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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情系列之君临天下 完结全本-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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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一样的面孔和声音。
当年,黎贵妃生下的是一对双生子,虽然说母凭子贵,但是那两个白白胖胖的小婴儿并没有带给他们的母亲怎样的惊喜。此时,紫兰皇后已经诞下嫡长子,其他皇妃也陆陆续续为孝景皇帝生下了好几个儿子,与其这样守着两个永无出头之日的男孩等新帝登基之后被派往封地,老死异乡,还不如生个女儿,至少还能博偏爱女孩老皇帝一时的欢心。
于是,当晚宫里传出消息,黎贵妃生下一对龙凤胎,终于有了一个女儿的老皇帝乐得合不拢嘴,分别给两个孩子取名:熙洺,熙汀。
小公主不到两岁就夭折了,只是贵妃宫里的宫女之间有一个传言,说贵妃娘娘痛失爱女疯掉了,因为明明熙汀已经死了,却还是常常有人叫起那个名字,“汀,熙汀真乖,到母妃这儿来…。。”
洛熙洺一直知道自己有个弟弟,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恍若自己影子的弟弟,有时母妃会带汀出去,就对别人说那是熙洺皇子,从来没有人怀疑过,因为两个人太像了,不只是面孔还有声音。
大燕的六皇子,那是他和汀共有的身份,他们交替着活在光影里,像双子星的两面。
在那个时候,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独占这个身份,更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不择手段的陷害自己的皇兄,夺取那个离他太过遥远的皇位——至少在他遇见那个清雅端丽的宛如深谷幽兰的女子之前,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第85章
因为大祭司那一个预言之梦,只有八岁的紫之一族的小女儿紫菀被接到宫里,未来的皇太子妃日复一日的跟在自己的姑姑身边学习宫廷礼仪,等待着成人之后正式接受册封的一天。
十三岁那一年,册封大典上,她第一次和他相见。
紫菀皇后从来不是姬雪那种美艳惊人的女子,况且那个时候还只是一个未张开的小女孩,全然没有后来那种端雅高华,母仪天下的气魄。
可是,那时的她没有注意到,整个大典的过程中一直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自始至终,不曾从她的身上移开过半分。
直到最后洛熙洺也不说不清当时为什么会被她吸引,只觉得她纤细的眉,端静的目,一举一动,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婉约的气质实在是美到不行。相对于自己一生为争宠而耍尽手段,出尽洋相的母妃而言,在他的眼里,那才是真正的女人,一个值得被男人爱的女人。
可是,他遇见她的那一天,正是皇太子妃的册封大典,繁复的冠服,刺目的金书,庄重的乐曲,无一不是在告诉他,那个女人将属于他同父异母的兄长,那是未来的皇后,是他的皇嫂。
是的,一见钟情,他爱上了她。
至于到最后那份感情如何浓烈到了那样的地步,驱使着他不顾一切的夺下皇位,只为了她,只为了拥有她。
过往,如梦一般的恍惚。
夺位之路充满了阴谋和血腥,父子相疑,兄弟相残,直到最后那一步,看似是赢家的他也是鲜血淋淋,狼狈不堪。
那条路,成了他一生挥之不去的噩梦。
