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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龙劫-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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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要我放了他?”允业更加不解了,他对着子扬,颤声问道。
“放不放他,权利现在都在你的手上了。”子扬转过身去,不让允业瞧见自己脸上失落的表情。他深吸了一口,低声说道,“你自己好好想想。”
“是。”允业应着,不再说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死期
6、死期
城外树林的风较前日里刮得更猛了,树枝也随着那狂风张牙舞爪着,刷刷的,透露着不安的气息。
“何瑶!出来!何瑶!”何训之在这密林里大叫着,来回踱着步,呼唤着齐英。
从战场退下后,何训之便来了这密林等待齐英。他知道自己既已失手,唯一的希望就是齐英了。
“义父,小女在此。”齐英终于出现了,她悠悠地吐出了一句,对着何训之笑了笑。今日,她并不似往日里从树上跳下,而是从一旁的树木后钻了出来,缓缓地靠近何训之。
“怎么过了那么久才应?”何训之的脸上显出了一丝不满,那是焦急等待后的怒意。他在这密林里已等待了几个时辰,心里当真是要烧起火来。
“叫一些事情耽误了。”齐英依旧是淡淡地说着,声调异常地平静。
“废话少说!”何训之厉喝一声,对着齐英狠狠质问道,“我交给你的事情你办妥了么?”
“办妥了。”齐英答应着,点了点头。
“真的?”何训之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郑屹之死了?自己又可以活了?
何训之的心情突然轻松了起来,方才那阴霾的情绪也被这话一扫而空。他对着齐英哈哈大笑起来,满是得意,“郑屹之!你终于栽在我手里了!”
“是啊……”齐英附和着,也低低地笑了,“义父终于得偿所愿了。”
“齐英,”何训之狞笑着,眉飞色舞地问着齐英,“快给我说说,他的死相是不是很可怖?”
“不……”齐英摇了摇头,声音还是异常平静,“他喝下了您给的药,睡得很安稳。”
“睡了?”何训之皱紧了眉头,似是不信,“这药喝了应该是七窍流血,痛苦不堪!怎么会睡了呢!你在说谎么?”
“呵呵。”齐英一边笑着,一边将手背过身去。
“你干什么?!”何训之似乎察觉到了异常,可他却来不及反应了。突然间,刀光一闪,齐英抽出了背后藏着的匕首,一下就刺进了何训之的心脏。
一股鲜血飚了出来,溅在了齐英的脸上。
“啊!”何训之的瞳孔变得极大。他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女人,那曾是她最相信的义女。可如今连这个女人也背叛了自己,要夺了自己的性命。
“义父,你也该醒醒了。”齐英一边说着,一边冷酷地将那匕首拔出了何训之的身体。
何训之捂着自己的心口,嘴里已吐出了鲜血,“你……居然……敢杀我?”
齐英笑了笑,看着何训之一步步向后退去。他倚在了一颗大树上,才勉强能支撑着他的身体。
“齐英也是为了活命才这样一直忍气吞声。”齐英的声调终不似往日里的柔弱了,而是扬了起来,高声地讥讽着何训之,“今日,齐英终于可以解脱,不用再忍受你的侮辱了。”
“呸!”何训之往齐英的脸上啐了一口鲜血,气竭地说道,“你这个女人,居然也这样狠毒!”
“论狠毒,谁比得过您呢。”齐英一边说着,一边抹去了自己面上的鲜血。她看着手里的血迹,笑了笑,伸出手,将那鲜血擦在了何训之的脸上,淡淡地说道,“郑屹之狠毒,心里至少还有朱允业,而你,连你深爱的皇后都杀了。”
“你……”何训之的脑袋已经糊涂了,惊讶、愤恨蒙蔽了他的心,“你忘了我的养育之恩了么……你忘了是谁把你从人贩子手里买回来……你忘了是谁给了你一口饭吃……才让你活到了今日吗!”
何训之已快说不出话了,他分明觉得自己的身体一点点的脱去了力气。陡然间,他再也支撑不住了,背靠着树木滑坐了下来。
这一坐,将他脸上常日罩着的眼罩蹭了下来,露出了他另一只丑陋的眼睛。
“你养育我,是看中了我的聪明和隐忍。我不过是你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齐英盯着那久久未曾见到的凹陷,突然愤怒起来,她高声地对着何训之喊道,“不!我连棋子都不如,我只不过是你身边的一条狗!
“我的狗……”何训之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却也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你不是我的狗么!”
