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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此夜寒-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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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元戎看了他一眼,也将碗中的酒喝干。
  纳古斯。贝格将酒饮尽后,笑道:“元戎可不要把我的身份随便与别人说。”
  “请王子殿下还是连名带姓的称呼在下。”顾元戎却不笑,他将酒碗放在石桌之上,抱拳行了个礼,“在下也不知王子殿下为何从维丹逃来大魏,但是还请王子殿下早日离开,在下办完事后,会如实向涣州守将禀报此事。”
  纳古斯。贝格挑眉轻笑。
  “告辞。”顾元戎放下双手,转身欲出东厢。
  走到院门口却顿了一下,复又转过身来,对纳古斯。贝格道:“王子殿下想堂堂正正骑马去江南,还得问问大魏八十万将士答不答应。”
  说罢,扬长而去。
  张瓒正在西厢里练刀法,徐胜新在一旁嘲笑张瓒,两个人看见顾元戎回来,都是一愣,随即行了礼,最后才问道:“军侯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没什么好和他说的,就回来了……维丹王庭最近出了什么事情?”顾元戎道。
  两人一起摇了摇头,而后徐胜新解释道:“最近一直在和军侯忙买马的事情,哪有心思去管维丹蛮子最近干了什么?”
  顾元戎点了点头,道:“徐胜新。”
  “在。”
  “我方才忘了拿上银票,你现在帮我去把买马的银子还给那个维丹蛮子吧。”
  徐胜新不解地看着顾元戎,道:“有维丹蛮子自己愿做冤大头,这便宜不占白不占,干嘛要去还这个钱?”
  顾元戎摇了摇头,“就是因为是维丹蛮子送的,才不能要。到时候回了咸安,维丹人为什么要送马给你,你说的清楚吗?”
  徐胜新一听,忙道:“属下这就去办。”
  说罢,去屋中去了银钱,转身出了西厢,奈何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便哭丧着脸回来了。
  顾元戎和张瓒还没问他怎么了,徐胜新就自己开了口,“属下无能。属下到那两个维丹蛮子面前,方说明来意,那个叫什么赫德的怪物便一把扛起属下,丢了出来,随后便锁上了院门。”
  顾元戎想了一下,最后还是对徐胜新笑道:“算了,还是明日我自己过去吧。”
  “属下对不住军侯。”徐胜新抱拳道。
  “无事,你们随意。”顾元戎点了点头,自己回房去了。
  一夜无话。
  待到第二天,顾元戎早早便去了东厢那边,却见纳古斯。贝格敞开了院门,正坐在院子里喝奶茶。
  看见顾元戎过来,纳古斯。贝格笑道:“如此折腾着给我钱,你觉得累不累?”
  顾元戎板着脸道:“比起不给你钱能招惹到的麻烦,现在的麻烦一点儿不让人觉着累。”
  纳古斯。贝格闻言笑了一声,道:“自你知道了我的身份,可就没在我面前笑过了,我怎么记得对着李方回的伙计,你都是客客气气带着笑的?”
  “王子殿下是维丹王族,在下是大魏军人,你我二人本是敌人,如今我们能和和气气说话,只不过是地方特殊,已经算是不合道义。在下可没法对着王子殿下笑出来。”顾元戎平板板地回答道。
  纳古斯。贝格挑眉道:“哦?只是如此?我还以为你说怕与我有说有笑的,你们的皇帝陛下会吃醋……”
  “王子殿下慎言!”顾元戎喝道。
  “顾元戎,跟我回维丹如何?”纳古斯。贝格将奶茶放下,直直看着顾元戎的眼睛,严肃道,“我纳古斯。贝格十分相信自己的眼光,这些日子将你看下来,觉得你顾元戎是个人才,假以时日,必是个人物。可我的属下去打听你的消息,打听到的都是什么?!你们大魏的皇帝把你当成个人了吗?”
  顾元戎定着他的目光看了回去,“这又与王子殿下何干?”
