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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业-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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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好一旁何因也是寒门子弟得举高中的,深知钱这东西来得不容易。拉着周真就奔向了价格相对便宜的素锦、绫锦。可沈青缘又看得不满意,最后三人一致协商,买了一匹价值二十五两的僮锦。可如今差点被各色绸缎看花眼的周真终于明白,为何那天沈青缘看着他和何因挑中的锦缎总会连连摇头说不行了。
    因为就连那些官家人的贴身婢子穿的也都是六两一匹的绸衣!要是真买了那些浣花锦之流,怕是连公主府的大门都进不去。可周真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也会被白琬卿所邀。可能也是关于白肃疆的原因吧,周真默默想着。在公主府门前的小仆蔑视的目光下走进,就被安排在一个小小的角落边上落座。
    虽然时过近一月,但是伤口还是没好多少,再加上这一桌的人周真一个都不认识,也只是客套的寒暄几句后就罢了。周真有伤在身又不能喝酒,再加上也不太爱说话,也就没怎么掺和进去。听着他们的聊天,方知道原来是各府的管事……
    周真无奈摇首,不过,若是真算起来,其实长史也不过是个管事而已。只不过比那些府里的管事好,还有一个官职和功名傍身。酒过三巡,周真觉着无趣就独自起身打算寻个清静的地方走走,偌大的公主府,此刻走廊之上静悄悄的,一个人都不曾有。
    他也不敢走远,怕误入后院会失了规矩,月色朦胧,只见前方有个人影绰绰,没走两步,就一下跌坐在了地上,周真好奇上前,见了那人居然是当朝的长平公主白琬卿,可为何她身边没有一个侍女还会走到这里来?周真脑海中这个想法一闪而过,来不及细想,就赶忙上前将她扶起。
    那身上带的酒气令周真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这到底是喝了多少酒?!扶起了白琬卿,周真难为的看了看四周,这公主府他又不认识路,四周又静悄悄的,若让一些人遇到难保不会损了她的清誉。周真想了下,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向里头走,远远地看见一个人打着灯笼走来,但瞧不清是男还是女。
    再往前,见是一名小厮。那名小厮显然也见着了他,眼一转又见他肩头扶着的居然是公主!张口就要喊叫起来,周真忙忙打断。
    “请问你可是这公主府的仆人?”
    “不错,你是何人?”那小厮语气不善。
    “在下楚王府长史周真,在路上无意遇见公主醉酒,怕她遭不测故而想送她回房,可惜不知公主殿下的寝居在何处?可否劳烦小兄弟带路?”
    那人看着周真,见他模样不似说谎,这才缓了语气“内院不是我们下人可以进去的地方。”
    这话周真听得明白,内院从来不准随意男子进出,所以能进去的也只有丫鬟“那小兄弟可否找个内院服侍的来请她为我带路?你若是不放心,我可以与你一道去。”
    听了这话,那人算是安了心,点了点头,看了下四周道“内院服侍的一个叫如儿的姐姐就在前头,我可带你前去。”说着,就抬步先行。
    周真让白琬卿尽量地靠在自己身上,这样也好省下一些的力气,拐了两个弯,都不曾见着一个人,只见那名小厮推开一个小厢房的门,那里头真坐着一个绣花的女子。只见那小厮进去对她鞠了一躬道“如儿姐姐,公主醉酒还劳烦您带回公主的寝居去。”
    那如儿抬起头,一见门口站着周真先是吃惊地咦了一声,神色立马变了。周真又是一通解释,那如儿才放了心。只道“那好,公主我来送回去就好了。请公子先回前院去吧,毕竟男人家的进一个女儿的闺房,不是个什么好听的事情。”
    周真看着他们二人一眼,顷刻唇畔含起一抹轻笑,端的是疏离客气“无妨,我便是多送一程路这位如儿姑娘也轻松些,不是说这公主府的男丁不可进内院么?那我便受累看着公主进房内就好,如儿姑娘送进去,我在外边等就可以了。”
    “公子说笑,公主府自己有家丁奴仆何须劳烦公子?”那如儿客气回应。
    “不碍事,走吧。”周真说着,不待如儿再说就转身“还请姑娘带路。”
    一路上周真扶着白琬卿,他放着戒心与他们两个仆人,而那二人又都防着周真,一直到了白琬卿所住的房门口这才作罢,周真与那男仆在房门外,如儿将公主再扶着进去。等如儿出来后,周真看了二人一眼,又道“方才走的急,忘了认路,还请这位小兄弟带一次?”
    周真说着,再从腰带里摸出两颗各一钱的碎银子笑道“劳烦二位了,略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而言下之意,就是别将今晚他扶白琬卿回来的事情说出去。
    那二人对视一眼,都收了银子,那名家丁收了银子也笑道“公子你这说的哪里话?带路那是自然的。”
    可周真却不知,他这动作,已被房内的两双眼睛看在眼里。
    白肃疆摇着扇子得意的看向白琬卿,而白琬卿此刻眸色明亮,丝毫没有醉意。待到周真走远,那名婢子又折了回来,向他二人如实回禀了周真的所言所做。
    “如何?”白肃疆揉着手腕,淡淡笑看。
    “小心谨慎,心也善。处事,可以说是滴水不漏了。”白琬卿说着,眉眼之间,也带着几分温柔。
    “是么……那就好。”白肃疆喃喃着,也不知道在他想些什么。
    

