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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皇帝-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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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艰难地睁开了泪水模糊的双眼,慢慢的,视线落在地上那个卑微地磕着头的圆滚滚的身子。
  眼里的一片茫然逐渐变得清晰,那个额头上的淤青还没消去的小太监,此刻整个额头上都是腥红浓稠的血液,刺眼无比,“王爷……齐王殿下,您放过陛下吧!放过陛下吧!”
  慕容涯眼里闪过一丝杀气,随即从容地看了眼在他身下半趴着的小皇帝,慢慢送开了禁锢着他纤腰的手臂,从紧致的身体里退了出来,淡淡道,“皇帝私自出宫,是你的主意吧?”
  “是……是奴才!王爷,您要打要杀,就是别伤了陛下,陛下的身子禁不住……”申敬一边认罪,一边哭得稀里哗啦,他刚从前厅出来,就看见齐王撕碎了小皇帝的衣裳,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陛下的身体他比谁都清楚,那么瘦弱,是他自己折磨自己出来的,两位位极人臣的大人不懂得怜惜陛下,陛下自己也不怜惜自己。
  ……他虽然只是个奴才,但是他懂得心疼,他心疼小皇帝的隐忍,心疼小皇帝的遭遇,哪怕为此丢了性命,他也心甘情愿了。
  奴才,生来不就是守护主子的?
  慕容涯恢复了往日翩翩君子的风采,整理了下衣袍,身长玉立地站在原地,双手负在身后,眼神淡然,“你倒是个忠实的,自己去领五十大板。”
  小皇帝苦笑,没了禁锢,放松下来的身子摇摇欲坠,申敬眼明手快,也不顾及君臣礼仪就爬过去扶住了他,小皇帝向他投去了一个歉意的眼神。
  五十大板,捱过的人寥寥无几,多半五十大板下来人就算不死也只剩几口气了。
  可是他不能帮申敬求情,越是求情,慕容涯就会罚得越重。
  他才是皇帝,但是他没有权力,他甚至需要依附在慕容涯和叶倾欢的淫威下才能活命。
  他和申敬,都是命不由己。
  一样悲哀。
  “不闻,不问。”随着慕容涯轻声一句,从屋顶上翩翩落下两条黑色人影,“护送陛下回宫。”
  “是。”一模一样的眉眼五官,就连语气也是一样的刻板,不带丝毫感情。
  慕容涯从不闻手中取过一件披风,仔细裹在了小皇帝的身上,用他一贯平淡温和的语气对他说,“今后,不闻不问就是陛下的贴身侍卫了。”
  小皇帝也没有精力去理会两名暗卫待在屋顶有多久了,他心里冷笑一声:这是在提醒他,只要当好一个傀儡,不该他管的事情都不闻不问吗?
  申敬觉得小皇帝扶着自己的手更用力了几分。
  “如此,朕谢谢皇叔了。”
  “谢谢”二字咬得特别重,苍白的小脸没有任何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晚上还有一更~~




