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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葬黄花-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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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你?”晋王难以相信的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人。
  “我…”侍画的心跳得如脱了缰的野马,飞快地在脑海里寻找着说辞,“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小憩一会儿,不料,竟在这里睡着了…”
  “你听到了什么?”晋王的脸色冷冷的,冰块一般,和以往敦厚和善的他完全判若两人。看得侍画心里直发毛。
  “我…我什么都没听见啊…”侍画急忙摆手。
  “是吗?”晋王把剑稍稍收了回去,“那出来喝杯酒吧!”
  “额…不用了…我不怎么喝桂花酿的…啊!”话音未落,侍画便被晋王狠狠的从供桌底下给揪了出来。
  “我何曾说过是桂花酿?还说你没听?嗯?”被揪着衣领口,侍画近距离的看着晋王那张俊美不凡的脸。可惜那张脸上,此时寒霜一片。
  “王爷,出什么事儿了?”门外的侍卫可能是听到了动静,往门里喊话。
  完了,小命休矣!侍画暗叫。
  “没什么,我和王妃说话呢。”
  “哎?你不杀我?”侍画脱口而出。
  “是。不过王爷最好快点,外面开始下雪了,一会路可能不好走。”侍卫的声音再次响起。
  “嗯。”
  晋王放下了侍画的衣领,半晌,开口:“反正过了今晚,全天下都会知道的。”
  侍画的心里,隐隐的有种不祥的预感。今天的寿宴本是为了晋王妃所举办,而这位王妃…额…至少在现在看来,是死了的。而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位被换做“淼儿”的晋王妃,牌位上竟然写着“孝恭贤皇后”。而且,晋王刚才说了什么?“我一直都被避免宣召进宫,但是如果他会亲自来”…“定会让他血债血偿”…这个“他”,这个“他”难道指的是…?
  “你猜的没错,”一直暗中观察着侍画多变的表情,晋王幽幽的开口:“今晚,我要改朝换代。”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这两位有爱的小孩子基本也交代了。。。为以后写番外什么的做铺垫好了。。。(ˇ?ˇ) 
话说大家喜欢琅嬛和侍画么?喜欢谁多一点呢?我倒是。。。呵呵,两个都喜欢~(@^_^@)~
至少。。。他们。。。不会。。。BE吧。。。╮(╯▽╰)╭
一句话下章预告:山雨突袭
锦释背后赫然插着一支冷冰冰的弓箭,鲜血正汩汩地往外流淌…




☆、山雨突袭

  “锦释,我们快回去吧。别叫那个人等久了,这雪我看一时半会儿的也停不了。”弈书轻轻放开了怀中的锦释,柔声道。
  “呵呵…”锦释笑了起来,“什么那个人,难道你连他也认不出来了?”
  “哦?难不成的你的小情人我还得一个一个认识不成?”
  “去你的!”锦释锤了他一下,站起身来,“你要是连他的醋都吃,那还真是吃不过来呢!”
  “那你告诉我,他是何方神圣啊?”弈书也跟着站了起来,拍了拍锦释肩上的积雪。
  “小嬛儿你都认不出来了?”锦释一边也为弈书扫着肩上的落雪,一边挑着眉笑道。
  “嬛儿?”弈书显然吃了一惊,“天哪!都长这么大了?我认得出来才有鬼呢!”
  “呵呵…”锦释笑得愈发开心,“是不是比以前耐看多了?我现在是老了,只能眼巴巴的望着他们这些后生,一个比一个出落得水灵…”
  “你不老,真的,还跟当年一个模样。”弈书冲他点着头,认真的、一字一句的说道。
  “哈!这话听着耳熟,貌似侍画也曾对我说过。”虽然知道是假话,但是锦释依旧被哄得很开心。
  “侍画?这又是打哪儿冒出来的人?”弈书皱眉。
  “啊,”锦释这才反应过来,“你还不认识他呢。是在你走了两年之后吧…”
  “要说…你真有与以前不同的地方吧…”弈书打断了锦释的话头,状似认真的打量着锦释浑身上下。
  “怎么?”锦释也随着他的眼光看去,担心道,“我胖了吗?”