所以,努力的为洛阳摒除所有的隐患,那个儿子,因为太过疼爱,所以不忍心他受到丝毫的伤害。
直到生命的最后洛熙洺也没有弄明白太傅对自己的态度,那个德高望重的智者当初在承恩太子被废,诸王虎视眈眈的时候站出来一句话把他送上了众人觊觎的皇位,却又在之后的那些年里对他冷漠的像不曾有过交集,尽管他一直敬他如师如父,对他几乎是言听计从。
不负这份恩情,他也曾努力的开疆拓土,想要做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想要太傅的认可,想要向恩师证明他的选择没有错。
可是无论他做什么,得到的都只是漠视,好像大燕的兴衰根本不在那人的眼里,好像当初助他登上皇位的事根本就没有放在心里。
直到,直到早已成为大燕皇后的紫菀终于怀上了自己的孩子,大祭司才时不时的从白塔里走出来,到大明宫转一转,那种不经意间表露出的喜悦,好像千年的修行只为了等那个即将出世的孩子。
和紫菀一起等洛阳出生的那段日子是洛熙洺一生中最幸福安宁的日子,因为太过美好,所以太过易逝,那个暮春傍晚的落花还在记忆深处盘旋,一切,却早已结束。
他一晚,万里加急的把玄武从极北召回,心急如焚之中听到那句早有预感却依旧让他五内俱焚的话,“皇兄,臣弟该死,是我没有照顾好汀,他…他死了…”
愤怒排山倒海而来,所有的理智瞬间的离他而去,明知道那个时候对胤雪用兵并不明智,明知道妻子临盆在即需要他的身边支持,明知道太傅知道后一定会生气,可他一分一秒都忍不了,等不了了。
汀…死了…那个一直活在他的影子里,那个腥风血雨一路陪着他闯过来弟弟,那个尸山血海里做他的替身为他挡下所有危险的弟弟,那个为了他的霸业鞍前马后却在他登临九鼎之日悄然离开的弟弟,那个为了他的幸福甘愿一生无名的隐匿,那个他欠了他不知多少的弟弟。
日夜兼程的赶赴北极却只见到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还有汀留给他的信,只有一行字,每一笔都写得极其的艰难,墨迹扭曲,血痕斑驳。
他说,“哥,帮我照顾小雪…”
攻下雪域,入城受降的那一天,他终于见到了传说中艳绝天下的胤雪二公主,他的傻弟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爱情,却来不及拥有就离开了人世。
“断桥——”那个美艳如妖的女子性格却是截然相反的娇憨,她看见熟悉的面孔,就那么毫无顾忌的向着洛熙洺跑了过来,“你终于回来了,好久不见你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这些年你跑到哪里去了…。”
“额…”犹豫了一会,英武的大燕帝王还是向着她开口了,“如果我要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去,你愿意跟我走吗?”
第86章
“母后!”不待礼官宣布皇后娘娘的到来,洛阳像个小孩子似的从屋里跑出来,一下子扑了过去。
“洛阳…”紫菀皇后抬起手有些吃力的摸了摸他的头发,眼睛有些湿湿的,哽咽着嗔怪道,“多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不怕人笑话…”
似是无奈的叹了口气,那声音却是无限的宠溺。
“皇后娘娘——”欧啸天抱拳行礼,虽然当年他发过誓此生只拜天地不跪君王,但对眼前的大燕皇后该有的礼数还是不马虎(呐,女婿对岳母神马的态度…这个大家了解的…)
“啸天啊,这些年洛阳受你照顾了…”紫菀皇后点了点头,语气和煦的带几分感激,一则是她骨子里的谦逊温婉,二则对眼前的青年(话说这一年他们也有二十二岁了)打从心眼里喜欢。
看着洛阳倚在母亲身上一脸开心完全无视自己的样子,欧啸天面无表情的应了句“皇后娘娘折杀微臣了,护太子殿下周全是臣的责任…”
闻言洛阳转过头来白了他一眼,“得了吧你,什么时候学会敬声那一套官腔了,讨厌!”