“我是人!”齐英怒目圆睁,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周遭的静寂,“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落到现在这个下场么?就是因为你把天下的人都当作是狗!”说到这儿,齐英深吸了一口气,将语调缓了下来,“你要知道,人不比狗心思单纯,人的心思……可是活络多了。
何训之听了这话,已感到了自身的气竭。一时间,他觉得自己怒火攻心,又吐出了一口鲜血。
他的手变得冰凉,他感到了体力的流逝。慢慢地,他用尽力气抬起了沉重的手臂,指着眼前的齐英,说道,“我何训之,一生算计别人,到头来,却被你这个女人给算计了。”
“义父,我回去了。你就在这儿,慢慢反省吧。”
齐英笑笑,不再去看何训之的嘴脸,而是转过身去,慢慢消失在了密林里。
“你!我……”何训之的声音越来越弱,那阴狠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了一丝婴儿般的神情,“救我……回来……”
何训之伏在地上,喘息声越来越弱。
一阵风吹过,叫树上的落叶吹下了几片,掉在了他沾满鲜血的掌心里。
何训之的眼前已经越来越模糊了,可耳朵里的声音却听得异常清晰。他听着这树叶的唰唰声,突然感到了一种久违的解脱。他的心平静了下来,欲望与憎恨从他破开的心口奔涌出去,再也寻不见了。
仁孝皇后,九泉之下再相见吧。这是他脑中闪过的最后的一个念头。
何训之举着的手,渐渐垂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破城
7、破城
泰兴殿内,屹之坐躺在地上,正等着齐英的到来。
他已等了很久,也想了很久。
这三年来的一切,都要有一个了结了。允业,自己,还有齐英,都要有一个归宿,一个终结。
这个终结,究竟是什么呢?
他正想着,泰兴殿的门被推开了。月光洒了进来,白花花的一片。
屹之就着那殿外的月光,看到了齐英那黑色的身影。她正站在泰兴殿的门口,向着殿内望去。
“齐英,你回来了?”屹之低低唤了一句。
“是。”齐英一边合上了殿门,一边往殿里走着。
“交给你办的事情,办妥了么?”屹之闭上了眼睛,深深呼了一口气。
“何训之已死。”齐英冷冷地答道。
听到这句话,屹之又微微睁开了眼睛,他这才看见了齐英身上的鲜血,暗红的,染了一大片。
“哎……”屹之深深松了口气。他想起了这两年来与何训之的明争暗斗,如今终于告一段落,便也轻松了不少。
“你终于不叫他义父了。”屹之笑了一笑,竟觉出了一丝温柔。他看着齐英,有些感慨。
“他这一生作恶无数,”齐英的脸侧了过去,不愿正对屹之温柔的目光。她的侧脸就着那殿内的灯火忽明忽灭,似是在愤怒,又似是在怀念,“当年他挑拨你杀君弑父,如今又私自篡改圣意,射杀朱允业,本就是罪不可恕。”
“我总觉得你很在意允业啊,”屹之听了这话,似是想到了什么,他淡淡笑了笑,问着齐英,“你莫不是曾受了朱允业的恩了?”
“陛下猜得不错。”齐英跟着屹之一齐笑了,却是十分的无奈。她将头转了过来,正对着屹之,“允业的乳娘,惠娘,陛下可曾知道?”
“我知道。”屹之点了点头,似是猜到了什么。
齐英向着屹之一步步地走去,靠近着屹之,“陛下知道么?惠娘乃是我的生母。只可惜……惠娘并不自知,我们母女最后也并未相认。”
屹之皱了皱眉,他知道惠娘在那场宫变之中丢了性命。他看着眼前的齐英,这个女子,是日日与她的杀母仇人呆在一起。
这样的她,为何不杀了自己?
“我杀了你的母亲……”屹之方才的笑意已全然逝去,他用冷酷盖住了心中的懊悔,对着齐英低低地问道,“那你不想杀了我么?”
齐英的脸上并没有恨意,她只是微微地叹了口气,笑了一笑。
“臣妾不是没有动过这样的心思,”齐英的声调依旧平淡如水,就如同殿外那久久未起波澜的枯井,静而不鸣,“可如今,臣妾只想陛下好好活着。”
“为什么?”屹之眯着眼睛看着齐英,仔细打量着她。他沉下声去,不解地问道,“难道因为惠娘没有养育你,你就对她没有半点恩情?”
