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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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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着她们的夸张动作和表情,只有以低头微笑不语假装扒饭。吃完饭,我们各自回工作间去了。我坐下来,给磊发了条短信,问他下礼拜五有没有时间,我们公司有个酒会,我想去。然后,我继续处理那堆还剩下大半的蚁冢。在将近三点的时候,Halen过来问我下班后要不要一起过去试晚礼服,我说不了。Halen看了一会我,没说什么就走了。
初冬的小城天气已经很冷,我坐在电脑前哈着气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着文件。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理作怪,那些被压在下面的文件似乎越往下就越难处理。当我翻到那叠关于公司在厦门国际商贸洽谈会总结的文件时,我的手抽搐了一下;大脑里突然跳出一个问题。李总会不会也参加那个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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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 (55)
五十五
星期二的傍晚,小城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雪。整座城市的空气变得湿润而阴冷,薄薄的羽毛似的雪花渐渐飘满夜空,一俟落地就无声地融化了。我下班途经公司大楼旁边的灯火阑珊的商业区时步履匆匆,快到公交车站时,我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我回过头去看,发现有个穿藏青色皮大衣的男人朝我这边挥手,我放慢脚步踩着薄雪继续向前走。那人见我没停脚步就跑了过来,我被他的举动弄糊涂了,我瞥了眼眼前的那个男人,吓了一跳,横着走出了一步。我没想到那个人会是李总,我张大嘴巴看着他。他的头上罩一顶边儿翻卷上去的绿色帽子,额上贴着一块白胶布。他呼着白气站在我面前,搓着双手说,“天怪冷的,刚才叫你没听到啊?”我抬眼望了眼微雪的天空,说,“主要是下雪了。”李总摘下帽子掸了掸上面的雪花,“这地方不常下雪吧?”我踢了下脚边一块微露出头来的石头,石头周围松散的雪片立即飞溅起来。“偶尔。”我说完就撇下他往车站方向走去。李总从后面跟上来。我闪开一尺的距离,与他并排走在路上。从房子里出来的人群很快地消失在积了一展很薄雪街道的朦胧暮色中。人走过的地方雪就消失了,留下黑色的鞋印,偶尔驶过的汽车留下两条车辙和一声长长的笛鸣,街道一下又重归寂静。我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急促地敲打着路面,路面上两个形状不同的人影隔了一段距离。
在望见车站路牌之前,我想摆脱他的纠缠,就问,“我最近听公司里的人说,你的车被人砸了,是这回事吗?”李总自我解嘲地笑了一下,“是一些小流氓干的,对我没造成什么损失。”我指了指他额上的胶布,“那也是小流氓伤的?”他摸着那块白胶布,用一种带有猜疑的眼神看着我。“晚上喝酒不小心撞墙上弄的。”我心里偷笑起来,假装惊讶地说,“那你也真够不小心的啊。”李总短促地干笑了两声,我听出他笑声里酸涩。他应该知道我在笑他,但他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他早已练就了一副脸皮厚的本领。
“你这是去哪里?”我怕他会一直这样跟着我,只好问他最核心的问题。
“我去趟朋友那,他下午叫我过去他家。”李总说,“你呢?”
“跟你一样,也是去朋友家,你坐几路车?”我在他问我之前先问了他的车次,希望他不会与我同乘一趟车。不然我就要另作打算中途换车去磊家了。李总看了眼巴士进站的方向,说“我坐207,你呢?”