“他说你就不觉得讨厌了?为什么我…”
“你为什么总要跟他比,我说过了你跟别人不一样!”洛阳瞪着眼睛打断他,制止他继续使满屋子酸味的浓度上升。
“你们…”紫菀皇后表示有点搞不清楚状况,自己这从小优雅的跟她有得一拼的儿子也会跟人瞪眼。
“他就这个样子,母后你不用理他…。”洛阳拉过母亲往房里走,还不忘丢给啸天一句,“傻站在那里干什么,吩咐下去,可以开宴了…”
“你这孩子…”紫菀皇后又是嗔怪的看了洛阳一眼,摇了摇头,“啸天是带兵打仗的人,这种琐事你怎么也吩咐他去做…”
“就是…”听到这话,一直站在那里的某人一脸纯良迅速地应和道,“皇后娘娘所言极是…。”
“你…好啊你…”洛阳一脸‘你别后悔’的表情,嘴角轻轻的勾了勾,“既然大将军觉得跟在我身边委屈的话,就搬回去和夫人们一起住吧,我不稀罕。”
“这样说好绝情啊,你真舍得我吗~~~”欧啸天那慵懒张扬的声调拖着长音蹭过来,“洛阳~~~~”
一向端雅高贵的大燕皇后拼命还是没有忍住眼角抽搐了一下,看着眼前怎么看都像是在…额。。打情骂俏…的两个人。
欧啸天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那孩子是天生的战神,十二岁时就能单挑神武军中一干老将,十四岁时第一次上战场就立下不世之功。记忆中那个少年将军始终狂傲的什么人都不屑一顾,即使以臣服的姿态跪在殿堂之上,他全身上下带着一种充满着压迫感的枭戾,那双狭长浓黑的眸子里散漫不羁的眼神,如同凛冽着世情的纯焰,火光猎猎,仿佛这世界从未被他看在眼里。
而此刻正和洛阳挤眉弄眼笑的清澈明朗的温柔男子,即使一样棱角分明,犀利夺目的外貌,却让她一时间无法同记忆里那个人合在一起。
咳咳,轻咳了两声示意自己的存在,对于看到的听到的一切紫菀皇后并没有说什么,即使再怎么不涉时政,当年欧家的事她或多或少也知道些,对于那个几代忠良的家族,他们皇家确实是有太多的亏欠。四年前欧啸天能放下这血海深仇救洛阳于危难已是不易,再者以后,背负着亡国之君的包袱,洛阳要走的那条路少不了这个男人的帮扶。
况且此时,国破家亡,他们孤儿寡母流落雪域,也顾不得皇家那些无谓的教条礼数了。
“我可不是在同你们玩笑…”
“母后?”
“洛阳啊,母后老了,但你是大燕的皇太子,是复国唯一的希望…”知道他不愿提这些,可还是不得不狠心的说出来,“你不可能一辈子呆在这里,帝都的百姓和大燕的旧臣们都在等着你回去…”
“母后…”洛阳低下了头,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只是那低低的声音分外的招人心疼,“是儿臣不好,让您失望了…”
“皇后娘娘!作为母亲您这样说有没有想过他的感受…。”欧啸天的声音有点冲,他这人什么都能忍(额…是么?),就是看不得洛阳受委屈,“当年要不是念着伽蓝百姓怕伤及无辜我们也不至于那样狼狈的离开帝都,即使流落至此他也从来没有放下过作为大燕储君的责任,你知不知道他这四年是怎么过来的,他的身体…。”
“够了!”洛阳生生地打断他,一时气急忍不住俯身轻咳了两声,“别再说了!”
“洛阳?!”欧啸天近身一把揽住他,“怎么了?!”
“没事,呛了一下而已…”实在不愿看他总是一份担心过度的样子,尤其是在母后的面前,洛阳别扭的挣开他的怀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欧啸天心领神会的放开他,转身向紫菀皇后,“皇后娘娘恕罪,臣失礼了…”
“无妨…”紫菀皇后摆了摆手,一直看着洛阳,四年的时间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那张俊秀清雅的脸一如当年,静楚的眉目,恍如神祗一般的容颜。要说真有什么改变了的话,只能说他比以前更清瘦了,原本和他差不多高的欧啸天几乎比他高出半头了,或者更多一些…
“是母后话说重了吗?”