齐英笑了,却摇了摇头。
她又何尝不知屹之的无奈。这些年来,她日日与屹之生活在一起,便也能感受他内心的煎熬。
倘若当日换作自己,自己又会如何抉择呢?
也许,也会发起这场宫变。
“惠娘虽没有养育我,可她却医人无数,我为有这样的生母感到骄傲。”齐英感慨着,思绪忽然间回到了从前——那是惠娘与她初次相遇时的场景。
惠娘一边抓着药,一边笑着谈论着允业,好似允业的亲生母亲。这叫齐英的心有些颤抖,不知如何向惠娘吐露真情。
她不愿去打破惠娘生活的宁静,也不想叫自己陷入这情感的漩涡里。
“如果回到那日,我是万万不会让她死的。”齐英的思绪又飘了回来,他突然用手拭去了眼角的泪,自言自语着。
那日的宫变,她也参与其中,可待她赶至崇安府内,却早已是血流成河。惠娘的身体已经变得冰冷,自己即使有天大的本事,也是救不回来了。
屹之陡然间有些感同身受。他突然想起了当日被井水浸泡得不成形的姐姐,也是那样的凄惨,也是那样的无辜,却回天乏术。
自己,竟不知不觉犯下了与仁孝皇后同样的罪孽。
“你还是没说,为何不杀我。”屹之苦笑了几声,对着齐英叹了口气。
齐英的脸上并无一丝杀意,可她的言辞里却带着犀利。她扬起了头,向着坐在地上的屹之靠近。
“陛下虽待我比一般下人好,但对我全无恩情。”齐英冷冷地说道。
“那你为什么不杀我呢?”屹之想起了清晨打翻的茶水,若不是齐英及时阻拦,他本是要喝下去的,“你本有机会的……”
“杀人本就是我不愿意做的。”屹之不知道,齐英已经动了一丝恻隐之心,那是屹之所察觉不到的。她转过身去,不愿再面对屹之。
“况且……”
“况且什么?”屹之追问道。
齐英笑笑,却不言语。
她想到了母亲谈论允业时的表情,那是一个母亲才会露出的神情。
她唯一的心思,就在允业的身上。
惠娘虽未说,可齐英的心里却是十分明白——她的心,只剩下一个渺小的念想,要托付给了自己。
“惠娘最大的快乐就是希望允业能快乐地活下去,”齐英一边感慨着,一边对着屹之说道,“我所能做的,也就是实现她的愿望。”
听到这话,屹之的心突然生出了一种无奈。这无奈纠缠着,变化着,竟变成了一股愤恨,咬噬着他的心。
“你以为放我一条生路,允业才会快乐?”屹之怒吼道,“你当允业不恨我么!杀了我他才会快乐!”
“陛下为了活命才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允业恨陛下,便自然也有权利杀了陛下,”齐英的感慨已经停息了。她对着屹之冷静地说道,“可是他,必须有选择的机会。”
是啊,倘若屹之死了,允业还未选择,便只有面对自己的尸体了。
想到这儿,屹之闭上眼睛,竟不自觉地流出了泪。
朱允业,是这样信任自己。可自己,却亲手将这份情爱摧毁了。
他还抱着一丝侥幸,那是一份可笑的心理,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朱允业,能理解他么?倘若能理解,又可会原谅自己?
“陛下眼泪是为自己流的么?”齐英看着屹之的眼泪,缓缓地开了口,“我也想流泪,我只恨自己当时没有早些得到消息,不然……惠娘也不会惨死宫中了。”
两个同病相怜的人,带着懊悔,静坐在这泰兴殿内,不发一言。
事到如今,还能想些什么呢?
