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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绛-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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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无霸天下独步江湖又如何。有些东西,却怎么也求不来。
  夜色渐浓。裴冷枢闭着眼睛靠了许久,才插剑入鞘,一步一步走出巷子。
  出了巷子,往哪里走,他也没有想好。顿时觉得天大地大,竟没了容身之处。自小便进了玄冥教,和外头已不再有任何联络,也因从没想过会有一日入今天这般。
  他缓缓地迈着步,竟不觉差点撞上一人,赶紧退了一步。
  “冷枢?竟真的是你!”
  “薛兄!”
  
  




32

32、三十二章 子埙 。。。 
 
 
  此人竟是西湖边上遇见的薛子埙。
  “薛兄,你怎会在此处?”裴冷枢一扫阴霾,关切地问道。
  薛子埙又标准地作了个揖,道:“上次听你讲是玄冥教的弟子,我便稍打听了一下,往玄罡山寻来,思量着说不定能再遇上,想不到竟真的给我遇着了。”
  裴冷枢听了一愣:“怎么,薛兄有事寻冷枢?”
  “呃,这倒没。只不过我终日无事,随便走走也消磨些时日。对了,先前我见你似乎心情不大好,可是发生什么了?”
  裴冷枢摇摇头:“也没什么,算是我自寻烦恼吧。倒累薛兄担忧了。”
  薛子埙不禁皱起了眉头:“冷枢,你这话讲出来,便是不把我当朋友了。”
  “是,冷枢错了。”
  薛子埙看了看天色,道:“时辰也不早了,若不嫌弃,便去我那儿住上一宿。什么话,去屋里坐得暖和了再说。”
  “薛兄这镇上也有居所?”裴冷枢惊讶道。
  “呵呵,不瞒你说,我习惯了到处走走。于是几个风景好的我喜欢的地方都办置了房子。”
  裴冷枢心中还是存着写疑惑,却没拒绝跟着薛子埙往前走了。
  
  停在一个有些许破旧的户门前,薛子埙回过头说:“这里没杭州的屋子好,你将就点能行吗?”
  裴冷枢想了想:“薛兄可以我自然也没问题。”
  
  走进去一看才发现,这房子虽因年代的关系有些破旧,却处处打理的十分清爽干净。
  回想在西湖边上的那处宅子,也是每个角落都精心布置的,环境优美自不必多说,各处摆设也十分讲究。
  裴冷枢不禁感叹:“想来薛兄是个极讲究的人吧!还不知这样的老房子也能给打理的如此别具风味。”
  “那可不是!我家主人还爱干净的很,这里不行那里不行的。到最后都是我们遭殃!”人未见声先至,正是薛子埙的侍女阿琪。
  裴冷枢不禁笑笑:“那是你们做事粗心吧!可别怨别人。”
  “你是不知道,他地上见了一根头发都要皱眉!还不停地跟我们说,擦桌子要有擦桌子的抹布,擦柜子要有擦柜子的抹布。衣服搓好了要在清水里过几次,床单枕头过个十几天要换一次,全都给我们规定好。还有啊,那……”
  “阿琪!”薛子埙出声制止,面上却有些许羞赧之色。
  “是是是,我多嘴!你们慢聊,我去泡壶茶来。不过现在条件有限,只是粗茶,裴公子可莫嫌弃!”
  裴冷枢摇摇头。
  待阿琪退了出去关上了门,薛子埙才清了下嗓子:“冷枢别听她乱说,你还照着你习惯来就好,我没那么讲究。”
  裴冷枢偷偷扫了眼地上,单就视线所及,果然无一根头发,不禁心中笑笑。
  
  当晚,两人秉烛夜谈。裴冷枢将心中的事捡了大致的讲了,没说那人就是冷玄,更没提那人是个男的。
  薛子埙听了,沉默了一会儿,道:“那人莫非是冷玄!”
  裴冷枢一惊,马上用一抹苦笑掩饰过去:“自然不是……”
  薛子埙却没再说什么。
  
