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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葬黄花-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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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会儿…这个给你。”镜瑜摊开手心。
是两颗干梅子。
锦释忽然有些微微的感动,鼻子里酸酸的:“不是说了不苦了吗?”
“你不要?这可是甘饴轩的…”镜瑜笑着挑眉,“真的…不要?”
“谁说的?”锦释快速地把手从被子里探出来,抢过梅子就往嘴里扔。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将背对着镜瑜。
“呵呵…你啊…”镜瑜苦笑,伸手给他掖了掖被角:
“好好睡一觉吧。”
端着空碗走出锦释房间,镜瑜竟有些恍惚起来。仿佛自己还在多年前的晋王府,仿佛那个叫隆昌的女孩子还在,她还没有出嫁。
…你这药苦吗?苦我可不喝…
…真的?…
…我不信,天下哪有不苦的药?…
隆昌,我遇见个和你很像的人。
隆昌,他竟然是魏弈书的爱人。
隆昌,这世间的造化,真是弄人。
“师父,阿南他又吐了…这么多天了,咳嗽老不见好啊…”药儿跑到大堂里向镜瑜报告。
“姜大夫,您这小掌柜这次病得可不轻啊。”看病的老大爷说道。
“是啊,我过会儿去看看他。”镜瑜皱着眉头,专心给大爷号着脉。
“哎…你瞧我,这么晚了还来麻烦您…”
“没事的,这不太阳还没下山呢嘛…”镜瑜拿起桌边的毛笔,开始写药方,“药儿,送走这位大爷咱们今天就关门了。”
“哎,好嘞!”药儿闻言,跑到大堂门前开始搬木板,准备打烊。
是夜。
“锦释…睡了吗?”轻手轻脚的走进锦释房间,镜瑜唤道。
“还没…”回答的声音沙哑到不行。锦释挪动着身子,勉强撑坐了起来。
“听药儿说你把今天的晚饭全吐了?”镜瑜在床边坐下。
“对不起…实在咳得厉害…”
“我煮了点冰糖雪梨,趁热吃了吧。”镜瑜捧起手里的瓷碗,冲他怏怏地笑着,“都是我没用,你的病才会一直拖到现在…”
锦释直摇头,声音轻柔:“你不用什么事情都先责怪自己,真的犯不着。”
镜瑜不自觉的垂下了脑袋。一只柔软的手拂上了他的头发。
“我…我不知道以前在你的身上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你的曾经沧海给你带来过怎样的痛苦…”锦释艰涩的开口,定定的看着镜瑜,“我只知道你是个好人,很好很好的人。你不能老把自己锁在过去…”
“锦释…”
不知怎的,镜瑜忽然感到自己的心在这个人面前竟像是透明的。有某种酸酸的东西在五脏六腑荡漾开来,划着柔软的圈圈,渐渐扩散到四肢百骸——这个人,有着一般男子无可比拟的坚强,但同时,竟又能像女子般的玲珑剔透。
镜瑜一瞬又开始嫉妒起弈书来,宛如当年看着隆昌下嫁于他。
“这次你喂我吧。”锦释调皮的笑道。
镜瑜抬头,对上锦释波光盈盈的眸子,恍惚想着:他要是个女子该有多好。
一口一口慢慢吃着镜瑜喂过来的冰糖雪梨,锦释心里充盈着说不出的甜蜜。依稀觉得,仿佛以前有人就这么喂过他似的。虽然他只是个低贱的男妓。其实,自从从昏迷中醒过来,他就感到自己时常会忘记一些事情,有时候脑子甚至有点不听使唤。还有,在每夜每夜的梦中,总会有那么一个人,悄悄地来到他的床边,静静地看着他,偶尔说上一两句话。他也并不害怕,因为他知道那个人不会伤害他。但是…那个人是谁呢?
“镜瑜你也吃点吧。”满足了口腹之欲,锦释笑得很开心,脸上也恢复了些血色。
“给病人吃的东西,我可不敢动。”镜瑜笑着打趣他,随即一口雪梨塞进了锦释的嘴巴。
“啊!好烫!”锦释叫了起来。
“啊?我有吹过的啊…”镜瑜连忙把碗递过去,示意他吐出来,不料…
锦释扬起脖子,抬手托住了镜瑜的后脑勺,凑过了嘴唇,将自己嘴里的雪梨——送进了镜瑜嘴里。
蜻蜓点水般,转瞬离开。
镜瑜瞪大了眼睛,愣在原地。
“甜不甜?”锦释开口,声音是沙哑的,语气,却是极温柔的。
“我…我回屋了。”镜瑜起身,逃也似的出了锦释的屋子。一路上带倒了方桌上的一盏茶壶以及房门边盆栽里小小的文竹。
“呵呵,傻瓜…”锦释望着满地的狼藉,笑道。忽而又觉得,心里像少了点什么似的。
镜瑜三步并作两步的跑着,很快便逃得老远。一直跑到自己房间,反手带上了房门,他还能感觉到自己狂躁不已的心脏正“突突”地往脑袋里输送着过余的血液。
这颗心,已经有多久没有如此悸动过了?