兴许,明日便知道答案了。
军号又一次地响了起来,回荡在了这淮南山的上空。
京城的城门已然大开,郑屹之已无心再战。
丙申年戊戌月丁卯日,屠为锋破城门,至此,冉恒国三年内乱终于平定,昭贤帝入主泰兴宫,执掌皇位。兵马止戈,百废待兴。
“殿下,京城已破,这宫内也再无可以威胁您的人了。”屠为锋站在泰兴殿的殿门口,对着允业说道。
“是……我知道……”允业点点头,但并未向前跨近。
“您要进去么?”屠将军对着紧闭着的大门,问着允业。
“我……”
允业纠结着,不敢打开这眼前的大门。
“殿下,”付子扬开了口,他将允业的手扶起,去触摸那泰兴宫的殿门,“打开这扇门,就可以看到你的仇人郑屹之了。”
“恩……”
随着寂静中的“吱呀”一声,允业的胳膊一使劲,将那殿门推开了。
殿门并没有锁,里面隐隐约约的,坐着一个黑影。
“允业,我们又见面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泰兴殿的殿内传了出来。回响在泰兴殿的角落里。
作者有话要说: 本卷完结
☆、重逢
1、重逢
黑暗的泰兴殿里透进了光,那是从外面照进来的。殿内的地面亮了起来,一直扩散到正中间。
屹之就坐在地上,一言不发,仿若一块岩石般巍然不动。
允业想起了什么,那是很久以前在怀袖居外,隐约也似是这样的一番场景。
允业又仔细看了看,他身边还有一个人,是一个衣着华丽的女人。
“殿下……”那女子开了口,分明是允业熟悉的声音。
允业回想着,想起了一个遥远的身影,那是在怀袖居,唯独见过一次面的女子。
“你是……齐英?”允业惊讶地问道,心里却已是愤怒至极。他不敢将这愤怒发散出来,怕自己抑制不住满腔的怒火,将这泰兴殿付之一炬。
“殿下还记得我……”齐英柔声说道,抬起眼望着允业。
允业这才看清了那张脸,那张分明与两年前不同的脸,那素净的面容上敷上了胭脂水粉,散发着一股妩媚之气。
呵呵,这个女人,果真是屹之派来的奸细?
齐英看到这殿外侯着的人马,那是她即将迎来的命运。方才在殿里的时候,她已准备好了赴死,如今看到这样的允业,便更是不管不顾了。她伏在地上,一路爬了过来。
“殿下……请听我说……”齐英高声喊了一句。
屠为锋将刀拔了出来,对着她的头顶,不让她靠近。
“不必多言了,让我一刀作个了结。”允业看着伏在地上的齐英,冷冷地说了一句,“反正,下一个就会轮到你。”
这样的话,不禁叫齐英仰头看了看阴影中的允业,那分明是与两年前截然不同的允业,冷酷,阴沉,她竟是要认不出来了。
允业将握着剑的手紧了紧,向着屹之走去。
“等一等,”齐英不顾屠为锋的阻拦,大声对着允业叫道,“殿下与屹之大人两年未见,难道没有话要对屹之大人说?”
听到这句,允业的眼睛像是被点燃了,她对着齐英那张脸大吼着,似要将方才压抑的怒气全都发泄出去。
“我对这种人还有什么话说!”
允业的胸膛起伏着,似要将齐英也一起杀了。
是啊,还有什么话可说呢!就是这个人,杀了他的父皇母后,杀了他的全家。
这样的人还不该死去么!
允业愣愣地想着。
“齐英,”一旁一直沉默着的屹之开了口,悠悠地飘出了一句,“不要再说了。让他一刀了结了我吧。”
听到这句,允业陡然将剑提起,指向了屹之,大吼了一声。
“轮不到你插嘴!”
允业知道,现在的一切都已经握在了他自己的手里。屹之是生是死,全是在他自己的一念之间。他的心突然有一丝得意。
屹之,你也会有今天!
允业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那剑马上就要染上屹之的血了。想到这儿,他的胸口起伏得更猛烈了。
齐英看到这允业冲动的神情,便知道多说无益了。突然间,她流下了泪来,断断续续地吐出了一句肺腑之言,“殿下……您忘了……您和屹之大人……在怀袖居的日子了么?”
那声音是这样哀婉动人,竟是要旁人也一起跟着哭泣了。
齐英再不多言,这是她所能想出的最后言辞,她盯着允业的脸庞,观察着有什么转机。
允业的脸分明抽动了一下,愤怒在那一瞬化为了虚无,叫那悲伤和震惊盖了过去。
怀袖居?他自然不会忘的,那个他日日夜夜惦记着的居所,曾陪伴着他度过千万个甜蜜的昼夜。
“殿下……忘了么?”齐英颤颤巍巍地又问了一遍,苦苦地追问着允业。
这一次,允业的心当真被击中了。
是的,他没有忘,他仍记得当日刚刚入住怀袖居的情景。
两人遭受着朝中的非议,愈发不得见面,于是屹之带着他去了淮南山,给他看到了这处怀袖居。
长吟字不灭,怀袖且三年,这怀袖居的名字还是自己给取的。
多少个快乐的日夜在那怀袖居中度过,就有多少个寂寞的夜晚,在惦念着这怀袖居内发生的一切。允业的心,真的没有办法骗自己。
允业的心渐渐有了一阵悸动,他将握紧剑柄的手松了松,转身对着屠将军说道,“你们先出去吧。”
“殿下……”屠为锋被允业的动摇惊了一下,他几步向前,质问着允业,“您不现在就杀了他么?”
