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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臣无别-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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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衣,你也信他胡说?”司马君荣气极:“你信他不信我?”
  “他没有说谎的理由,能第一次见面就知你罪孽深重的人,浑谷道长怕是第一个人。”北寒衣低声叹气,仍捻着棋子在指间把玩。
  司马君荣被他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负气道:“对,朕杀人无数,朕是暴君!那又怎样?朕是为了你才杀的人,若不是因为你,朕也不会顶上暴君的名头!”
  “为了我?”北寒衣噌得从凳上站了起来,凄凉又失望道:“你说是为了我?难道是我指使你去杀人了?你堂堂一国之君,我不过是个臣子,哪有那么大的能耐左右得了主上的决定!”北寒衣心血上涌,面上虽平静,可话里带着颤抖,他恨极了司马君荣拿他当借口去滥杀无辜,可他却不知,在他不知道的年月里,司马君荣已经杀了不计其数的人。
  “我到此时,才知道自己多该死!”北寒衣强忍着伤心,眼泪却控制不住掉落下来:“如果没有我,主上,您该是位贤德仁义的君王。”
  “不会!绝对不会!”司马君荣决绝道:“因为有你,朕才只是一个暴君,若没有你,朕只能成为千古暴君!”他握住北寒衣的肩膀,见他眼色里全是深深的自责与痛恨,心里一时心痛难当,抬手劈晕了北寒衣,将人小心翼翼拢在怀里,转头恶狠狠的瞪着浑谷:“老道长,你可真厉害!两句话就能让寒衣心神崩溃,你使得好手段!”
  浑谷不赞同的摇摇头:“不对,不对,这是一梦浮沉毒发,而且,丞相显然对您心存芥蒂,所以才这么容易失了神智,主上之前,肯定做了什么让丞相耿耿于怀的事,否则不会这样。”
  “让他耿耿于怀的事?”司马君荣一头雾水,细细想了一回,喃喃道:“朕不曾做过让他耿耿于怀的事。”
  “不可能!绝对有!”浑谷一口咬定司马君荣绝对做过什么蠢事,捋了一遍胡子,笑吟吟道:“要想救丞相,也不难,虽然不能亲自救他,不过只要主上找到两类人,从他们身上得到两样东西即可。”
  “哪两类人?要取什么东西?”司马君荣搂住北寒衣的腰,将他搂进怀里。
  “一个是聆语人,能聆听动物之语的人,又叫千耳仙人,让他帮您找一个叫桂魂花的草药,还有一个是夜摩族的人,又叫合阴人,听说,夜摩族一脉承有仙脉,其血有极强的修复功效,取他半盏血,用以浇灌桂魂花,待桂魂花色由金黄转变成白色时,采其花瓣,以桂魂花根熬得滚水冲服,毒便能解了。”浑谷特意强调道:“一梦浮沉一直蛰伏在丞相血脉中,原本无事,不过一梦浮沉这毒,最忌讳动气,今日丞相动了气,这毒素势必会活泛起来,因此,主上要在三十六日内,找到桂魂花,取得夜摩族人的血,才能救丞相性命。还有,千千万万不可再让丞相动气,若不然,就算取得桂魂花与夜摩族的血,恐怕也回天乏术了。”
  浑谷一顿好说,却让他人好一阵糊涂,李独遥听得脑袋大了三圈,好笑道:“老头儿,你这些话里,哪句话是真的?说来听听。”
  “句句是真,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浑谷一本正经的举了三根手指朝天,转头向司马君荣问:“您若不信,大可不必理会,不过,主上应该也为丞相瞧过病,若贫道所猜不差,御医肯定是以操劳过度、气血两虚等由头搪塞主上。”
  司马君荣未料到此事居然这么严重,起初发觉北寒衣身体不好时,司马君荣让人诊断过,也确实如浑谷所说,的确查不出由头来,就因如此,司马君荣才越加肯定,北寒衣的确中了古怪的毒。
  浑谷本来就是外人,不可信,然而,他说的这些让司马君荣很在意,可他所说的桂魂花与夜摩族,又让司马君荣疑虑重重。
  李独遥指上翻着一枚棋子,慢悠悠道:“本公子也算识遍天下百草了,可唯独没有听说还有叫什么桂魂花的,桂魂花?呵呵,不会是你编造出来,好脱身的吧?老头儿,你要敢在本公子面前耍手段,你猜本公子是先剁你的手还是先拔你的舌头呢?”