504路车刚好驶进站来,我忙说,“504。”然后我在他还没清醒过来前跟他说了声‘拜拜’就跳上了车。车很快驶离车站,载着我往小城另一个边缘开去。我在中途下了车,换乘上经过磊所住公寓区街口的338路公交车,在下雪的黄昏来到他公寓楼外。
有个流氓爱过我 (56)
五十六
我对磊的爱越来越浓烈的时候,他在黑社会的地位也蒸蒸日上。那个天下微雪的黄昏,我去到他家的时候,发现他赤裸上身正用榔头敲着门板上的锁头。我走上去问他,“你在干什么?换锁头吗?”磊低头工作,没有说话。我在他身边看了一会,随后进了屋子。我坐在充气沙发上看磊挥舞锤子的右手一上一下有规律运动,肩胛骨处的筋络像杯子里盛满的水一样晃浮着。夹裹着冷气砸下的榔头敲在腐蚀的木板上,松汁一样的木屑由于振荡而不断地跳动出来。我听见窗外不时呼啸而过的寒风夹裹着雪花细沙击窗一般拍打在玻璃上,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我发的短信,你看到了吗?”我在沉默了一阵后,问磊。“看了。”磊的手没有停,他把拆下的旧锁头扔到地上,拿起旁边椅子上新锁看了一会放回原处。“星期五你有没有时间,我想去那个酒会。”我迟疑了一会问。“到时才知道,最近上面的人不让我们随便出街。”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说。随后他拿起螺蛳刀把钉子塞进新锁钉孔用力地拧了进,接着把剩下的其他几个钉孔也装上了螺蛳拧好。换好锁之后,他回身过来递了把钥匙给我。“钥匙给你,我在对面,你能看到的,没事别过来找我。”
“那要是有事呢?”我问他。
“有事也不可以来找我!”磊狠狠地说。我觉得自己好委屈好委屈。但我什么也没说,我知道他压力很大,随时都有丧命的危险。偌大的房子里静寂无声,磊把榔头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坐在绿色沙发的边沿吸烟,不时望眼关得严严实实的窗玻璃外下雪的天空。磊的沉默情绪感染了室内因为下雪而尘封的空气。我坐在他对面坐,双手合拢放在膝前痴呆地看着条几的桌面。
时间过了很久。
磊才沙哑着声音说,“去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会去看你的。”我用叹息的目光凝视着他,我想弄清楚他去的可能有多少,但我看到的更多是磊眼里的烦躁不安。磊把烟按进烟灰罐熄灭,又在指间夹上一根点着,随后陷入沉思中。我觉得在喋喋不休的对话中,时间都会流逝得很快。而面对沉默,我的心力却显得非常脆弱。我仍然在想那个舞会的事情。磊为什么就不能为我牺牲一个晚上呢?
“今晚你不能住这儿!”磊把背沉进软绵的沙发里,吐了口烟,说。
“为什么?”我的眼圈微微有些泛红。这么冷的下雪天难道让我回去。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雪粒拍打玻璃的声也逐渐增强起来。磊焦虑地看了会阴沉的天空,转过头叹了口气说,“我今晚有事要出去,你住这吧,不过夜里如果有人敲门可不能开。”说完;他站起身进了里间,一会他穿着黑色风衣从里面走了出来。磊朝我勉强地笑了一下,我看出他心里的沉重。我的内心悸动了一下。我不假思索就走上去,想为他整好风衣领口上的折痕。磊一把把我抱住,亲了一下我的眉毛,说,“记住我的话了吗?”我点点头,有些酸楚地凝视着他的眼睛。
磊离开房子时,又叮嘱了我一次不要开门。
那晚,敲门声一直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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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 (57)
五十七