  “我乃惜才之人,见不得大好男儿被如此糟践。你也是个堂堂七尺男儿,如若消息都是真的,还是个虎门良将之后,就甘心这么给大魏皇帝使唤吗?被拿来当枪使也就罢了,还要在床上给他当女人。顾元戎,你有脸去见自己九泉之下的爹吗?”纳古斯。贝格急声道。
  顾元戎眼睛一眯,伸手拔刀。
  爱义。赫德比他更快,这健壮如牛,却悄无声息像个鬼的男人突然从后面摁住了顾元戎,只用一双手,便直接将顾元戎的身子压死在石桌之上,顾元戎的身子将那装奶茶的杯子碰落在了地上,随着“啪”的一声,杯子化为乌有。
  纳古斯。贝格一只手靠在桌子上,轻声道:“你看,你在这凤桐镇中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豹子,凡敢犯你者,你必要给他点儿颜色瞧瞧,这才像个习武之人,像个将门虎子。可你在京中呢,就是一只笼子里的猫,随着人拔牙砍爪。顾元戎,你愿意忍气吞声一辈子?”
  顾元戎又奋力挣了一挣,无果,他只得眯着眼睛咬牙道:“我是大魏汉人。”
  “大魏汉人……”纳古斯。贝格微微歪了歪头,笑道,“大魏有什么好的?你长到如今,所有的波折辛苦,不都是这个大魏给的。”
  “维丹有什么好的?若非维丹,你也不至于躲到大魏来。”顾元戎回敬道。
  纳古斯。贝格笑道:“我们两个的情况能一样吗?”
  “实际上又有何不同?”
  “好生的倔。”纳古斯。贝格摇头笑道。
  顾元戎闻言,并不说话,只是抿着嘴,瞪着眼睛看着他。
  纳古斯。贝格道:“也罢。不过你记得,若是来日想通了,最后还是想到我这里来,也不必后悔,我随时欢迎。”
  顾元戎哼了一声。
  “赫德你放手吧。”纳古斯。贝格对爱义。赫德吩咐完后,便冲顾元戎伸出一只手,“买纳日的钱拿来吧,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顾元戎皱了眉头问道。
  纳古斯。贝格点了点头,道:“你没听错,一百两。你不拿银子给我,不好向你的皇帝陛下交待,我拿了银子,不好向已逝的舅父交待。便意思意思,糊弄过去就是了。你要还啰嗦,我就让赫德从你怀里拿。”
  “……”顾元戎咬牙自怀中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拍在石桌之上,“算我欠了一个人情……欠乌有苏。贝格的。”
  “哈哈。”纳古斯。贝格笑着将银票拿起来塞在了怀里,挑眉道:“我会记着向你讨要这个私人的人情的。”

  第十二章

  两日后,李方回的小院中来了几个维丹人。
  这几个人自称是纳古斯。贝格的伙计,又说这些日子已将绸缎收购好,故而回来找自家老板,询问何时出发回维丹。
  而纳古斯。贝格将“伙计”安顿下来后,又收拾准备了两天,也就说要回维丹了。
  他做了决定后,便与李方回的伙计说明了此事,又来和顾元戎他们告辞。
  告辞之时,徐胜新从李方回伙计那里闲聊得知,纳古斯。贝格准备行李的这两天,还给了李方回的伙计七百两银子,让李方回较为器重的一个伙计将其中五百两交予李方回,以感谢李方回这些日子的帮助照顾,余下二百两便留与院子内外忙活的伙计们分了,全做辛苦钱。
  “出手真阔绰。”徐胜新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说道。
  自那日被爱义。赫德夹麻袋一般拎丢出来,徐胜新看这两个维丹人就很是不顺眼。
  张瓒闻言,轻笑了一声,专叫徐胜新听得清清楚楚。
  徐胜新瞪他一眼,又要开口。
  眼见二人就要内讧起来,顾元戎正要开口劝,纳古斯。贝格便向着顾元戎走了过来,立时让二人齐齐闭了嘴。
  “请问阁下还有何事?”顾元戎问道。
  纳古斯。贝格笑了一笑,微微弯下身子,在顾元戎耳畔轻声道:“李方回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听闻他好像与你们大魏的宣北王十分亲近,给那宣北王买刀贩马。你可叫你们那大魏皇帝小心了。”
  顾元戎闻言,眉头一挑,亦轻声道:“王子殿下为何与在下说这个?”
