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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龙劫-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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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石国无法南侵,便是对百姓的交代。”
屠为锋又放了下布帘,将刚写完的字交给陆炎。
“这幅字写的是平心静气,正好送给你。”
陆炎收起了字,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屠为锋看出了陆炎的心思,笑笑,“我看你近几日来成天坐卧不安,才劝诫你两句。既然命中注定我们镇守边关,那就老老实实做好自己的本分。”
陆炎再也按捺不住了,他不知道屠将军说的本分是什么意思。屠将军口口声声说要自己守着本分,可这本分又是什么呢?他和屠将军既同为朝中要臣,这本分难道不是要为国尽忠,为君王效力么?
如今,将军这样迟迟不愿投诚,这要是惹恼了皇帝,不要说保卫百姓了,屠将军的性命岂不是也不能自保了?
陆炎单膝跪下,作抱拳状。
“陆炎早就听闻先帝有恩于将军,将军对先帝的忠心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现今形势这样变化,将军又置京城的劝降于不顾,我怕这新帝多疑,是要怪罪将军啊!”
屠为锋看着自己的学生,那神情里却是一番苦心,可这苦心却用错了地方。
他轻轻叹了口气,想到了自己当年也是这般年轻气盛。他本是皇帝的贴身侍卫,是名声显赫的镇威大将军,却被皇帝派到了这沙瞳关。
沙瞳关袅无人烟,他本觉得自己的后半生就要荒废在这个罕无人迹的地方,觉得十分痛心。可这十年过去,他却早已与这沙瞳关融为一体。
还有什么比这里的黎明百姓更重要?是金钱?是权势?还是自己的性命?若是舍弃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就能保全百姓的平安,他这戎马一生,便有了意义。
屠为锋看着眼前的陆炎,还是那样的稚嫩。
他何尝不想乖乖投诚,将事情处理干净,可他却知道,他这条老命,并不是乖乖投诚便能保住的。
他与先帝这般交情,若新帝多疑,一定会将自己除去。
屠为锋指了指方才交给陆炎的书法,说道,“你若能做到平心静气,就能看清这当前的局势了。”
陆炎哪还顾得上平心静气,只是一脸迷惑地看着将军。
屠为锋笑了,指点着陆炎。
“你以为接了劝降之请就能保得自身的平安了?!”屠为锋盯着陆炎的双眼,毫不客气地训斥道,“十年前我就与永昌王打过交道,你可知他是个何等狡猾无情之人!如今改朝换代,却是他的儿子上了位,这样你都看不出新帝的脾性?论起歹毒,那郑屹之定是胜过那永昌王百倍!”
听了这话,陆炎这才察觉方才自己思虑不周,没有考虑到将军的处境。
将军一心为民,自己又怎能怀疑呢?陆炎既早已决意跟随将军,那就定是要将决心进行到底的。
倘若将军真有异心呢?
陆炎的心中一动,却霎时又恢复了平静。
倘若将军真有什么别的考虑,自己也定当追随将军。
这时候,陆炎才参透了平心静气这四个字。
于屠为锋而言,平心静气乃是追随他自己认定的忠与义;于陆炎而言,则是追随着将军。
只要想着这四个字,方能顺其自然,以不变应万变。
屠为锋见陆炎已明白自己的意思,便慢慢缓和了语气,“我们镇守的沙瞳关,虽不是国之心脏,却也是重地。你未见过几十年前,这荒蛮之地,有多少子民流离失所。”
屠为锋微微叹了口气,他猛然回想起了这十年征战中自己所抱的信念。
如若是为了百姓,这归降投诚之信却是可以接受,可他偏偏不信这个郑屹之,他要僵持着,要探探这新皇帝的脾性。
屠为锋一仰身,躺进了座椅,“此处的太平,是我屠为锋和众将士用性命换来的!我即使不回信,料这郑屹之也不敢这么快就动我。”
沙瞳关的风仍在吹,却不似前日的寒冷了。远处突然飘来了一丝异香,叫营中的士兵突然浑身一激灵。
闻香而去,有人竟在营房的另一头看见了一枝从未见过的花朵,奇香扑鼻。
这满是沙石的边塞,竟也顽强地长出这样一株生命,真是令人惊异。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 最近真的很忙 一章一章更
新人物出场了
☆、暗杀令
4、暗杀令
京城已收到信使来报,说屠为锋拒绝投诚。
“蠢!”
何训之一声咆哮,震得前来的信使也哆嗦了一声。
“你先下去吧!”