接下来的几天里,小城的天空都没有晴朗过。阿青来磊公寓借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那时我刚刚把前天从众益福商场买回来的小米倒进电饭煲要拿去淘洗,楼道里的大风将昨天晚上掉下来的木板刮得砰砰直响。我谛听着风雪中的各种声响,从厨房往阳台走。在经过客厅的时候,我恍惚听到楼道门外有人在砸门。我宁神屏息谛听了一会室外的响声,以为是楼道里的什么杂物被风吹打在门板上。可是,砸门声越来越响。我放下手中的饭煲,披上外衣过去开门。我轻轻地拨开锁头上的门闩,大风扑面直灌进屋来。我一连打了好几个冷战。
阿青搓着双手站在门外楼道中央。
他的衣服上粘满了一片片的雪花,红色的头发上不断地有一些晶亮的雪水(或水雪)的东西滚落下来。他告诉我,他是来这里取样东西的。说着,他也没有征求我的意见就进了屋,径直走到磊卧室的床边,弯着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子。我从他诡异的半笑脸色中觉察到了某种非凡的企图。“找到了。”他欢呼着撕开透明胶布封住的纸箱盖,从里面摸出一条长方形的用报纸包裹着的东西。我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刀。”阿青的嘴角涎起了邪笑,他审视着手里的纸包,手握在刀柄上把刀刃拔了出来。那是一把弯出一定弧度的马刀,年代久远但锋刃仍然异常快利,屋内淡黄的灯光照在被打磨得雪亮的锋刃上,反射出刺眼的寒光。后来,我问磊才知道那是阿青在一次械斗中在街上捡到的,磊说那可能是很多年前驻扎在小城的军队骑兵留下的马刀。
“你真的要拿走?这把刀拎出去了就会有人命危险。”我问正把刀刃重新套回纸包的阿青。阿青的手明显抖动了一下,突然,他大笑起来。他怪异的笑声在寂静的屋里回荡不已,听得我的毛骨耸然。阿青是大笑中离开磊的公寓的。他一走,我就心神不宁起来,我开始担心磊的安危。我本来是想煮好小米粥等磊回来一起喝的,但现在我一点煮粥的心思都没有。我随便淘了米,放了半勺水就把煲端进厨房插上电,然后出了厨房坐在椅子上等磊。但磊始终没有回来。后来,我就不时起身去看电饭煲里的米水温度,随后又坐回绿色沙发上。房子四周因为天黑的缘故寂静极了,我想着纷乱的心事,窗外的大雪依然纷纷扬扬地在下。磊所在公寓楼的左旁的住宅楼七楼的一户人家客厅里偶尔传来喧闹的人声。我第13次起身去看水的温度时,在厨房的小窗口看到了对面两旁透出微弱灯光的房子中间的那个客厅里蹿动的人头和鼎沸的人声。应该是在举行什么party吧,我想。我退回客厅,把本来已经很暗的灯光又拧小了几个暗度。我想,在这样寒冷的雪夜,空落冰凉的房间,孤独的我,等磊,我只有以这种方式才不会六神无主心烦意乱。
两天三夜,我已经两天三夜没见到磊了。
有个流氓爱过我 (58)
五十八
自从上次在医院里见过磊后,妈妈对我偶尔晚上不回家的反对态度明显减弱了。只是我每次出门前,妈妈都会提醒我,看男人不能光看其表,还应该看他的心,应该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我对妈妈的话从不置可否,我这个时候更多的是转移妈妈对磊的注意力。有妈妈的暗许和支持,对于我和磊的爱情就已经足够了。可我,却忽略了一个人——爸爸——他已经几个月没有回家了。
磊是在下半夜回来的。下半夜,小雨突然加进了大雪的行列,整个世界好像一下子回到了玄武纪时代。我被不知从何处涌来的寒气冷醒,我躺在床上望了一会头顶上黑乎乎的天花板,准备下床去厕所解手。我听见外面的大风拍打着公寓面向街道的窗户玻璃,除了呼啸的北风外,我还听见从遥远的城北火车站偶尔传来的鸣笛。在这样的深夜里,世界上的一切声音你都能听见。面对着这样的寒冷和枯寂,我不止一次想不下床躺到天亮,但生理需要还是把我从被子里逼迫了出来。借着微弱的雪光,我从里屋出来,穿越客厅经过绿色沙发时,我被眼前突然划过的火红烟头吓得大声叫起来,那人突然站起来,一把抱住我。我拍打了一会后感觉他的怀抱很熟悉,是磊!我惊喜地叫着他的名字,他嘘了一声,一把掩住了我的嘴。等我安静下来后,磊把我放到地上,蹑手蹑脚地走到窗台边朝他对面的工作室张望。