  裴冷枢将心中藏得最深的事讲出与薛子埙,自是将其视为真知音。然而他却到如今还不知这人的来历。只知他喜欢琴瑟,喜欢四处游玩,有多处宅子。前两者倒还好,这最后一项,实在让人越想越觉得有来头。
  然而薛子埙也不见有开口谈自己的意思。裴冷枢掂量着,许是有难言之隐,便压下好奇。
  
  这时听得薛子埙开口道:“男子汉大丈夫当顶天立地,怎可如你这般儿女情长!” 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裴冷枢苦涩地摇摇头:“薛兄必是没有喜欢的人。若是喜欢了,岂是能说放下就放下的。它会像悦耳的音调般,绕梁三日不绝。又或许,不止三日,是更久的时间。”
  薛子埙轻叹口气,似在思索着这句话,又似在回忆什么般。过了会儿,才听他缓缓说道:“怎会不知。果然绕在心上,撇开了,过一会儿又会自己回来。”
  “哦?不知是何家小姐,惹得薛兄如此深深挂念?”
  薛子埙也从回味中回过神来,笑笑:“莫嘲笑我,说你的事才是正经。”
  裴冷枢顾左右而言他。薛子埙也不再追问。
  
  两人对着支蜡烛,不知觉竟一谈谈到了天明。
  裴冷枢抬头看看天色,起身抱拳道:“薛兄,这晚多有打扰,还累你同我一起熬夜,实在过意不去。冷枢这先拜别,他日若再遇见,应由冷枢做东,再与薛兄彻夜长谈!”
  薛子埙送他到了门口,也一抱拳道:“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裴冷枢见薛子埙掩上了门,重叹一口气,将包袱背上,迈步向前走去。
  可他却不知在他拐过一个巷口时,薛子埙已换了套衣裳,悄悄跟着也出了门。
  
  裴冷枢停在路口左右看了看,思索了片刻,左转走了这条向北的路。
  这个镇子他并不怎么熟悉,只知道哪里可以买到药材,哪里可以买到桂花糕,哪条路往什么方向。玄罡山在镇子的南边,选下这条路,也是下了狠心。
  清晨街上人不怎么多,一些店铺才拉开门搬了架子出来,东西都还没摆上。裴冷枢不想买什么,却不禁遇见了家刚开门的就要前去看看。一些小玩意儿摆弄了几番,便放了回去。卖糕点的这家店老板娘起得早,已做好了许多桂花糖糕摆的整齐。裴冷枢闻着了香气,忍不住买了一包。
  从老板娘手中接来这包桂花糖糕,才想到自己是要往北走而不是回玄罡。
  无奈钱已付出,只得接了下来。
  端着又走了断路,觉得手里拿着太重,是无法承受的重量。见路边一小孩头发糟乱衣裳也破旧,正受不了秋天早晨的凄寒而瑟瑟发抖,便给了他。
  
  一阵秋风起,牵起几丝黑发,吹落几片脆弱的树叶,吹得河中乌篷船左右摇摆。
  裴冷枢站在桥上,任风把自己头发吹得飞舞。从包袱中取出碧箫,竖置在身前。深吸一口气,下唇凑上,却过了半天,还吹不出一个音。
  又重新放下,呼出着口气,却依旧觉得吃力。
  看河中从乌篷船底荡开的涟漪,裴冷枢叹了口气,索性手一挥,碧箫落入水中沉入水底。
  风停了,船也不摆了。河面恢复了平静。
  
  有些心不在焉,没上走多少路,便也觉得累了。想找处地方坐下休息,正好看见前方路边一座酒家。再走近几步,竟看到薛子埙就坐在那儿边喝着酒边看着自己。
  裴冷枢不禁觉得好笑,走上前在他旁边的位子上坐下:“薛兄,你这是捉弄我吗?”
  薛子埙笑着摇摇头,放下酒杯,从另一边拿起一支箫递到裴冷枢面前:“我在集市上见到的,觉得和你的那支像得很,便买了来。猜你会走这条路,便来等你了。”
  裴冷枢凑近了看,可不是一模一样,那尾处的绿穗子还是湿的。“这么早,哪来的集市,别唬我了。”
  “那便收好了。现在这算是我送你的,你若再随便丢掉,我可要难过的。”
  裴冷枢心里十分感激,却也只点了点头。
  “我回杭州,一同去吧。”
  裴冷枢想想薛兄又这般待自己,自己又并无去处,于是答允了。
  
