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烽火凉夏-第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你怎么这么坐着,”赫连重再进屋时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白气的汤药,眼中的不满昭然皆知,“把被子拉好。”
京阳依言,听话地把被子拉到下巴下,只露了个头在外面。
“你对曹禺的事情很感兴趣?”坐在床沿,赫连重将碗搁在腿上,药还很烫并不急着给他喝下。方才京阳突然翻身坐起盯住他的气势令他微愕,眼中的凌厉一闪即逝仿佛不曾出现又回到平日的温和,就如同使自己产生了错感。
“不,没什么兴趣了。初听是有些乍舌,但连你们夏人中都有人喊‘老子知道他是个好汉,老子就是知道他没有叛国’,我这个汉人难道还怀疑主帅。”京阳漫不经心的说着。面对突变的问题,京阳选择了人的第一直觉——怀疑,当怀疑完一切可以怀疑的东西后惊觉自己不过是在同一个圈子里打转,一旦有人上前狠狠甩上一巴掌,才意识到自己在兜圈时不小心掉了东西,那就是信任。
“赫连重……”京阳眼带微笑的望着床前某个虚幻的点,轻轻开口,“很多事,用眼看、用耳看,就是个用心看不一样啊……”
与京阳交谈,每每令赫连重摸不清他下一句要说什么,有时可能是无与伦比的痴言,只是他的痴言又真能令自己悟出什么。赫连重欣赏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那是两潭深幽的古井,诱惑着他跳进去探一探深处下另一番洞天,里面藏着无数未知,时常若有似无地闪出神秘,而赫连重深信未知便是生动,少了它一切就显得荒芜。
“京阳……到底还有多少个我不知道的你,”赫连重看向京阳的眼神逐渐恍惚,这个一点点侵入自己灵魂的男人,自己对他知道的又有多少,“一个愿为所有人牺牲性命的人为什么总说自己怕死?一个普通的士兵为什么就有如此不同常人的思想?一个整日微笑的人为什么眼底藏着那么多背上?还有满身的伤疤,……京阳,你到底是怎样的人?”碗在手中不住的摇晃,险险地都要溅出碗外。
京阳伸出手握住还在不停颤动的手臂,点醒仍心潮涌动的男人:“我的药,快凉了。”
从错愕中缓过神,赫连重低头正视手中的碗,呼呼热气已是薄薄一层浮在面上,甚至可以映出自己因激动而扭曲的脸。他对京阳已经太在意了,是否还来得及抽身将彼此作为生命中的过客。
接过赫连重递来的碗,京阳坐起,照例将它一饮而尽。
同样的画面又在眼前,端碗、仰头、浮动的喉结、嘴边溢出的药汁……赫连重抬起手抚上男人微翘得嘴角,对方的体温从指尖传递到心脏,迷恋的用手指勾勒着男人的唇型,一股酸热从小腹升起酥麻了全身有集中回下腹,冲动着想用舌尖去更深刻地描绘完美的唇,身体不受控制地欲靠近……靠近……他的心告诉理智,抽身已经来不及了……
“咳”京阳的轻咳声唤回赫连重接近崩溃的理性,置于唇上放肆又走的手指迅速撤开,手指的主人抢过碗,仓惶而逃般离开这间气氛尴尬的屋子。
留在屋里的人望着匆匆逃逸的背影,轻轻抚上自己的唇,一日一日不顾身份留连自己破屋探望他的男人,京阳又非少年三十多岁的他岂会看不出赫连重眼中越来越露骨的感情。