8

8、朝堂上的那些事儿 。。。 
 
 
  小皇帝睁开眼,随身伺候着的太监已经不是那张丸子脸了,低眉顺眼的小个子看起来有点眼熟,好像是申敬的那个小跟班,于是小皇帝懒洋洋地坐起身,问道,“申敬呢?”
  小太监麻溜儿地为小皇帝穿好衣裳,绞了帕子,脸上露出一丝欣喜的神色。
  他可是听说过皇帝什么都不管的,人命在龙仰宫里不值一文,也不知在申敬之前有多少个贴身内侍都莫名其妙的没了,他这个小太监当初拔擢到龙仰宫的时候心里还很是忐忑呢,没想到陛下醒来头一句话就问他师父申敬在哪,看来传闻都不可信的,当下有些激动地看向小皇帝,“师、师父他……他在净堂领罚呢……”
  慕容予繁是知道宫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资历老些的太监可以收一两个徒弟义子,等到老的时候也有人为他养老送终,眼前的小太监才十一二岁,眉目低顺,甚是乖巧,看向自己的眼睛蓄了满眼眶的泪水,一边帮他梳头发,一边偷偷观察他的反应。
  “申敬……”小皇帝喃喃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看了看天色,转身对小太监说,“等下了朝,朕就带你去净堂看看申敬吧,不过五十大板,凶多吉少。”
  小太监一听,既是欣喜又是担忧,忙跪下磕头,“谢陛下隆恩!”
  慕容予繁轻笑出声,“你和申敬怎么都喜欢磕头啊?”
  “啊?”小太监闻言抬起头,对上端着茶碗的小皇帝一双灵动漂亮的眼睛,脸色微微一红。
  又听小皇帝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奴才姚铭。”
  “噗——姚明?!”
  小皇帝睁大了眼睛,一口茶喷了出去,姚铭抹了把脸上的茶水,一双杏眼水汪汪的,似是要哭了。
  “你别哭啊……”小皇帝头疼地叹了口气,伸手想将姚铭扶起,小太监哪敢让陛下亲自扶他起来,马上自己站了起来,连沾了尘灰的下摆都不敢拍。
  “奴才,奴才可是惹陛下不高兴了?”小太监委屈地低下头。
  “没有,怎么会呢……”小皇帝讪讪地笑了下,仍有些不肯死心地问道,“你那名字,是‘明天’的‘明’?”
  小太监愣了一下,轻轻摇头,“奴才是‘铭记’的‘铭’。”
  “呼~”小皇帝长舒一口气,幸好,幸好,不然对着一个小太监叫出自己偶像的名字,怎么想怎么别扭。
  不过,因为同音,小皇帝还是有点不自在。
  “陛下,时辰到了。”姚铭为他戴上帝冠,慕容予繁第一次戴那么沉重的帝冠,脖子有些不适应,动了动脖颈,朝姚铭点点头,“那就上朝吧。”
  
  虽然耽搁了这么多天,慕容予繁是第一次戴帝冠穿正装上朝,不过朝堂上讨论的内容还真是沉闷,都是禀告些天灾人祸外邦侵略,内阁早已拟定了策略,这会儿在朝堂上也不过是象征性地拿出来讨论而已。
  没过多久小皇帝就有些昏昏欲睡了,加上帝冠实在太沉,不知道有没有十斤八斤重,压得他脖子难受的很,姚铭在一旁脸色严肃地看着皇位以下的大臣,人小鬼大的样子。
  ……宫里的孩子,哪个不是早熟的?
  “陛下,陛下?”一把沉稳平缓的声音将慕容予繁的思绪从天马行空中拉了回来。
  小皇帝抬眼,就看见文官那列的大臣中走出一名头发半白的老头,文官之首一直是相国叶倾欢,但慕容涯因为是皇族,犹在叶倾欢之前,那个老头已经快排到队末了,官服上的花纹也没有叶倾欢那般繁复华丽。
  “嗯,爱卿请讲。”小皇帝收敛了情绪,静静听着那名官员报告今年沧河天洪之灾的事情,从沿河百姓的苦难讲到圣祖功绩,再对比眼下小皇帝刚登基不足两年,若不是有叶相齐王两名“忠臣”,江山社稷难以设想,他的措辞相当的委婉,但慕容予繁还是听出来,别人这是讲天灾归咎到他当皇帝当得毫无建树呢!
  这名文臣的官职不大,有那个胆量站出来变相地数落皇帝,除了那两个权倾慕国的“忠臣”,谁还能借他这个胆子呢?
  慕容予繁冷哼一声,“那爱卿认为如何?”
  老头又把岳闻乐《河道论》中较为保守的方法说了出来,那些激进些的,在于帆现代人眼光里算是具有可行性的法子就斟酌改善,也说了几条,然后正义凛然地问,该派谁去治理河道。
  “既然爱卿的妙论皆出自《河道论》,那就让提出方法的人去好了。”小皇帝理所当然地回答。
  “陛下有所不知……那岳大人,官职太低,性子浮躁,虽有经世之才,却无胜任之能,恕臣以为,岳闻乐难以担当如此大任。”
  老头娓娓道来,有理有据,说得头头是道。
  接着,叶倾欢站了出来,嘴角含笑,眸光微动,精明的桃花眼里写满了揶揄,“既然这件案子由毕大人提出,毕大人忧国忧民,其心可敬,臣以为此案由毕大人执行定能不负圣恩,陛下以为如何?”
  他能说不好吗,他能说你叶倾欢要拔擢自己人做得太明显了么?
  可刚才减免赋税的案子交给了齐王举荐的人去做,这个案子不给叶倾欢又怎么能行?
  不闻,不问……他们要的,只是一个会点头的皇帝而已。
  “如此,那治水一事,就交由毕爱卿了。”
  叶倾欢脸上浮现一抹笑意,挑衅地看向了站在文官之首的慕容涯。
  “不过……”叶倾欢正准备回到队列中,听小皇帝还有话没讲完,又露出一丝不屑的神色,站在原地有些不耐烦地瞪了小皇帝一眼,小皇帝没有理会他,“既然毕爱卿是参考岳闻乐的《河道论》,何不让岳卿也随行,毕爱卿有个助力,对控制灾情也是有益的。”
  有些话,虽然皇帝没有实权,但在朝堂上说了,就成了覆水难收,何况小皇帝说的话在情在理,没什么不对的。
  叶倾欢有些疑惑,难道岳闻乐是小皇帝的人?
  ……怎么可能!小皇帝足不出宫,哪里有时间去结识岳闻乐那样的芝麻小官?
  想到这,那仅有的一点点疑惑也消散而去,叶倾欢也点头赞成了小皇帝的提议,毕德清亦跪下谢恩。
  倒是慕容涯眼里露出一丝猜疑,脸上还是温和平淡的表情。
  接着,大臣们又讨论了一番如何迎接文武将军的归来,又有奏报说与尉迟骄阳同时从西线归来的还有邻国朔国的公主,该用怎样的仪仗,设什么规格的宴席,吧啦吧啦一通之后,又归到内阁的工作范围中,什么都没讨论出来。
  等姚铭喊出那句“退朝”之后,小皇帝才精神一振,终于解脱了!
  那些距离小皇帝比较近的跪下得迟了点的大臣心中纳闷:刚刚,陛下是不是笑着离开了?
  只是这惊鸿一瞥的笑容,让不少人心跳漏了一拍。
  