“哪有,母后,您听他胡说。”洛阳摇了摇头,嘴角噙着那一抹招牌式的微笑,“其实我早就想回去了,只是想等母后回来,先把这里安顿下来。”
“洛阳?!”
“内忧外患的太多,帝都一时还动不得…我们想的是从西荒开始,蓝绍南泽,最后再是东原…”神色淡然地说着,洛阳声音很平静,“总之那一天,不会让母后等太久的!”
第87章
母子团聚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几天,洛阳那天的话并不是一时兴起,天下大势,他和啸天应经商量了不止一次了。
如今雪域极北都在他们的控制之下,大漠那边有葛云飞守着也没有什么大的问题,所以他们可以从西荒绕去南泽试探一下镇南王的态度,如果能稳下南方一则可以据此打开帝都南面的通路,二者可以作为防御蓝绍的天然屏障。
“要开始了…”趁屋里没人,从后面轻轻地他,欧啸天压低了的声音分外的勾人,“你怕吗?”
“有你在呢,我怕什么?”洛阳转头轻笑,理所当然的反问。
“可是我害怕啊…”
“嗯?”
“怕前路太险让你受了委屈,怕我保护不好你…。更怕…”不自觉的收紧了手臂,语气是很难让人同他欧啸天联系起来的惊慌,“更怕是我亲手把你送回那束缚中去,怕从此之后你的脸上再也没有我想看的那种笑容。”
“傻瓜,那是我的命…”洛阳不动声色的推开他的手臂向前走了几步,目光落在窗外,而他身后,欧啸天没有做声。
半晌,他终于转过身来,那笑容一如既往的清宁,“还好,有你在,我已经够感激命运了。”
然而,他没有看到,背对着欧啸天的这几段时间,那个男人的眼神,纳入了仿佛要将他刻进自己肉体般撕心裂肺的温柔迷恋。
还好,有你在,我已经够感激命运了…
多少年后,当那些个秘密一点点浮出水面将他们相隔的越来越远,当他们不得已兵戎相见坐在战场的两端,当他为了他不惜与全世界为敌任鲜血染红天地,当他为了他一夜之间发白如雪心殇若死…
他们都没有忘记过,那天洛阳所说的话,这一生,再多的苦,再多的泪,因为有你,我已经够感激命运了…
“殿下,少帅——”琅轩的声音打破的清晨的宁静,“一切都准备妥当了,不知?”
“出发吧…”出乎意料的,自家少帅默默地站在那里没有声音,反倒是太子殿下干脆的下了命令,“你们先回雪域去安排一下,我去跟母后道个别。”
“好吧,我去去就回,你自己小心!”
“我心里有数,”洛阳笑笑,抬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外袍的衣领,“你放心。”
原本雪域高寒就没有帝都那般的繁荣,尤其过了断桥深渊之后的人烟顿稀,视之所及,只见群山雄浑苍凉,绵延起伏在天地之间,山峦积雪皑皑,银亮耀目,一条大江湍急如白练,随山盘旋绕走,水声轰隆,放肆奔流。
一行来路不明的人在陡峭的山壁间穿行,四处搜索可以埋伏的据点。
巨大的抛石器被安排在离开北极必经的一处关口之上,最前面两个蒙着面的黑衣人一边调试的准头一边窃窃的私语着,“真看不懂世子他是什么意思,之前派兵向帝都施压帮皇太子解围的是他,如今让我们在这里埋伏暗杀的人也是他。”
“谁知道呢,自从当年从帝都回来之后,世子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前多么和善开朗的一个孩子啊,如今变得…”
“谁不说呢,真想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世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师徒之情大于主仆之义,真不想看他这样折腾自己。”
“罢了罢了,别想那么多了,王爷估计没几天活头了,以后世子就是我们主子,如今他行事心狠手辣,还是小心为妙。”