“快变天了……”京阳看了眼窗外不知何时少了太阳的灰暗天空,缓缓闭上眼。
*********************************************************
经历了风雨、沧桑、战争的磨砺,西平的繁华也曾滚上至浪尖,却在多年的政治失范下即将衰落低谷。寒冬的风刮起宣阳殿外的尘土、掺和着些许棉絮状的梧桐籽以及从马嘴里漏下的碎草末,打在脸上有些生疼。
刘易相信,很多人与自己一样,曾经收敛起自己年少时的轻狂莽撞,怀着一种崇敬踏入这座神圣的宫殿。昔日与曹禺在此相识,两人屏息凝气,庄严地迈入殿堂,只为守护汉人高洁的骄傲与殿外千万百姓的安乐。
如今,宣阳殿依旧安详,它那般清高地矗立在西平的黄土上,始终以冷然的目光注视着这场躁动的皇权政变。
“刘大将军,”一铜武将领策马而来,见到刘易便朗声回报,“铜武军现正进攻天霄殿,天霄殿外虽仍有些禁军抵抗,但其人单力薄,很快便可攻破。另外,从西边传来的消息,三王爷的人马已在西郊擒获了潜逃的宜帧皇帝,现正在返回途中。”
刘易本是迫于自保参与这场皇权争越,虽心无兴意,但表面也得摆上样子微笑赞许几句,随即命令下去:“即刻攻取天霄殿,恭迎宁王入主正殿。”
“是!”将领得令后策骑而去。
东侧在夏日里是一池粉莲,现下空留一滩严冬的凄冷。策马来到池边,刘易深锁阴暗的水色,想起前年夏日,李荀身着青色及地长衫,与刘易行走在宣阳殿的清风里,偶遇迎面而来的曹禺,三人畅谈即将平定的战事,洪亮的笑声飘荡在满天的白云里。
天际落下的白花打碎了池中人的欢笑,刘易伸出手,感受雪花在指间绽放又融化的瞬间。轻易地就能看见每个生命消失过程,在刘易听到他们的挣扎时,已经没有了生命的影子。
事实上,在曹禺事变入耳后,刘易不再犹豫,旧时的皇朝既以回天乏术,能抓住的也不过是宁王抛下的一根绳索。至少可保身后这三堂九族,事已如此,刘易又何惧侍奉二主的恶名。
是夜,刘易回到将军府,门前的石狮仍然面无表情的匍匐于两旁,尽忠职守的履行着自己的义务。
厢房内传来小儿嘹亮的哭声,遣退下门前几个婢女,刘易推门而入。
“宏儿又在哭闹?”刘易脱下戎装,生怕再惊动小儿,蹑手蹑脚来到李婉身旁悄声询问。
“是豫儿。”李婉搂着襁褓里的孩子,温和地摇晃着,轻轻地将脸颊蹭了蹭豫儿的小脸,待孩子安静后,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
“豫儿平日不闹,今儿个却哭了一天,他可比我们的亲宏儿更担心夫君的安危。”李婉怜爱地望着豫儿,嫣然一笑中蕴藏了对这个可怜爱子的无限怜悯。
外人都道一月前刘大将军喜得一对双生子,殊不知,豫儿乃是曹府被抄那日夜晚刘易暗中从屠刀下救出的曹禺之子。往后,他将被冠上刘姓,虽不甚如意,但好歹为曹家留下最后一条血脉。
“可见我儿刘豫自小便聪慧。”刘易微笑,接上李婉的话茬儿。
“夫君,这外面的局势算也平定,那你……”少去小儿的琐事,李婉继而想到皇朝即将面临的外侵战事,凉朝痛失两位良将后,夫君身为战将免不了又将踏上战场,不觉烦苦上心。
“宁王似乎另有打算,”刘易从李婉焦虑的面上不难猜出她心中所想,“今日宁王虽然已经入主东宫执掌皇权,但内乱并非就此平息,难免有些地方还需我铜武将士助援,近日里不会远战。”