我有些好奇,跟了上去。雨雪纷飞的楼下几条手电的光柱四处乱划着,我隐约听到有人在说,刚刚我还看到的,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找找,两边楼道看看。然后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这边楼下传来,渐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磊紧紧地抓住我的双手。我感觉到他手上的冰凉。随磊嘴上烟头的一亮一暗,我看到他脸上惨淡的表情和额头渗出的汗珠。那是我从来没看到过的,我为磊脸上的表情担忧起来。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在经过房间门口时,我在心里细数了一下,有五个人。这些人吵闹着从门外经过上了楼。不一会又从上面骂骂咧咧地踢着门板走下来。在经过我们门口,突然有个人好像发现了什么,叫前面同伴来看看。“奇怪,这门好像是刚换没多久的啊?”然后,我听见钝重利器撞击锁头的沉闷声响。我的心随那一声声的砸击提到了嗓子眼上,就在我差点尖叫起来的时候,磊一把用嘴堵住了我唇。我感觉到磊搂我的手有些颤抖,而我的心早已咚咚地几乎要从心口跳出来。我们就这样吻着,后来我整个什么都忘了,我只记得磊把我放开的时候,我问了一句,“他们走了没有?”那个时候,磊已经把房内的灯打开了。昏黄的灯光下,磊站在我面前把身上的风衣解下来扔到旁边的椅子上。如此寒冷的冬天,磊里面的衣服却被汗水湿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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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 (59)
五十九
“那些人干吗要追你?”我恭顺地伏在磊的胸膛上,伸出指尖轻轻划着他胸脯上的肌肉,问。我清楚磊不喜欢我过问他的事情,但我还是觉得我应该知道。我希望用女性特有的温柔感化他,让他重新做回好人。磊的瞳仁在床头柜的灯光下黯淡了一下,又复归为明亮,他突然对我惨然地一笑,“只是些‘朋友’。”磊垂下眼睑看着我涂有蔻丹色的手指尖,淡淡地说,“我不没事吗?他们奈何不了我。”“不准你混黑社会了。”我说,“你为我跟他们脱离关系,好吗?”“谈何容易!”磊皱紧浓眉拨开了我仍在划的手指,说,“我也过腻了这样的生活,但我没得选择。”
“怎么会没得选择?”我坐起身,看着仰躺在床上的磊的脸问。“你可以去警察局自首,我会等你的。”磊把我拉回他的胸脯,“很多事情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不是逃就能逃脱得了的,我必须面对这一切,所有的一切。”我的耳朵贴着他的胸口,我听见磊悠扬的心跳和清晰的呼吸。磊沉思了一会儿,声音忽然变得暗哑而低沉,“这里不安全,以后尽量少来。”停了一阵,磊又说,“有时间我会在找你。”我抬起头看着他,“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磊拍了拍的肩膀,说,“睡觉吧。”我不依地摇头,“你得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向我保证。”磊睁开刚合上的眼睛,看着我,“很快了。”说完,他合上眼不再应声,渐渐地响起了均匀舒缓的鼻息。
