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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龙劫-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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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生推行的是仁政,可他的儿子不也是暴戾无常,荒淫无度么?最后亡了国家,让百姓流离失所。”
说到这儿,屠将军的语速竟越发地慢了,就好似要睡着了。
“陆炎,你就是思前想后得太多了,才会这样看不透这局势。”屠为锋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如今是死守边关,并无他求。”
陆炎无言以对了,他不知道将军在打什么算盘。
屠将军低低地笑了,他突然眼睛一亮,想到些什么。
“说起求,倒也是有一样的。”
“什么?”陆炎好奇地问道。
“但求百姓平安,边关太平……”屠为锋又笑了,随后,又轻轻将眼睛闭上。他仰起身来,将身子放松地靠在了座椅上,深深地叹息了一口,“倘若做到这些,我也算是对得起先帝了。”
陆炎看着眼前的将军,知道已经问不出什么了。将军从来就是这样,只露一个话头,之后的便让自己去猜。这一回,陆炎挠破了头皮,却始终猜不透将军的意思。将军不愿归降投诚,又不愿帮先帝之子,那将军所求的到底是什么?
他又想到了将军写的那四个字。
随遇而安。
随是什么意思?是随着境况去定夺,去变化自己,与这大势融为一体;安是什么?那则是求得自己的安心。大势之中要求得自己的安心,保得太平,那将军的意思,便也容易琢磨了。
陆炎似乎渐渐揣摩出一点屠将军的意思了。如今屠将军按兵不动,是在等——等待一个正确的决定,让黎民百姓永享太平。
如今,新帝与先帝之子屠将军都未见过,所以便没法掌握这个“遇”字,便也无法决定了。
想到这儿,陆炎终于呼了一口气,他的心也平静了下来,颇有底气地问将军, “将军要见了先帝之子,再做定夺?
屠为锋这才点了点头,笑笑。
“我尚要看看这小儿的志向!”屠为锋的眼睛没有睁开,只是说着话,“如果只是报这国破家亡之仇,我又怎会牺牲自己将士的性命,做这等无用之事!”
屠为锋终于将自己的意思表明了,这也叫陆炎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所认定的屠将军,是一个无比正直之人,所以即使自己有时有些费解,却也一直追随着他的决定。
屠将军如今表了态,自己确也能够继续安心追随了。
“将军。”
门外传来了士兵的声音。
“什么事?”
“营外有人自称是朱氏第七代子息,名叫朱允业,要求见将军。”
屠为锋笑了笑,他早已料到今日会有这样一位访客。
“让他进来吧。”
“是。”
朱允业与付子扬进了营内,多日的劳累,让他们俩看上去面色憔悴。屠将军细细打量着来人——这,就是先帝之子朱允业?
“朱氏第七代子息,朱允业,拜见将军。”
“在下付子扬,拜见将军。”
两人双双给屠将军行了礼。沙瞳关还是这样的沙瞳关,却真的有了变化。如今这不安定的种子已在沙瞳关的土地上生根发芽,长成了一颗苍天大树,叫每个人都瞧得见了。
朱允业,还是来了。
沙瞳关多年来的平静,终要被打破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卷结束了,大家喜欢么?
☆、嫉恨
1、嫉恨
“沙瞳关那儿,可有消息了?”
“沙瞳关路途遥远,那十名枭影,怕是还没有到呢。”
何树忠跪在地上,胆战心惊地答着何训之的问话。
自枭影离京,已然过了十天有余,可那十名枭影仍没有消息。郑屹之知道,沙瞳关路途遥远,枭影的队伍本就不能这么快抵达关口,可他却仍要去质问那何树忠。
这两日,屹之整日地寝食难安,他想找一个人发泄心中的压抑。他思来想去,便把那矛头对准了何树忠。
谁叫你是何训之的侄子呢!活该受这个气。屹之心中暗暗地想。
一大清早,他便召了何训之过来,要质问何树忠。何训之本还想迂回一番,可他一抬头,竟见郑屹之脸色阴沉,便没有多说,答应了。
如今,何树忠跪于地上,自知是责问难逃了。
“那个朱允业呢?”何训之继续问道。
“也……”何树忠突然答得有些不流利,“也尚未找到。”
何训之一听这话,慌了。
倘若说刺杀屠为锋还未事成还情有可原,朱允业的事情就当真是没了托词。郑屹之定会拿这句做文章,刁难何树忠了。何训之后悔了,他懊悔自己方才一时口快,竟将这样的问题抛给何树忠。
“废物!”何训之还在施展着那套不管用的苦肉计,“真不知养你们有什么用!”