  两人一路边闲聊边看风景。本来两地相距不远,一同在客栈中只消住上两晚,就能到了。
  阿琪是头一天快日落时赶着马车到客栈中于他们会合的。一下马车,裴冷枢就见他拿了包湿漉漉的东西就要往房间里放。仔细一看,竟是一包衣物,从袭衣到外头的长袍都湿了个透顶。再看那衣料花色,应是薛子埙的衣物。
  阿琪一见裴冷枢的眼光看着自己手中,赶紧侧过些身挡住他视线,脚下不停地往前走。
  裴冷枢回头看看薛子埙,见他拿了空酒杯就往嘴边放。“呵呵,我知道了。”裴冷枢笑道,“不过你是怎么赶在我之前到那儿的?”
  薛子埙把目光撇开:“什么都瞒不过你……我弄湿了衣服,只得回去换。但还是怕离开得久了,你变了方向。好在再次出来的时候遇见辆运稻草的马车,也往这方向。我就跟那车夫打了个商量,付了他一锭银子,把我从走马车的小路载了来。”
  “你这倒不嫌那些稻草脏了?”
  哪知这话一说,薛子埙立刻头上都冒出了汗珠,连坐着都觉得浑身不舒服了:“我马上就去洗了换衣服。”说着还颇为别扭地在袖子前襟上掸了掸。
  裴冷枢看了只摇头笑。心想昨日阿琪所言只怕还不是最夸张的。
  
   

作者有话要说:掉收神马的。。。泪目。。。俺的文如此不讨人喜欢吗?躲角落里画圈圈。。。




33

33、三十三章 朝篁 。。。 
 
 
  再次来到这座庭院,心境却已大不相同。
  裴冷枢细细打量那一草一木,想着许是季节的缘故,怎生原本繁茂的枝叶,此刻也凋零了许多。记得某处本一丛幽兰,此番洁白的花已寻不着踪影,只剩几支纤长的叶子混在周边不知名的草中。
  夜色微现,天边的晚霞染红了一片,却不怎样浓烈。或者说给人的感觉是那种深沉的暗红,像经历过多番波折到了暮年的老者那般内敛又哀伤。
  
  薛子埙早已难捱路途尘染,也顾不得客人,独自去沐浴洁身。待他再出来,已又换了一身衣衫。素雅清新,衬得人更是不俗。
  薛子埙的衣衫多是丝绸面料,清雅之色。花案也不多,宛似一副泼墨山水中几笔黄莺细描,不繁不乱,只添生气。
  裴冷枢看着他小心地避开了小路上的泥泞走向自己,不禁微微一笑,拍手道:“薛兄果然天生丽质。不知如此清新脱俗之人,是天宫中哪位仙女下凡?”
  薛子埙脸一红:“我是男子!”
  裴冷枢只伏案偷笑。
  
  薛子埙见他包袱和剑均不在身边,想是已放到屋内,问道:“冷枢,你那支箫,可还在?”
  裴冷枢一愣,道:“自然。薛兄如此辛苦帮我找回来,我怎还会随意乱丢。”
  “我不是这个意思……想问冷枢,可愿再与我同奏一曲?”
  裴冷枢了然一笑:“求之不得。”
  
  跟着薛子埙往更深的庭院走去,再走上几步,入眼一排碧绿,正是翠竹深秋依旧绿意盎然。
  早听人说,青山不可无绿水,古木不可无藤萝,野花不可无蜂蝶,江南不可无竹①。却几番到江南,只见弱柳不见竿竹。不想在此处见了如此一片。正思索着该是到了庭院的边墙,却见薛子埙一个转身,人影没入竹中,赶紧快步跟上。
  这才瞧见那茂密的竹子只是一围屏障。而这屏障之内,一方天地碧绿幽幽,一尊琴案置于其中,实为赏心雅兴之所。
  薛子埙差阿琪取来檀香和香炉,亲自插好点上。袅袅香烟升腾而起,带来清雅幽暗的微香。烟在高处散开,融入交错的竹叶,仿佛嗅到的香气也是这竹子办翠绿翠绿的。
  阿琪又搬来一张别致的方凳,置于裴冷枢身前,便退了出去。
  裴冷枢斜对着筝坐下,薛子埙拿巾帕将筝弦擦拭了一下,也坐下。
  两人相视一笑,心领神会。第一音出,竟都是《浔阳月夜》。
  