第三十五章  拉拢(4)

    周真看着白肃疆身上的伤口,小心地帮他换着纱布药物。白肃疆的左手从小臂至骨肱部有一条被刀割伤,近约三尺来长,深得见骨入目便能让人感到触目惊心的伤口。此时那儿已长出了新肉,不过,这也全是仰仗了那些从皇宫里源源不断送来的名贵药材。
    
    周真在手臂和腿上也有几道深得见骨的伤,但也只是伤口比较短些。实则,周真也没比白肃疆好上多少,只不过是周真没说出来罢了。
    
    白肃疆今日就要出发前往东阳,原本周真也想跟着去,可是他身上大大小小,新旧不一的伤口也实在不允许他再骑马颠簸。
    
    “周真,王府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一些小事你自个儿处理就好,要是觉着处理不过不好掌握的,你就去找程蓝或者何因,他俩会帮衬着你。我大概七日后回来,在此期间,我的情况千万瞒住!”
    
    白肃疆神色严肃地看着周真叮嘱道。屋外树影斑驳,影子斜映进屋内,错落在二人身上,早出壳的蝉知了知了地叫着,总能让人的心软上几分来。屋里只有他们二人,屋外也不见一个奴才伺候。
    
    白肃疆说完,周真仍然是低顺着眉眼,仔细地给他绕缠着纱布,良久才低低地应了声。白肃疆静默了下,似又想起什么,想说,又觉着不必交代,二人一时无言。
    
    最终,白肃疆还是忍不住继续唠叨起来。
    
    “要是没瞒住也不打紧,白肃敦那人也不是你能对付的,他可精明着,但是,只要没有被他抓住把柄或者是其余什么证据,他就不能动你!也不能动本王这个楚王府一下!毕竟父皇还没有完全放权出去,他是庶子,就决计不能对我不敬。虽然他是本王皇兄,但本王在祖宗的族谱上,仍旧压他一头!”
    
