县试,他家情况似乎也很不好,真不知道他这段时日过得怎样。
  “小芷去了太仓,前两日走的,他大姐嫁在太仓,被大姐唤去。”
  这一去,便没那么快回来。
  “他日后有什么打算吗?”
  溪山书院,就真的只剩谢芷一人,何等寂寥,大概也不打算再去了吧。
  “仍是读书,只是看是在书院读,还是自己闭户苦读了。”
  “你呢?”
  “我没去参加县考。”
  “我知道。”
  孟然查过吴江院试名录,没有文佩的名字,便猜测文佩可能没去考。
  “你病了多日?”
  书信里只字未提生病,见面时,见他身形消瘦,容貌憔悴,就知道是病了。
  “公子回家后便卧床不起,初春期间还咯血呢。”
  小燕抢过回答。
  “无碍,那都是之前的事情。”文佩赶紧制止小青,他知道孟然要担心,更何况他也想去云南。
  “如何就咯血了?”孟然追问。
  这次小燕不敢再抢话,文佩默然,最终将归家后的事说出。
  “那伤可痊愈了?”未曾想李政留在文佩身上的伤,竟会反复。
  文佩点点头,伤得不是地方,但终归还是好了。
  此时也不便谈李政,这是二人都不愿提起的。
  
  孟大不喜欢文佩,却也还让媳妇多烧两个人的饭。傍晚,文佩和孟家大小一起就餐。寻常饭菜,有几盘还是出自孟然之手,文佩不嫌简陋。
  “文家是吴门名家,锦衣玉食,孟家粗茶淡饭,有辱贵客,文公子要是觉得难以下咽,不必勉强。”
  孟大的话语,真不中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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