屹之笑了笑,睁开了眼睛。他早就等着何树忠露出破绽,好让自己借题发挥,没想到那何训之三言两语就将话头丢了出来,叫他省去不少功夫。
“何太尉,”他眉心一扬,慢悠悠地吐出了一句,“既然还没有消息,就叫他人头落地好了。”
听到这话,何训之和何树忠的双眼都睁得极大,他们不知道郑屹之竟会说出这样的言语来。
何树忠当真就要就地死去了?他们看着郑屹之那严肃的神情,并不似在玩笑。
“陛下饶命!”何树忠伏在地上,连磕了几个响头。
猛然间,殿内笑声大作。那是郑屹之在笑。
他盯着何树忠,像盯着一个被自己摆弄的玩具。
“你也怕死么!”屹之的语调忽然变得有些阴阳怪气,“怕死怎么还完不成朕交予你的重任呢?
何训之听出了屹之言语里的刁难。他这才明白了过来,屹之的脾气不是冲着这事情去的,而是冲着这人去的。方才那句人头落地的话,他并不是真要叫何树忠死,而是要杀鸡儆猴,威吓自己。
“陛下息怒,”何训之赶紧打着圆场,“何树忠护卫陛下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与其将他处死,不如等枭影行动之后再做定夺!”
“再做定夺?”屹之依依不饶地追问着何训之,“倘若行动失败,又作何打算?”
“三日之后要是还没有消息,再杀他也不迟啊。”
何训之顺着屹之的话说了下去,却陡然觉着自己说错了话。他想到了将来——朱允业仍逃窜在外,不知所踪,倘若这刺杀不能成功,何树忠当真只有死路一条了?
何训之懊悔着,质问着自己——自己近日来怎么老是屡屡犯错,他本不是这样的。
他想到前几日与齐英见面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口无遮拦,说着说着就将自己的盘算全抖了出去。他本想着是该留个心眼的,可如今自己怎好像总管不住自己的嘴,变成了一个没有秘密的傻瓜。他觉得自己成了一个没有心计却想处处使坏的跳梁小丑,把事情全都搞砸了。
究竟自己是怎么了?
他确是操之过急了。
他要朱允业死,这也让他屡屡犯错。
何训之并不恨朱允业,也不觉得那朱允业有什么威胁。可他就是想那朱允业死去,最好……是马上死去。
这念想不是冲着朱允业去的,而是冲着郑屹之去的。
郑屹之和朱允业的交情,他自是知晓的。他早就瞧见了两人的交情,那是非同一般的感情。曾有一日,那郑屹之说要与朱允业去打猎,可两人一去不回,竟彻夜未归。自此他便猜到那朱允业之于屹之却是非同小可。
他看着眼前这个郑屹之。区区一个永昌王的儿子,荣华也有了,富贵他也有了,唯独缺着一个贴心的伴侣。他嫉恨这上天的不公——他堂堂何训之,有什么地方不如这个郑屹之?要说策反,他的功劳也得占下七分,那郑屹之顶多也就能得个三分,凭什么就让他当上了皇帝?
当初策反之事未成的时候,他觉着郑屹之尚可利用;可如今策反之事已成,他倒嫌弃起了郑屹之。他觉着郑屹之成了自己路上的一堵高墙,堵住了他的建业之路。
有的时候,他甚至觉得他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他本就可以一个人完成策反,拉上一个郑屹之,是他的失算。
他的心里还有更想不通的。他样貌丑陋,半生已过,却终无一女子相随,他瞧瞧眼前这个郑屹之,这样的歹毒,这样的狠心,却凭着一副皮囊,轻轻松松得了一个知己。他比了比眼前这个郑屹之,又再比了比自己,他当真是恨透了屹之。
自己的命运如此不济,又怎能叫这郑屹之春风得意?