    “周真,定不负王爷厚望!”周真拱手,垂目而言,一副极为认真的神色道。
    
    这几日入了夏,天气渐渐炎热起来,白肃疆以拖病为由每日都闭门不出,药物方才口令指示皆有周真代传。一些事宜也由着周真来处理,诸人由最初的不解不服到现在的习惯和服顺。
    
    窗外矮树红花未谢,一棵榕树长的蓊郁。由菱格雕作游龙戏凤花样的紫檀木窗向里看去,周真仍旧是一副温雅的模样,墨色的黑眸沉静如水,嘴角微微上扬,可依稀可以从他那沉静的眼里找到那直至眼底的笑意。
    
    白肃疆亦笑的淡然随性,不见平日的严肃,薄唇张启,只见他身侧那人唇畔愈深的笑。淡淡的阳光挥洒而下,簌簌的枝叶随风而动,带着夏日午后少有的凉意拂进屋内。
    
    拂过了发梢,飘动了衣角,暖风微醺,也不知搅动了谁人心底的一丝涟漪。
    
    夜色迷蒙,谁也不曾见到一人一马从王府后门离开。再走到北城门的侧门从那出了永安城。而从王府后门到北城的侧门,路上不曾遇见过一个守夜巡逻的士兵!只因虞家的功劳,虞家将城中守卫特地由王府后门和北城侧门的守卫错开调出一盏茶的时间留给白肃疆出城门。而出了城白肃疆则由山林路直过青郡,绕往东阳!
    

第三十六 拉拢(五)

    此夜,在永安城的那些掌握着生杀大权的豪门权贵当中并无多少人好寐。只有那些不知朝堂事事的平头百姓方能有一时平安。
    
    翌日,城中仍旧安稳如常,沈青缘、邱方元等人皆松了口气。如果永安城困不住的话,那么别的地方也都不足为惧!而他,也定能平安到达东阳!
    
    王府。
    
    周真坐在石亭中的石椅上,一杯又一杯地喝着酒水。清酒入口清爽,不易醉,而且还有降暑的功效。故而多数人都将清酒作为夏秋降暑解渴的佳品。
    
    “周大人,何起何大人在府外求见。”一名家丁来报。
    
    大人?自己算得上是个什么大人?是了,他现在是楚王府的长史,正五品的官职,也要担负起属于自己的责任!周真勾唇自嘲一笑,这酒,居然还能让人喝得糊涂起来。看向那名家丁,周真眯了眯眼,又翻了一个小杯起来斟满了酒,头也不回地吩咐道“那还不快快请进来?”
    
    “周长史,不必请了。本官已经不请自来了。”周真话音刚落,就听一浑厚的男声传来。周真循声看去,眉目低低笑开,打量着何起今日的装扮。
    
    何起仍然肃着媚眼,只是今日不再是一身卫帅的兵甲,而是换了一身夏衫。带他来的,是已经任就京都王府知事的方灵毓。方灵毓看似单纯懵懂好糊弄,但却是个事事皆能上心的明白人,属于小事糊涂大事精明的那一类,而且,他也很有自己的原则。
    
    “何大人快请上座。”周真起身笑道。
    
    方灵毓看了下两人,知道他们有事要商量,也知趣地退下,临走道“小的就在不远处的回廊那头候着,有什么吩咐叫下小人就好。”说着,带着先前的那名家丁一并告退。何起看向一身蓝色薄衫的方灵毓,面色难得的舒缓,朝他微微颔首,便转身步上凉亭。
    
    桌上的酒杯,杯中的清酒香气萦绕。在兵营和官场之中磨练多年,一双眼睛该是多少毒辣老练?只须一瞥,他心中便有了一个前因后果。入了座,他方缓声道“怎么?周大人这是心情不好?”
    
    周真无心与他绕圈子,开门见山“难道何大人不担心王爷么?”说着,顺带皱了下眉头,更显得忧心。
    
    “王爷?”何起的笑意有几分难明的意味“我还以为周长史会稍稍辩驳一下,然后才再问。没想到,周长史也是个爽快人。”何起说着一顿,方再道“担心?王爷现在正在王府之中安心养病!王府侍卫众多,防守严密,本官又有什么好担心的?还是要担心什么刺客?放心好了,王府的守卫虽然算不得天衣无缝,但也算的上氏固若金汤!所以,周长史又要在下担心什么呢?”
    