“不不不!”镜瑜死命地摇着头,试图说服自己平静下来。但是没有用,越是想安抚自己,心脏就越是跳得狂乱。索性把手中的碗往桌上一扔,一头栽到了床上,拿被子蒙住头。
“冷静点…冷静点…这只是个玩笑…只是个玩笑…”镜瑜拿手抚着胸膛,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锦释的面庞出现在了眼前。刚才的他,脸颊微微泛着一抹酡红,离他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
“啊…”镜瑜懊恼地锤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姜镜瑜,你不能这样…不能这样…他是弈书的人…而且,而且他还是个男人…对!他是个男人啊!”镜瑜好似抓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一把掀起了被子。
天花板上慢慢浮出了锦释站在雪地里的笑脸。
…叶儿说的对,下回换你师父来扫啊…
…哈哈!叶儿好样的,回头奖你串糖葫芦…
“我完了…”一脚踢开被子,镜瑜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阿南掌柜,病好了啊?啧啧…前几天还咳得跟什么似的,今天就活蹦乱跳的了。姜大夫给你吃了什么仙丹妙药啊?”到前台取药的年轻女子笑着跟锦释打哈哈。
一边打包着手里的草药,锦释抽空偷瞄了一眼不远处正在看诊的镜瑜:“也不是大不了的东西,咱身子骨轻贱,吃不得那贵药材。若是吃了,指不定好得还慢些。”
“哦?还有这么个说法?那到底是什么啊?你不知道,我们家那口子一到转凉的天气就犯咳嗽,急死个人…”年轻女子来了兴趣。
镜瑜停下了手中的笔,拿药方给病人:“你家媳妇这病需要长时间调理。这药拿回去一天煎一剂,用文火熬到较浓稠状…嗯…药引用的是…”
“就是冰糖雪梨呗!”锦释开心答道。
“药引用的是…冰糖雪梨…”
“什么?”来瞧诊的病人瞪大了眼睛。
“啊!不是!”镜瑜使劲的一敲脑袋,有些懊丧的说道:“药引用红糖…”
望见那边镜瑜出了糗,锦释显得愈发的开心。来取药的女子也心满意足的走了。
“真过分…”姜大夫心里直犯嘀咕,却也禁不住在脸上展露了丝丝笑意。
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在镜瑜对面坐了下来。
镜瑜调转过了头,看了看壮汉,疑惑地问道:“我看你面色红润,气血旺盛,不知是…”
“我这里有一剂药方,想麻烦姜大夫给看看。”壮汉也不多话,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了镜瑜。
镜瑜好奇的展开了纸张,上面只写着两句话:
“前程似锦盼当归,重负已释需独活。”
镜瑜呆住了,半天没有回过神。
“是要抓什么药么?”前台边的锦释望向这里。
镜瑜又看向壮汉,壮汉对着他点点头。
“是的,”镜瑜幽幽地开口,却没有望着锦释,倒像是在跟自己说话,“给这位公子各称二钱当归和独活。”
“当归和独活?就这两样?”锦释心下里奇怪,追问道。
“是的,就这两样。”
“好嘞!马上就好!”锦释转身忙自己的去了。
那位壮汉是什么时候走的,镜瑜并不知道。整整一个下午,他都处在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下。为了不造成误诊,回春医馆这天早早地关了门。
“哎,你有没有觉得师父这几天有点奇怪啊?”堂屋门前,叶儿拽住匆匆路过的药儿问道。
“嗯,你也察觉到了?我怎么觉得,他老躲着阿南呢?”药儿和他一拍即合。
“躲着阿南?那我可没觉着。我看他俩关系好着呢!就是师父最近做事老是心神不宁的,你看,今天又这么早就关张了。”叶儿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是啊,今天倒是真奇怪啊。往日再怎么早也不会早过太阳落山不是?”