  “不是。”
  “还是变丑了?”锦释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是变丑了…”
  “也不是。”
  “那是什么?”锦释追问。
  “是你长高了,笨蛋。”弈书一记糖炒栗子就敲在了锦释脑门上。
  “哈!你还敢敲我!”锦释伸手就去够弈书的脑袋,岂料被他灵巧的闪开了。
  “呵呵…想想也是,你那年才十六岁,自然是矮些。嗯…如果你现在要还是那么高,保不齐我就不要你了!”弈书抓着锦释的手,继续打趣他。
  锦释生气了,抬脚就给了弈书一下。没舍得踢要害,只碰了碰他的膝盖。
  “哎哟——”弈书霎时就蹲了下来,抱着膝盖直叫唤。
  “怎么?很疼吗?”锦释见状,忙不迭的也蹲了下来。他没使很大劲儿啊。
  谁知,说时迟那时快,弈书一下子就伸手抱住了他,健壮的手臂勒得锦释几乎踹不过气来。
  “你这叫谋杀亲夫知不知道?说,以后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不敢了!哎哟,来人了,你快放开!”锦释一面笑着,一面指了指远处跑来的一个士兵模样的人。
  “大人——”那士兵老远就冲着这边高喊道:“大人——快跑啊!梅园失火了!”
  “啊——!”下一秒,锦释失声尖叫起来。
  只见从二人后方不知哪里飞来的一支箭,直直的射入了眼前士兵的胸膛。
  锦释感到弈书浑身剧烈的一震,接着,自己被他迅速的往前推了一把:
  “快跑!”
  锦释愣在了原地,却迈不动腿。他回头望了弈书一眼,却惊恐地看到他们身后不知何时已经围上了一队手拿弓弩的黑衣人。锦释又看了看弈书,拽起了他的衣袖。
  两人手拉着手,在梅林里一路狂奔。繁茂的梅树一株株的在耳边迅速的呼啸而过,好似一阵阵红色的狂风,红得鲜艳,红得耀眼…偌大的梅林,好似无边无际一般,看不到任何可以遮蔽的建筑,也看不见来时的出路。身后的冷箭,“嗖嗖”的从二人身旁险险的擦过。
  弈书一路上都把锦释拉得死紧,好像稍稍一松手,他就会飞走似的。两人交握的手,渐渐地被汗湿透。终于,一座小小的凉亭冒入了二人的眼帘,锦释抽空扫了一眼,却是空的。
  “琅嬛——!”锦释呼喊着。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只闻得漫天的大雪簌簌落下。
  两人拼了命的狂奔而逃,终于…
  “弈…弈书…”锦释松开了弈书的手,“我…我不行了…你走吧!别管我,你快走吧!”
  弈书的脸瞬时吓得惨白:“你在胡说什么啊?”
  “我…我是真的跑不动了…”锦释弯下了腰,“弈书…弈书…咱们就此别过吧…”
  “笨蛋!”弈书大吼一声,使劲地摇晃着锦释的双肩,“我怎么可能再次丢下你!”
  “弈书…你…你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锦释摇着头,“他们一定是冲你来的,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弈书…弈书你在干什么?你把我放下!”