  净堂是专司宫人刑罚的地方,平时宫人们犯了错,身为主子的私下里罚几下也就算了,闹到要进了净堂的,几乎算得上十恶不赦了,净堂刑罚之严苛,让人想起来就如同面临黑暗,浑身发抖,小太监姚铭就是这样身体力行地描述这个地方的。
  小皇帝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还是有点担心申敬的。
  两人几乎下了朝堂就直接去了净堂,在一干受宠若惊的宫人齐声呼拜中,姚铭在小皇帝的授意下红着眼眶直奔申敬的刑房。
  慕容予繁没有进去,他心里歉疚,怕见了申敬奄奄一息的样子会忍不住做出什么傻事来,又担心这一切被有心人看到回去禀告了慕容涯,又要闹出什么事,所以忍下心头百般情绪,耐心地在外面等待,手中捧着上等香茗,淡雅茶香在小皇帝眼里都变得没滋没味。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姚铭顶着一双核桃般的眼睛走了出来,恭敬地站在小皇帝面前,哽咽着,“师父……师父他流了好多血……”
  这句话很有内涵,还在路上的时候,小皇帝就跟姚铭小声商量好了,不管申敬是生是死,都不能直白地说出来,要是他没救了,只需说“没几口气儿了”,要是还有救,就只需说明伤势。
  因为净堂人多嘴杂,他们都不知道谁是谁的眼线,姚铭在宫里是申敬公开的小徒弟,对申敬表露出关切之情也是正常,但他要是在慕容予繁面前说得过于直白的话,就显得对皇帝不尊敬了,那么,他的小命恐怕就连慕容予繁都保不了。
  像申敬这样有点地位又为人圆滑的,齐王还不是一句话就赏了五十大板,更别提姚铭这个火候不足的了。
  不闻不问就在不远处隐身暗中监视着他呢。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有事出了一趟门,更得晚了点,抱歉~