“所以我说,师父一定是有心思,而且啊,还故意瞒着咱们,你看他——”
“你们在聊什么呢?说的这么开心,也说给我听听。”锦释的声音不是时候的插了进来。
“啊——快走!”两个顽皮的小子一哄而散。
“呸!真没出息!”锦释习惯性的一叉腰。
镜瑜…该不会是生我气了吧?
这天晚上,锦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镜瑜究竟出了什么事?难不成真是因为那晚的一个吻?
锦释突然有些懊悔自己做出了那么冲动的举动。转念一想,自己和镜瑜之间并不存在买或卖的那种肮脏龌龊的关系,那么自己那天的举动…就是发自真心的咯?
黑暗中,锦释的脸微微红了:我该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忽然,一阵没来由的冷风吹进了房间。锦释转头一看,房门不是何时被人推开了。一个人影站在门外,皎洁的月光照在他身后,看不清他的模样。
“镜瑜?”锦释轻轻出口。
那人显然没料到他还醒着,原地愣了一会儿,转过身就走。
“镜瑜!”锦释连忙起身追去,一路追到了小院里。终于,那人站住了身。
苍白的月辉洒满了大地,如寒霜一般流淌在虚空之中,诗化的朦胧。
“镜瑜…你又给我送夜宵来了?”锦释说着,一步一步慢慢靠近眼前的人。
那人不做声。
锦释笑着将手搭上他的肩,迫使他转过身来。
明亮的月光照亮了眼前陌生的面庞,锦释倒吸了一口凉气。
“锦释…别来无恙。”那人开口,淡淡地说着。
作者有话要说:第十四章 悲喜剧了就。。。╮(╯▽╰)╭
哦!本来想写个“情有独钟”的故事的,但是!果然我也避免不了这狗血的三角恋啊【望天。。。
说实话,我还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呢。。。所以,现在是平等竞争╮(╯▽╰)╭【弱弱补一句,其实我并不喜欢男主。。。
PS:继续打滚求评论!!!!!
下章预告:进退维谷
好吧,其实就是狗血的三角恋╮(╯▽╰)╭
【顶锅盖逃。。。
☆、进退维谷
皑皑的月光下,那个人淡淡地说着,“别来无恙” 。
时间在这一刻凝滞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半空中悄悄流淌着的月华,无声地舞动。
锦释凝望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久久,久久。
“对不起…”弈书的眸子深处,有东西在闪闪发光。
“你是…什么人?”好半天,锦释才问出口。他觉得此时自己心里的感觉很奇怪,隐隐的似有东西堵塞着,横冲直撞地在狭小的胸腔里寻找着出口。
弈书瞪大了眼睛,轻语:“你说什么?”
“你是谁?”锦释又一次问道,却又在一瞬间莫名的觉得自己的话很多余。
“我是…你…你怎么了?”
“咣当——”一声脆响,满满一碗冰糖雪梨撒了一地。盈盈的水光在地面缓缓划出一道银色的光线,在明媚的月华下,像一条清澈的小河。
镜瑜站在小院另一头,呆呆地看着他俩。
“镜瑜…”远处的两人不约而同地缓缓开口。
深夜,回春医馆的大堂显得格外的空旷。空空的桌椅整齐的摆放在一边,月光从大门口木板的缝隙中泄露进来,洒一地的斑驳;与之一同进来的,还有呼啸苍劲的北风。
空气中弥散着幽幽的药草香,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的明显。镜瑜拿来的一盏油灯,昏暗暗地照着三个孤凉的身影,一室沉寂。
锦释不明白,为什么没人先开口打破这难堪的沉默。他空有满肚子的疑惑,却无从诉说。
眼前坐着的这个人…镜瑜显然是认识的。可是…这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他自己和镜瑜也才认识不到两个月,为什么这个人会连他的名字也知道?而自己又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三更半夜跟到这里来陪着他们干坐着?