密使匆匆退下了。
何训之这才压低了声音。
“这屠为锋好大的胆子,竟然如此不识抬举!莫非还要我们三顾茅庐,才能叫他归降投诚!”
何训之瞥了一眼身旁的皇帝,他懒懒地坐着,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皮。
屹之不是叫这吼声吵醒的,而是叫名字惊醒的。
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屠为锋。
屹之早就知道屠为锋这个人,那是他年幼时便听说过的名字。早些年,皇帝曾封屠为锋为镇威大将军,这样的封号,叫其他的将领望尘莫及。
如今,屠为锋已远离这朝中多年,可他的名字却还是这样威名赫赫。
这样的传奇之人,屹之竟从未见过。
这个屠为锋究竟是何许人也?既封予镇威大将军的头街,那屠为锋的武艺自是不必说的,可他的脾气又是怎样的呢?
莫非……也与他人不同?
其他边关的将领都乖乖投诚,竟只有屠为锋一个不接受劝降,这分明是要与自己作对了。
屹之隐隐地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那是在初识允业的那个秋帏演武会上,先帝与他说起的一句话——
“郑屹之,你这箭法真是神!不过这朝中却有一人能与你匹敌,那就是沙瞳关的镇守将军,屠为锋。”
屹之对自己的箭法颇有自信,可那日,先帝竟说这个屠为锋的技艺远胜于他,叫他也暗自吃了一惊。
他还记得先帝的另一句话,说的是那屠为锋曾是先帝的贴身侍卫,最后不得已,才被调去了沙瞳关。
贴身侍卫?那得是多么亲密的关系。他又想起了自己和允业,自己本也是要做允业的贴身侍卫的,却没有了机会。
这个屠为锋!
屹之暗自思忖着,突然,竟想要去会会他了。
“听说屠为锋早些年,是先帝的贴身侍卫吧?”
何训之听罢,转身向郑屹之禀报。
“回禀陛下,确实如此。屠为锋曾护卫先帝多年,先帝还曾赐他镇威大将军的头衔。只是不知为何,十年前被发配去了沙瞳关。”
郑屹之看着眼前的何训之,还是这样的不动声色,可屹之却看了个心知肚明。
何训之,分明是要自己除掉屠为锋!
屠为锋乃是前朝的老将,一旦除掉他,定要惹人非议。
屹之暗自笑了——何训之这个老狐狸,真是机关算尽,要自己不痛快。
可惜,我郑屹之又怎会中你的计呢?
屹之又想起了何训之的话。
那个屠为锋,如今是在那沙瞳关镇守。郑屹之知道那沙瞳关,那是一个飞沙走石的不毛之地。
先帝身边的贴身侍卫,好端端得怎么会被派去那儿?屹之有些疑虑。
“屠将军没有怨言么?”
“至少微臣没有听到过。这十年来,沙瞳关捷报不断,可见他是拼了性命死守边关。”
何训之的话是真的,这倒正应了屹之的猜想。
屠为锋这样守着沙瞳关,倒真算得上是为先帝拼却了性命了。这样的赤胆忠肝之人,定是要随了先帝的愿望,死守沙瞳关了。
这样想来,倒也不算是个威胁。
屹之又想到了出逃在外的允业。隐隐地,他竟生出些忧虑。
允业若要复仇,唯一的选择,就是投靠这个屠为锋。
决不能让允业找到靠山!
屹之并不盼着允业死,可他也不愿允业爬到自己的头上来。允业绝不能与屠为锋联手与自己为敌!
他绝不能容忍允业以胜利者的姿态面对自己。
他曾想过要捉拿到允业,将他软禁起来;抑或是将允业逼出关外,与他永不相见,可他却从未想过允业将他打败,再次夺了这皇位。
倘若允业真的投靠了屠为锋,自己便只能与允业为敌,杀之以绝后患了。
你郑屹之也有下不了手的一天?他心里暗暗地嘲笑着自己。
想到这儿,屹之的心突然松懈下来。自己莫不是想得太深太远了?允业这样柔弱的性子,当真能有这样的能耐?屹之思忖着,却想起了允业那毫不掩饰的任性脾气。
说不定真有一天,允业能夺回这一切!
想到这儿,屹之冷笑了一声,心中定了主意。
无论如何,得先把屠为锋除去,即使那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允业定不会原谅自己,所以他要将允业牢牢掌控在手心,这样才能背负自己犯下的罪孽,与允业相见。
屹之已不在意是否中了何训之的计,抑或是遭群臣非议。他已下定了决心,除掉屠为锋。
“何训之,速速派十名枭影,将这屠为锋了结了。”
“什么?!”