夜晚在空寂和雨雪声中悄悄逝去,凌晨时分大雪飘落滴的沙沙的声响终于沉寂了。我翻了个身,披上一半被子坐在床的一边上,在朦胧的晨曦中,我看到窗外飘过点点滴滴的冬雨,雨点打在楼檐和窗棂上,使整座楼都笼罩在冰冷湿润的水汽之中。后来,我伸出一只手在桌上摸着寻找到床头灯的开关,把它拧亮。灯光在磊熟睡的脸上投下一圈弧形的光晕,看上去很美很美。我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摸磊俊郎的脸颊和裸露在被外的一只手的冰凉手指。这一夜使我担忧,我觉得磊总在瞒我一些事情,具体是什么我又说不上来。这一切都让我有些忧伤。浸透了黑暗和寒气的房间里只有磊均匀的呼吸声,床对面玻璃瓶中我前些时候在花市里带回来的两枝腊梅早已凋零。我躺回磊的身边,在入睡前听见窗外的风吹断了楼窗檐下的冰凌,冰凌掉在下一层楼檐里,发出异常清脆的声音。
早上起来在看日历的时候,我才记起今天是星期五,晚上还有公司年终酒会。我撕下日历上已经累积了好几天的日历,问正在盥洗室刷牙的磊,“晚上8点能来看我吗?公司酒会在君悦酒店举行。”磊从口盅里吸了一口水,咕噜了几下哇一声把它吐到凹槽里。“看看再说,我有时间会过去看你。”磊放下手中的牙刷和口盅,从毛巾架上扯下一条干透的毛巾,头也不回地说。我走过去,倚在门框上看他洗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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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 (60)
六十
“那把刀是怎么回事?”我突然想起昨天黄昏阿青拿走的那把刀,问磊。磊听见我的话,手抽搐了一下,他没有说话,把手中的毛巾挂回原来的地方。“阿青昨天傍晚来这里把你床下的刀拿走了,你知道吗?”我抓住乌黑的头发梳了几下,从梳子上挖出一缕发丝,问。“我叫他来拿的。”磊从我身边绕过去,“放在我这里更不安全,昨天那些人就是为了找那把刀,那把刀杀过人。”磊说完,拍拍手走到客厅角落的冰箱旁,从里面抽出一支橙汁,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我一会还要到对面工作室去,最近发生太多事情了,我要好好处理一下,我不送你了,你自己路上小心些,记得带手套,别冻着。”磊抱了两袋薯条和一盒苏打饼干,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晚上我有时间会去君悦找你。”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磊咬了一口苏打饼干,牙齿与饼干块相碰发出了非常细小的嗑硌声。我开始变得无精打采起来,摩挲着昨天晚上修剪过的指甲,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那把刀杀人了?”我突然抬起头,问磊。这是一句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的话,问完后,我就有些胆怯地盯着磊看。我没有想到这句话触犯了磊的哪根敏感神经,磊突然大声咆哮起来,把手中的饼干和橙汁砸到我们之间的条几上。橙汁和饼干碎屑飞溅到四周围,飞溅到我和他头发和衣服上。我被突如其来的一切吓呆了,惊愕万分地傻看着磊。
“为什么连你也来逼我回答这个问题?……”磊发疯了一般揪住自己的头发,大声叫起来。我再也忍不住了,哇一声哭着跑出了磊家。我身后是磊在喊我名字的声音。
我不知道磊为什么要发那么大脾气。我是他女朋友,难道我问问那把刀的来历都不可以吗?我仿佛听到我内心深处冰裂时的巨大的声响。我捂着脸颊跑过大雪新霁的街道,雨不知什么时候也已停了。天空是一片业已熟悉的灰蓝色,早晨的阳光被阻隔在云层的后面,被刺透的部分呈现出几缕暗红,就像风中干结的血痕。有人在西北方向牵引风筝,风筝的白点在高空毫无规则地游戈,就像迷途的鸟。
后来,我在闹市区放慢了脚步,往附近的车站方向走。街道两边的铁栏杆上结了一些薄薄的冰碴,我伸出手轻轻地捻着那些,手指上是冰冷刺骨的感觉,像刚才磊刚才的话。我一边走一边摘冰碴,企图用冰刺十指的疼痛来转移心上的伤心,可我的大脑固执地想着磊,想着他的唇,想着他发怒时的样子,想着他的一切好。