    字字珠玑,一语双关。周真看着对方那脸上优哉游哉的神情,心里急得更猫爪子挠一样。可又一时语塞,是啊,对外界来说,王爷现在身处王府内安心养病,除了周真以外,任何人都不许靠近。王府守卫是固若金汤,犹如计划,虽然不是天衣无缝,但也必须有十拿九稳的把握。纵然伤的厉害,但天下名药也从皇宫里源源不断的送来,确实没有任何好担心的!
    
    而自己的模样,的确,也泄露了太多的不应有的情绪,在此时,可以算的上是能够致命的情绪!
    
    周真眸光一动,深吸了一口气。扯出了一个笑容,缓缓落座“何大人说的是,确实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只是,一路平安,你们,难道就真的这样放心么?”
    
    何起好笑地看着他,反问“那你以为王爷独自一人前去东阳,是凭仗着什么?”凭仗着什么?皇子未得手谕不得擅自离京,靠的是计划?就怕人算不如天算。周真不答,正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担心、才焦急。
    
    “那周长史又以为下官今日为何来此?”何起坐定,一手捏起酒杯,轻嗅了清酒淡淡的酒香,再轻啄了一口。隐隐的答案盘旋在心中,但周真为了稳妥起见,仍旧不言,只道“请何大人明示。”
    

第三十七 拉拢(六)

    “明示?你为何不猜猜?”
    
    何起轻声一笑,笑的无奈,表示无趣得很。看了看周真,方开口说道。
    
    “其实,这个计划是我们早就计划好的。”何起一顿,想了想,再道:“这是叶大人想出来的,给处在绝境之中的我们最后一个办法!”叶大人,就是叶修竹。同为长史,可是一个称呼是大人,一个称呼是长史。这在其心中的地位高度截然不同!
    
    可周真此刻无暇去注意着这细微之处,只觉得心一凉,居然已经到了绝境了么?!
    
    “当初我们计划的是以退为进,因为只要王爷去东阳,那么在朝中就只剩下两位王爷在争夺。按理来说,只要主子去了远处,那么朝中势力可以说是大大的减弱,甚至是不足为惧!所以,朝中的大树就剩下了晋王和梁王,而他们二人必然会开始争夺针对,势力弱小的晋王虽然有李家的帮助但是肯定是不能与项家和这数年来梁王在朝中经营的势力相互抗衡。”
    
    “二虎相争必有一死,而死的定是晋王白肃安!不过,到了那个时候梁王那边的人手肯定也折去了不少。我们就可以与剩下的梁王相斗,当时,连发生争端的口角事件我们也都策划好了,我们只等王爷与那人出发去东阳!果不其然,一切皆如叶大人所料。”
    
    周真慢慢地听着心渐渐悬起,并不打断,双眸紧盯着何起,听他娓娓道来:“那一次,是朝中动荡最大也最快的一次!晋王、梁王两边的人马果然相互撕咬了起来,御史台如雪花般的奏折一章章地飞上了龙案之上。不过短短两天,晋王和梁王两边就折了数个大臣。甚至还有几个是他们的心腹官员以及左膀右臂。但是我们送进去当卧底的人也被他们乘此机会推出来不少。而我们这边推出来的人也都是他们那两边送进来的奸细。”
    
    “但是……”何起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周真自然而然也能够联想得到是怎么一回事。
    
    叶修竹毕竟也是肉体凡胎,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算计至此已经是有了很大的才能。毕竟是凡人,不可能算无遗策。周真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而王爷负责的就是拉拉笼络从永安主城至东阳的一路官员。一路走,一路打点。为的就是今日!”何起说完,看向周真“现在,你明白了么?”周真依旧有点不放心,“就如此肯定他们能够忠心于一主?万一他们是梁王或者是晋王的人怎么办?或者是被人收买了又该如何?”
    