“别说了,前面有人来了。”
第88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如果不是那时年少的好奇心,也不会有那乱花飞鸿之中一瞥的惊艳,也不会有那之后是是非非的纠葛,更不会有现在的自己,在爱与恨的挣扎里沉沦不起。
不应该的,当年就不该跟着父王去帝都,更不该趁着父王去面圣述职的时候一个人在帝宫里乱跑,不该闯进那片原本就不属于自己的禁地,不该被那恍若天音的琴声吸引,更不该让那个人走进自己的生命。
阳春三月,正是梨花开得最盛的季节,漫天花舞在如嘤咛低诉一般纾缓空灵的琴声之中,通透的白,妙曼的姿,纯粹得甚至浅薄。
转角,入目的是一身白衣的少年优雅地坐在花雨里,他手下的琴,他身侧的风,都因了他的精致的容颜而平添了几分脱俗的清润空灵,那如墨的发,如雪的肤,如水的瞳,一切都美得恍惚如梦。
那个时候,他没有想到,那一眼,竟成了他一生的毒药,沉迷其中,再五法醒。
清冷的屋里清冷的帐,床上的少年不安地颤抖着,豆大的汗珠不停地从他的脸上滑落,他的手在空中挣扎,似乎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
梦魇纠缠,箭矢乱石飞向那张无数个夜里魂牵梦萦的精致玉面,白衣染血,在寒风中摇摇欲坠。
“不要!不要!太子哥哥…不要!”
“世子,世子快醒醒,您做噩梦了…”
服侍在身旁的侍女惊慌失措的去摇醒自己的主子,那少年却是霍的一下子推开她,兀自坐了起来,口中依旧胡乱地喊着,“不要!不要!”
“不要!!”最后一声嘶竭的喊叫,那冷酷的薄唇间呢喃似的吐出了一个名字,“洛阳…”
“世子?!”慌忙地递上丝绢为他擦着汗,不无担忧的看着他,“您又做噩梦了…”
“我说什么了?!”
“您在喊不要,然后是…”尽管是他的贴身侍女,但从来都看不懂自己主子心事的绿姬还是答得诚惶诚恐,“太子哥哥…”
“你还听到了什么?!”冷厉的声音带出了杀意。
“奴婢该死,奴婢什么都没有听到,世子饶命,饶命!”
“滚出去!”掀开身上的被子,起边穿衣一边冷冷的吩咐道“去叫大师傅来。”
“那个…那个…”
“怎么了?”
“世子不是前天才派了两位护法去了极北,去…”
绿姬战战兢兢的答完,却见自己的主子闻言色变,抓起外袍一边往外跑一边怒斥道,“糟了,快点备马,我要去极北!”
而另一边,他的目标之地,持续了半年之久的暴风雪留下的除却满目银装素裹倒也没有什么,如今,天朗气清,白雪皑皑之上的天空蓝得格外的纯粹,有种别样的静谧的唯美。
浩浩荡荡的队伍逐渐的靠近潜伏着敌人的峡谷,士气正高昂的的将士们虽然没有被周围难得一见的美景所吸引,也并没有感觉到危险的气息。
队伍靠近前方的位置有一顶华美的软轿,浅蓝色的轿帘恍如头顶的蓝天扯下的一片,淡到与脚下的雪地几乎融为一体的流苏随着前进的节奏前后摇摆,一如天宇中飘荡的云。
一只纤长的素手轻轻地先开轿帘一角,一个明丽娇美的少女探出头来,“欧大哥,太子殿下他…”
“回去坐好,别乱说话!”刻意压低的声音,沉沉的,带着别样的惑。
软轿的右前方是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刚才同少女讲话的正是马上的骑士,银甲黑衣,比满地白雪上反射的阳光还要刺目耀眼,随着微风翻飞飘扬的猩红战袍在一片冷色的背景中妖冶瑰丽的让人不敢逼视。
“不会错的,是欧啸天——”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埋伏的刺客中领头的两个交换了一下意见,“看他们神神秘秘的样子,昭明太子应该在轿子里…”
“那好,就现在,动手!”