嫉恨在他的心里燃烧着,跟随着那几十年的孤独与寂寞,全都在他的心中绽放出最耀眼的火焰。他在找到一个机会杀掉这个朱允业,将郑屹之最牵挂的人从这世上永远地抹去。
再多的金银财宝,再高的权势地位,却无贴心之人相陪,也终将成为空虚的泡影,这是他何训之几十年来得到的教训。他既上了这样一课,他也要郑屹之明白这个道理。
他要逼郑屹之杀掉朱允业,借他自己的手将这幸福毁去。
他……一定要让郑屹之也尝尝这孤独的滋味。
何训之早已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活,家无眷侣,膝下又无子,这仇恨成了他唯一的乐趣。他要看着郑屹之痛不欲生,他要叫这郑屹之苦不堪言。
这几日,他似是已瞧见了郑屹之脸上的阴影。这阴影,让他的心似乎得到了一种无上的快感,这快感充斥着他的心脏,却也损害了他的冷静。他的计划越来越急,越来越莽撞,这才会让他思虑不周、破绽百出。
他瞧见了郑屹之脸上的笑容,那笑容似是抓到了什么把柄。
方才自己情急之下说出的那句话,当真是要何树忠为难了。
“那好,”屹之笑得更浓了,“既然何太尉给你求情,那我就给你三日。你下去吧。”
何树忠脸上苍白,一动不动。
“还不快下去!”
听到这句,何树忠才被何训之叫醒,退了下去。
何训之不敢再问什么,也不想再问什么。他的脑子已经乱了套。
以后做什么事,都该从长计议。
郑屹之,这次确是你赢了,难保下次还是你赢。
“你也下去吧。”郑屹之看着何训之,懒懒地说了一句。
“是。”
冬日里的积雪已全部消融了,那枝头上,那屋檐上,已全无下过雪的痕迹。今年的雪远胜于往年,下得特别大、特别凶,可现在也全都没有了踪影。
那雪并非是化作虚无,散入风里,而是全都化作了水,悄悄地渗进土里。
来年,这雪还要变成冰霜,再度铺满大地。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卷了。。
☆、不安
2、不安
这几日,屹之的心越发地不安。
今日也是如此,中午小寐,屹之便觉得胸口阵阵发闷,不能安睡。
这个朱允业,当真是要叫自己想得喘不过气来了?
屹之愤愤地想着。
不行,他不能再如此下去。如今自己的地位还未稳固,朝中又有这何训之与自己暗中作对,自己怎还有这样的心思去想允业呢?他要想出对策,将自己的地位再坐稳一些。
他喝了口茶定了定神,传召了齐英。
“唤淑媛齐英上来。”
“是。”
苏公公领了命便下去了。
不消片刻,齐英便来了
齐英今日着了一身素色的衣服,显得清新素雅,妆容也不如前几日那般浓烈。这素雅正衬了她寡淡的气质,从那眉目间看去,今日的她少了那一分妩媚,更添了一丝精明。
“今日怎着素色的衣服?”屹之问齐英,“莫不是穿不惯那华服,又要换回男装去了?”
“臣妾也想呢,”齐英笑笑,“可惜臣妾现在的身份,是不便再着那身衣裳了。”
“当真不便着那身衣裳么?”屹之倒了一壶茶,随着齐英一齐笑了笑,“前些日子,我看你又漏夜离宫了。”
说完,屹之把那笑脸收敛起来,正色对着齐英。
齐英已经猜到那屹之要问她什么,那是前几日,她着了一身黑衣,去私会她的义父何训之。
她进行地这样秘密,竟还是被屹之发觉了。
“前几日,我确是私会了义父,”齐英方才着实一惊,可现在已经冷静了下来,“没有及时向陛下禀报,是臣妾的疏漏。”
听到这话,屹之的脸色又放松了些许,“好了,你们的事情我也不是不知道,” 屹之抬起头,问道,“朕问你,自上次你和何训之碰头,你们私会过么?”
“没有。”齐英淡淡地回答了一句。
“当真没有?”