  司马君荣顾不上李独遥和浑谷,打横抱起北寒衣朝外走去,先不管是真是假,先找青留问清楚再说。
  走出小院时,远远传来浑谷叹息的话语:“流凨公子时日无多,却还能镇定自若的饮茶对弈,真不愧是逍遥门的门主……”

  ☆、第069章 多事之时思难抑(九)

  夜深人静,唯有灯火摇曳,天上繁星点点,地上清光明明。司马君荣抱着北寒衣回了无恙殿,还未到殿门,守在门口的杨有福迎上来:“主上,您终于回来了,青留公子已经等候多时了。”一看他怀里的北寒衣,关心道:“丞相这是……”
  “睡着了。”司马君荣接口道,抬腿进了殿。
  青留坐在檀木桌前,正端着茶杯喝茶,见司马君荣回来,从善如流的起身,迎上前,行了一礼:“青留见过主上。”
  司马君荣嗤之以鼻,不屑道:“平时也没见你将朕放在眼里,这会跟朕玩什么虚礼。”
  “礼数还是要的。”青留振振有词道:“无规矩不成方圆不是。”他转身跟着司马君荣的脚步到了床边,等司马君荣安置好北寒衣,才慢慢开口:“那个道人怎么说的?”
  司马君荣担忧的望了北寒衣一眼,转头瞪着青留,哼声哼气道:“那个道人怎么说,你这个千耳仙人会不知?”
  “知道是知道,青留这不是想知道主上记住多少嘛?”青留挪到北寒衣床畔,想俯身去细瞧他的脸色,但床头还有个司马君荣,青留只得抻直了脖子去瞧,只听啪得一声,一团黑乎乎的,软软的,带耳朵的东西掉在北寒衣胸口上。
  司马君荣惊问:“这是什么?”伸手就要去拿。
  青留眼疾手快的揪住那黑物的一只小腿,在司马君荣面前晃了晃,笑道:“蝙蝠而已,估计它太困了,趴在奴婢头顶睡着了,这才不小心掉下来。”
  司马君荣伸手想抢了蝙蝠,摔出一声响来,青留手一收,将蝙蝠塞进胸口的衣襟里,慢吞吞道:“看来道长说的话,主上根本没记下。”
  “什么?”
  青留不动声色的望着司马君荣,隔了片刻,凉凉道:“看来奴婢的表哥,是必须在主上手上死一遭,主上才知道轻重呐,只怕到时,主上是开了窍,表哥恐怕要赔进一条命去。”
  青留阴阳怪气的,司马君荣心烦意燥,不耐烦道:“行了,拐弯抹角的有什么意思,事情你既然都知道,青留,你这千耳仙人打算怎么做?”