刘易并不愿对妻子多说政事,李婉安心后搂着两个孩子歇下了。披上皮袄,刘易走出厢房来到另一侧书房的案台前,一手点亮油灯,一手拉起从肩膀滑落的皮衣,他的眼睛在严冬夜里闪烁着,脸上布满疲倦。
抗秦一事宁王已将其交于擎武将军朱放,原本以为失了曹禺的抗夏之战总是要落到自己头上,却不想宁王对此事只字未提,只派了原先李荀的心腹赵毅,带着不足一万的将士北上增援。如今大凉改朝换代,这李政已无立足之地,加之先前与夏国之战屡屡败北,大凉土地一月内又缩减至方城境内,怎宁王还如此笃定、镇静。
伸手触及盘中的果子,这些定是李婉命下人准备的,她知道自己有静夜在案台前沉思的习惯,常会留下点心或是水果供他果腹。盘中的贡果显然已经熟透了,其中一个,果肉裂开着,艳红的核开始若隐若现的露出来……
***************************************************
第十章
宁王执政后,后凉境内的第一场大雪并没能抵挡住夏国来势汹涌的激战。
“快上!”夏军汉子一声宏亮的叫喊,激起蠢动的人流蜂拥似的又聚集,朝身着凉服的军兵涌了过去,双方举起手中的铁矛奋力戳进对方的身体,盔甲间碰撞发出的声响甚至盖过了叫嚣伴随着怒吼,近身肉搏的缠战,汉子们都咬着牙硬生生妄图撕烂敌人的血肉。
“老子今天要砸破他方城的城门!”齐卡洛抡起大刀砍下前方凉国军兵的头颅,温热的血飞溅在齐卡洛脸上,一瞬间就结成红色的冰雪。口中呼出的白气一起一伏,他撒开腿向前奔跑,踩过脚下正在挣扎苦痛呻吟的残躯。
“头儿最近可特别勇猛。”亚克心想,脚下也卖力地飞奔,不时有人在身旁前后相窜,倒下的既有自己人更多的是令夏人痛恶的凉人。
前方狂奔的齐卡洛突地顿住,亚克方看到一身金戎的人背立而站,左手持盾,另一手正从一名夏朝将领胸膛内拔出淌血的长矛。
“李政!”杀红了眼的齐卡洛怒吼着冲过去,被唤之人这才转身面向二人,正是那不知被齐卡洛咒骂过无数次的李政。
亚克尚未回神之际,又有凉兵从身后窜出,亚克拔刀相向,两人很快扭斗在一起。亚克只觉肩头一麻,鲜血便从衣襟缝里钻了出来,这天寒地冻的,反而使得伤口并不觉疼痛,他趁对方尚在得意之时,挥刀劈向其颈项,“咕咚”一声颈上的头颅犹如一个毛球滚落在雪地上,拖出一道红痕。
方要抬脚,亚克感到突然有重物压上自己脚踝,他下意识的跳开。回身一望,一张染血的脸正横躺在脚旁,胸口被戳了好几道口子,血液澎湃地涌了一地,不就是与齐卡洛缠斗的李政。
此刻站立在眼前的齐卡洛却像泄了气得球,迅速地瘪下去,灭了所有的噪音,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喘着粗气。
“哈……哈哈……哈哈哈……”突然齐卡洛又大笑起来。
亚克耳畔是夏军将士们的欢呼,鼙鼓敲得激昂,鼓浪一阵高过一阵。齐卡洛这几声悲苍的笑如同一把黑色的火,等不到冰雪融化,已将这场冬雪烧尽。
风在战场上呼啸,忽高忽低,如泣如诉,赫连重驾驭战马遥望前方的战局。与料想得有些不同,凉军并未因李政的战亡潮水般散乱,后方军兵由周康指挥下迅速集拢,另有部分本是零散的队伍也立即跟上。“冲啊!”斗争似乎正在开始,喊杀声连绵不断冲过夏军刚打开的防线。
收起颇有诧异的神情,赫连重转念一想,恐是凉军不为李政掌权,怕已有更厉害的对手在夏军悄不知情的情况下,幕后策划这场战局。这运筹帷幄的敌将又是何人?