  “我维丹如今不太平,我自然希望你们大魏也不太平,大魏的皇帝与藩王越早斗在一起,我自然越高兴。我就说的这些,信不信由你。”纳古斯。贝格笑着说道,说完,站直身子,“告辞。”
  “告辞。”
  纳古斯。贝格点了点头,带人离开。待纳古斯。贝格一行出了小院的大门,顾元戎便也带着张瓒、徐胜新两个回了西厢房。
  又是两日,李方回才从关外回来,顺便带来了一批马,加上原先陆续送来的,刚好够顾元戎要的数量。
  顾元戎爽快地付了账,又请李方回吃了顿饭,客套了一番,这才收拾行李,回咸安。
  途中经过涣州,顾元戎又与涣州的楚将军碰了一次面,彼此说了些相关的事情,而后又闲聊了几句,顾元戎这才知道,维丹王庭如今正因可汗之位,闹得一片混乱。
  原来,维丹现在的老可汗努图格可汗年纪已大,月前生了病,卧床不起。他之前中意三王子纳古斯。贝格做自己的继承人,但大王子纳古斯。因德手握兵权,哪里肯让自己的小弟弟爬到自己的头上来,又兼三王子纳古斯。贝格的母族乌有苏一部被一直与之不合的吉勒一部偷袭,元气大伤,自顾不暇,使得三王子一时失了靠山。
  因德顺势拥兵自重,将三王子贝格逼得逃出维丹王庭。因德自以为这下可汗之位在望,正高兴着呢,二王子次日格就在他背后来了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次日格联合自己的母族,差点儿将因德伏杀在茫茫广漠之中。
  紧接着小王子拜纳也在母亲的指使下跑来凑了个热闹,于是维丹王庭一下被维丹王子们闹了一个乌烟瘴气。
  不过顾元戎觉得,就他以在凤桐镇对纳古斯。贝格的感觉来说,这一场关于维丹可汗之位的争夺,恐怕终归会以纳古斯。贝格的全胜作为结束。
  直至与楚将军告别,顾元戎也未将纳古斯。贝格的事情说出来,毕竟纳古斯。贝格如今已离开大魏。而大魏朝廷之内又暗潮汹涌,恐怕混乱程度不下于如今的维丹王庭,此时贸然将如此重要的消息轻付与不相熟的人,不但解决不了问题,还很有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顾元戎最终选择把这件事情放在心里,待回咸安之后再说。
  而归途漫漫,转眼又是月余。
  “突然一下回到咸安,感觉真有点儿恍如隔世的感觉。”骑马进了咸安城之后,徐胜新不由笑道。
  顾元戎也笑道:“是嘛?”
  “军侯不必理他,这小子是想念那温柔乡里的阮阮姑娘了,古人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这么多日未曾与阮阮姑娘相见,自然是‘恍如隔世’,而且隔了不止一世。”张瓒这人其实是个老实小子,但不知为什么对上徐胜新,马上变得伶牙俐齿,平常的少言寡语半分不剩不说,还像多了三寸不烂之舌。
  徐胜新听了,直接拿手里的马鞭子抽张瓒,半点儿不顾忌顾元戎还在。
  张瓒拉马一闪,继续张嘴讽刺,两人一时胡闹起来。
  如今两个人跟了顾元戎三月将近四个月,早已与顾元戎混得烂俗,胆子大了,嘴巴也就肆无忌惮起来,当着顾元戎的面也什么都敢拿出来斗嘴,也敢打闹起来。
  因徐胜新想买只新的簪子挽头发,他们这一行便说说笑笑,从闹市之中绕道往羽林军营中行去,一路上两人还不时折腾几下,走得很慢。而顾元戎虽赶着入宫向陈子烁禀报此行的成果,却也并不催促两个小伙子,就在一边儿看他们闹。