  只听曲调开头,几个独音空灵而至,似是日山头落,渐暗渐静的夜幕垂下。箫声缓缓和入,若见近处渔民几人,将船拴上岸边的木桩。
  筝身清脆再现,蜿蜒在悠长的箫声中。听这音律婉转,扶摇直上。又一个滑音,回到中音阶,方奏开主调。几番脱劈摇,一串连续的响出的同一个音融合进箫声绵长的单音,奏出了静中有动,暗中有明的月夜之景。
  
  檀香上的一点红光一路往下,渐渐地没入香灰中。
  筝声最后一个音响,弦悠悠地颤着,许久才隐了声。
  裴冷枢放下玉箫,静静地看着前方,不禁又举箫到唇边,缓缓一个长音吹出,复又开始了另一首曲调。
  这曲调是薛子埙没听过的,但此下却觉得心中产生无尽的共鸣。便也重新将指置于弦上,缓缓一个音拨出,竟也能与裴冷枢的相和。当下闭上眼,信手轻拢慢捻。奏出的音虽与箫声的主音不尽相同,却也一高一低听得甚为舒心。
  
  突然乐声被阿琪带着笑声的话语打断:“天色已晚了,你们先休息着明日继续也行啊!”
  裴冷枢箫声一断,薛子埙手上也停了。叹了口气:“你先下去吧。”
  阿琪摇摇头,又退了出去。薛子埙侧过头问:“可是被扰了兴致?”
  “还好,也只是随意而吹,再往下,只怕我也吹不出什么了。”
  薛子埙点点头,思索了一会儿:“不若哪日你我将此曲谱完,题目就叫……”
  “‘朝篁’?”
  “好,就叫《朝篁》!”
  
  接下几日,裴冷枢便无事就举了玉箫,吹出几个音,再拿起笔做下记录。
  薛子埙也在一旁拂着琴,不时讨论一番,复又相视而笑,显是对讨论出的结果颇为满意。
  两人都是兴致上来了便不愿罢手,一连早起晚睡了五日,总算是把这首《朝篁》给谱好了。
  《朝篁》一共分了呈示部和再现部,呈示部又分出了引子,主部和副部。每一部都分别有一条旋律不同的主调,却又交相呼应。一部之中几番变化,只觉得这曲子分外婉转,颇有一唱三叹之感。
  
  两人首次合奏完此曲,都不禁沉默了。
  这一再叹息的,究竟是哪份情?
  还是薛子埙先打破沉默:“冷枢果然厉害,这曲子好听得紧呐!”
  “这自然还有薛兄的功劳。”裴冷枢突然觉得自己万分的虚伪。为何明明心中想着的不是眼前的这个人,却还是无端将那些说不出口的心思都放进曲调中。
  
  “我想把你那箫谱再抄一份自己留着……”薛子埙轻声道。
  裴冷枢一惊,抬头看向他,也不见什么玩笑之色:“你要箫谱做什么?”
  薛子埙低着头笑了笑:“说不定日后能学了箫来,便自己也能吹了。”
  裴冷枢点点头:“那我帮你抄便是。我熟悉些,抄得也快。”
  “如此便有劳了。”
  不知是否错觉,竟觉得,两人之间生分了。
  
  不知不觉日子又过了五六天,到了中秋。
  阿琪备好月饼,庭院中也挂上了些大红花灯。西湖边上更是格式花灯连绵,邻家小孩的嬉闹声不绝于耳。
  “可要出去走走?”
  裴冷枢想到自己之前在山上,确是从没见过这么热闹的灯会,便欣然答应。
  