    周真双目与他直直对视,心里是又气又急,差点就忍不住要大吼起来“万一在路上被人拦住了该怎么办?万一那些官员临阵倒戈又该如何?万一……”万一的事情太多,周真实在是不忍再想下去。他在害怕!害怕会失去他,有可能此行一别就是永生的诀别!
    
    “周长史,难道你不知道,除却行军的军队,还有王府的私军也有一同去么?你回来的时候,可有看到那些军队呢?数十万人,多几个人,少几个人,又有什么关系?”何起声音悠悠,仿佛是在嘲笑周真如此的大惊小怪。
    
    “所以……”周真愕然,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那些兵的用途……方才紧张的心安了下来。
    
    白肃疆……白肃疆……
    
    你可知道,有你,便是心安?
    
    就算只是念着你的名字,我也有无数向前的勇气……
    
    “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守住王府!你绝不能辜负了王爷所托!为了今日此事,我们筹谋了数久。”何起厉声疾色,最后,目光偏移,语气里,也带有几分的犹豫。
    
    “最起码,我们能够有八成的胜算……。”
    
    又是一轮圆月高挂,周真仔细地整理着信折和王府的大小事宜,突然,看到了两封拜帖,一封,是白琬卿的,而另外一封,则是来自梁王白肃敦!
    

第三十八  拉拢(七)

    而在那条行往东阳的路上,马蹄声响,踢踏奔跑在寂静无人的路上。一人一身黑色的劲装,几乎要与这夜色溶与一体。
    
    白肃疆策马行在小径上,乌黑的双眸亮似星辰,只不过眼底有着丝丝的疲倦,坚毅的脸庞,紧抿的嘴唇微微有些干裂。
    
    他已经连续两天未曾合眼了,不眠不休的赶路。虽然疲惫,但他任然强打着精神向前,他一定要快点赶到东阳,然后解决完虞仟的事情,快速地赶回京都!
    
    力求圆满,不能让人抓到任何把柄或者是对自己于自己这一派的人有任何的危险!
    
    因为输不起,所以不能输!
    
    白肃疆想着,定了定心神,驱逐了那慢慢在侵蚀自己意志的困意,挥手狠狠地再加一鞭,尘土飞扬,他身下这匹大宛良驹似是知道了主人那着急的心意,更快的奔跑了起来。
    
    两天三夜的疾行,白肃疆所有休息的时间加起来统共只有两个时辰,但好在现在已经可以远远的看到那用黄土石砖垒起的城墙。
    
    白肃疆停下马,站在离东阳镇城门大概有五十步的距离上,静静地看着,因为东阳地属偏西南,这所以里的路道两旁是满满的绿树,没有满天的尘沙和烟尘,一条大道上没有几个行人。
    
    因为这里是边关,是诸多百姓和权贵避之不及的边关。而这里过去也没有可以来往商队的道路,除了使臣,或者是战胜踏平城池的将军。否则,玄国的平民百姓不准去越国,也不能踏进属于越国之内的一寸土地。反之,越国的百姓亦然。
    
    城楼上有大大的绒旗,紫蓝的底红色的字,绣着大大的虞字。证明此处有将军驻扎,有玄国虞家的忠臣悍将所在!绒旗旁是一个大大的玄字旗和玄国的天子家姓白字旗。
    
    白肃疆驻马抬首,锦绣晚霞铺满半个天空,连白日里纯白的流云也都染做了一层淡淡的金辉。玄国的江山,白家的天下,虞家的兵权。江山是权势,他要这天下最大的权势,也要这天下最大的筹码,最大的威势!
    
    而他,则在这条路上一直努力着。从皇子到王爷,四年时间,不长不短,他知道,他手上拥有的心腹或许是他的外公,这皇朝的外戚汲汲一生所经营的势力。他现在是在利用的是每个皇帝最忌讳的外戚手里的权势,和自己这个楚王的身份。
    
    得到了兵权之后,不论如何,虞家就要助自己登上太子之位,甚至是帝王之位!这虞仟的性子不算是最难搞定的,但却有可能是未来给自己带来最多麻烦的那人——这是白肃疆的直觉。不知道为什么,白肃疆每次一看到他脑子里面只有两个字,麻烦!
    