9

9、与皇后谈育花经 。。。 
 
 
  看过申敬,两人从御花园穿回龙仰宫,姚铭选了一条幽静的小路,比起大路两旁尊贵美艳的花卉,这条小路附近的景色新鲜清爽,小皇帝暗想,这个姚铭的品味还不错。
  其实姚铭哪里知道小皇帝喜欢简单平淡的景致,只因为这条路是回龙仰宫的捷径而已。
  说起来,慕容予繁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色,一路的小白花迎风飘扬,张开晶莹的花瓣,淡香远飘,他的心情也变得轻松起来,不自觉地勾起了唇,表情也变得柔和下来。
  偷偷去看小皇帝脸色的姚铭再一次脸红了。
  ……陛下笑起来可真好看,跟谪仙似的,怪不得那些才子们常念什么“美酒十壶,佳人一顾”,可那醉月楼的姑娘,又怎么比得上咱们陛下?
  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姚铭忙低下头,视线就落在一双绣花棉鞋上,小巧的鹅黄色鞋子,上面绣了大朵的牡丹,贵气逼人,再抬眼,娘呀——
  “皇、皇后娘娘……”他这是怎么了,看着陛下都失神到这份上了,皇后娘娘都这般近了他才发现,这下完了……
  “臣妾见过陛下。”叶倾城端庄行礼,并不计较小太监的失礼,只是她温柔的视线落在那隐去了笑意的脸上,心里有些落寞。
  慕容予繁没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再见叶倾城,那晚将她当做一个借口,还是觉得有点对不起人家的。
  而且,对方只是名义上的妻子,慕容予繁可不会连人家的老婆都接收下来。
  他还没那么无耻。
  只能问道,“皇后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语气堪称温柔,虽然神色依然平淡,可是这在叶倾城听来已经十分感动了,陛下可从来没这么温柔地和她说话呢……
  这么想着,皇后的脸上溢出了笑意,“臣妾在种花。”
  “种花?”语气上扬,小皇帝露出了些许好奇的意味。
  叶倾城就领着小皇帝走到不远处一个平坦的地方,四周都是些兰草,将一片姹紫嫣红围在中间,只是那些花里头,既有珍贵的品种,也有平凡无名的花卉,但是只要看一眼,就觉得赏心悦目。
  “这些都是皇后种的?”小皇帝眼里多了几分赞许。
  “是,这些都是臣妾亲手中的。”回答也很端庄得体,但慕容予繁亦能听出小女人的自豪感来,谈到那些花,叶倾城就像个小姑娘似的,人也变得有些活泼了,神采飞扬,不再拘谨,一簇簇地指着花教小皇帝认,这是幽兰,那是野槿,还有异国的品种……
  “皇后为什么不种在自己宫里,要来这里种花?”小皇帝疑惑地问。
  叶倾城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反问他,“陛下觉得这些花漂亮吗?”
  小皇帝点头。
  叶倾城笑着说,“既然漂亮,为什么不让更多的人看到它们的美呢?”
  小皇帝惊讶地看着她,张了张嘴。
  “而且,养在外面,比在内宫要容易存活,终日有别的花草陪伴,花也开得更灿烂些。”
  顺着叶倾城的目光,慕容予繁看向一株名为绿芒的花,浅绿色的花瓣张扬清纯,上面沾着些许水珠,应该是方才叶倾城浇灌过了,那种顽强的生机感似乎感染了他,慕容予繁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腹贴上了花瓣。
  叶倾城微笑地看着露出那般天真表情的小皇帝,视线再落到小皇帝的手腕时,笑容又挂不住了。
  ——一片肿起的紫色伤痕,还印着五个鲜明的指印。
  她鼻尖一酸,终是在心里喟叹一声。
  “陛下似乎很喜欢绿芒啊……”叶倾城感叹一声,有的人认为绿芒的花瓣像叶子一样是绿色的,一点也不艳丽夺人,然而依然有人喜欢那种平淡的颜色,平淡无奇的香味,只是没想到,身在帝王家,也能有人拥有如此纯澈的心思,也不枉她一直将他当做弟弟,默默地护着他……
  还记得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穿着淡黄色衣衫的漂亮的小男孩,笑眯眯地将一朵白色的小野花递给她,说将来要成为不输给父皇的好皇帝。
  哪怕他那时候看上去如此弱小,如此脆弱,就像那朵小白花一样不堪攀折。
  当时刚荣膺新科状元的哥哥嗤笑道,“一个小孩子懂什么,要我看,慕国只有一个慕容涯。”
  很多事情,总要等到时间流逝,才能慢慢明白,比如当初的自己为什么会答应成为慕国的皇后,又比如生性风流的哥哥为什么甘心在枯燥的朝堂上位极人臣,权柄倾天。
  “皇后?你怎么了?”小皇帝侧过头,有些好奇地看着她,为什么这个女人的眼里会有泪光?
  “没什么……”叶倾城垂了垂眼帘,扯了笑容,“皇上若是喜欢这株绿芒,不妨带回寝宫里养着。”
  小皇帝看着她的眼睛,笑了,将手收了回来,“皇后方才不是还说,养在外头才能将它的美展现出来么?”
  叶倾城低下头,眼里不知闪过何种情绪。两人又谈了一会儿,小皇帝还要回龙仰宫背诵为了迎接尉迟骄阳回朝的赞词,于是各自分开。
  