无数冰块碎裂的声音在空气里响起。紧接着,箭矢纷乱的从四面八方飞出,正前方无数巨大的冰块和碎石轰然坠落下来。
如此的阵仗,一时之间,饶是身经百战的将士军官一时也慌乱了阵脚。
爆炸一般的巨响,尘埃飞扬,烟尘中间,欧啸天以视力所难以企及捕捉的速度掠到队伍的最前面,低着头吼了一声,“小心!有埋伏,全体撤退!”
听到他的声音,人群瞬间镇定了下来,保持着队形严阵以对。
沉闷的响声中,厚厚的积雪漫天飞扬,遮挡了视线,模模糊糊中坠天山脉的最高峰好像被斜着削去了一层,欧啸天朝后面倒跃而出,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个身,单膝跪地,凌厉的风从他的张起的战袍下涌出,形成一张无形的网,将飞扬的雪悉数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风呼啸着,乱石飞舞,所有的人都怔怔的站在那里看着漫天的雪在欧将军前方纠缠,回旋,却没有一颗能越雷池半步。欧啸天低着头跪在那里,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只见他膝盖下的地面裂开了无数条缝隙,已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四周蔓延,伸展。
“我。我顶不住了…”埋伏的黑衣人诡异的阵型开始溃散,最前面靠左侧的长者已经有些支撑不住,嘴角的地方,血已经殷透了蒙面的黑巾。
“撤吧…”另一个人点了点头,“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第89章
感觉到对方的退意,欧啸天亦无心恋战。
飞扬的沙石渐渐的退去了力度,一点点在他面前的地上沉积下来,继而,漫天的雪花也一点点落下,除却他们所站的地方之外,四周一片寂寂的白。
严阵以待的队伍正摆成最有效率的队形,只等自家元帅一声令下,便可以冲出去,将前面的敌人杀个片甲不留。
“少帅?!”琅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欧啸天的身后,等他气息渐渐的平稳下来才开口问他的意思,“要不要出手。。”
“算了,把一禾叫出来。”欧啸天依然跪在那里没有起身,半眯的眼睛让人猜不透他的表情。
“欧大哥。”虽说生生死死的场面也经历了不少了,但终究是个从小到大有被身边的各种人宠着的女孩子,似乎是被刚才那般的浩荡的阵势惊到了,一禾娇俏的笑脸有些苍白,连开口的声音也没有了平日里的活泼。
“刚才,你都看到了吧?”
欧啸天从地上站了起来,散漫地拍了拍粘在膝盖上的灰尘,似不经意的抬手拂过自己的嘴角,然后握拳,轻揉,沾在指尖的那一抹血痕就那样被他不动声色的捻融在了手里。
“我…”
“害怕了吗?”霍然睁开的眼中从那抹似有似无的淡漠微笑逐渐扩大,幽深邃暗的瞳孔倒影着火一般的妖娆,竟如幻像般狂热贪婪。
“我没有!!”少女突然拔高的声音有点恼羞成怒的尖利,一禾涨红的脸不只是因为天气太冷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定定的看着眼前的男子,慢慢地说出,“在你身边的话,我什么都不怕!”
那样的语气仿佛宣誓一般的庄严,欧啸天嘴角不经意的勾了勾,曾几何时,他亦是如此认真的跟洛阳许下诺言,“你要什么,哪怕整个天下,我都去夺来给你。。”
可那时,他只是轻轻地推开了他的怀抱,淡淡的那一句,“我要的,你给不了”至今想起来,心底仍是隐隐的疼。
“哈哈哈哈。。”想到这里,欧啸天抬起头,大笑了起来,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只可惜气场太过狂妄,折损了美感,却别有一种决绝的凛利。
那个男人,嗜血之后,恍如地狱走来的恶魔,闪耀如凛冽的星辰,嘴角的菲薄笑意蚀刻着深入人心的蛊惑。
琅轩一个失神,心里暗暗为今日暗算他们那批刺客捏了一口气,每次少帅露出这样的表情,尤其是太子殿下不在身边的情况下,那就说明他要开杀戒了。
好久没见少帅在战场上出手了,想起当初跟着他在大漠,在极北的深渊里那些热血沸腾的日子,心底隐隐有一份期待,难耐的向往。
“好!”笑声在短促的一声赞叹里戛然而止,欧啸天转过身面对着一禾,“那么,现在告诉我,刚才的那些人,什么来路?”