  “你没听刚才那个人说吗?整个梅园都失火了,他们这是不打算放过一个活口啊…”弈书背上了锦释,“快!再不走,可能就真的走不了了…”
  “弈书!”锦释还想再挣扎,无奈后面的追兵越逼越近,再和弈书纠缠下去也不是办法,索性听话的趴在他身上,再不动弹。
  见锦释妥协了,弈书的心便放下了一半。可是现在怎么办,该往哪儿走,他一点也不知道。而且,要说起这场祸事从何而起,他也是一头雾水…
  晋王殿下。关键时刻,弈书忽然想起了这个人。想那一帮刺客要杀他小小一个失了郡主的郡马爷随时都可以,犯不着这么兴师动众地火烧梅园。况且,晋王殿下今日在此梅园举办王妃寿宴天下皆知,敢上这儿撒野人的…不,恐怕不是“撒野”这么一说…
  “嗖”的一声,一支箭直直的从弈书脸颊划过,带出一道血口子。
  “呵——”锦释暗吸一口冷气。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这时,在二人面前不远处出现了一面一人高的围墙,墙体略向外倾斜,上面布满了不平的小洞。对于普通人来说,就是飞越过去也并非难事。但要对于弈书这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书生,尤其是在还带着个拖油瓶的情况下…
  弈书将锦释又往身上抬了抬,轻声说道:“锦释,抓紧点,我们要翻墙了。”
  感到锦释在他身后忽然加重了搂住他脖子的力道,弈书深吸一口气,往后倒退两步冲了出去。双脚蹬着凹凸不平的墙面,二人随即跳跃而起,不料弈书身上的负担实在过重,再加上刚才长时间的奔跑又消耗了体力,才上到一半便急速下落。弈书心里一急,便抽出了双手扒住墙头。
  “啊!”弈书身后的锦释忽然失去了身下的抬举,向下坠去,双手随即死死的勒住了弈书的脖子。
  “锦释…千万…别放手…”弈书难过的踹不过气来,但那语气里的万不是要求,而更像是哀求。
  “弈…弈书…”锦释在他身后弱弱的呼唤着,“弈书…”
  “抓住他们!上!”一路尾随而来的黑衣箭队一拥而上。
  就在此时,从围墙的一头忽然窜出了几个白衣人。弈书感到有人在墙的那头拽着自己的手。
  “大人!我们来救你了!”弈书认得这声音,是晋王的贴身护卫,苏越。
  这时,几个白衣人依墙而下,与追兵打成了一团。
  “苏越,快!”弈书着急地冲着苏越挥着手。
  苏越跳上了墙头,双手抓住弈书的肩头使劲一提,三个人瞬间便都到了墙体另一端。
  冲天的热浪霎时向弈书袭来。他望向不远处,那里的梅树正被猛烈的大火吞噬着,火红的梅花迎着同样火红的烈焰,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漫天大雪依旧沸沸扬扬地下着,胜似一场涅槃中残忍的点缀。
  “大人,”苏越指着眼前的一条羊肠小道,“小人打探过了,只有这条道暂且还没有被他们封死。大人只需顺着这条小道一路往外跑,梅园外自有人接应。”
  “苏越,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弈书瞪着苏越,万分焦急的开口追问。
  “大人你就别问了,这时候保命要紧!”苏越也急了,使劲把弈书一推,“您还背着这人做什么!赶紧放下逃吧!”