屹之抬起眉毛,盯着眼前的齐英,拖长音调又问了一遍。
他仔细地打量着这个齐英,这个如今他身边最得力的帮手,也是他身边唯一可信任的知己。
他无意刁难她,也无意将她除去。
何训之与齐英关系非凡,那是他早在永昌王府的时候便察觉的,他当日就在卧房质问了齐英,要齐英将事情全盘托出。齐英当真是聪明,面对这质问竟一点不慌神,三言两语就将那窘境化解了——她不但抖出了她与何训之的关系,还将何训之与屹之联手的意图抖了出来。这样的应对自如,真叫屹之刮目相看了。
齐英的聪明还不止这些,每当屹之生出什么顾虑,齐英总能猜得到他的心思,为他切切实实地思量、打算。她的那些点子,总与那旁人的主意不同,那是更贴心,更实际的劝诫,一句句的,都能说到他心里。
就是这样,齐英得了屹之的信任,成了他最贴心的侍女。
如今,他当上了皇帝,自是变得小心一些,可他还信任着齐英,常召齐英来宫中商榷事情。
“当真没有。”齐英知道屹之对自己的信任,她并不慌神,依旧从容自如,“何训之虽把臣妾当作义女,臣妾却没有把他当作义父,陛下是知道的。”
听了这话,屹之低低笑了一声。
这个齐英,还是最得他的心。她这样从容,定是知道自己还信着她。方才这对答虽简单,寥寥两句,却全答在了点子上,当真是把他的顾虑全打消了。
“没有就好。”屹之一口将方才的茶水饮了,“如今你的义父何训之是越发的不知深浅了,在我跟前明面上的功夫他是做足了,暗处手脚却是愈发多了。”
“是。”齐英答完,便不作声了。
屹之瞥了一眼齐英,笑笑。齐英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呢?他当真要摸个清楚。如今何训之让他头疼,齐英又与何训之交往甚密,倘若出主意的人是她,必能合他的心意。
屹之不露声色,继续说道, “我这次叫他侄子办了刺杀朱允业的差事,就是为了给他提个醒。捉拿朱允业,刺杀屠为锋,这两件事情都是苦差。”
屹之的话已经说得够明了,齐英却仍没有答应。
屹之笑笑,将眼睛闭上,懒懒地躺了下去,“我早知道,自京城到沙瞳关,顺利也要十日有余,如今这才过了七日,我便去兴师问罪,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齐英已知晓那屹之问的是什么,她思量着应该怎么答话。
她知晓她义父与屹之之间的关系,他们两人,早就彼此成了对方的心头大患。郑屹之这样做,无非是要做给何训之看,杀鸡儆猴,叫何训之老老实实,不做他想。
屹之当真是要动义父了?齐英思忖着。
齐英柔声地唤了声陛下,起了身要去泡茶。
“我给陛下沏壶茶吧。”
“恩,”屹之的眼睛仍闭着,像是在享受这片刻的宁静,“朕也是许久没有尝过你泡的茶了。”
茶水不消一刻便泡好了,淡淡地,散发着茶香。
“陛下请用。”
屹之端起茶杯,细细品了几口。
他皱了皱眉,他分明记得这壶茶是用六安瓜片泡的,那茶水中本是带些甘甜的,可如今品来,却品出了一丝淡淡的苦涩。
“我记得这六安瓜片是甘甜的味道啊,怎么经你的手一泡,就变了味?”
“六安瓜片是甘甜不错,”齐英笑了笑,将手中的壶放在了茶几上,“可方才臣妾冲泡时,加了一味甘菊一起作了茶料。”
听了这话,屹之有些惊奇。甘菊是清甜的味道,六安瓜片也是甘甜的,两样安置在一起入了茶,怎就变了味呢?
“陛下不知,”屹之虽未说话,可那疑惑却叫齐英看得一清二楚,“这两样虽都是甘甜的味道,但这六安瓜片是生茶,不曾滤烫,而甘菊性清。方才臣妾将这两样放在一起,才叫陛下尝出了苦涩。”
听了这话,屹之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方才他是在试探齐英,是否要去对付那何训之,现在这齐英立时就给自己泡了一壶苦涩的清茶,这显然是别有用意。
“臣妾见陛下近日来不分昼夜处理朝政,连入寝时都不得安稳。”齐英将自己的思虑说了出来,“记得臣妾还是齐英的时候,陛下做事从来是淡定从容,可如今……”
“但说无妨。”
屹之盯着齐英,让她把说到一半的话说下去。
“臣妾是想……”齐英抬起了眼睛,正对着屹之说道,“义父与陛下都是行事刚烈,思维缜密之人,莫不是因为如此,才让陛下龙体抱恙。”
听到这话,屹之大笑了起来。
齐英虽聪明,却当真还是不明白他的心思啊!
自己心神不宁是不错,可这并不是为了那何训之!
“你是想说我和何训之一样阴狠毒辣,互相算计,才会落得现在这样坐卧不安么?”屹之的笑停了,露出了不屑一顾的表情,“你也太小看我了!”
“臣妾失言了。”
“哼,”屹之冷哼了一声,对着齐英说道,“一个区区何训之,怎么奈何得了我呢。朕在王府里的时候,天天不也受着这样的气!”
齐英笑了,她方才的话是要参那何训之不错,可以她的聪明,她又怎会不明白屹之的不安缘何而起呢。
齐英笑了笑,明知顾问地点穿了屹之,“那陛下又是为何不安呢?”