赫连重思索间,右军首领阿布鲁靠了过来,向赫连重打着手势,有意领兵突破前方周康的抗战,赫连重有些犹豫,使了个眼色示意各方暂时收兵。阿布鲁唾了口唾沫星子,神情很是不甘,但望向城门口越聚越多的凉兵,那股压倒似的气势,不少夏兵歪着脖子从马上滚了下来,一时间这战场好像一锅水煮馄饨,人头不断浮上沉下,成了场耗时耗力的拉锯战。阿布鲁又向主帅比了个“成”的动作,夏军在寒鸦万点的黄昏下先势收兵。
空中不时传来鸦噪,黑色不祥物张开羽翼,掠过枯树转眼间消失在橙红夕阳下,开始了一夜贪婪的觅食。
“赫连大将军,看来这后凉又派出了不知哪位智将,要再与我们一战啊,”布拉衣策马向赫连重聚了过去,布拉衣虽年已不惑但对战事极其敏锐,回程这会儿功夫稍微分析了今日战况,很容易发现凉军此次布局断不可能是那庸庸之辈的周康所为。
赫连重不答,布拉衣只得停下不说话。方城沿伏牛山环山而立,远山低凹处便是那方城城门,此时红日正沉,只照的山边通红一片。
“那又怎么样?再厉害不也就是个人吗!下次再战,本将定不会让他们好过!”阿布鲁就着壶嘴喝了口水,又来了精神,有了底气声音便响了不少。
众将闻言附和点头称是,趁夕下落日,众人往西北营地而去。
赫连重坐在营帐内,借着灯光审视手中一把普通的匕首,很仔细,仿佛长匕首中藏匿着什么长眠的灵魂,赫连重急欲将它唤醒。
今日一战打得混乱,战场上的混乱一望即知,可赫连重心中的混乱恐怕只有自己才能品味。没有人知道一场战役会死多少人,更没人知道死的都是些什么人,本是毫无牵挂的他从不在乎这些。离开南阳山的那天,面露微笑的男人背起包裹牵着小达,走出他视线向着对方营地消失的那刻,可能就是从那刻起,让赫连重第一次没有由来得对打仗产生了恐惧。
“你要上哪儿?”赫连重对正整理行装的男人发问。
“当兵。打仗。”
“留下来!”已经是个逃兵,何必再凑热闹,很不客气地,赫连重挡下男人提行囊的手。
“匹夫有责。”
“现在这种局势,你这是去送死!”
“不是送死,”京阳的眼神很温和却也坚定,“你觉得这局面很糟,我不却觉得。”
提起包裹,京阳回望他。
“赫连重,好事也有它坏的一面,知道是什么吗?”牵住小达稚嫩的手,两人走向门外,“说明它已经到头了。”
临走,突然京阳朝他笑了,“相对,坏事也有它好的一面,说明它也已经到头了……”
赫连重信手在木桌上刻了个圆,烛台的阴影投射在圆里,随着烛焰的摇动,影子忽长忽短。他模糊记得在京阳的破屋内,也曾有京阳用匕首留下的圆。
京阳喜欢教小达学问,孩子的足迹总是跟着阿爸印在小屋内外每个角落。小达很崇拜京阳,从他的眼睛里就能看出,“我阿爸有满肚子的学问。”他常这样夸京阳。
一次,京阳在地上画了个圆,取了几个小石子放在里面:“这颗石子是朋友,那颗石子知识。中间最大的那颗石子是小达。”
“那这个圆圈是什么?”小达抬头问。
“猜一下。”
“是南阳山吗?”孩子咬着手指窃窃回答。
“算是吧。”京阳点点头,回头又扯了下赫连重的衣襟,“你猜是什么?”
赫连重笑而不答,是人生。
京阳见他不说,不再搭理他,取出中间最大的石头放在圈外,继续问小达:“现在又怎么样?”
“小达出山了!”小达兴奋的回答。
“是一个人出山。”京阳替他补充,“那又会怎么样?”
小达愉悦的小脸一下子垮了,“会害怕。因为没有阿爸,很多事我做不了。”
“那怎么办?”