  也不知道背了几个时辰的之乎者也,室内的光线已经暗淡下来了,小皇帝揉了揉眼睛,放下手中的卷轴,“姚铭,把灯点上吧。”
  小太监战战兢兢地凑过去问,“陛下,晚膳已经备好了,刚才两边都来人了,问您今晚是要去哪里?”
  “两边”——指的自然是慕容涯和叶倾欢两人了。
  慕容予繁知道他就是再逃避也是无济于事,从前的小皇帝能做到的,他一个实际年龄比小皇帝大了好几岁的现代大学生又怎么可能退缩?
  不就是床上运动吗,好歹也属于运动的一种,虽然一点儿也不阳光。
  想开了就好了,伸头缩头都是一刀,没准放开点还能享受到。
  反正破罐子破摔了。
  姚铭看着小皇帝脸上那副眉头纠结的表情,心里也很是替他感到纠结,虽然不知道陛下怎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来。
  “陛下?”见小皇帝迟迟不说话,姚铭提醒了一声。
  “喔……”慕容予繁还在自我安慰着,有些随意地应道,“那就去相国府吧。”
  祸从口出,小皇帝这才反应过来,叶倾欢他也不是什么好鸟。
  可是既然说出口了,君无戏言,除了姚铭听见了,房外还有不闻不问呢,这下他们都听见了,不去也不行啊。
  他是光想着慕容涯的表里不一了,完全忘记了他还可以推掉不去的,何况尉迟骄阳快回来了,叶倾欢正负责筹备他班师事宜,也没空去搭理他。
  不过小皇帝倒是漏想了一点,叶相最近正忙,这会儿还在宫里无暇阁和大臣们商议国事呢,小皇帝去了相国府,只有叶忠出来迎驾,将人迎进府里,又为小皇帝安排了唱曲的姑娘,被小皇帝推辞之后只好带他去了叶倾欢的书房,备了香茗茶点。
  慕容予繁喜欢看书,他看书的时候不希望有人在一旁,而且他一看就是几个时辰,别人一动不动地站在自己身边总是会累的,所以小皇帝打发了姚铭去休息,留下不闻不问守在房门口,就着书房里的烛光看起书来。
  看累了的时候,小皇帝就站起来,扭扭脖子动动肩膀,在房间里走动走动,纾缓一下僵硬的肌肉。
  有一抹黯淡的光闯入了小皇帝的视线,一闪而过,但是小皇帝还是捕捉到了。
  找了很久,才在桌案与书柜之间投下一片阴影的空地上看到那一块莹白的玉,晶莹剔透,上面雕刻着一些奇怪的花纹,玉石的边角磨得很光,小小一块,放在手心里可以完全握住,上面也没有穿孔,不像是扇坠或者腰饰。
  可能是叶倾欢在书房走动的时候身上的装饰掉了下来,等他回来了再还给他吧……
  小皇帝这么一想,先将那块玉收进袖中,继续读那本还没看完的书。
  叶倾欢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小皇帝正枕着他的书,趴在桌案上睡得香甜,细长的眉下是一双安详闭着的眼睛,睫毛长而弯,小巧挺立的鼻子,一张鲜色的小嘴微微嘟起,靠近他,还能感觉到他绵长的呼吸。
  ……看在这小皇帝睡觉前还在看他写的书,今晚就放过他吧。
  ……不过,他写的书有这么闷么,能让小皇帝睡得这般香甜?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可能有点无聊,不过重点在后面啊》///《