  “老道长提起的桂魂花,是无思山的圣物,而夜摩族,就居住在无思山上,不过,世人只传有座无思山,但还真没有几个人能找到无思山。”青留喟叹道:“又是一件麻烦的差事,主上就留在宫里照顾表哥,桂魂花与夜摩族的事,奴婢去办。”
  “勾魅的事呢?”司马君荣道:“桂魂花和夜摩族的事,朕会另找他人去寻,你就忙勾魅的事吧。”
  青留笑了笑:“没用,他们找不到的,奴婢亲自出马,就算找得到,都未必能全身而退,清剿勾魅的事,主上不如亲自动手,奴婢去找桂魂花和夜摩族。如果青留此去二十日不回,主上就当青留死了吧。”
  “有这么凶险?”司马君荣心惊肉跳的,他只当北寒衣中了普通的毒,几味草药就能解了的,可没想到事情远远超出他的想象,不说北寒衣有性命之忧,就是青留此去,恐怕也会有去无回。他担忧道:“青留,此去若真这么危险,朕就更不能让你去,你知道寒衣的脾气,他若知道,肯定会责怪朕的。”
  “但即使奴婢不去,主上到了最后,还是会逼着奴婢去做,既然知道结果会是什么样子,奴婢倒不如识趣一点,反正是为了表哥,青留也没什么怨言。”青留洞察一切的深邃眼底在浮起一丝冷意的同时,凌厉得仿佛一把匕首。
  司马君荣背身对着青留,半晌,语气坚决道:“你知道朕在乎的只有寒衣,其他人,对于朕来说,都是同蝼蚁般下贱的存在。别说是你青留,就是整个天下,朕都不曾在意过,朕要的,只是寒衣能好好的,健康的陪在朕身边。”他抬头凌厉的直视青留:“因此,青留,只能委屈你了。”
  “眼中没有仁义的君王,做不得贤明。”一声闷闷的叹息声突兀的传来。司马君荣一愣,但见北寒衣慢腾腾的从床上坐起来,司马君荣体贴的想扶他一把,却被他仿若无意的轻巧避开,司马君荣心头一凉。
  “青留,你尽管去找什么桂魂花,什么夜摩族,放心大胆的去找,倘若你回不来,不久,我也就到地下陪你去了。”北寒衣知道,即使他现在要求司马君荣放过青留,但依他对司马君荣的了解,司马君荣也会暗地里给青留施压,逼他去做事。倒不如敞开了说,也省了一些弯弯绕。
  司马君荣一听就急了:“你,北寒衣你至于说这种话吗?”
  北寒衣赌气似的背对着司马君荣又躺了下去,平静道:“臣说的都是心里话。”
  青留觉得自己多留无益,告了退,自行离去。
  司马君荣默默的坐在床边,心里琢磨着怎么才能把北寒衣哄开心,却听北寒衣幽怨道:“你次次都是因我滥杀无辜,我心里难受的很,你这样不顾一切的为了我,我惶恐的很。”
  “你惶恐什么?该惶恐的人是我才对,你什么性子?正直无私,最恨表里不一的人,我私底下做了那么多见不得光的孽事,你若知道,那还了得。”司马君荣愁容满面,扼腕道:“可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你又那么聪明,我瞒你都瞒不住。”
  “裳风是不是也是你杀的?”北寒衣突然问起这件事来。
  司马君荣立即摇头否认:“没有,我也是听别人提起,才知道她死了。”
  “听说,你临幸她了?”北寒衣不知不觉话音带了几分怒意。
  “没有,我就是,那日病糊涂了,让她……”司马附耳在北寒衣耳畔低低说了几句,北寒衣脸色瞬间红到耳后根。
  司马君荣乐不可支道:“这一切还是都怪你,你若不与我吵架,怎么会出裳风那档子事?”
  “你这个淫/棍!”北寒衣恨声恨气道:“明明是你错了,还强词夺理!”
  司马君荣最喜欢北寒衣又气又恨,又无可奈何的模样,禁不住调戏之心大发,痞气道:“我是不是淫/棍,你不是早知道了吗?”他笑着,倾身朝北寒衣身上压去,手顿时不安分起来。
  

  ☆、第070章 多事之时思难抑(十)

  北寒衣支起膝盖顶住司马君荣的胸膛,冷幽幽的望着他的眼睛静然一笑:“瞧主上猴急的,手都放错了地方。”他伸手摸到司马君荣的手臂,揪住一拧,司马君荣哎一声,缩回了手。
  司马君荣本就是一时兴起,被北寒衣拧了一把,顿时丧了兴致,往床上一躺,闭目养神。
  虽然知道司马君荣对他有特别强的执念,但北寒衣还是不想太顺司马君荣的意,太顺着他,会让他得寸进尺,要懂得欲擒故纵才能天长地久。司马君荣并不晓得北寒衣这些心思,一味的伤了好几次心。北寒衣璀璨的眸子亮晶晶的好似天边繁星,轻轻一笑,话里多少带了些无奈:“我知道你忍得辛苦,只是,我身中一梦浮沉,倘若因为你我……”顿了一下,含糊其辞道:“那你岂不是害了我?”
  司马君荣伸手握住北寒衣的手,搁在胸口摩挲:“道长说了,只要不动怒就好。”
  “喜极生悲,比动怒还害身子,你想害我?”