“为什么你要伤我的心?!”。我狠狠地拍了下坚硬的冰块,然后把它们从铁栏杆上扯了下来。我的手早已红肿,好像忘记了疼痛一般。我只觉眼前的虚幻美景突然消失,一切似乎成为夏日里的如火烈日下烤焦成灰的泥土。
如果今晚磊不来,我就不再理他!我在心里赌气地跟自己说。
有个流氓爱过我 (61)
六十一
所有的酒会都大同小异,没什么新鲜的东西。这次的公司年终酒会让我更多感觉到的是像在过节领福利。人手一份的礼包里可谓是丰富多彩——法国原装名牌香水、进口润肤露、性感女星写真挂历、派克笔、《风度》杂志、十二年的威士忌、进口红酒、安全套、水晶杯、巧克力……我拿着进门时侍者派发的礼包想,主办方真是用心良苦。
小美最先发现一年一度的年终酒会里有不少是小城的社会名流绅士。在这一堆熟悉的老面孔里,不是副市长就是什么局长。作为酒会主持人的Halen成为酒会的焦点,整个晚上她都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众多男人中间。我跟随小美她们来到君悦后,小美和婷婷就被社会名流绅士拉去跳舞了,而我拒绝了所有过来邀请跳舞的男人,坐在喧闹的酒会大厅一角的沙发上。我就坐在那里搜索来来往往的人群中能否有磊的身影,但每次我都失望地收回眼光。后来,我就拿出公司派发的纪念金币无聊地上下翻看,然后用他测试磊能来与否的几率。
金碧辉煌的君悦大酒店位于本市最豪华的商业地段。在小城里素有一菜千金的称誉,酒店富丽堂皇的中餐厅以本省的菜肴为主,同时提供外省各地风味菜色;西餐厅则提供纯正的地中海风味;酒店娱乐项目齐全,设施舒适豪华:有桑拿按摩中心、美容美发、酒吧、游泳池、烧烤园等综合性娱乐项目。这里无疑是成功人士和腐败份子的人间天堂。公司之所以把酒会定在这里举行,无非是想向外界宣布自身财力又上升了一层,另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保持公司牌子在媒体中暴光度。
当三辆轿车停在金碧辉煌的门口时,站在门口的侍者跑了上去,站在厅内或交谈或跳舞的人们也都往门口张望。那黑色保时捷911CarreraCoupe跑车车门打开后,一个身穿红色晚礼脚蹬黑色吊带鞋的成熟女人从里钻出,跟在她后面的是那个李总和另外两辆车里出来的保镖。大厅里的男人和女人都因为他们的到来而稍微地骚动了一下,有人走上去搀扶那个女人的手向她问好,也有人与李总拥抱握手。我没有被这些突然到来的人打扰自己计算磊来否的几率,我在听到吵闹声后仅仅是抬头张望了一眼就又低下头去把玩手中那个镀金硬币。我有种郁郁不安的感觉,独自一个人,我发现我不能融入这样一个灯红酒绿的环境。
“下面我们有请……”一阵短促的掌声后,那个成熟女人走上了那个宽大演讲台。在长时间的口水唾沫星子后,她说谢谢大家能来这个酒会,随后又是掌声,接着就是轻柔旋律的华尔兹,穿梭人群之间的白衣侍者红酒香槟和左右男人女人捕捉舞伴的搜索眼神。
我在这段时间里的第32次投币中,算出磊能来几率有23/32次。我想,分子上多添几个数,也许磊就能来。在我还没实现增加意念前,我的眼前多了只伸过来的手。
“能请你跳支舞吗?”那人凑到我耳边问。
有个流氓爱过我 (62)
六十二
非常陌生的语调让我倏地抬起头,我看见我的对面站着一个模样还算周正身着银白燕尾服的男子,那只伸过来的手指上戴了一枚硕大的钻戒,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我一向对这种暴发户作风的男人反胃,我有些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迟疑就想拒绝他。但有个人逼迫我接受了他的请求,李总端着酒杯远远地朝我这边绕过来。我想与一个陌生男人跳支舞总比跟色魔跳要安全很多吧。我让眼前的那个陌生男人牵住手,把我从沙发上拉起来,和着轻柔的华尔兹我们加进了曼舞的人群。李总悻悻地在一个年长女人身边停住了脚步,假装与她亲热地交谈却不时眼望这边。我无心慢舞,不停张望酒店门口的方向。