允业没有作答,只是怔怔地看着殿内躺坐着的屹之。
“将军,我们先回避一下吧。”付子扬见到这样的允业,便知道多劝无益,他缓缓地,对着屠为锋开了口。
“我会小心的。”允业也一起挥了挥手,缓和了语气,“你们带着齐英先一起出去吧。”
听到这话,屠为锋微微叹了口气,带着齐英下去了。
×××××××××××××××××××××××××××××××××××××××
泰兴殿的门关上了,殿内只剩下了微弱的灯火在风中摇曳。
“为什么?”
一声怒喝,回响在了泰兴殿的四壁。
“什么为什么?”屹之的声音很轻,却足以能叫允业听清了。此时此刻,他是这样软弱无力,连话也不愿意多说一句了。
“为什么!!!”一声更为巨大的怒吼从允业的嘴里喷薄而出,似要将殿内的摆设也震了起来。
屹之沉默了,不愿再多言。他看到了允业,那脸上的愤怒分明已经消去,那是一张他所熟悉的脸,却带着怨恨。
“这三年来,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允业的声音颤抖着,压抑着那心中的怒意,向着屹之逼问道,“为什么我待你一片诚心,你却这样对我?”
“哈哈哈,”方才久久不言的屹之突然大笑起来,他眯起了眼睛,沉声对着允业,“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么?”
是啊,有什么意义呢?如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再去追朔那些过往,不过是徒劳而已。
允业不顾屹之的言语,只是提着剑一步步地向着屹之走去,他的眼睛燃烧着怒火,却带着掩盖不住的悲戚,“你明知道,这天下早晚就会是我的,以我们当初的关系,你为什么还要杀我家人,谋权夺位!”
允业向屹之靠得更近了。
屹之就在允业的脚下,一言不发。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他将头仰了起来,把脖子暴露在了允业的面前。
“成王败寇,你既然已经杀到这儿了,就快点动手吧。”屹之的声音里满是冰冷,没有一丝留恋。
“你这么想死么?”允业又将手心紧了一紧,他恶狠狠地瞪着屹之,盯着那喉结噏动着的脖颈。
忽然间,屹之感到了那脖滴上了什么温热的东西,叫他不得不睁开了眼睛。
允业的泪正顺着脸颊淌下来,一滴滴地落在自己的身体上面。
“快动手!!!!”陡然间,屹之一声怒吼,抬起手来握紧了允业的剑锋,“两年了,你还是这么天真呢,我最恨的就是你的天真!”
鲜血从屹之的手掌留了出来,落在了自己的身体上。自己的血与允业泪交织在一起,竟还是鲜红的一片,染红了那件绣着麒麟的锦衣。
“我天真?”允业突然擦去了脸上的泪,大笑了两声,“不错,我是天真。现在这屋子只剩我们两个人了。你大可把我杀了,用我的命来换你的命……!”
说到这儿,允业好似被什么东西附了体,他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一下抽出那剑,丢得很远。
“我把我的剑也放下了,”他蹲下身去,逼近着屹之。如今,他们俩已是鼻息对着鼻息了,屹之分明已能感受到允业面颊上的温度。
允业目光如炬,他死死盯着屹之,咬牙切齿地问道,“你现在要怎么做。”
“哼!”
屹之受伤的右手忽然抬了起来,狠狠地掐着允业的脖颈。
允业的脸霎时被憋得通红,鲜血沾上了他细长的脖颈。他没有反抗,只是用双眼恶狠狠地看着屹之,“你掐死我吧……我恨了你两年……今日……今日……”允业觉着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了,他的声音渐渐变得有些模糊,断断续续的。
“今日……我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允业终于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听到这话,屹之立时松开了手心。
他本无心杀了允业,只不过想激起他的怒意。
可允业的这话,竟叫他瞬间没有了力气。
两年来,受折磨的不仅仅是自己,允业的心也是一样,受着煎熬。
允业,还没有忘了自己。
他无力地看了一眼允业,一下躺了下去。
允业正伏在地上,大声喘着粗气。他用手扶着自己的脖颈,低低地笑着,“怎么不动手了?”他狠狠地对着屹之说道,“你不是最狠得下心么。你现在已是死路一条了,做什么不拿我一起陪葬?”