    为什么会觉得他会是麻烦?自然是因为把柄,自己有他的,他也有自己的!而且这个把柄,还是自己上赶着送他的!
    
    白肃疆转了转有点僵硬的脖子,理清楚了思绪,想好了以后要如何应对的法子,就轻轻地抖了一下缰绳,那匹黑马立马抬起吃草的头,向前走去。
    
    站在城门口的士兵都装作没有看见他,个个面朝远方,白肃疆虽然有点疑惑,但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这虞家在京都里和自己为好的事情肯定已经告诉了虞仟,而且,自从知道他要去找虞仟,能不通风报信?
    

第三十九 拉拢(八)

    虞仟坐在书房内,桌案上放着一本兵书和笔架、笔洗、砚台等文房用具。他只穿着一件里衣,肩上披着一件淡色的长衫,原本整天端着严厉的面容此刻也难得有着几分的轻松,兵书又翻一页。主笔勾写着心得注解和补充感悟。
    
    “快与我通报将军!”门外突然传出一个急切的男声。
    
    虞仟心中疑惑,辩声知道来人是谁,故而在室内高声“放陈副将进来。”
    
    “将军,将军不好了!”
    
    陈云进屋不等虞仟说话便慌张地开口“将军,楚……”说了一半,连忙转首看了看四周,虞仟皱眉,越发有点琢磨不透,楚?楚什么?只见虞仟他将手向下一压,套上了衣裳,微微有点不悦道。
    
    “这么慌张做什么?有事慢慢说。”
    
    “哎呀,将军,慢不得啊!”陈云说着,又刻意压低了声音,道“楚王来了!”
    
    “什么?!”虞仟惊讶回身,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将军,末将方才在外头被一人拦住,见一男子一身黑色的劲装,还以为是谁呢。哪里知道那人手劲忒大,一扯就将末将扯进一个小巷子里了。只对末将说:陈副将,可还认得本王?末将当时差点吓坏了,又闻他道,他这回是要专门来见将军您的,让我为他带路。我怕从府门里领进来人多口杂的不方便,就让他先屈尊在后门的一间小厢房等着末将来请将军过去。”
    
    陈云毫无隐瞒,一五一十地说着。
    
    虞仟听着陈云的话,心中活泛起来。他最先想到的不是为什么楚王会来,而是为什么楚王来的时候路上的、城门的士兵没有一个有通知他的?为什么家中连一封家信都没有修来提醒自己?之后,才是楚王为什么会到这儿来。
    
    “还请将军快快过去。”陈云似乎急得很,连番催促。
    
    虞仟瞥了眼自己的这个部下,心中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但也顾不及再想什么应对良策,这楚王的突然来临,就打得他毫无准备,措手不及!
    
    “无须请了。本王瞧着府内的景色甚好,踩着夕阳末光的就寻来了。”白肃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显然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只见一人入室,墨发挽起,一身干练却带着风尘的黑色上好的布料做的劲装。腰上悬挂着一块十分扎眼的墨绿玉佩,水光潋滟一瞧便是上好材质。虞仟一看到那块玉,便已确认了眼前此人的身份,不是他人假冒,而确确实实是当今的楚王白肃疆!
    
    那个被刺客围攻刺杀受伤,差点命丧黄泉,本该在京都之中好好养病的楚王!
    