轻柔的华尔兹旋律绕着人们的腿来回飘荡,人群的脚踏在华尔兹上面,轻飘飘地,轻飘飘地。“便宜你了。”我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个右手轻揽我腰肢迈步抬脚的男人听见我嘴里的声音,问我在说什么。我朝他笑笑,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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磊出现在酒店门口的时候,华尔兹正放第二遍。磊的到来没有引起大厅里醉生梦死的任何人的注意。只有我的眼光才能被他牵引着,一身黑色燕尾服的磊帅极了。应侍生拦住了磊,似乎是要他出示邀请函,磊没有理会他的纠缠,站在门口处四处搜索着什么。我挣脱身边那个仍在舞动的陌生男人的手,挥着手朝他走过去。我在心里对磊说,我在这边,我在这边。可磊好像没有看见我一般,朝我左边的一个穿玫瑰色礼服的女人走去。我楞楞地站在交头接耳腰肢曼摆的人群中间,看着磊气定神闲地走到那个女人身边,拉起她的手亲吻了一下。那个女人亲密地嬉笑着推了一下磊,伸手让磊抓住然后整个身躯贴了上去。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我已经记不清。我只记人声鼎沸的酒店仿佛在往下沉坠。
磊是来了,但他不是来找我的。我摇摇晃晃带着一种空落落的神情往外走,在差不多走到门口时,我的眼泪终于还是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我感觉身边的人都奇怪地看着我,但我什么都不顾,我只是想哭。身后有人拉我的手,我甩开那只讨厌的手,回过头去想骂他。但我却对他笑了,拉我的人是李总。这时,大厅里的音乐突然转为海顿的G短调钢琴奏鸣曲。满厅的撩人情怀的气氛,同爬上开满山茶花的山坡小路去男朋友家时一模一样。李总问我怎么又哭又笑的?我没有说话,我抓起从身边经过的白衣侍者手里端着的盘子中的红酒,一口气灌进了喉咙。然后,我任由李总揽着我的腰肢轻歌曼舞在如火如荼的音乐里。我多么希望坐在一旁与那个女人碰杯呷酒谈笑的磊能看到我,看到我与李总跳舞的情景,然后生出一丝妒忌过来把我从李总身边拉开搂进他的怀里,在我的耳旁轻语‘你是我的’。多少次我特意绕到他所坐椅子的对面,矫情地摆弄出各种迎合李总的眼神和舞姿。我想,这样我就可以牵引过磊注视那个该死女人的眼睛,但我失败了。磊用脉脉含情的眼神看着那个女人,偶尔转过来的头好像没看见我一般又扭了回去。
有个流氓爱过我 (63)
六十三
磊:
我曾经以为,爱情只有欢笑,没有泪水。曾经以为,只要喜欢,只要付出,就可以在一起。或许吧,或许别人可以这样的。在认识你之后,是我人生过得最开心的日子,最充实的一段时光。多么希望每天能看到你,看到你高大的身影。开心的,委屈的,快乐的,忧伤的,就这样一起生活会多么的精彩……可什么时候开始,微笑远离了我,泪水陪伴了我?有时,我会问自己,为什么不能像以前那样快乐的去爱你?也曾试着用曾有的心态看你,想你,爱你。可现在,我再也做不到了。每当我看到你跟其他女人在一起,把我冷落一旁,甚至不理睬我,我的心都会好痛好痛。原来,一开始对你,我只是喜欢,单纯的喜欢你,所以,能很快乐地看你。现在的我,是真的爱上了你……所以,同样还是看着你,可却有了以前所未曾有过的担心。因为你是我爱着的人,所以,担心别人对怎样;因为你是我爱着的人,所以,担心你过得不快乐,担心坏脾气的你会无缘无故得罪人,让自己辛苦;因为你是我爱着的人,所以,即使看到你的笑,仍担心你背后的那份落寞;因为你是我爱着的人,所以,看到你的冷清背影时,担心你此后的人生,担心以后将要陪你走过的女子不能给你最大的幸福,担心她不像我那样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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