  其实真算起来,顾元戎比两人还小三岁,和两人一比,却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大抵还是经历不同的缘故。
  顾元戎这一趟边关咸安跑下来,咸安的秋季早已过去,如今立冬都已过去一个多月了,衣服也早已厚实起来。
  而林玦就穿着这样一身顺应时节的薄薄冬衣,怀里抱着一个棉嘟嘟的小丫头,那大概四岁左右的小孩子用一张粉雕玉砌的小脸挡住了林玦的半张脸,手里的烤红薯几乎又挡去了另外半边,叫顾元戎一眼瞧过去,差点儿没认出来。幸而徐胜新进店铺里买簪子去了,故顾元戎和张瓒两个是牵着马站着的,如若是策马穿过闹市,必然错过了。
  虽然顾元戎心里其实觉得错过了也不错。
  陈子烁那一通教训,他可还没忘记。
  不过,既然已经四目相对,却林玦已经对他笑了笑,顾元戎也不好当做什么也没看到。所以他略退了一步,作揖行礼,道:“林大人好。”
  张瓒忙跟着行了个礼。
  “顾军侯好。”林玦点了点头,转过脸逗怀里的娃娃,“来,柔柔叫顾叔叔。”
  小女孩原本就在看顾元戎他们,听见林玦的话,小脑袋一歪,用奶声奶气的声音很大声地说道:“顾叔叔好。”
  说完,她皱眉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顾叔叔长得和爹爹一样好看。”那模样被粉色的衣衫一衬,当真是可爱极了。
  林玦被她逗得轻笑了一声,伸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宠溺道:“小臭丫头。”
  “原来这就是林玦大人家的小姐。”顾元戎笑着说道,“谢谢夸奖,你也长得很漂亮。”
  顾元戎早知道林玦膝下有个独女叫林荷柔,今年年方四岁,是林玦的掌上明珠。
  而林玦的妻子方氏生下林荷柔后便因产后亏损不能再孕,如若林玦不纳小,林荷柔便会是林玦唯一的孩子。虽然林安世和朱玉长公主都要林玦纳小妾,但林玦一直不肯,大抵是夫妻情深,不愿别人来搀和。
  由此看来,陈子烁其实也挺可怜,因为他喜欢的人绝不可能喜欢上他。
  林玦听见顾元戎的话,笑了笑,而后似乎想到什么事情,又微微皱了眉头,他斟酌了一下,才道:“陛下最近在查你的事情,故而我也了解了一些……这些年辛苦你了。有些事情,也是逼不得已,你不要太怨陛下。”
  顾元戎闻言,僵了一下,而后才道:“哪里,在下不会,也不敢。”
  林玦叹了口气,又道:“这确实也不是说说便罢了的,你自己看吧……我们先走了,柔柔的娘还在酒楼里等着呢。”
  “林大人慢走。”顾元戎道。
  张瓒看看林玦,又看看顾元戎,还是不太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不过他也没能思考多久,因为林家父女俩一走,徐胜新就从饰品铺子里走了出来。
  张瓒一看见徐胜新,就忍不住嘲笑他,“你一个大老爷们,选个簪子怎么选那么久?怎么,你还想选出一朵花儿来戴在头上?”
  “去去,你才戴花呢。”徐胜新啐他。
  “哦,那就是又给你的阮阮姑娘选礼物去了。”张瓒立即接口道。
  徐胜新给了他一脚,“你能不能不要张口闭口就拿阮阮说事?”