何训之惊讶地看着郑屹之。他本不想自己的阴谋这么快得逞,这郑屹之,当真是这样愚蠢?
“天下竟还有此等忠臣!”屹之冷笑着,“他与先帝这般的交情,也怪不得他不会省时度事。”
屹之已看出了何训之脸上的表情,那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陛下的意思是?”
“如今改朝换代,朕最容不下的,就是这等愚忠之人!”
何训之这才安了心,看来这郑屹之却是要除去屠为锋了。眼看自己的奸计就要得逞,何训之又假惺惺地,作势要阻拦。
“屠为锋战功无数,除掉了他,怕是……!”
“何太尉!”郑屹之一声厉喝,“你怎么就糊涂起来了!屠将军身领要职,又手握兵权,此人不除,日后必将后患无穷。”
屹之终于站起身,他已瞧见何训之那奸计得逞的嘴脸,却毫不在意。
老狐狸,你要笑便去笑吧!我郑屹之的心又岂是你能度得出来的!
一时间,他又想到了沙瞳关,这是他唯一的忧虑。
现在那儿如此太平,全是靠了屠为锋这个镇守将军。可惜了,边关失了这样一个忠贞不二的能人,这沙瞳关,怕是要被外族入侵了。
屹之逼迫着自己不去想这些,他只想尽快断了允业的念想,哪怕是再犯一次滔天的罪孽。
他紧盯着何训之,下了杀令,“没有了一个屠为锋,还有其他人会来镇守!沙瞳关不会就此失守。你速速派我的十名枭影前去将他了结了,一个月之内,定要给我答复。”
何训之答应着,脸上露出一丝奸佞的笑,速速退下了。
屹之仰起身躺在了龙椅上。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无助的允业,在向他不停地求饶。
朱允业,不要让我寻到你!若是寻到,我定要你再次屈服于我!
窗外的梅花开了,红艳艳的,却是孤零零的一朵挂在枝头。一阵狂风吹过,叫这梅枝晃动了两下,似是要被吹落。
梅花终究没有离枝,而是紧紧生在枝头上,随风摇曳。
这舞动的花影,竟叫人看了觉着更艳了。
作者有话要说:
☆、子扬的训斥
离开怀袖居已经十日了,可允业仍旧是没有力气似的萎靡不振,无精打采。
两人缓缓地向前赶路。
“允业,”付子扬转过头,问正在马背上昏昏欲睡的允业,“复仇之事,你心中可有什么打算?”
允业疲倦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是啊,他不知道。这些天来,他的思绪已变成了一团乱麻,剪也剪不断,也整理不清楚。无数个念头搅得他日日夜夜都心神不宁。究竟屹之兄为何要这么做?他的父皇母后死前又在想些什么?他现在的复仇到底是对是错?
他又在懊悔着——为什么当初自己没能认清形势?为什么自己明知事情的结果,却不愿去勇敢面对,而是放任自流?
允业日日诘问着自己,却找不到答案。这些疑问,就如同一把烈火,烧得他五内俱焚。
他时而迷糊,又时而清醒,浮浮沉沉,不知所措。每当夜幕降临,他总能感到四周的冷风吹得他瑟瑟发抖。这样一个又一个孤独的夜晚,他究竟该如何度过?如今,他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活着?
难道仅仅是为了复仇?
也许真的就只有复仇了。如今,这切肤之痛时时刻刻充斥着他的心,这竟成了他生命的能量,支撑着他。
自己的心中,当真就只剩下仇恨了?
允业冷笑了一声,回想着这几日的痛。
这恨意叫他寝食难安,夜不能寐。每当倦意袭来的时候,总能叫他一下子跌入睡梦之中。可那恨意却仍旧侵噬着他,甚至潜入他的梦中偷偷作祟。每当清晨,他总是被一个个噩梦惊醒,他伸手摸摸自己的面颊,总是一片湿润,那是他夜间留下的泪痕。
他的余生,就要在这样的仇恨中度过么?