“问别人,学会更多的事。”这回小达很积极。
“于是……”京阳又拿了几颗石子放在圈外,“瞧!小达多了朋友、又多了知识。”接着他在原来的圈外又画了个更大的圈,惹得小达小脸红红很是高兴。
“阿爸也不比小达聪明,只是圈子比小达的要大些……”
“一个人若始终在同一个圈里转,那永远就只有这些朋友这些见识。而跨出圈子,一定会害怕、会犯错,可能会痛苦的难以忍受,但相对又会得到很多。”这些话是在某个夜晚京阳同赫连重说的。
如今回想起来,京阳离开南阳山的那天,便是走出了他人生的圆圈。
风从微敞的门帘中扑进唤醒沉浸回忆中赫连重,回神时发现自己正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桌面上的圆,“希望我们别在战场上相见。”
收回思绪,赫连重又招来诸将,商议数日后再战,由布拉衣带兵驻守阵地,其余将士由赫连重亲率向凉军出击。
严冬的夜,不知为何星星格外少,没有繁星点缀的夜空,高悬的明月尤显孤寂。
********************************************
腊月凉夏两军在方城第七次交锋,冬雪开始融化,前几日的雪还是雄性,彰显着男子的霸气猛烈狂啸,如今用尽清寒抚平一切污秽的雪已是残年老妪,辗转、呻吟的泪水流淌在这一寸一厘的疆土上。
铁蹄敲击大地的恸音湍急而至,溅起污浊的黑泥,战骑奔腾仰天长嘶,凉军的队伍直下冲进赫连重率领的中军。近望,凉军不足三万,骑兵列队稀松,方才密集的马蹄声,其真实只是笨重的武刚车与地面摩擦所发出的混淆视听的伎俩,轻易便可抓住裂隙。
“出战!”赫连重喝道!
战鼓如雷鸣,导战的旗帜挥向前方的凉军,北方的汉子们均为眼前的形势欣喜,顿时情绪高涨。众将拉紧缰绳,长刀挥动,急速朝敌方队伍扑去。
突闻凉军内,鼓声扬起,急促有力的异样敲击一如掺进上古勇士们的英灵,仿若阵阵涟漪从凉军中心处环环散开,着实让人惊颤。凉军阵型火速变动,整齐划一,片刻工夫武钢车列成半弧,自环为营,凉军避于战车之后,数箭齐放,箭阵密似黑雨,戳入急奔而来的夏军胸膛。
一时间呻吟、咒骂四起,武钢车外即刻成为屠场,中箭落于马下的士兵被铁蹄无情的碾碎胸骨、踏破头颅。
赫连重急退数步,稳住身形,吃惊于局势的骤变,忙吼道:“三列锥形!盾护!”
被打散的军兵再次调整阵型,形成三队立锥,谨慎逼近凉军左、中、右三角,顿时形势有所逆转,凉军逐渐抵挡不住夏军7万大军的攻势,箭势减弱,随着不少凉兵中羽,阵内开始躁动。
正当夏军庆幸敌方松动之时,凉军鼙鼓再起,显出它的敏锐的张力,只见武钢车立即被推高,护住凉军身形的战垒瞬间又长出一头,夏军虽射术精湛,却难挑开这道防护,反被躲藏在车后的凉军射手得了便宜。
“奶奶的!藏头藏尾算什么男人!有种出来和老子好好较量!”齐卡洛愤然垛着马背,这打法实在不合他性子,手中一箭放出擦着车沿再次落了下去,嘴里不免骂骂咧咧。
天已混沌,风是粘滑,日头落在伏牛山顶,把层叠的连云染成一片猩红汪洋。
凉军凭借坚实的武钢车为盾,打算拼个鱼死网破,一拨一拨倒下又一拨一拨拉上,眼见日落西山,双方仍相持不下。
“赫连大将军,不好!!西北与东北方发现各有凉军侵入!”阿布鲁得信后,加紧马腹,奔至主帅身边。
回目远眺,夏军后方已响起将士们的叫喊,黑压压的人浪与战旗从两侧迅速推进,看不清不少人马,感觉似山洪翻腾而来,场面壮阔。夏军霎时深陷险境犹如困兽,凉军这计打了个措手不及,夏方深感死亡的逼近一时军心浮动,队伍缠做一团。
赫连重高举长刀,一字一顿高声道:“夏朝的军兵全给我听好!我们都一样——有阿爸、有阿母,有婆娘和孩子在家日日盼着我们回敖帐!哪个今日死在这里,就是对不起他们!哪个今日若活着冲出这儿,年头里就赏他军饷100两。”将士们可生的意念被点燃,夏军中暴喝起,“听大将军的!杀光他奶奶的凉狗!”