暗夜一族是传说中的上古遗民,他们世代相传着世间各种奇功异术,武学战术,并且祖上有规矩,只能记不能练,更不能传于外人,所以他们的族人就相当于一个丰富的藏书宝库,外族人却也只能歆羡而不能利用,这是他们一直遭到屠杀的原因,也是欧啸天一直八一禾带在身边的原因。
“如果我猜的没错,是天绝二老。。”一禾理了理气息,她不想在他的面前表现胆怯,因为那样的人根本不配待在他的身边,“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在江湖上露面了,婆婆留下线人曾经提过,他们好像成了辽东王的幕僚。”
“辽东王?!”欧啸天的语气霍然一变,“他们是青塬的人?!”
“也许吧。”被他的声音一惊,一禾有点紧张,“据说现在辽东那边的确是青塬世子说了算。”
胸口突然有些闷,脑中窜过了一些什麼画面,欧啸天转身向队伍中走去,一边走一边吩咐,“备马,我要回去!”
“少帅?!”
“欧大哥?!”
“阿琅,你听着,我现在要马上回去——”欧啸天停下脚步,转身拍了拍琅轩的肩膀,“你带着人按原计划沿着东原边境去南泽,等我到了临川会和你联系的——”
“可是,少帅。”琅轩有些不情愿地欲言又止,好不容易争取能和少帅一起,“我们不是都和殿下说好了吗,你东他西。“
“情况有点超乎我的想象,洛阳一个人走西路我不放心。”
“有大哥接应他,您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小孩子气的抱怨,却换来一个狠厉的眼神,琅轩再不敢吱声,默默地点了点头,“哦。”
“乖,这一路上还有很多危险,好好照顾一禾还有你自己。。”
第90章
“世子?!”狼狈撤退的众人还来不及疑惑为什么欧将军会放过他们,就看见匆匆忙忙赶来的自家主子。
原本清俊的少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原本健康的肤色因为寒风的撕凛而显得分外的憔悴,似乎是几夜的不眠不休,纵马兼程赶到这里。
“怎么…怎么样…?”跌跌撞撞的从马上下来的青塬眼神有些凌乱,开口的声音有几分颤抖,像是在害怕什么,“他…怎么样了…”
“属下该死——”撤下了遮面的黑巾,跪在少年的面前的两个人正是当年名动一时的天绝二老,“我们不是欧啸天的对手。”
“他没事?!”原本一片死气的双眼瞬间迸发出了光彩,“他没事,对不对?”
“不知道皇太子是不是也在,我们根本突不他的结界…”
“呵呵,没事就好,没事。”轻轻牵动了嘴角,自己也不知道这个微笑的涵义,或是究竟该怎麼解释现在的情况、现在的心情。
明明当初帝都沦陷有也有自己‘功劳’,可看着他上了刑场却又突然不忍心,知道他们跑去雪域后派人向帝都施压帮他解围。
明明是自己下的暗杀他的命令,却又在那样的噩梦中惊醒,因为梦到他受伤而撕心裂肺的心疼。
“到这样的时候,我竟然还是放不下你…”
微寒的唇角,微温的记忆,微酸的心痛,在瞬间全都涌出、闪过。
曾几何时,早已遗忘了自己血肉糢糊的样子。那段自己以为始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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