10

10、凯旋的诀别诗 。。。 
 
 
  天色微曦,城郊的小贩早就开始了一天的生计,然而他们刚推了板车到城门,就见城门早已开了,清一色的铁色铠甲,形成两列笔直的队列,每个兵士腰间佩一柄威风凛凛的长剑,面色庄严肃穆。
  然后,他们听见了如雷如鼓般的轰隆声由远及近。
  沙尘飞扬,尘埃落地后是一幕让他们毕生难忘的画面。
  ——铁骑铮铮,黑色盔甲,千万军士默不作声,只将手上的缰绳攥紧,脸上肃杀威严之气,旌旗烈烈,风声阵阵,如虎如狼,一支魔鬼般的军队。
  庞大的黑色铁骑的前方,有一个快速移动的黑影,逐渐接近了城门。
  那是一匹通体雪白的宝马,马上一名腥红披风银色盔甲的强壮男子,端严若神,勇武非凡。
  他没有说话,靠近城门的百姓们都自动让出了一条路。
  他身后的军队,还在有条不紊的前行,而一人一马早已抛开了城门以及一众惊艳的百姓们。
  进入内城,繁华的街道依然如记忆中那般,只是沿街的欢闹变成了恭敬地迎接他的兵士,整条街上只有马蹄重重踏在古城路面上的声音,回荡不已。
  白马还没来到宫门前,目力良好的男子就已经看见了率领百官等候在宫门口的纤细人影,忍不住夹紧了马肚,摸了摸白马的鬃毛,“再快点!”
  当他终于策马来到那人面前时,看到少年那张令他朝思暮想的脸庞时,一下没忍住,翻身下马,大步走了过去,在少年疑惑的目光中张开双臂,将人紧紧地抱在怀里。
  ……嗯,还有当年那淡淡的香味,还是那么柔软温热的身子。
  他忍不住拦腰抱起了少年,原地转了好几圈。
  “陛下!”
  “放肆!!”
  “……”
  小皇帝被转得有点晕了,身后此起彼伏的声音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的,连起来听就成了“陛下放肆”,当下他扁了扁嘴,就感觉到有个人在用胡渣摸着他的额头,低沉的声音回荡在他耳边,“繁儿……我好想你。”
  他抬眼看向那个不由分说就将他紧紧按在怀里的男子,刀削斧刻般硬朗的五官,因为久居战乱而凝聚了戾气的眉眼,晒成了小麦色的皮肤,力大如山,环抱着自己的手臂就像钢铁一般,身上没什么汗臭味,就是有点泥土的……芬芳。
  看那人满脸的意气风发,器宇轩昂,比他高出了许多许多,胸膛硬得像堵墙,可是对待他却很温柔。
  沉稳刚硬,粗中有细。
  这就是小皇帝对尉迟骄阳初次见面的评价,真是个骄阳般的人物。
  尉迟骄阳放开了小皇帝些许,鹰一般狭长的眼眸将他身后的那些大臣扫视了一轮,嘴边挂上冷笑,那些大臣们哪个不知道他们的关系,甫一回来就要给他下马威吗,也不看看他尉迟骄阳是什么人?
  说放就放,干脆利落,一派军人风范,小皇帝对尉迟骄阳印象还算不错,扬起脸朝尉迟骄阳微微一笑。
  虽然尉迟骄阳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这次他弯下了腰,准确无误地在小皇帝唇上印了一吻。
  光天化日……百官齐聚……叶倾欢慕容涯两尊大神就在他附近看着……还有宫外附近的老百姓……
  轰——!
  饶是心理素质良好的慕容予繁,也不禁低头,羞红了脸。
  亏他还以为尉迟骄阳是个不错的人呢!
  只有两个人听到的低笑声传入小皇帝耳中,这下他连耳根也是通红的了。
  尉迟骄阳低头看着表情颇为可爱的小皇帝,笑容也渐渐变暖,视线转到小皇帝身后那两个脸色不善的男子时,眉峰一挑,眸光嚣张猖狂。
  小皇帝犹在自我厌弃中,没看到三人间用目光厮杀的诡异画面。
  