  两人走到街上,才真正感觉到西湖水养了多少一方人。不过虽是人多,却不觉得吵闹。偶有驻足观看花灯的,也不会觉得阻了他人的道。
  吴侬软语轻柔地响在耳边,让人觉得心情也舒畅。
  正这时,听得离自己较近的几人谈到:“王婶,身体好多了啊!现在都能自己出来走动了。”
  那被唤作“王婶”的妇人笑着点点头:“可不是嘛!大家在一起热闹多了。”
  她边上的少女一直搀着她手腕,这时道:“还得多谢你们帮找着了那‘乐师神医’,否则可不知要多久才能好呢!”
  “是啊是啊,这‘乐师神医’不但医术高明,还不收我们贫苦人家的诊金……”
  薛子埙有些急地往前走,裴冷枢也恍恍惚惚。
  这“乐师神医”,不就是相传能治好师父的那人吗?师父现在……如何了?
  
  薛子埙走了一段,见裴冷枢越走越慢,竟和自己隔开了三丈有余,又几步走回:“怎么了,有心事?”
  裴冷枢低头继续走了两步,停下,道:“我想回去看看师父。不知他的病,现在怎么样了。”
  “尊师生病了?”薛子埙愣了一下。
  裴冷枢点点头,将那次对战寒水教的经过大致讲了下。又说先后派了不少人都寻不着那“乐师神医”,见不能再拖下去,只在山下的那镇子上请了位还有些名气的大夫,拿人参汤药吊着命。
  薛子埙脚步一顿,复又赶上:“我同你一起去吧。”
  
  薛子埙还待回去驾了马车来,裴冷枢道:“就找驿站雇了马可好?”
  薛子埙想他应是心中担忧,可偏偏自己是连马也没骑过,实在不知该答“好”还是“不好”。
  裴冷枢停住:“薛兄不会骑马?”
  薛子埙尴尬地点点头。
  “其实薛兄不去也无妨的。”裴冷枢淡淡地说。
  “我坐你的马吧……我去说不定能帮上什么。”
  裴冷枢见他说得真诚,便应允了。快步走到镇边上的驿站,雇了匹马坐上,又伸手将薛子埙拉上来坐在自己身前,狠抽一下马鞭。
  
  马儿在路上撒蹄跑开,薛子埙紧张地抓紧了马背上的鬃毛,又怕太紧了它吃疼会跑得更快,不受控制地双臂颤抖起来。
  裴冷枢控好了缰绳,对他喊道:“要是怕抓住我的手!”
  “多谢!”虽这么说着,手却是动了动,依旧抓着鬃毛。
  
  每到一处驿站就换一匹马,如此快马加鞭赶到玄罡山山腰,天竟也微微泛白。
  下了马,二话不说拉起薛子埙的手就施展开轻功向紫冥峰跃去。
  薛子埙被吓得不轻,只闭紧了眼睛。察觉到自己飞了一会儿,又被平稳地放到了地上。再睁开眼一见,却还是在山路上。
  “刚那一段难走,若无武功几乎无法上来。因此冷枢就自作主张了。”
  薛子埙双唇惨白地一笑:“快别耽误了,赶紧走吧。”
  
  再走上十多步,才感觉到当初自己到处打听这玄罡山时大家都劝说“这山难上”的原因了。每走一步,都要先探寻一番这落脚处可会打滑,又要再思量一番这地方大小可够撑得住一个人的重量,然后才考虑下一脚要踏到何处。
  好在最后剩的这段路不长。大约半个时辰后,他们站在玄冥教的门前,可两人却同时愣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注:①引用自《说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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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34、三十四章 刺杀 。。。 
 
 
  正厅前门两旁竟贴上了白底黑字的挽联,写有“玄冥教”三个字的匾额上也挂上了白色的绢花。
  裴冷枢只觉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全身无力几欲跌倒。薛子埙虽有所震惊,终归和自己不沾亲不带故,也只扶住了裴冷枢。
  两人不言不语,只静静地立着。过了会儿,清晨的鸟出了巢,发出几声凄厉地鸣叫。“我这里等着,你进去看看吧。”
  裴冷枢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时已复睁开,点点头,道:“我进去了。”
  