    “末将虞仟拜见楚王殿下千岁!”虞仟单膝跪地抱拳请安。他在千岁二字的地方特地咬了重音,其中的居心让人一下便能够听得明白。
    
    “末将拜见王爷。”而陈云就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了,就一句规规矩矩的请安,带着恭敬却不越矩。
    
    “虞将军和陈副将请起来吧。”白肃疆慢悠悠地走进屋内,再行至桌案旁。瞧着那翻着的兵书,转过身,看向虞仟“本王此次前来,是专门找虞将军来的。”
    
    这逐客令下得明显,陈云再迟钝也不是傻子,又是恭恭敬敬地一声“若无事的话,末将先行告退。”
    
    待陈云走出门,见他走远后,虞仟方恢复了原先的一副神态,冷冷淡淡“殿下此次前来可是有和陛下请示过?”虞仟打算先发制人,用律法来压制住他。皇子未得上令私自行去边关或者外郡等地,可褫夺封号。虽然极少会用到,但是这也算是防范于未然。毕竟也是能够唬住不少人的。
    
    白肃疆却是一手合上了书,笑了笑,毫不在意的说道“不知道为什么,那巡街的士兵交接班的时间正好会错开一盏茶,而北城的小门居然也正好无人看守——虞将军,你说巧不巧?”皇城的安危是靠着虞家来保卫,交接班的时辰断然不会出现任何差错,而无故错开的一盏茶的时辰,这其中的因果,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没想到,殿下还真有两手,我二叔制定的表序殿下也能够掺手进去。”虞仟三寸之舌一动,这话里的意思瞬间就变了一层。参与皇城的守卫,为的是何?不论是谁,都是其心可诛!
    
    白肃疆轻侧首,脸上笑意不变“更改变序?这罪名将军可是说笑了,这按律协从当诛三族呢。本王还一直都以为这个是虞守卫一时考虑不当而做出的表序。”
    
    “应是二叔一时考虑不当,看来这城中禁军的人数也该多添几个了。”话已至此,三族亲人的命数全在一念之间,虞仟不得不退让。“不知道找末将是有何事?还请开门见山。”
    
    “哦?开门见山?”白肃疆转身,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轻松和疑惑正好遮掩,语气任然轻松“京都里的虞家都已表示支持本王,但是那些人,不代表虞将军你,本王深知虞将军这中直不二的秉性很是佩服,因此特地纵马前来相请虞将军这种栋梁之才能永久地为大玄的这片江山效力。而本王平日里最爱结交的便是于国有利的栋梁之才了,因此诚心相邀。”
    
    虞仟嘴角扯起一抹冷笑,不屑道“末将生是玄国子民,自当要为吾皇效忠。至于栋梁之才?末将有愧。”
    
    “不。不不不不。”白肃疆连说五个不字,一手轻抚着玉佩,眉眼一弯,便笑道“虞将军着实是个栋梁之才,擒住可敌方大将于偏,却因为慎重考虑一直迟迟不曾押送京城,唱的好一出让那次刺杀本王的刺客扑空的空城计。”
    
    不等虞仟回话,白肃疆再是逼近“怎么?虞将军觉得敌方的大将是可用之处么?是能为我大玄所用?还是,仅为某人……”话拖长了尾音,虞仟狠狠地咬紧了牙,面色一阵青白。于偏,他的死穴!
    
    全族性命和于偏,他都要保。这两点,白肃疆全都拿捏住了!他毫无任何可以放抗的地方,拼不得,只有顺从。况且,他能够顺顺利利的进城并且自己还不知道,恐怕,是早已埋伏好了眼线。
    
    “王爷说笑了。不过是个敌方将军而已,末将只是一时忙了忘记他罢了。下次进京时,便一道押送回京!对了,王爷一路风尘仆仆的前来,而末将居然也不知道,不曾备好酒席,曼怠了。”虞仟垂首说道。
    
    不知道?!那他先前进城时那些守卫的态度……白肃疆瞬间只觉得后背一凉。冷汗登时便涔了一背,神色难辨“不急着这一时半会的。将军,真的不知道?”
    
    虞仟闻言也是眉头皱起“怎么?王爷不信?”
    
    “不……只不过,方才守城的那些士兵,有些古怪……”白肃疆不确定的说道。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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