屹之不说话了。他看着齐英,那脸上分明挂着一副清明的表情。
连她也知道,自己这几日的不安,是为了谁。
“你下去吧。”
“是,臣妾告退。”
殿内又空留他一人了。他召齐英来,本是要与她商讨何训之的。她是给了自己建议不错,可那话头兜了一圈,却又不知不觉回了原地。
允业当真能与屠为锋一起,骑到他的头上么?
想到此处,屹之的心又烦乱起来。前几日他还曾想过,见到允业便是他最大的心愿,可今日这番毫无来由的烦躁,却将他前几日的思恋全散了去。
“屹之兄怎么愁眉不展的呢?”屹之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了允业的笑脸,“莫不是有什么心事吧?兴许与我一块去淮南山走走,便有精神了呢!”
那笑脸本是叫他欢喜的,可如今想来,却成了他的心头病。
屹之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震翻了齐英方才泡的那杯茶水。
他望着那散落一地的水迹,竟迷茫了起来。如今自己对着允业,究竟会是恨,还是爱?倘若当日未能策反,今日的境况又是如何?莫不是要轮到允业日日为自己愧疚不已?
屹之的心,竟一时辨不清这局势了。
作者有话要说:
☆、恳求
3、恳求
沙瞳关,将军营。
屠为锋看着方才给自己行大礼的两人,暗自笑了笑。他听清了两人的名字,一个叫朱允业,一个叫付子扬。
自己当真是不问世事了,连前朝太子的名字都听得这样耳生。
“两位不必行礼了。”屠为锋对着两人说话,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傲气。
他看着这两个人,一个是前朝太子,一个是前朝太傅,两个人都是灰头土脸,蓬头垢面,一点儿都看不见那皇族的影子。这样虚弱的身子,这样落魄的姿态,这两人,当真是要来求他复辟冉恒国的么?
“你就是那个亡了国的太子么?”
屠为锋面带不屑,抬了抬眉毛,笑笑,任谁都能听出他言语里的讥讽。
允业被这话惊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将军的口中竟说出这样的话。
他曾无数次地想像着,屠为锋是怎样的刚正不阿,连那说话的音调也是带着凛然的正气。可如今屠将军就面对面地站在他的眼前,他却觉不出一丝忠烈之士的影子。
一时间,允业竟答不上话来。他被屠为锋这出其不意的话语给怔住了。
“你千里迢迢从京城来到这沙瞳关是做什么?”屠为锋见朱允业久久不应,便又笑了起来,“你这样沉默不语,莫不是要专程来观摩这沙瞳关的荒无人迹?
允业听了这话,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他回想着前几日他准备好的话,那是他一遍遍在心里重复过的说辞,可如今,他却有些失了底气。
“将军想必也听说了。三十日前,永昌王之子郑屹之杀君弑父,如今冉恒国是支离破碎。屠将军曾是先帝的贴身侍卫,对先帝忠心耿耿,我便前来……”允业见屠为锋迟迟没有表情,那气势便更弱了下去,良久,他才吐出了几个字,“便来……投靠将军。”
“哦?”听到这话,屠为锋哈哈大笑,“仅仅是投靠么?”
允业被这笑声慌了神,他方才分明是想说助他报仇的,可话到嘴边,竟被将军那不言自威的气势压了过去。
“不……我是希望将军……”这一回允业不得不说了,他鼓足了勇气,憋出了一句,“我希望将军替我报仇!
“终于说实话了。”
朱允业这句大白话让屠为锋笑了笑,他抬起眉毛,叹了口气。
这个朱允业,当真是先帝的儿子?怎么生得这幅脾性,一点都无皇家的气息。屠为锋回想起当年日日护着的先帝,那是怎样的气概滔天,眼前这样的人,又怎会被先帝选中,立为了太子?
“将军……你不愿意么?”
允业见方才自己话出,将军却无动于衷,终于又忍不住问了一句。
屠为锋摇摇头,失望地说道,“如今天下太平,万民平安,我又为什么要兴师动众,帮你报仇?”
“我!……将军!”
允业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他从未想过屠为锋是这样一个人——自己已说出了来意,却仍是这样的从容淡定,言辞虚浮,这叫他有些灰心。
自己该怎么办呢?该说些什么才能留住屠将军?允业一点儿都摸不透将军在想些什么。自己的复仇大业,又怎会止于这沙瞳关呢!
允业的嘴唇噏动着,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屠将军。”
眼看屠将军就要转身离去,一旁的付子扬终于开口了。
“恩?”屠为锋头也不回,冷冷地问道“你有话要说么?”