  司马君荣突然坐起来,虚虚得趴在北寒衣身上,北寒衣反而吓了一跳,望着司马君荣突然认真的眼神,忐忑起来:“怎么了?”
  “寒衣,你其实是喜欢我对你在床第间的事对不对?”司马君荣问得太认真。北寒衣一愣,一下捂住嘴,用力摇了摇头,急辩道:“不是,我……”但他自己又不清楚自己在否认什么,闹得脸红到耳后根去。
  半晌,却忽然变了个人似的,平平静静的,眼中全是坦然:“是又怎么样,当我知道你和裳风还有那么一出,我当时恨不得一脚踹死你,说对我好的人是你,背着我胡作非为的还是你,还是说,你和我还到不了生死不渝的地步?”
  北寒衣突然悲泣起来:“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也不必留我,我好歹也是堂堂七尺男儿,走在哪里不能顶天立地,偏离了你不行?我还就是不信了,我才貌双全的丞相还比不了一个侍人左右的奴婢!”
  司马君荣懵了,刚刚说话还好好的,转眼功夫,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司马君荣伸手去搂他,却被北寒衣一语喝住:“别碰我!”继而泫然欲泪道:“你尽管和那些奴婢鬼混!走了一个裳风,不还有一个裳花,还有一个者雪吗?你去找他们,别来找我,我算什么?就算你真和我在一起,我也不能母仪天下!”
  “不能母仪天下,咱们就父仪天下。”司马君荣哄他。
  “放屁!”北寒衣悲意更甚:“你见过哪朝哪代有父仪天下这一说?我就说这是无妄之情,偏你不信,非要纠缠我,如今我对你一心一意,不生二心,可你却学会招蜂引蝶,心生他想!”
  “我什么时候招蜂引蝶了?”司马君荣头疼的压了压太阳穴,无奈叹气,他就不明白了,北寒衣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他就这么不相信他司马君荣这颗真心?
  “裳风!”北寒衣咬牙切齿的别开头,伤心欲绝道:“也是了,女子能为你传宗接代,我又算什么!”
  “裳风已经死了,已经死了很久很久了。”司马君荣一再强调:“我喜欢的是你,怎么会轻易移情别恋呢?别闹了,寒衣,来,我陪你就寝。”
  北寒衣越闹越凶,把司马君荣一推,翻身压在他胸膛上,眼睛直直的望进司马君荣眼里:“你若敢移情别恋,我就断了你司马家的根,别说开枝散叶,连女人都碰不得!”
  他倒是会耍狠,恶狠狠的模样似乎下一刻就能咬断司马君荣的脖子,可司马君荣见惯了北寒衣孤高清冷惜字如金的神态,今日见他这么个模样,震惊又欢喜,心头一热,翻身便把北寒衣压在身下,一番亲昵,佳境天成。
  雨丝如雾,飞檐红墙,朱窗楼阁,皆缥缥缈缈在雨雾中,如诗如画,如同天境。窗台上落了只灰不溜秋的麻雀,在窗台上叽叽喳喳的蹦来跳去。
  司马君荣下了早朝,与文武百官在御书房商讨完国家大事,便急急忙忙奔着无恙殿去了。刚到殿门,嗖一声,一只麻雀跳到他的手臂上,叽叽喳喳跳了几下。
  司马君荣纳罕一看,见那只麻雀纤细的小腿上,仔仔细细绑了一个小纸筒,司马君荣小心翼翼拿了麻雀,解下书信,纸就只有半个拇指大小,展开只工工整整写了四个字:房事节制。
  他脸一黑,将纸条捻得粉碎,不屑的哼了一声,进殿去看北寒衣。
  北寒衣早就醒了,目不斜视的看书,身上只穿了中衣,领口松散得露出几点吻痕,北寒衣似乎不知,慵懒的坐在圆桌前,一手拿书,一手提着一只银匙,有一下没一下的喝碗里的汤。
  杨有福立在一旁,小心翼翼的伺候着,见司马君荣进来,扬声道:“主上下朝回来了。”
  北寒衣没什么反应,依旧垂着目光,看书喝汤。司马君荣也不生气,坐在他身旁问了一句:“今天又读到什么好词句?”