“弈书…”终于,还是镜瑜先开了口。
“他怎么了?”弈书低着头,没有看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
镜瑜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顿了顿,才结结巴巴道:“失忆。”
晴天霹雳。落在了弈书头上,被同时砸中的,还有锦释本人。一时间,只剩镜瑜满脸为难的看着眼前呆若木鸡的两人。
“我?失忆?”锦释由衷的觉得好笑。这可真是太荒谬了!头一回,他甚至觉得一定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弈书震惊到说不出话来:“这…”
“简单说来,就是把你忘了。除此之外,暂且没发现有任何其他的记忆缺漏。”镜瑜憋足一口气,快速的把话推了出去。
“镜瑜…这个玩笑开得有点过吧。你不给我介绍一下这位深夜来访的朋友也就罢了——”
“锦释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弈书不敢相信。
这里一定出了什么误会,锦释一面想着,一面迫使自己平静下来。他转头,仔细地凝望着这个叫做弈书的人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一点记忆里的蛛丝马迹。
这是一张很好看的面容。与镜瑜温润亲切的面庞不一样,他的脸孔棱角分明,剑眉、星目,显得凌厉很多,一双疲倦的眸子里,凝着几许淡淡的哀愁。
记忆里没有这张脸,锦释搜肠刮肚地想着。这显然只有一种可能——这人是自己往日的某位恩客。再想想他今晚一系列的动作和话语…直觉告诉锦释,这位恩客很可能还不属于只求床笫之欢的那种。
脸上开始发烧。一些从未考虑过的事情一下子全部涌上锦释心头:两个月的自由之身,两个月的朝夕相处…若是自己和刚开始一样,仅仅存着报恩的想法到也罢了…说到底,自己只不过是个低贱的男妓,怎么配得上他?况且现在还…
锦释忽然很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锦释,他就是弈书,还记得我跟你提过吗?”镜瑜非常不确定地问向他。
是了,镜瑜的确提过,在自己刚刚苏醒的时候。或许…也在之后某些看似不经意的时间段,都有提过…这么说来…
“我们…真的认识吗?”锦释看向弈书,还是很难相信。他会失忆?别开玩笑了。
“这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出错了…”有人比他更不相信,“镜瑜…哦,不…这绝对不可能…不可能…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语无伦次的弈书看起来已经有些抓狂。他轮番望着镜瑜和锦释,像是个在狭缝中寻找着出口的绝望的苍蝇。
镜瑜低着头,用手掌支撑着耷拉的脑袋:“我一开始也不相信,甚至还曾怀疑过你根本就是塞了一个陌生人给我…可是这却是真的,它的的确确地发生了。”
“你们难道就不觉得此时最需要一个解释的人是我?”锦释开口,有股莫名的恼火正“噌噌”窜上他的脑门,“把我塞给你?镜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镜瑜语塞,“你是他救回来的,我只是负责接收了你。”
“你说的——”
“你背后的伤,不是谁打的,是箭伤。因为你看不见,所以…我就骗了你。”不理会锦释的质疑,镜瑜一口气说完了要说的话。
锦释呆住了。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一直沉浸在重获新生的喜悦里,对于这些事情,竟然从未想到要深究过。
打从十二岁那年第一次踏进了藏香阁的门,他就没有幻想过还能够活着从那里走出来。他从未考虑过自己为何会受这么严重的伤,更没有仔细想过受伤的前后经过。他承认,由于昏迷了太久,他的确是不记得了。反正,也无外乎是被陈婆子下手打的。就连镜瑜是怎样救了他回来,怎样为他治伤敷药、忙前忙后,他都没有问过。原因只有一个——镜瑜没有主动跟他提起。聪明如他,又怎么会没事找事的问起这些对于他来说已然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
说到底,是他想重生。无论是肉体上,还是精神上。
“镜瑜说的没错,是我救了你。”弈书重新开口,却是换了另一副口吻,“你在晋王为王妃办的寿宴中被搅入了那场叛乱,差点被皇帝派来的人处死,做了刀下冤鬼。”
“就…就这些?”
“哦,还有,我本以为你会记得我这个救命恩人的,但是…你好像是真的忘了。哎,算了,反正我也是个施恩不图报的人…”弈书耸肩,望向一边。
锦释眯缝起了眼睛:“所以你今日来…?”
“我本来是想看看镜瑜的,却不想,走错了房间…”摊摊手,弈书又转而看着镜瑜。
“哼…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子?”锦释笑得嘲讽,“看个朋友会选择三更半夜的来?还直接摸到朋友房里去?”
弈书看向镜瑜的眼神愣住了。镜瑜摇摇头,冲着他苦笑一声。
“还有,”锦释依旧自顾自的说着,“你刚才在院子里说的‘对不起’,究竟是什么意思?”好吧,失忆就失忆吧。现在紧要的事情是把当前的状况弄清楚。
“其实你们是——”
“镜瑜!”弈书拍案而起,“…今天太晚了,我还是改天再来拜访好了…”
“弈书你——”镜瑜也准备起身。
“那个药方…”弈书忽然冷冷的盯着他,半晌,开口,“作为大夫你应该明白,不按方抓药搞不好是会死人的…”
木椅移动,镜瑜站了起来:“锦释你回屋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我明天一并告诉你。”
“我——”锦释还想开口,却被镜瑜打断了。
“你相信我的,是吗?”