  “放下他?绝不!”弈书又把锦释往身上托了托,忽然…
  “你什么意思…”
  “这条路出去应该很安全,您已经用不着他了!”苏越紧皱着眉头,像是在跟弈书讲一件十分浅显易懂的道理,“您不累吗?你看这血——”
  “锦释!”弈书放下了锦释,看着他一张惨白得吓人的脸,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呵呵…弈书…”锦释勉强牵动着一张凄美的笑脸。
  一支冷冰冰的弓箭赫然插在他削瘦的后背上,鲜血正汩汩地往外流淌…浸透了素色的衣衫,浸染了地面上晶莹的雪花,开出大片大片火红的腊梅。
  “锦释!”弈书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是紧紧地抱着他,“锦释!我错了,我错了!我为什么要背着你?为什么啊…我真是太傻了…锦释…”
  “傻瓜,”锦释伸出颤抖的手,摸上他的脸颊,笑道:“你能背我,实在是…太好了…我…我曾想与你一起…走到最后…现在…也算得偿所愿了…”
  “不!锦释!你不能有事!我们才刚相聚,你不能这么残忍!我不允许…”弈书抱着他,不住的摇头,泪水无声的滴落在锦释脸颊。
  “大人,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苏越在弈书身后催促着。
  墙的另一边,刀戟相撞的声音越来越激烈,浓郁的血腥味穿墙而来。
  “好,我们走。”弈书一把横抱起锦释,往苏越所指的小道上飞奔而去。
  “大人——!”身后传来苏越万般无奈的呼喊。
  
  万籁俱静。无边的梅园之中,没有了大火焚烧的“滋啦”作响,也没有了雪花下落的“簌簌”之声。一切声音都没有。
  “啪啪啪啪…”锦释所能听到的,就有耳边这凌乱而不曾停歇的脚步声。
  这个怀抱…好温暖,好熟悉。是弈书吗?锦释想着。
  是的,是弈书,他回来了。他对他说,“当年离开你,我是迫不得已”… 他在乞求他的原谅…
  不,不是弈书,他还在兖州,他还没有回来…他还守着他的娇妻美眷,子孙绕膝,没有回来…
  不,是弈书,他真的回来了…他说,他说,“你不老,真的,还跟当年一个模样”…
  “你真傻,那只是个梦而已。”心里有一个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散过来。
  锦释试图睁开眼,却怎么也挣不开。他感到自己的体温正从背后那剧烈疼痛的地方一点一点溜走,就仿若弈书当年的离去,那么果断而坚决。渐渐地,他陷入了昏迷之中…
  羊肠般的小道好似没有尽头,弈书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跑了多远。他心中所想的只有跑,跑,跑…他要带他离开这儿…
  锦释不能死,他不能。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锦释也不是该死的那一个。他欠他,太多太多…无法弥补,亦无法回报。他原谅他,太快太快…快到令人心碎,快到令人窒息。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处断裂开口的墙壁,四处杂草丛生。这是…梅园的尽头?
  弈书抱着锦释,埋头冲出了围墙。
  炙热的气息忽地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扑面侵袭而来的酷寒与遍地的苍茫。弈书这才注意到,天上的雪依然纷纷扬扬地下着,鹅毛一般。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护锦释暴露在空气里的面庞,他已然跟雪一样白。
  “魏大人!这边!”不远处停着一辆小小的马车,车夫在冲他挥手。
  弈书二话不说,抱着锦释冲上了马车:“去城中。”
  “什么?”年轻的车夫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我说去城中,你听不懂吗?”
  “可是…大人,现在晋王殿下的党羽已被全城通缉…”车夫几欲解释。
  “谁说我是晋王一党的!”弈书毫无耐心地冲他叫嚷,“你听我的,去城中,回春医馆!”
  “大人!”车夫放下了手中的缰绳,就差给他跪下了,“我不能让你回去送死啊!”
  “你要是怕死就把车给我,我自己走!”弈书劈手去夺缰绳。
  “别!”车夫望了望马车里浑身是血的男人,瞬间明了,一甩绳子:
  “驾——”                        
作者有话要说:点击太少!今天换个午夜档发!
混乱的场面依旧是软肋,又不能像俺的《代嫁》那样爆笑夸张的写,哎。。。╮(╯▽╰)╭
存稿已放完,日更有难度,快点想完结,BE要是无?
PS:强烈撒泼打滚要评论!!!我知道有人每天都在看的!写的好或烂你倒是给句话啊亲!!!
亲你再霸王我。。。我。。。我就把男1、男2、男3、男4、男5、男6全写死!!!
什么?这样都不够虐?那我就加几个女1、女2、女3、女4来当小三好了,王子公主的HE你喜不喜欢啊亲?!!!