或许杀了他的屹之兄,便能解恨。
想到这儿,他竟有生的动力了。他似乎已经看见郑屹之站在了自己眼前。他还是原来的样子,着一身黑衣,沉静,冷酷,连面貌也是原来的。可同样的一张脸,却叫允业愈发地憎恨。他甚至按耐不住自己的双手想要去扼住那幻影的脖子,将那臆想中的人禁锢得动弹不得。被制住的屹之就在他的手中哀求,忏悔,苦苦争求自己的原谅。每当想到这儿,允业都觉着有一种说不出的激流在胸膛中四下冲撞着。
要是真能这样,便好了。允业的心突然感到了莫名的快感,那是一种报仇雪恨的快乐。
还有另外一种念头不断地在允业的脑海中出现——那是允业最疲劳的时候。他会突然觉着斗志全无,连生的意志也消失了。什么国破家亡,什么爱恨情仇,都成了那最不要紧的过往烟云,一切都不再重要。自己为什么要背负这样重的包袱呢?难道就为了替那些死去的人报仇?允业无力地想着,苦笑着,支撑着。
想到这儿,他简直要摔下马去,无力赶路了。
可仇恨的毒爪却从来没有放过他,每当这时,恨意便从他的心中悄悄升起,吊着他的精神,不让他消沉。他使劲地去回想父皇母后临死前那惊恐的表情,还有惠娘那凄惨的死状。这些,都像一把无形的鞭子抽着他,赶着他不得不拖着沉重的脚步,一点一点地往前走。
此时此刻,仍是如此。
允业还是这样魂不守舍。到底自己要去何方?自己又为何要去赶路呢?子扬说他们是在赶往沙瞳关,他们去沙瞳关又是为了什么?想着想着,允业的思绪又开始恍惚了。
付子扬瞧见了允业神情里的迷茫,那是大悲过后的虚脱。曾几何时,这样的痛楚他也经历过,可那些悲痛早已随着时光散去,消逝在岁月中了。
付子扬关切地,问着允业,“你这几日总是这样,丢了魂似的。你可是有什么心事?”
“我们……这是要去沙瞳关?”
“是。”子扬向允业说着自己的计划,“沙瞳关镇守将领屠为锋,十年前曾与我有一面之缘。先帝曾与我说,此人性情刚烈,是不可多得的忠贞之士,如今,也只有借他之力,才能与郑屹之抗衡。”
允业听着,却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他还是这样心不在焉的。他懒懒的,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是吗?”
是吗?这就是允业的回答?
这样一句不知所云的回答,竟叫付子扬的火气一下上来了。
他所熟识的允业并非像眼前这般—— 消沉颓废,不堪一击!
他已为允业策划好了复仇之路,那是一条异常艰险的道路。允业现在这样垂头丧气,分明是还未做好报仇的准备!
“允业!”付子扬的情绪突然很激动,“你怎么还是这般的无精打采!难道你不是一心想要复仇么!”
付子扬厉喝着,一把拉住允业马上的缰绳,“下马!”
允业还没有动作。
付子扬一使劲,将允业一把拽下了马背。
允业被这突如其来的力气吓了一跳,一时间,竟整个人都直直地摔到了地上。
付子扬抓着允业的双肩,强迫允业与自己对视,“你看着我!”
允业这才抬起头来,看着付子扬。
刚才的那一摔,让允业的胳膊撞得生疼,这疼竟叫他来了精神,浓浓的恨又从他的七窍冲了出来,叫他倦意全无。
他又想到了他的屹之兄,他一辈子的仇人。
他骗了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个骗局!允业的自尊被深深地伤害了,觉得无地自容。
“你说,郑屹之他……”允业觉着自己的身子又开始颤抖了,“他……一开始接近我,就是为了谋权夺位么?”
这是允业藏了无数个日夜的疑问,如今他却不得不问了,那是对自己的质疑,对往日的质疑。他再也藏不住自己的落寞了。
是啊,允业早已觉得奇怪,那个秋帏演武会上,郑屹之怎会这么主动。记得那日,会上出类拔萃之人并不在少数,自己又怎会独独看上了他呢?这分明是郑屹之故意设下的圈套。
他又回想起了昔日里他们初识的时候,那个郑屹之,分明散发着自己摸不透的阴沉之气,这分明就是要杀他的!
允业盯着付子扬,要付子扬告诉他真相。
付子扬看出了允业的疑惑,他思忖着,却不愿允业再沉溺于这过去了。
付子扬的胸膛起伏着,愈发激动了。
“到了今时今日!你怎么还在说这样的糊涂话!”付子扬用力摇着允业的双肩,那双手也抓得越来越紧了,“你和他当日的情分,是真也好,是假也罢,现今都已如同你的太子之位一样,烟消云散了!”