赫连重扬手一挥,众将策马而驰,仿佛感受到主人的悲壮,战马们昂首长嘶,哀切的嘶鸣刺破云霄。
血色之月高悬,面露狰狞。
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身叠卧在一起,月色照在张张僵死的脸上,死前一瞬间的表情还定格在那里,是愤怒、是不信、是恐惧……
力竭的身躯越来越感觉背部火烧得疼痛,一支黑色箭羽插在赫连重身后,血顺着刺入的箭头流下。激战仍在持续,恍惚间一骑黑色骏马迎面驰来,金色战衣包裹住来人硕长的身形,男人的手指已然扣住拉满弓的弦,利箭意欲穿透赫连重的心脏。
赫连重持盾欲挡住箭势,却已不及。
箭放出时的刹那,赫连重错觉对方似乎有所停顿,箭势径直射向自己却已失了准头,虽疾风般飞驰却未中要害,箭头深深埋入赫连重肩胛。
来人见状也不相逼,犹豫片刻后反而紧了紧缰绳背驰而走,黑骏嘶叫着仰头,健壮的后腿一蹬,带着背上射手消失在黑阵中。金甲转身一瞬,赫连重恍若在时间闲置的那刻,看见了一抹熟稔的清亮。
赫连重压下伤痛,策马追寻那身金甲,急驰几步,数丈外是凉军3000骑兵,齐刷刷排成一列黑阵,战马前蹄击地溅起淤泥,蠢蠢欲动随时准备冲战。
“上!”凉军内一声号令,千人战骑疾冲而来。
左右两侧的凉兵有合围之势,欲将夏中军围堵成瓮中之鳖,歼杀至尽。
此时,北面又一股骑兵涌上,是夏军左将布拉衣带来的增援,战场上再次形成混杀,已不再是一边倒的情势。
“赫连大将军,这里就交给我!”布拉衣率领左军,火速稳住了战局。
喊杀声不绝于耳,以骇浪之势推着前锋骑兵朝凉军而去,助得夏中军暂时脱困。
疲惫不会偏袒任何人,阿布鲁提刀的手臂沉重的只能感受到刀的重量,身旁不时补上的凉兵却不知倦怠,手中的长矛铁盾或刺或挡,不满只戳入阿布鲁的甲衣,更要割破他干涩的喉头。
“阿布鲁将军,你给我闪开!”齐卡洛大刀袭来,替他挡去凉军的攻击,“还不快走!”齐卡洛向他大吼。
“齐卡洛……”阿布鲁犹豫。
齐卡洛此时也已狼狈,血从眼角一路淌到嘴边,虎目布满红丝更显凶恶,“将军,你家婆娘还在等你回去,你第三个儿子连面还没见着过,不能死在这里……老子没那么多家累,你快走!”说话间,齐卡洛又格杀掉几个靠近的凉兵。
阿布鲁鼻尖酸热,嘴里喃喃,“臭小子……”咬了咬牙,阿布鲁驾马闯出敌阵,背后是齐卡洛与凉军缠斗的摇晃身影,“小子……你也有阿妈……不能死……都不能死……”
接近二更,月已当空,厮杀逐渐淡去,夏军聚拢后列成方阵在右军掩护下从西北方退去,脚下雪泥稀烂,时又有力不能支的将士从马上滑落,再被人重扶回马背。战马鼻尖吐着白雾蹒跚摇摆着,驮起刚从死域逃生的人,慢步前行,踏出一个个渗血的蹄痕,直延伸至天际。
身后凉军呼声阵阵,此时凉军中忽有百面“武烈”战旗立林相向,同“凉”字旌旗交错间扬风而起,屹立于战场好不威风。
“武烈?李荀?”夏军众将不解相望,方城几次交战,凉军均无树立战旗,疑惑间却也不知如今凉军由谁统帅,可今日立起“武烈”名号更令众人猜疑不断,“李荀不是早已战死沙场?这……”
疑念未能在冬雪融化前露出端倪,反越凝越紧,一层包着一层,团作一堆倒伏在迷蒙的月色下……
*****************************************
笔者的话:今夜乘飞机外出,一周内此文不会再更新。能向大家保证的是,今年暑假结束前,正篇能够全部完结。
感谢将文章看到这里的朋友,谢谢!