一句话下章预告:缘是真心
弈书看着怀里的锦释,哭得像个孩子。。。




☆、缘是真心

  弈书看着怀里的锦释,哭得像个孩子。。。
  是的,锦释在哭。弈书却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哭,只觉得他好像陷入了一个很深很深、挣脱不出的噩梦里。梦里,他不住的呢喃着:“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原来,心碎的感觉是这样的。原来,心碎的感觉就是看着心爱的人哭:摇他,他不睁眼;唤他,他听不见;与他说话,他不回答;擦去他眼角流淌下的泪水,却反而使得晶莹的泪水愈发绝提,挡不住,也不能挡——只是哭,只是哭,只能哭…
  “锦释…我错了…真的错了…”弈书紧紧拥着锦释越来越凉的身体,却流不出泪来。仿佛他的泪已经全部借由锦释紧闭的双眼里,流干了。
  …弈书…你可知,锦释虽怨过你、恨过你、骂过你,也咒过你…却从没怀疑过我们在一起时,你的真心啊…
  …我只知道,有生之年,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我…我曾想与你一起…走到最后…现在…也算得偿所愿了…
  十年,再相逢后,就连诉说的话语都那么屈指可数。弈书忽然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锦释从未原谅他。从未。
  他没怀疑过他的真心。当初的年少轻狂,倘使不曾有一点真心,哪得佳人心心念念十余载?
  他庆幸在有生之年能再见到他。然后呢?便是再也回不去的宣告?宛如那晚他举身投湖般的决绝?
  他想与他一起走到最后。不,是“曾想”。他们故事,好像永远都只存在于曾经。
  “我不想了!我不问了!我不关心了!我不在乎了!我不在乎了,真的,我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能安静地听完他的辩白,却不愿知道这些年来,他在外面是怎样过的。因为——他不在乎了。
  原来,他早就告诉他了。原来,当他千回百转回到原地时,他早就走远了。
  “我真的很自私,对不对?”弈书伏在锦释耳边,温柔的呢喃着,“以为你还是会和当年一样的…可到头来,我们谁都经不起时光的蹉跎…”
  “别离开我…”
  “我从没想过还会再见面的…真的…”
  “别离开我…”
  “这次,就算你赶我我都不走了…”
  “别离开我…”
  “我发誓…”
  
  聪明的车夫给城门的看守塞了几锭白花花的银子。月黑风高夜,一辆小小的马车晃晃悠悠驶进了城。
  回春医馆年轻的姜大夫百无聊赖的坐在里屋,正准备吹灯入睡。
  “师父…”忽然,药童在外面轻轻的叩门。
  “都这么晚了,什么事儿不能明天说?”姜大夫一边宽衣,一边说道。
  “外面来了病人,要求急诊。”药童恭敬答道。
  “这么晚?是什么急病吗?”姜大夫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来人没说,只说师父听了他的姓,自然会见他的。”
  姜大夫走到门边,拉开了门栓,疑惑地问道:“他姓什么?”
  药童仍旧恭敬的低着头:“他说他姓隆。”
  姜大夫脸上的表情瞬间凝滞了,颤巍巍地开口,又问一遍:“你…你说…他…他姓什么?”
  “‘隆’,来人强调了,昌隆的隆。啧啧…都没听过这么奇怪的姓…”
  “药儿,”姜大夫扶着门框,眼神有些呆滞,“将人带到花厅去。记住,什么都不要问,如果…”
  “花厅?”药童药儿质疑地打断了他的话。
  姜大夫低头,万分严肃地盯着药儿的眼睛,继续补充道:“…如果你还不想死的话…”
  “哎!”药儿显然被吓到,赶忙跑掉了。
  
  一炷香的功夫,花厅里。
  “药儿,赶快去烧一大桶热水,然后准备干净的纱布过来。”姜大夫吩咐他的药童。
  药儿转身离去,带走花厅里一室浓郁的花香,以及一丝丝的血腥味道。
  “他怎么样?”弈书半跪着,盯着躺在贵妃椅上的锦释,急切地问身边站着的人。
  “他是你什么人?”姜大夫不答反问。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我…”姜大夫欲言又止,复而又开口“伤口是远距离造成的,乍看不深。但显然失血过多,具体情况…现在还不能确定。”
  “听着,”弈书依旧紧紧握着锦释的手,头也不抬,“我要他活着。”
  “现在全城都在通缉你,”姜大夫低头微叹了一声,“为什么是我?”