“我一想到那些过往全都是谎言,我就要笑自己如此愚钝!”允业依然不屈不挠地问着付子扬,“我竟识不破一个区区郑屹之!我……我是不是很没用?”
付子扬看着他,深深叹了口气。
允业总有办法叫他说出那些不想说的,这次也不例外。
付子扬放开了允业的双肩,挺了挺身子。
允业该知道这些,他已是个大人。
“既然你那么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好了。”付子扬的双眼牢牢地盯着允业,想叫允业把他的一字一句都谨记在心,“不是你没用。人心非铁石,允业你既然待他这样好,他对你也一定会存一份心的。”
听到这话,允业愣了,他分明觉得自己的心跳在加快,气息也更急促了。
付子扬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屹之对自己存了一份心?子扬的回答是这样的出乎意料,叫他觉着措手不及。
他曾一次次地打击着自己,甚至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付子扬说的,却全然与他想的不同。
允业已按捺不住了,一把抓住付子扬,瞪大了眼睛,质问着,“那为何他要杀我全家,让我流离失所,沦落至此!”
“因为他心肠比你硬!”付子扬的话几乎是要喷薄而出,“因为他能够放下过往!
付子扬冷笑道。
允业果然还未将他的屹之兄放下。
也罢,允业若是真这样决绝,也就不是他所认识的允业了。
他回握住允业抓紧自己的手,定定地看着他,声音已经变得柔和下来。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去回想过往与他的种种,而是要你振作!”付子扬方才的激动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兄长般的温柔,“你知道么……在他往宫里射出第一支箭的时候,他就已经将你的荣辱,你的幸福抛诸于脑后了!”
允业本就心心念念牵挂他的屹之兄,现在付子扬又把所有的真相曝露在允业的眼前,允业的心又开始如撕扯般疼痛了。
他本以为那疼痛会一直挥之不去,可他却错了。那绞痛竟一点点地弱了下去,不似之前那般强烈了。
多少甜蜜的过往,多少柔情的时光,仍旧是真真切切的,只是屹之的心却是变了。想到这儿,允业似乎心中有了一丝慰藉,那是对着过往时光的留恋。
这些回忆是真的,屹之对自己的感情也是真的,只是岁月和现实叫他变了心。往日的情分,并非自己所想象的那般不堪回首。
见到允业的脸色有所缓和,付子扬便也放松了些,他走过身去,轻轻拥住了允业的肩,劝着他。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像郑屹之一样,抛却过往,报了这深仇大恨。”付子扬简直是在哄着允业了,“他能做到,你就做不到么?!”
听到这话,允业的心彻底平复了。
是啊,郑屹之这一页,已经翻过去了,他已成为了允业生命中的一段历史。允业的心里有伤,可这伤口却终有一天会好的。再痛的伤疤,总有结痂的一天,自己心上的伤口,也总有愈合的一天。
痛就痛吧,不痛又怎能好全呢?这伤口总不会日日滴血的。
“你还记得那日在淮南山的彻骨之痛?”
付子扬坚定地与允业对视着,他知道时机已经成熟——
是时候再激励一次允业了。
“记得!报仇雪恨,夺回天下,”允业眼中的迷茫顿时消失了,“我是立了誓的。”
说罢,允业的拳头又握得紧了些。
“记得就好。允业,你如果一味地沉溺于悲痛之中,难免要心潮起伏。但你一定要克制自己,狠下决心,不要被自己的软弱占了上锋!”付子扬又拿出了往日太傅的态度,教导着允业,“情殇也好,恨意也罢,待你夺了这天下,有你的时日去想!到了那时,这些不堪的往事也会随着时间慢慢消磨的。”
看着眼前的付子扬,允业觉着自己心底又生出了能量。是啊,自己是在淮南山立过誓的,这仇恨,又怎能轻易忘却。
“允业在淮南山已立过誓言,便决不会半途而废的。”
说罢,允业已翻身上了马背。
“子扬,我们快些赶路吧。”
子扬笑了笑,一同翻身上了马。
“驾”,两人策马扬鞭,马蹄下卷起一片沙尘,往沙瞳关赶去。
作者有话要说:
☆、允业病重
离开怀袖居已然十日有余。
一路上,他们看见许许多多的新绿一点点地冒出来,生长着,延展着,随着春风轻轻摇曳着。