  百官都默默地埋首,他们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发生……
  好不容易等小皇帝脸色稍稍恢复正常了,想起了还有没做的事情,伸手想去拉尉迟骄阳的袖子,可是他手刚一伸出去就发现,尉迟骄阳穿的是盔甲,哪来的袖子?
  然后手就被一双温暖宽大略带茧子的手给握住了,在尉迟骄阳热烈目光的注视下,小皇帝咬了咬下唇,想要将手抽回,无奈尉迟骄阳的力道太大。
  ……而且,尉迟骄阳目光中透露的些许委屈也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尉、尉迟爱卿,朕有话要对你说!”小皇帝推了推他。
  尉迟骄阳低声道,“臣觉得,有些话还是回屋再说比较好……”
  小皇帝哭笑不得,“不是这样的!朕不是……尉迟骄阳听旨!”
  无奈的小皇帝只好大声喊了一句,尉迟骄阳也知道他定要说一番犒赏他的场面话,只是繁儿太可爱了,他真的忍不住,就想捉弄上一番。
  双颊还有些微红的小皇帝清了清嗓子,看向直身跪下的尉迟骄阳,把他背了两三天的赞辞一字不错地背出来。
  大臣们也总算松了一口气,还好陛下没乱了方寸。
  接着,小皇帝着尉迟骄阳回府休息,晚上在宫里设宴为他接风洗尘,忙了一个上午总算把尉迟骄阳的情绪抚平,不过叶相和齐王的脸色,小皇帝没敢去看。
  回了龙仰宫不久,宫外又传来奏报说尉迟骄阳军中的副将率领的大部队也到达了,正驻扎在城郊。
  大概古往今来的帝王们都有些惧怕军权在握能征善战的臣子吧,让尉迟骄阳一个人进都,摆明了是不信任他,没想到他一点也不慌乱,也没有不满,反而看起来挺高兴的。
  即使是孤身一人,尉迟骄阳也是骄傲的,哪怕下跪,都跪得笔挺刚强,如果上位者不能得到他的忠诚,那么这种人就是最危险的了。
  ……不知道以小皇帝和他的关系,算不算得到了尉迟骄阳的忠诚?
  
  夜里,皇宫中大设宴席,为文武将军接风。
  比之庄重节日的夜宴,这场宴席虽然邀请的官员也不少,可是气氛却很轻松,不必拘谨在一个宫殿里,而是在御花园设宴,大臣们三五一桌把酒言欢,每个人脸上都多多少少沾了些喜气。
  小皇帝满意地看着他安排的晚宴,舒了口气,反正他不在那些大臣们还能更放开些,索性让姚铭先回龙仰宫烧水,他一个人悄悄地离开了座位,沿着上次姚铭指的路,准备抄捷径回去。
  夜色微凉,小皇帝回头看了眼逐渐边远的灯火辉煌的宴席,正转过身,就撞在了一堵“墙”上。
  接着被人牢牢栓在怀里,脸颊隔着布料贴上温热的肌理,才发现那是人的胸膛。
  能有这么健硕的身材,在小皇帝认识的人里头,就只有尉迟骄阳一人。
  可是夜里看不大清,小皇帝微弱地唤了一声,“尉迟……骄阳?”
  胡渣摩擦着脸皮的触感记忆犹新。
  确实是那个人没错。
  他不是回家了一趟吗,怎么还没把胡子剃了?!
  脸颊被擦得又疼又痒,小皇帝推了一把,预料中的推不开,“你……你放开我,有话好好说!”
  尉迟骄阳的声音很有磁性,听上去沉稳可靠,“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繁儿……做我的人,可好?”
  小皇帝听后一愣,从申敬口中,他得知尉迟骄阳也和叶倾欢慕容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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