  “我要他活着。”弈书答非所问。
  “为什么是我?”
  “镜瑜,我要他活着。”弈书依旧重复着那句话,“除了你,我谁都不相信。”
  “我办不到。”姜大夫,姜镜瑜,开口的声音有些发颤。
  弈书愈发攥紧了锦释的手,拿到自己唇边摩挲着,道:“你行的,也只有你。”
  “弈书…我…”
  半晌,弈书打破了沉默:
  “当年的事,不能怪你。”
  “什…什么?”镜瑜有些难以置信。
  “是我的错,”弈书吻着锦释的手指,缓缓的说,“我的错…是我不够体贴,我不是个好丈夫…她才会…”
  “我…我去看看药儿准备得怎么样了…”镜瑜转身也出了花厅。
  
  多久了呢?六年了。他以为世上没有比这更痛苦的事情,没有比他更痛苦的人。
  晋王殿下胞妹,隆昌郡主,六年前死于兖州。死因,难产。
  二十年前,年幼失怙的镜瑜被太医院的姜太医所收养;天赋异禀,及至弱冠之年,已得以独当一面,遂被送往晋王府中,以作贵族家医。
  而时年天真活泼的隆昌,曾是他的梦想。
  那么纯美的女孩子,那么无邪的笑容,让人想不自觉的产生想要照顾她一辈子的欲望。
  “镜瑜,你会陪着我的,对吗?”发着高热,病床上的隆昌隔着一层厚厚的纱帐轻轻问他。
  “嗯。”纱帐这边,正在开药方的他,红着的脸一如她。
  “镜瑜,咱们要是永远这样就好了…你会一直一直给我看病么?”隆昌问。
  “嗯。”
  “那我以后病了,都要找你。除了你,我谁也不给看,好么?”隆昌笑道。
  “嗯…”
  “镜瑜,你都不跟我说话么?你和别人在一起时,话也不多么?”
  “我…为…为什么是我?”镜瑜结结巴巴问道。
  “呵呵,傻瓜…”隆昌说到这里顿了顿,镜瑜的心漏跳了一拍,“因为只有你煎的药不苦啊…”
  “哦…”
  “镜瑜,我睡不着。你给我讲故事吧。”
  “我不会说故事,师父没教过。”
  “那你就唱歌,你会的,我知道。”
  “你要听什么呢?”
  “什么都行的,你一唱我就睡着了。”
  “嗯…好吧…”镜瑜低下头,望着纱帐,想象里面躺着的人,此时该是怎样的表情。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
  “镜瑜…你…真好…”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我一点都不好…”镜瑜攥紧了拳头,忍着即将喷涌而出的眼泪,“我没能救你…我只能眼睁睁的…眼睁睁的看着你…”
  看着你什么呢?
  看着你满脸期待的做一个幸福的新嫁娘,却踌躇着不敢去参与这美好的梦境;看着你将心慢慢沦陷给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却有万语千言如鲠在喉;看着你做为人嫁,却还要带着笑意送上祝福,小心翼翼的守着属于自己的一方土地;看着你挺着肚子,每天每天地守着盼望着丈夫早些回家,却犹豫着该不该上前像幼时一样温暖你冰凉的手;看着你…痛苦的挣扎在病床,直到最后一刻还反复嘱托着“保孩子”…
  而身为一个大夫,我只能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惨死在眼前,却无能为力。我宁愿死的人是我。
  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是只能远远地看着?看着你的背影,看着你的欢笑,看着你的努力,看着你的抗争,看着你的生老病死…就仿佛,我从来就是个看客,从未在你生命里扮演过角色。
  隆昌,如果,如果当年,我不是那么畏葸不前…如果,如果当年你嫁的人,是我…你会不会就…不会就这样永远的停留在十九年华了?