是啊,万物正在苏醒,允业的心也不例外。
允业觉着悲伤,却不似前些日子那般强烈了。噩梦虽然还在折磨着他,可那些白日里清醒的时候,允业却能管住自己了。
刚入春,风还是寒凉的。那空气一股脑儿地向允业的脸上吹去。寒冷的温度叫允业的身子陡然颤抖了一下,使劲裹了裹身上的棉衣。
允业出门时从御膳房偷偷装了些各式点心,那本是要留着给屹之和自己在逃跑的时候吃的。而这些点心却成了他与付子扬逃难时的关键之物,帮他们捱过了最初几日东躲西藏的艰难时光。
一切都很顺利,可允业却有些担心。
这几日,他觉着自己的精神渐渐好起来,身子却一点点地软下去。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离皇宫如此遥远。这几日,他们为了躲命,便极少去补给。如今口粮不够,两人便只能节省着,两顿并作一顿地吃。
允业哪尝过饿肚子的滋味。在宫里的时候,他一直是集着万般的宠爱,那嘴里吃的,那身上穿的,皆是千挑万选的。可这连日来,他却尝尽了疾苦的滋味。允业看了看一旁的布袋,那袋里装的全是难以下咽的馕饼——不要说是点心了,现在就连最基本的饱腹,都成了两人最大的难题。
自逃亡以来,两人一直未敢留宿客栈,夜深的时候,两人就拿着允业带出来的衣物裹在身体上,露宿野外。
夜是那样得冷,风吹得人无法入眠。可这冰冷却也挡不住那成日奔波的疲累。
允业一躺下,便沉沉睡去了。
付子扬还没有睡,他在期盼些什么,叫他不能平静。
月光照着允业的侧脸,那张脸还是那般惹人怜爱,可这怜爱却不似从前。那张脸比起在宫里的时候憔悴了许多,明显小了一圈。那圆润的面颊,如今却也有了一丝的凹陷。
付子扬看着这样的一张脸,心中的感情却丝毫没有冷却,反而是愈发强烈了。
允业向来是一张笑吟吟的面孔,可如今却只能看到他一脸的落寞与萧瑟,这叫允业看起来竟像个大人了。
付子扬感慨着,却有一丝欣慰。
允业,终于长大些了。
如今这一路上还算得上顺利,子扬不求什么,只求他们两个能顺利到达沙瞳关。倘若今后的日子真能如现在这般平安,之于子扬而言便是万幸了。
一切皆能如自己所愿,顺顺利利的么?子扬的心里生出了一丝忧虑。
清晨子扬醒了过来。他看着一旁的允业,还躺在那儿。
允业本是起得比他早的,可今日却还还没有醒。
“允业?”
付子扬低低地唤着,心中却十分紧张。
“允业!”
这回,付子扬大喊了一声,允业却仍旧没有回应。
付子扬的心紧了一下,他猛地站了起来,急忙掀开了允业盖在身上的衣服。
允业没有动,只是平平地躺着,闭着眼睛。
子扬的心几乎要跳出喉咙口了。他缓缓地伸出手去,要触摸允业的额头。
竟是滚烫。
付子扬猛地将允业扶起,抱在了怀里。
子扬深吸了一口气,心却渐渐地平静下来。方才他见允业躺着不动,一时间,他竟以为是要永远失去他了。如今他感受到了允业的温度,脑袋逐渐变得清醒起来。
他抱着发烧的允业,思量着现在的处境。
“允业?”付子扬轻轻拍了拍允业的脸,唤着他。
“恩……”
良久,允业低低地应了一声。
这一声,叫子扬的心平静了下来。
“允业,听到我说话么?”子扬又轻声地问着允业。
“恩……”还是一句含糊不清的应辞。
允业当真是烧得不轻了。
子扬思忖着,计划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他要将允业安置在这儿,自己去买药么?还是将允业带在身边,两个人一起进城?
都不行。
子扬不知如何是好了,他的思绪在飞快地旋转着,却没有一个好的法子。
“老师……没有关系……不要进城……”这时,一直沉默着的允业突然开了口,“明天……明天我就好了……”
听到这话,子扬的心里一惊。
允业……他是在教自己么?
一直都是自己在教导允业,却不曾想到今日轮到允业来教自己怎么做了。他默默地,生出一丝惭愧。
他是欣赏允业的,却不曾想过允业竟有着这样一颗坚强的心。
他环着允业的双臂,搂得更紧了。
此时此刻,子扬有一丝觉出了自己的无力。这样的感受,恰似几日前面对惠娘的那般无奈。自己还有什么能耐呢?他曾眼睁睁地看着惠娘死去,今时今日,他是不是也要看着允业离他远去了。
想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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