  张瓒躲过他那一脚,而后又将徐胜新的话顶了回去,“那你有本事睡到半夜里别喊阮阮,‘阮阮’,‘阮阮啊’,‘我的好阮阮’。”
  “滚开。”
  顾元戎在一旁打断了两个人的斗嘴,“走了,回去。再不回去小心被冯校尉拿马鞭子抽,到时候还阮阮什么阮阮,半夜叫娘还差不多。”
  两个人一听见冯有昕,立即乖乖闭了嘴。
  而之后回羽林的一路上,也再没什么事情,就是顾元戎有时皱着眉头,似乎心情不太好,不过也没朝剩下的两个人发脾气。
  待回到羽林,便听冯有昕说陈子烁早降了旨意下来,待他们回来后,就让顾元戎先歇息一日,去去疲态,明日再去清心阁回禀事物。
  顾元戎乐得不看陈子烁那张脸,听了这话,点点头,也就不再折腾,转身回了自己房中,洗漱换衣。冯有昕又特意没给他安排什么事情,叫顾元戎惬意地待在房里看了一日书。
  自然一日无话。

  第十三章

  “臣顾元戎参见陛下。”
  陈子烁闻声,抬头看了一眼,跪在清心阁地板上的顾元戎一身红袍玄甲,但没戴头盔,也没佩带武器,并不太像个军人。
  “平身。”陈子烁道,“过来坐着。”
  顾元戎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在陈子烁对面坐了下来。
  陈子烁用未拿朱笔的左手端过小茶壶边多倒的一杯茶,放在了顾元戎面前。
  那杯底碰到案几,本是极轻的一声,却将顾元戎吓了一跳,那一瞬间,顾元戎甚至有些怀疑面前这个究竟是不是真的陈子烁。
  毕竟,即使是顾元戎刚进宫中,陈子烁还把他当个最近正得圣宠的男宠宠着的那十几日间,陈子烁也只是对他百般温柔体贴、眷顾缠绵,未曾动手帮顾元戎做过什么端茶穿衣的事情,后来就更不必说了。
  陈子烁却不知道转瞬间在顾元戎心里滚过的诸多小心思,他只是一边儿低头继续批改奏折,一边儿满意地夸奖了一句:“此次的事情做得不错。”
  顾元戎被他一句话震得回过神来,斟酌道:“陛下谬赞。臣……臣在凤桐见到了维丹三王子纳古斯。贝格……”
  “朕知道,他还变相送了你一匹好马。李方回为宣北王手下一事朕也知道了,此事你办得也不错。”陈子烁不以为意地接口道。
  顾元戎在脑海里准备的诸多说辞,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竟不知有陈子烁的人一直跟着他。
  “你也不必紧张,此事是朕问了徐胜新后半蒙半猜的,朕也只是叫徐胜新多看着你些,有什么事情回来禀报朕,并未专门派人监视你。”陈子烁看他一眼,“而且这马也算你自己赢回来的,又是为了找维丹战马,朕不会怪你,也不会怀疑你。对了,那匹马除了你谁也不肯载,你哪日将它领回去,省的朕和御马苑的人看着它心烦。”
  “诺。”顾元戎忙应了下来。
  深谙“打一巴掌给一个红枣吃”之道的陈子烁又慢悠悠地说道:“为你恢复顾氏长子身份一事也办得差不多了,朕准备以忠义过人的由头给顾忠义正个名,功过相抵,将他一家埋入你顾氏祖坟,元戎觉得如何?”
  顾元戎忙起来一拜,“谢陛下。”
  陈子烁点点头,“嗯。去,将案几边的那个木盒里的玉佩取出来,贴身戴好。这玉佩你可见过?”
  顾元戎双手将那个盒子取来,打开,而后将玉佩取了出来,这才道:“见过。爹与我说过,这是我的生身父亲留给我的,乃是顾家长子长孙的传家玉佩。后来被爹拿走了,说要给能救我一命的人作为信物……”
  陈子烁因心情不错,便好心地答了疑:“顾忠义将他给了宜川侯,后来长公主给朕的。你戴上后便不要取下来,别人问起,你就说自己一直自己贴身保管,知道了吗?”