  
  “师父?您站在这儿干嘛?”药儿的声音打断了镜瑜漫无边际的思绪。
  “啊…”镜瑜别过脸去,不着痕迹的擦了擦眼角,“我来把热水搬进去吧,你去把剪刀纱布什么的一并拿来。”
  “哦…”药儿听话的离开了。
  见药儿走远了,镜瑜深深吸了口气,平静了一下心绪,将热水提进了花厅。
  弈书见他再一次进来,连忙让开了道。
  “只能在这里进行了,东西厢房都停留着过夜的病人。”镜瑜言简意赅道。
  “镜瑜,”弈书伸手搭上镜瑜的肩,眼里满满的坚定,“我要他活着。”
  镜瑜却意外地笑了,道:“好,那我就让他活下去。”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花厅外的天空渐渐地泛起鱼肚白,夜来香的气味逐渐消失,鸟儿的啁啾声开始鸣起。
  弈书在花厅外不住的来回走动,整整一夜。
  锦释不能死,他不能。现在,他是他活着的全部意义。他不能死,他欠他一个交代,欠他一个完满的下半辈子。哪怕,他已经不再要他。
  终于,花厅的木门被镜瑜推开。
  “怎么样?”弈书急切的开口,却不觉自己声音已然沙哑得不成样子。
  “没大碍了。”镜瑜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疲倦,像个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士兵。
  “我就知道!”弈书激动得一把抱住了镜瑜,直拍他的后背。
  镜瑜慢慢推开了他:“人暂且是没事了,但是失血过多,估计要很长时间才能醒过来,需要长时间的照顾。”
  “我…”弈书欲言又止。
  “祸从天降,你怕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夜之间就成为通缉犯了吧?”镜瑜看出了他的心思。
  “嗯…”
  “晋王密谋刺杀皇帝。”
  “什么?”弈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从来,从来都没跟我提过…”
  “没把你当自己人。”镜瑜淡淡道,“从来都是…”
  “我进去看看他。”弈书冲进了花厅。
  锦释依旧躺在花厅中央的贵妃椅上,脸色白得像作画用的宣纸。身体随着呼吸,微弱的上下起伏。即便微弱,却是活着的。
  空气中还弥散着血腥味,一旁的水桶、湿濡的地面,大滩大滩的血渍,触目惊心。一根竹箭从金属箭头那里断开,被抛在贵妃椅之下的血泊中。
  “锦释…”弈书望着锦释的脸,笑了,眼泪却终于不堪重负地落下。
  真没用,一个大男人,自诩拥有经世之才。打从遇见了你,就不知流过多少次泪…而我如今,怕是也给不了你什么了。
  望着锦释安静祥和的睡颜,弈书忽然觉得,时间如果就此停住该有多好。整个世界,就只有他们俩,就只有他锦释,和他,弈书。
  弈书握起锦释的手,贴着自己的脸颊。
  “锦释,你可知道,这些年来,弈书也很想你…”
  “锦释,你可知道,这个世上,弈书已辜负过一个很可爱很可爱的女子…”
  “锦释,你可知道,弈书并不值得你喜欢…”
  “锦释,原谅我…”                        
作者有话要说:又是凌晨发表!!!撒花给自己!!!好吧,我知道我一直以来都是自娱自乐╮(╯▽╰)╭
于是。。。真的木有存稿了。。。【抓狂ing
这章虐了没有?还要不要更虐?
老实说吧,我还要将虐进行到底。。。
PS:这篇小说会很短,现在已经基本接近完结了,但到处都是番外点。大家想看谁的番外就吱一声吧,不然我就懒得写了╮(╯▽╰)╭
再PS:有考虑另写两部的,初步计划的是琅嬛侍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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