第十一章
三月渐暖,桃花满枝,数朵已过墙头,山头亦是嫣红,给浅灰的伏牛山披上温情。无战的日子犹显生动,此刻春阳照耀着方城内忙于坚固堡垒的百姓与牲畜。
寒冬方城一战夏军伤亡过万,主将受伤,又畏“武烈将军”之名,疲于再战。方城内,赵毅将军重迎李荀回营,武烈将军坚守方城,百姓得益。
李荀为将后,一方面,一改李政时主张的残暴军规,收容残兵善待病患,请大夫及时治愈,康复后遂编入军队。又将远在西平的家眷婢仆接来方城,男子进行劳作,女子进行看护、照料伤患。另一方面,李荀向父皇进谏,减少当地课税,又亲自与将士、百姓一起挖战壕、加固城墙,深得军中将士与百姓的拥护。
方城上,身体壮硕的汉子正忙着从牛车上卸下砖石,黝黑的小伙儿蹲下身抱上石块,轻快地步向城边。老汉背着砖石有些吃重,脚步左右摇晃时而会踩着自己的脚,仍坚定地向前走,忽感身上一轻,歪头望去,石头已被身旁的男人抱去,凑近看清了来人,便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牙:“李大将军,您这不是瞧不起咱老头子!这些老头子还抗得住!”
“张老,您老当益壮!还麻烦您帮忙去那边刷刷马,那边小儿们刷马可没您利索,这样下去天黑也刷不完。这石块,我给送去就行。”左边树下排列着战马,一些小儿们正在那边举着马刷给这些个高头战马洗刷,马头不时甩动,落下的水珠滴在小儿们脸上,惹得他们嬉笑不停。李荀恐也是刚从那边过来,额角上洒满晶莹,衬着透亮的双眼更显温意。
张老头子本有些不快,见李大将军原还真有事请他帮忙,老脸一扬乐了:“行!李大将军,这没问题!等会儿咱叫上咱老婆子一起刷,一定快!”说完,蹒跚着步子朝东边草屋跌跌撞撞跑去,“老婆子……李大将军请咱们帮忙刷马……”
见张老走了,李荀会心一笑,搬起砖石去往城头。
“李大将军,不好了!”一马纵跃而来,所到之处尘烟四起,但见马背上小将面色如土可比其身着的灰色布衣,来到李荀身侧险险停住,张口结舌道,“李夫人……与两位小公子被……被夏军给……擒了!”
***********************************
当晨曦染红伏牛山时同样也染红了夏营头顶的天空,土地上是用实木搭起的小屋,星星落落,朝雾散去后露出原样。
前方木屋前窸窸窣窣有声,一些夏兵围拢着,“漂亮啊……”,“哪儿来的?”,“听说是左军那面的人抓来的”,“能留下?”,“留下也是将军的,哪轮到你小子”。
“奶奶的,吵什么吵?”齐卡洛厉声喝道,拨开人群大步迈到引起骚动的源头旁。只见一个女人搂着两个孩子警惕地望着他,女人虽面色苍白却始终不动声,齐卡洛被她打量猜测的目光看得浑身上下不自在。
“到底哪来的女人?”
听出齐卡洛已经不耐烦,亚克忙走上前,“头儿,这是今早左军那边的人在营地边发现的,开始就看见两个小子鬼鬼祟祟向我们这边探头探脑,被抓后那女的突然冲出来想把孩子带走,左军的人索性把他们全抓来了。”
恩了声,齐卡洛算是做了回应,“那还放在这里干什么,走,我带他们去营帐,交给大将军处理,看是要放了还是杀了。”说罢,再走到女人跟前,齐卡洛向他们比划着手脚,“你们——跟我走!”
女人怀中的孩子和她说什么,三人缓缓站起随齐卡洛的方向走去。
“果然到最后还是大将军的……”,“本来就没你什么事……”夏兵们再次窸窣起来,齐卡洛回头一瞪,“还站着干什么,闲得慌就去挖战壕,等天黑前我要查,不挖的人没饭吃。”
夏兵们听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