  “臣明白。”
  “戴上。”陈子烁命令。
  “诺。”顾元戎只得应了一声,将崭新的红绳套过头脸,挂在脖子上,而后将冰凉的玉佩收进亵衣里,紧贴着肌肤,玉佩的温度将他狠狠冰了一下。
  陈子烁这才满意道:“你退下吧。”
  “诺。”顾元戎行过礼,从清心阁里退了出来。
  下了台阶,顾元戎忍不住伸手隔着皮甲与衣物又摸了那玉佩一下。
  他原以为宜川侯选中他带回府中做书童是因为看他机灵可怜,未想到原是爹为他苦苦寻了人,是顾氏旧年的交情救了他的命,否则边关苦寒,他一个幼年奴隶,只怕早与大多数奴隶一样,做了那乱葬岗中的枯骨。
  顾元戎忍不住笑了笑。
  心里微微温暖了起来。
  数日之后,陈子烁降下旨意,大意是说:
  今已查明,前左将军顾之武之子尚在人间,系羽林军军侯顾元戎。此事经过,另有诏书再议,顾氏一事,先帝多感愧疚,朕亦多感亏欠。幸苍天不灭世之忠良,留有一息,以沿顾氏血脉,朕深感欣慰,定不负天意。故今封顾元戎为安宁侯,食千户。且顾元戎在秋狩之时护驾有功,故升为校尉,归入程且行将军麾下。顾忠义力保忠良之后,忠义可嘉,虽犯朝廷律法,却可功过相抵,准其以大夫礼安葬于顾氏祖坟。
  另以诏书罗列诸多证据,证实顾元戎的身份。后陈子烁又命官吏将此诏书制成榜文,昭告天下。旨意与诏书降下之后,九州百姓与朝中大臣虽难免有些非议,却也没谁说皇帝查错了,也就更不会有谁说对皇帝的封赏有所异议。
  于是选宅子,修缮一新,源源不断的赏赐送入其中,一座安宁侯府,就此在冬日的寒风中出现在咸安城中。
  落成之日,陈子烁特许顾元戎休假一日,去崭新的安宁侯府看看。
  顾元戎要过两日才去程且行将军军中,这两天则在羽林之中折腾交接的事情,故而陈子烁的恩旨送到时,冯有昕也在边上。
  于是冯有昕这家伙堂而皇之地把手上的事情推给了余下的军侯们,换了衣物,跟着顾元戎一起出了羽林,跑去了安宁侯府。
  门口候着的仆人忙把人迎了进去。
  仆从都在院中等着,上下只怕少说也有百人,一看见顾元戎和冯有昕,便齐齐行了礼。
  而后当头一个衣着最好的上前自报了姓名来历,原来他是陈子烁下旨指派来的管家,叫谭齐,也才二十六的年纪,人有些刻板。因为是陈子烁叫人认真选的,所以能力应当不差,而且可信。跟在他后面的,是杞柳、茯苓两个,也是陈子烁派来的,依旧负责顾元戎的起居,算是安宁侯府里的大丫鬟。
  余下的人并未一一说明身份,只几个负责的报了姓名,叫顾元戎有个印象。而后谭齐给了些赏钱,便叫他们各自散了,各干各的活去。
  而谭齐在前头给顾元戎和冯有昕两个带路,后头又跟了两个小厮,几人将安宁侯府大致走了一遍,各院各房的位置也都说明白了。
  这一趟看下来,这安宁侯府虽说是新翻修过的宅子,但说到底,不过是朱门深园,曲径回廊。因是冬季,院中虽种了各种花草树木,但多数都没有繁盛之态,到底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最后谭齐带着顾元戎、冯有昕两个在正厅歇息下来,自有丫鬟来端茶倒水。
  挥手让丫鬟小厮们全部退出正厅后,心里早已不安份起来的冯有昕坐在客位上,磨皮擦痒地笑着调侃主位上的顾元戎道:“什么感觉?”
  “需要什么感觉?”顾元戎装傻道。
  “如今你也算个千户侯了,这做王侯是什么感觉?”冯有昕不依不挠道。
  顾元戎摇了摇头,无聊地垂下眉眼看着桌上的茶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若非要说什么……有些烦,还有些惶恐。”
  冯有昕笑道:“烦个什么?你看,这偌大的宅子日后都是你的,珍宝重器、锦衣华衫、山珍海味、粉红佳人日后源源不断。惶恐就更不必了,这些东西本来一十七年以前就全都是你的,毕竟当年顾之武将军南平百越,已是凭着战功封了侯的。白白吃那十七年的苦,你不该惶恐,该嫌他们来得慢才是。”
  说到此处,冯有昕停顿了一下,敛了些许笑意,又道:“虽然我如今身份比你低,还是冒昧叫一声兄弟。兄弟呀,你怨过吗?”