屹之似是虚脱了,他的声音淡淡的,却是无力。
“我死了,拉着你一起做什么呢?”
允业笑了,却流下泪。
自己终究狠不下心?他笑,却是自嘲。
“好!”允业用余光瞥了一眼屹之,冷冷地沉声说道,“为了这句话,我不杀你!”
屹之没有睁眼,只是任凭着允业去决定。
允业见屹之沉默,便没有再言语,他慢步走向了那泰兴殿的大门,将殿门打开了。
屠为锋就候在殿外,等着允业的命令。
“屠将军,将这个罪人押入大牢吧。”允业侧着身子,低声说道。
屠将军没有立时动作,只是呆立着,不知是否要聪明。
“照做吧。”子扬微微叹了口气,示意着屠将军。
屠为锋这才点了点头,答道,“是,属下遵命。”
作者有话要说:
☆、庆功
2、庆功
才短短半日,正殿里已堆满了酒缸酒具,将士们已是迫不及待,将这好酒好菜全数置于正殿的桌上。
营帐内外,士兵们也皆是举杯大笑,庆祝这大战告捷。
允业也饮着这陈年的美酒。他一杯杯地斟满,一杯杯地吞下肚。几番来回,他已有些微醺。自己已是两年未进入过这皇宫,如今再见,确是叫他感慨万千。
“来,殿下,喝酒!”陆炎端着酒碗上来了,他对着允业手中的酒杯,重重干了一下。
“恩,”允业眯起了眼睛,跟随者陆炎,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幸得将军相助,如今我允业才能再次坐在这宫里,安心将这酒饮下肚。”允业的声音有些飘忽,脑袋却是清醒的。他看看这殿里身着甲胄的将士们,这些人,都已成为他两年来出生入死的战友,叫他心怀感激。
屠为锋也上前来敬酒了,他稳稳地端着酒杯,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我本是想要老死在沙瞳关的,幸得殿下的赏识,才想起这天下广阔。”
说罢,屠为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对着允业举杯笑笑。
允业也不甘示弱,又将那刚斟满的酒饮完了。
“将军……”允业的头有些犯晕,他唤着屠为锋,却是飘的。
“殿下吩咐。”屠为锋凑近了些,要听清允业在说些什么。
“您今后……”允业顿了顿,他突然笑了笑,深吸了一口气,大声问道,“可要跟随我?”
将军不语,却激起了陆炎的好奇。
“哈哈哈!”他大笑了起来,对着允业说道,“殿下,将军早就不做皇帝的贴身侍卫了!”
“那将军有何打算?”允业看着将军,似是不舍,“莫不是再回去镇守沙瞳关吧?”
屠为锋笑笑,神情确是十分坚定。一路走来,他从未想过要留在这京城,事到如今便更是如此。此时此刻,他来到这城内,丝毫没有生出久留之意。
“呵呵”,允业笑着,怂恿着屠为锋,“沙瞳关人际荒芜,有什么可取的,哪比得上这京城热闹,人声鼎沸。”
屠为锋远远地望向了殿外,那殿外的一物一景,叫他的思绪回到了从前。
这么多年了,这泰兴正殿一点未变,还是原来的模样。
“呵呵,”屠为锋神色坚定,没有一丝迟疑,他微微侧过脸去,对着那眼前熟悉的风景感慨道,“镇守沙瞳关,是先帝交予我的任务。”
言语间,允业分明看见他眼角那一丝亮晶晶的东西,那是在眼眶里闪烁着的泪光。
允业看到这样的景象,不再挽留屠为锋了,他只是调笑着,将手中的酒一口吞了下去,“将军果真决心是要老死沙瞳关了……”允业扶着桌面,感慨道,“真好啊……父皇身边也有你这样的将军,死后也如此忠烈……”
突然间,允业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他想起了什么,再也说不下去了。
“本来……我也有这样的一个人选。”
允业自言自语着,声音变得极轻。
“殿下!”是付子扬的声音。
方才允业的神智不清,竟一时未注意到有旁人靠近。他扭过头去,看见付子扬就立在他的身旁,正色看着他。
“子扬,来,”允业一边说着,一边举起了酒杯,“你可是我的大恩人……”
“殿下醉了,不要再喝了。”子扬举起手,夺去了允业手中的酒。
“付大人,”屠为锋温和地笑着,拦着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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