是的。他相信他,无条件的相信,也只能相信。
锦释起身,叹了口气,头也不回的走了。
一股穿堂风呼啸而过,这才让人感觉到大堂的空旷和深夜里交织的寒冷。
“弈书,你太不了解他了。”
天快蒙蒙亮的时候,锦释才勉强睡着。梦里,晃动着的都是形形色se的人影。那些丑陋的嫖客的脸,陈婆子的脸,藏香阁众小倌们的脸,琅嬛、侍画的脸,镜瑜的脸,弈书的脸…还有那个在梦境中一直反复出现的模糊身影,忽远忽近的漂浮着,就是看不清楚容颜。
带到锦释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十分。
简单梳洗过后,锦释跑到了医馆大堂,却意外的发现今日镜瑜又“休诊”了。整个回春医馆安静得如一潭死水一般,显然,药儿和叶儿都不在馆里。
望着大堂里和昨夜一模一样的摆设,锦释甚至怀疑昨晚的一切都只是自己做的一个荒诞不经的梦。仿佛那个叫弈书的人从未出现过,他也没有莫名其妙地“失忆”,他还是那个完整的锦释;他重生的日子,他和镜瑜和药儿叶儿在一起的平静日子,还会一直就这么过下去。而现在,他深深地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锦释…”不知什么时候,镜瑜站到了他的身后。
锦释往前几步,在昨天晚上的原位置坐下,背对着镜瑜,等着他开口说话。
“你们是恋人。”
开门见山的言辞,毫不做作与掩饰。
“然后呢?”
“十年前,你们因为一些误会而分开。晋王叛乱的时候,你们刚刚重修旧好。然后…你受了伤,被送到了这里。”
“就这些?”
“这是我知道的全部。”
“那你觉得我会信吗?”
“不管你信不信,这是事实。”
沉默。
“重修旧好…我这种人,还会跟人有‘旧好’可以重修?”锦释语气里满满的都是自嘲。
“那是你们的事情,我不曾参与。”刚刚得知的人,不只你一个。魏弈书,看来隆昌当初爱上并嫁给你就是个天大的错误。
“他是什么人?”
“隆昌郡主郡马。”
“你们是什么关系?”
“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
“我在以前隆昌郡主府做过家医。”
“仅此而已?”
“不是…”说到这里,镜瑜感到有些无力,“…还记得我的曾经沧海吗?她就是隆昌。”
锦释蓦地回过头,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那你还…你还…救我?”锦释不禁微微摇着头,“你怎么不一刀杀了我…”
“医者,仁心。”镜瑜用手指点着自己的胸膛,一字一顿的说道,“而且我…真的很羡慕你们。”
“…都已经六年了…是我的错,是我的懦弱无能…害死了她…”回忆中的话语无情地窜入了锦释的脑海。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做着多么残忍的事情。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瞒了你那么久。。。其实我也想过要告诉你,但是看着你的样子,我就没狠下心。再加上…弈书一直也没个音信,我想…”
“镜瑜——!”下一秒,锦释扑到了他的怀里。
“我不记得了!我真的不记得了!”
镜瑜有些呆愣,傻傻的站在原地。末了,伸出手拍了拍锦释的肩:“我会尽量帮你的。这种病症,我在师父的医书上曾经看到过…”
“如果…如果我说…”锦释将头靠在镜瑜肩上,缓缓地说道,“我可不可以不要想起?”
“你说什么?”镜瑜瞪大了眼睛,无比吃惊地望着前方。
一双柔若无骨的手环上了他的腰:
“我可不可以就这样自私一次?”
随即,一张桃花样的红唇也凑了上来:
“你是喜欢我的,对吗?”
眼前放大的瞳孔,香软湿滑的唇瓣,逐渐模糊的意识…镜瑜知道,自己又一次沦陷在了——爱情里。
原谅的我自私,弈书。如果我是真的爱过你,我情愿自己这辈子都不要想起。
因为,做小倌的人的感情,往往只有一个汤匙那么大。
所以不要试图装满它,我会淹死的。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流年不尽】总之就是又出事儿了。。。(顺带会解释一下为什么弈书忽然不要锦释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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