  “左之左之,君子宜之。右之右之,君子有之。维其有之,是以似之。”北寒衣喝了口汤,慢条斯理道:“我在琢磨琢磨,你是如何从这首诗中,悟出风花雪月的。”
  司马君荣忍俊不禁道:“你研究这个,不如直接来问我。”司马君荣一顿,神色略有迟疑:“寒衣,你还在因为裳风的事耿耿于怀?”
  “谁?”北寒衣冷哼一声,连声音都带着股不容小觑的孤冷:“哼,本相的心,还没小到容不下一个死了的女子,且你什么货色,我心里再清楚不过,肯定是你造得孽,我又有什么资格耿耿于怀?”他把书塞到司马君荣手里,自顾自的道:“青留不在府上,一会儿用完膳,送我回府。”
  “不行。”司马君荣一口拒绝:“青留不在相府,你更不能回去。”可他心里想得却不是这件事,如果北寒衣心胸开阔,昨夜那是闹什么?司马君荣转瞬又思及北寒衣这人,情/事上向来含蓄委婉,害羞了也说不准。司马君荣忍不住心底偷笑了一回。

  ☆、第071章 执子之手与子老(一)

  北寒衣道:“你昨天晚上,又同我耍手段,你看看我这身上。”他说着,微微扯开衣襟让司马君荣看他身上的痕迹,羞愤道:“你这个淫/虫,我稍有不慎,你就色胆包天,我才不留在皇宫,白白让你占便宜。”
  杨有福嘿得一声乐出声来,司马君荣横了他一眼,转头讨好的拉北寒衣的手:“你还怪我,还不是你,昨晚闹得那么凶,我差点都招架不住。”
  “……”北寒衣一愣,叫道:“我什么时候和你闹了,别血口喷人!”
  司马君荣轻轻一笑:“行了,我知道你脸皮薄,我以后不提此事了。”
  “不是……”北寒衣好笑道:“什么此事以后不提了?本来就没有这一回事,你提它有意思?”
  司马君荣一愣:“那昨晚咱们两个都干什么了?你记得多少?”
  北寒衣回忆道:“我说喜极生悲……”他突然缄口,低头喝了口汤,表情平静,唯有耳朵粉红粉红的延到脖颈间。
  司马君荣也不敢明目张胆的笑出声,咧着一口白牙问:“然后呢?”
  “没然后了。”北寒衣闷声闷气的,也不敢看司马君荣的眼睛,催促道:“先吃饭了,吃完了我好回去。”
  司马君荣揉了揉他的手,柔声劝他:“再住段时间,和你在一起习惯了,你若猛不丁不在我身边,我会寂寞的。”
  北寒衣冷哼一声,脸皮跟着透着红,想把握在司马君荣手心的手抽回来,抽了几次,都抽不回来,渐渐安静下来,隔了一会儿,大慈大悲道:“看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就再多住几天。”
  司马君荣一高兴,忘了分寸,搂住北寒衣的肩头,凑过去狠狠亲了他一下,惹得北寒衣脸色更红,双目含怒,可也不曾抗拒。
  北寒衣嗜睡。这才吃完没多久,便迷迷糊糊爬到床上睡着了。司马君荣坐在床沿担忧的皱紧了眉头,杨有福一旁瞧着也上火,忧心道:“丞相近几日,精神头越来越差了,奴婢瞧着心里难受。”
  司马君荣却突然道:“你今日出宫一趟,到棠恩街找一个叫浑谷的老道士,问问丞相中毒的事,若找不到他,就去敬王府找一个叫三喜的奴婢。去吧。”
  杨有福不明所以,仍应下,急匆匆办事去了。
  司马君荣伸手摸摸北寒衣的脸颊,悠悠吐了口气。起身出了无恙殿。
  如同沉浮在梦境中,北寒衣似梦非梦的眯起双眼,似乎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那时他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谁都不敢与他亲近,就只有司马君荣,每日都来找他玩,带他吃好吃的,玩好玩的,他曾怂恿司马君荣亲自爬树掏鸟蛋,结果树枝断了,司马君荣从上面直接掉了下来,当时他吓得要死,直急得大叫:“你若死了,我可怎么办?谁给我带好吃的?谁带我玩好玩的?谁给我掏鸟蛋啊?”