  “将军还肯将我当兄弟,我自然是高兴的。”顾元戎道,“至于怨……幼时怨过吧,可是怨也没有用。且人命如荒草,我这颗荒草被人踩了一脚,却还能活在世上,已是别人不惜一切相护的结果,亦是天降的福泽,与其怨恨终身,不如随遇而安。故而也觉得如今能有个建功立业、做忠臣良将的机会,更是幸运。想通了,也就不怨了。”
  顾元戎皱了一下眉头,“只是……如若有这个机会,我还是想查出顾氏一案的真正主使,为我顾家满门讨一个公道。”
  “我今日可听安宁侯讲了不少杀头的话。”冯有昕笑道。
  “将军不是当我是兄弟吗?若如将军不愿意了,那我还是以在下自称,只求将军当做方才什么也未曾听到。”顾元戎也玩笑道。
  冯有昕道:“那你也别叫我将军,唔……叫我冯大哥怎么样?”
  顾元戎打趣道:“听上去像土匪。”
  冯有昕一拍桌子,手劲控制着,声音倒不大,他装模作样地生气道:“你小子再调侃我,我便吃空你的安宁侯府。”
  说罢,端起茶杯喝起水来。
  顾元戎闻言站起身来,格外严肃地对着冯有昕作了个揖,“二师兄好,还请二师兄手下留情,别把此处吃干净了,小弟感激不尽。”
  “噗——”冯有昕茶喝到一半,差点儿一口水喷出来,他怎么听不出来顾元戎是在骂他是猪。他想了一想,反唇相讥道,“三师弟不必担心,你且好好挑着担子,有什么事情都包在师兄我身上了。”
  两人玩笑了一阵,谭齐上来说午膳做好了,二人便在安宁侯府吃了午饭。而后冯有昕自回羽林军中,顾元戎则留在安宁侯府中,在自己的新房间里睡了个午觉,而后四处走走,看看书,练个剑,不觉就是一日。
  他就此正式在安宁侯府里安了个窝。

  第十四章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转眼,顾元戎已在程且行将军麾下做了两个多月校尉,冬季最寒冷的时节都快过去了。
  而顾元戎呆在程且行麾下的日子过得与羽林军中大不相同。
  这也不稀奇,毕竟这里的将士是真正要上战场的,要得不是花架子,平日训练比羽林军中严厉许多,幸而顾元戎还吃得消。而且程且行这些日子对他多有照顾,说话也和气,私下里叫顾元戎为“世侄”,又带些家中吃食物品给他,弄得顾元戎十分不好意思,熟了之后,私底下也喊一声“程伯伯”。
  不过对待顾元戎的态度,众人也是各有不同。就比如说如今军中与程且行齐名的另一位将军——曹容长。
  这两人都在军中颇负盛名,程且行对顾元戎不错,曹容长却并不喜欢顾元戎,每次看见他都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心情好的时候就对着顾元戎“哼”一声,而后一走了之,心情不好的时候,则还要多加一句“丢人现眼”。
  奈何他再不喜欢顾元戎,顾元戎也不可能从军中滚出去,别人觉得再尴尬,也不能让曹容长看顾元戎顺眼,于是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下去。
  直到大魏元熙四年的大年初一,这太平日子才在众人恋恋不舍的目光中拂袖离去了。
  却原来大年初一这一日,玲珑夫人舒旃赴皇帝宴请在京各位皇室宗亲的家宴时,途遇皇后,结果林含菲与之一言不和,竟伸手将这个怀有八个月身孕的孕妇从皇帝用来摆家宴的万和宫门口推了下去。
  舒旃的宫女被林含菲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扶,却未能拉住舒旃。她眼见着舒旃捂着肚子滚了下去,吓得尖叫一声,而后慌忙去扶。她这一声尖叫,将万和宫里的众人都惊动了,一时各种喧闹混乱。
  还在路上的陈子烁听闻禀报,也急忙赶了过来,结果就见舒旃下身血流不止,而林含菲站在阶上恨恨看着他们。
  “御医呢!御医到何处了?!”
  一片呼喊御医的声音中,陈子烁三步两步上了阶梯,右手一伸,便将正反两个耳光抽在了林含菲的脸上。他力气使得极大,这两巴掌竟将林含菲打得身子一歪,亦从高高的台阶上滚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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