  施展开轻功从侧边墙翻了进去。正准备直奔上官洌德的卧房,却看见冷玄房窗里透出了些微弱了黄光。他觉得奇怪如此大清早怎么会还点着蜡烛,便又轻飘飘地过去一个“金钟倒挂”悬在房檐上。
  窗子没关严实,留了条缝。也不知是刻意而为,还是给风吹开的。
  裴冷枢斜斜地从缝里望去,只见到案前一人素缟麻衣,长发散漫地垂在胸前。而手中拿着一本簿子,上面一排排列了许多事项,另一只手握着笔,逐条看过在上端打勾。
  
  裴冷枢心道:幺儿长大了不少,现在都能独当一面处理这些事了。若是当初我能让他早些接触,不知现下境况可会有所不同。
  这么想着,又不禁觉得鼻尖酸楚。再看天色,已容不得自己再拖拉。便提一口气,在房檐上站直,又足尖轻点一片屋瓦,身形向后方而去。
  
  上官洌德的卧房里更是满屋子的白。天色尚早,裴冷枢不费什么力就进去了。
  只见屋内床的边上摆了一具寿棺,而床上则是空空无一人。棺前的案几上立了块牌位,前面一个香炉,炉内几支香悠悠地烧着。
  裴冷枢走到炉前跪着蒲团上,深深拜了下去,直到额头碰到地面,才直起上身,站起。复又再跪下,如此反复,拜了三拜,才走到边上取了三支没点着过的香,凑在白烛上引了火,等明火自己散去,才走回香炉插上。
  
  裴冷枢再回到薛子埙立着的地方时,天色已全白。估摸自己进去半个时辰由于,薛子埙竟立脚处也不曾变过地站着等,不禁心下有些过意不去。几步上前拱手道:“薛兄,久等了。”
  “不久……”说着似乎是想迈开步子,却因为过长时间的站立而麻痹而难以行走。
  薛子埙抬起头,微红着脸说:“让冷枢见笑了。”又弯□在两腿外膝下足三里穴按了片刻,才直起身:“行了。现在下山吗?”
  裴冷枢看着他微点了点头:“我背你下山吧。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你上山已这般吃力,况且现在又站了这么久,腿上应该没什么力气吧。”
  “这怎么可以……”还想寻些借口否定了这个提议,却见裴冷枢已经将头发拢在胸前,蹲在自己身前。
  薛子埙脸又红了红,轻声道:“如此有劳了。”挪上前几步,才小心翼翼地覆在他背上。
  薛子埙当下觉得耳边疾风呼啸,不由得抓紧了裴冷枢的衣服。过得比之前多上半盏茶的时间,两人才落地,正是之前栓马的地方。
  “真不好意思,论年岁我比你大,倒还要你背……”说着别扭地鞠了一躬,姿势极像从没做过这类事般。
  
  两人坐上马。这会儿不赶时间,裴冷枢便也不甩马鞭,只控制了方向让马自己随意地走着。
  “我师父一直待我很好,像他亲生孩子那般……可我却常常不听他的,言语上依旧那般,行动却完全相反。”
  裴冷枢轻轻地说着,像是呓语一般。
  薛子埙明白他只是需要吐露而不是真正需要别人的什么意见,便不开口,认真地听着他说。可自己心里的种种后悔与不安,却无人倾吐。
  
  走了一个上午,才到山脚下那叠石镇上。两人找了地方,准备吃饭。
  门口小二爽朗的一句:“客官您这边请!”将他俩带到一张空桌子边坐下。
  这店不算太大,但堂里也摆了不少桌凳。边上那桌上就坐了三个人,也作江湖人士打扮,却奇怪地一见到他们就若有若无地把脸转向另一边。
  这边小二已经一串菜名报完,薛子埙问:“冷枢你想点什么?”
  裴冷枢也不知是依旧在背上之中还是探究着那三人,眼神也没回来,只道:“薛兄看就好。”
  一些菜名取得新奇,搭配也都是之前没吃过的。薛子埙没敢点,顾及到裴冷枢大概也没为什么胃口,只点了些清淡的菜和两碗米饭。
  