  北寒衣想,也许那时,自己是在乎司马君荣的,只是他自己不知,司马君荣一直在他身边守他护他,习惯了,也就成了自然而然的事。
  其实,他心里早就有了司马君荣的。
  北寒衣想着,微微睁了睁眼,视线中却模糊着一片光,恍恍惚惚他似乎听到他父亲担忧的话语:“这孩子,毒发了,这会儿沉在梦里,恐怕很久才能醒过来。”
  又一道平缓带着调侃的声音道:“你瞧他笑得,嘴都裂到耳后根了,不是做春梦,就是做美梦。”
  北寒衣含糊的辩驳:“才没有呢……”
  那声音噗嗤一笑:“看来还没有完全沉进梦里,得刺激一下他,让他清醒过来,若不然,他这一睡,恐怕要十天半月的才能醒过来,到时子繁岂不要伤心死。”
  “用针扎他一下。”北正寒道:“子暖是我亲生儿子,我下不去手,您来。”
  “那不行,子暖是你亲儿子,他还是我男儿媳妇呢,我也下不去手。”那声音不忍道。
  “那咱两一起扎他一下。反正不能让他睡着了。”北正寒提议。
  北寒衣想:这两人真狠。脑子却还是迷迷糊糊,反应慢得很,只听到一个声音道:“好了,咱们走。”北寒衣还想:什么好了?
  糊糊涂涂的想也想不明白,隔了一会儿,两只脚指头突然有一股疼痛,像蚂蚁噬咬般慢慢攀爬上来,北寒衣后知后觉,啊得一嗓子,猛得坐了一起来。
  “寒衣!”司马君荣刚吩咐人把御书房的折子搬到无恙殿,这才几刻钟的功夫,北寒衣又不知怎么了。司马君荣直接冲了进来,三步并作两步迈冲到床边,一把抱住北寒衣,心惊肉跳道:“寒衣,寒衣,怎么了?”
  北寒衣静了一下:“脚疼。”他糊糊涂涂的想了一下道:“刚才,我父亲和你父王似乎回来过。”
  “我父王?”
  “嗯。”北寒衣苦着脸:“他们扎我的脚,疼的厉害。”
  司马君荣放开北寒衣走到床尾,掀开薄被一瞧,北寒衣两根大拇指上各淌着一串血珠子,司马君荣顿时心疼不已,气愤道:“下手真狠。”他俯身捧起北寒衣的脚,吹了几口气道:“不疼了,吹口气就不疼了。”
  却不知这两针扎在哪个穴位上,疼得北寒衣觉都睡不稳,只觉得这脚趾头全连了起来,一阵阵的疼,疼得他连睡觉都顾不上。
  杨有福从宫外回来时,已经过了午时,杨有福禀告说,浑谷道长已经云游去了,他知道司马君荣还会找他,所以留了一封书信在三喜那里。
  司马君荣拆开书信看了一遍,好大一张纸上,却用极细的毛笔,在纸中央写了八个字:万事顺他,房事节制。字小如蚊,看得司马君荣一肚子火气。
  青留一去不回,似乎是困在了某处,倒是遣了不少鸟雀回来报平安,言辞不过是,让司马君荣照顾好北寒衣,自己不日将回宫之类的。
  时间匆匆,眨眼间,半月将去,时间迫近,司马君荣整日寝食难安。可青留始终不见踪影。
  北寒衣整个人越睡越沉,常常梦呓到天明,不论司马君荣怎么叫他,片刻清醒都很难保持住。

  ☆、第072章 执子之手与子老(二)

  每次看到北寒衣恍惚的模样,司马君荣都恨不得把璘药的尸骨从土里扒出来挫骨扬灰,他从来没有这么恨一个人过。
  北寒衣翻了个身,模模糊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司马君荣那张携恨的脸,扭曲着,紧闭着牙关轻颤着,眉头戾气深锁,隐忍的像头将要挣破桎梏的困兽。他甚至都能看清血丝在司马君荣眼底攀爬,蛰伏。
  “青留还没有消息?”北寒衣问。他久病成疾,只在一夕间羸弱不堪,连多喘口气都能累出一头汗来,他将头枕在床沿,侧目瞧司马君荣。
  “还没有。我已经让肃王去找了,你也别太担心他。”司马君荣沉重道:“若留不住你,我也不活了。”他搁在膝头的手蓦然收紧,又突然握住北寒衣的手信誓旦旦,郑重其词。