“不知道将军还记得在下么?”
听到这话,屠为锋才转过脸去。
他打量着眼前这人,他方才说他自己叫作付子扬。他记得这样的名字么?
“你是?”屠为锋打量着子扬的脸,回忆着。
“在下付子扬,是前朝太傅。”子扬将脸抬起,把散开的头发捋到了两旁,“十年前,将军与我有一面之缘,不知将军还记得么?”
“付子扬?”屠为锋仍想不起来。他叹了口气,说道,“有些记不得了。”
“不记得也不打紧。”付子扬上前了一步,露出了平日里淡定的笑容,“我知道,屠将军一心为民。这十年来,沙瞳关捷报不断,屠将军功不可没。”
屠为锋冷冷笑了一声。他又瞅了瞅立在眼前的付子扬,这个人,说话是拐了弯去说的,却是叫他生了个心眼。
他又瞧见付子扬脸上的笑容,这样的笑,倒叫他想起些什么了。
屠为锋并未有所动,反而更加不屑了——这样的恭维,是他平日里最不爱听的。
“不用夸我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付子扬笑了笑,应道,“将军可知,君明则国兴;君昏则国衰的道理。”
“继续。”
听了这句,屠为锋的眼睛才亮了一亮,他不假思索地将这“继续”二字脱出口去,要付子扬接着说下去。
“屠将军不是有勇无谋之人,”付子扬从容不迫地继续说道,“您可知道,君王的意志,也决定了国家的意志。国家是否昌盛,万民是否平安,全看君王的能力如何。”
“我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了。”
付子扬已看出了屠为锋的动摇。他早就听闻这屠为锋脾性甚异,孤高冷傲,难以捉摸,却唯有那对黎民的忠心赤诚可见。他故意将话头往这上面牵去,去引得那将军的兴趣。
“屠将军知道便好。”付子扬笑着,双手却背了过去。他向屠为锋靠近了几步,说道,“我曾与当朝天子郑屹之有过接触,此人心狠手辣,不甘寂寞,性情又极为孤傲。”
屠为锋的心颤了一下。这个付子扬,当真是厉害,三言两语就让自己扭转了心意。
屠为锋确是在估量着新帝的脾性,这个付子扬偏就提起那郑屹之,这样的话题,确是引得了他的兴趣。
“杀君弑父之人,这还用说么!”屠为锋仍冷笑着,不动声色地对着付子扬,“他的狠毒我屠为锋管不着!至少这三十日来,我没有察觉出郑屹之的动作!”
说罢,他便转过脸去。
屠为锋竟露出了一丝迟疑的表情。
仅仅是一瞬,却被那付子扬紧紧地抓住了。
“屠将军错了。”屠将军的破绽让付子扬更加从容了,“据我所知,此人不但心狠,还异常多疑。”
听了这话,屠为锋又将脸转了回来,对着付子扬。
子扬笑笑,却没有即刻就答。他向屠为锋走近了几步,立定在屠为锋的面前。
突然间,他瞪大了眼睛,对着屠为锋的眼睛,问了一句,“听说屠将军还没有投诚吧?
“是……”
屠为锋应着,脸上的迟疑却愈发明显了。这个付子扬,当真是句句戳中要害。屠为锋虽是觉着那新帝不会这么快动他,可他却不十分确信。如今付子扬这样问自己,难不成真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屠将军这么做是冒了很大的风险啊。”子扬笑笑,一点一点地将那方才的话铺展开来,描述得有理有据,“以我的推测,屠将军这样的性情刚烈之人,与他怕是水火不容。”
说完这句,一旁的陆炎却是按捺不住了,他冲上前去,瞪着付子扬,“你说清楚!那个什么郑屹之,难道要杀了将军么?”
“陆炎,退下。”屠为锋的脸色已经慢慢严肃了起来,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对着付子扬说道,“这是我的学生,冒犯之处,请见谅。”
“无碍。”子扬笑了一笑。
允业觉着这帐子里气氛一点点地凝重了起来,方才一边倒的局势,竟一点点地往子扬那边滑了过去。子扬仿佛已能掌控这帐营里的气息了,他仍旧淡淡地笑着,却多了一丝笃定。
是时候使出最后的一击了。
他向屠为锋又逼近了两步,将笑容完完全全地收了起来。
“以我的猜测,刺杀屠将军的士兵,应该已在前来沙瞳关的途中了。”
“这都是你的推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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