  裴冷枢也确实没胃口,一小碗米饭最后还剩了些吃不下。
  两人没再作耽搁,便又准备上路。人还没出得店门,裴冷枢惊觉那三人竟也准备离开。他心中思量了一下,拉了薛子埙上马,小声在他耳边说:“等下若有人欲为难你我,我对付他们你先骑了马走。抓紧缰绳两腿夹紧马肚,不会有事的。”
  薛子埙却只听到这句话手心就出了汗,但还是坚定地点点头:“你自己也要小心。”
  
  果然刚出了这镇子,到了稍偏僻的路上,那三人就现出身来挡在前方,不过脸上都蒙着黑布。这大白天脸上蒙布,除了肯能为所识之人不作他想。
  裴冷枢勒了马,马又踱几步,方定住。
  为首的那人放声道:“裴冷枢裴大侠,幸会!”
  “幸会。”裴冷枢回道。但双方口气中都听不出这“幸”在何处。
  
  那人一手伸到背后,裴冷枢也凝神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就在这时,这人手臂一摆,整个人已冲到了马的正前方,同时抽出了身后的剑。而另两人也分别从左右围了上来。
  裴冷枢当下一脚踢在马屁股上,趁着腾空而起时又踢了挡在马前的那人一脚。马儿吃了痛,当下直往前冲,撞开了那人。
  这边裴冷枢已抽出了剑,左一招“雁落平沙”右一招“一苇渡江”,挡开了那两人的攻势。
  之前被踢开的那人这时又攻了过来,使的是一招平平淡淡的剑法,似是可以隐瞒师承来历。裴冷枢一招“野马分鬃”,这边破了他此招,那边又发出两枚银针直逼身侧两人面门。
  这银针速度并不快,那两人急急改前进为后退,避了开去。
  但裴冷枢本也不为射中他俩,只为争取中间这一点时间,使出了“银蛇缠身”缠住面前这人的剑。他的内力高处此人许多,不费力便达到了效果,再一个牵引,只见这剑脱手而出飞向左边那人,贴着他的脖子钉在了树上。而裴冷枢又趁着此人剑脱手之际急射出一枚透骨钉,钉在他胸口。
  再去看余下那人,也收了架势,面色惶惶。
  裴冷枢也不再多言,收剑入鞘。一个“鹞子翻身”向着马跑开的方向跃去。
  
  裴冷枢奔了一盏茶功夫,才看见前面薛子埙和飞奔的马的影子。刚想再几个大跃赶上,却瞧见那薛子埙还在一下一下地甩着马鞭。
  裴冷枢喊道:“薛兄!”
  薛子埙听到,赶紧回头一看,见是裴冷枢,当下勒紧了缰绳,让马掉头小跑了几步。
  裴冷枢没急着上马,问道:“已经会骑了?”
  薛子埙点点头:“那时一急,就像都会了。不过它越跑越快,还是有点怕啊!”
  “怕你还不停抽鞭?”裴冷枢疑道。
  “啊,原来不用抽鞭啊!我是看你骑的时候都有抽,我便也抽了。”
  裴冷枢微微一笑,感觉方才那一番活动,心情也舒适了不少,便道:“这里离驿站也不远了,去那再雇匹马吧。”
  听了这话,薛子埙却似乎显得有些失落。但他也没提异议,两人一左一右牵着马走着。
  
  可这事却像是没尽头了。从叠石镇到杭州路上5天时间,竟每天都有人前来为难,且也不说是何人所派。几天看下来目标似是自己。虽一次人比一次多,却自始自终都将武功招式藏着掖着。
  这日快到西湖,便又遇见了一批人。
  解决这些人不费多少力,但裴冷枢却不想再这般下去。况且自己借居在他人屋下,若招来些灾祸可不好说。
  于是这次他就用剑控制住一个人,试图逼问出是何人指使他们如此作为。然而这人却怎么也不肯开口,裴冷枢这边制着一人,再对付其他人倒显得有些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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