  司马君荣急得一肚子火气,北寒衣神态自若,仿佛将要死去的并不是他,他笑了笑,缓缓反握住司马君荣的手,笑道:“这话说早了,青留一定会回来的。”略一顿问:“你是不是很久没有去上早朝?你这帝王,不该因私废公。”
  “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司马君荣勉强一笑:“那群老狐狸纵然有意见,也不敢公然与我作对,他们要是胆敢有半分歪心思,我扒了他们的皮。”
  “他们都屈服在你的淫威下,也就剩下我,懒得怕你。”北寒衣凉凉道:“古来帝王无情,却出了你这么一个冷血多情的人,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司马君荣道:“我一腔柔情都给了你,对旁人自然会冷一些。”
  “何止一些。”北寒衣嗤之以鼻,又不肯纠缠这个问题,话锋一转问:“你查到我父亲和你父王的下落了吗?”
  司马君荣摇了摇头:“半点影子都找不到,他们想见我们的时候,自然就会出现,不管他们了。”
  “那正王怎么样?敬王还是对他不好?”北寒衣若有所思道:“正王那般隐忍,我总觉得不是好兆头。”
  “他们和好了,敬华现在对他挺好的,只是,正王身上不太好。”司马君荣言辞躲闪,并不愿多提此事,微恼道:“你记挂别人记挂的清楚,却不问我最近好不好?”
  “那你最近好不好?”北寒衣顺着他的话问了一句。
  “不好。”
  “哪里不好?”
  “哪里都不好。”司马君荣赌气道,心头转念一想,北寒衣病恹恹的经不起折腾,和他怄什么气,脸色转瞬缓和下来:“今天天气不错,你气色看起来也好多了,不如我带你出去看看景,散散心。”
  北寒衣道:“好。”
  身边并没有随侍的宫人,连杨有福都被司马君荣打发到了旁处。北寒衣卧榻时间长久,身子骨难免虚弱无力,司马君荣便背着他,沿着御花园的水岸一边走一边和他说话。
  早已入秋,阳光虽亮,但风里携了股凉意,拂在面上,连神思都微微醉熏。
  司马君荣一身鹅黄压金丝长袍,冠上一颗白玉晶莹夺目,腰间缀着玉玦流苏,身姿挺拔威武,英气流溢于表,令人惊羡不已。北寒衣却简单许多,发丝缠了帛带妥帖的束在脑后,连衣服都只是随手披得一件白袍。
  司马君荣背着北寒衣沿岸而行,岸边一溜青柳枝条摇摇,已有柳叶脱枝跌进水里,漾起圈圈涟漪。
  “你怎么不说话?你如果不说话,我就该睡着了。”北寒衣轻声轻气道,声音带着惺忪鼻音,他轻声打了个呵欠,又多了几分懒散。
  “你想听我说什么?”司马君荣问:“说几段戏文?”
  “戏文有什么好听的。”北寒衣嫌弃道,想了想,又提议:“我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吧,怎么样?就当给我解闷儿。”
  “行,你问吧。”司马君荣爽快应了。
  “我一直都想知道,璘药是不是死了?”北寒衣仿佛要睡着了,声音轻飘飘的。司马君荣脚下一滞,犹豫了一下,坦白道:“嗯,他们都以为璘药在奂仪宫,其实,我早就把她打进了死牢,审问过后,五马分尸了。呆在奂仪宫的那个,只是替身罢了。”
  “唉,我就知道她活不成。”北寒衣可惜的直叹气,又问:“裳花呢?你把裳花放在我身边,又有什么用意?”
  “你觉得我会有什么用意?”司马君荣调戏他:“反正不可能是让你收了她。”
  “要是我想呢?”北寒衣反问。
  司马君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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