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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此夜寒-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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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说我想的怎么样?”肖蔷并不肯放手。
  “怎么样?异想天开,嫌命太长。”顾元戎好笑道,“你有心就行了。这件事儿是陛下的事……我们谁都管不了。”
  他扯了扯嘴角,“雷霆雨露,皆为君恩。他曾经把我从男宠提拔成将军,我感激不尽;来日若把我从将军打回原形,我也无话可说。就是对不住你,要连累你遭人耻笑。”
  肖蔷闻言,贝齿轻咬,过了片刻,低声道:“元戎哥哥你别这么说,我听了怪难过的。”
  顾元戎伸手揉揉她的头,两人都沉默下来。
  马蹄嗒嗒,不过些许时候,便在宫门口停了下来。马夫按规矩在路旁停了车,与小厮一同从驾马的位置上跳下来,恭敬地请各位皇亲国戚下车。
  肖蔷闻言,一马当先,率先挑了帘子出来。外面的小厮已手脚利落地搬了下马凳,见肖蔷出来,忙将她扶了下来。
  顾元戎随即抱着两件披风跟着出来,也不必小厮扶,便自己利落地下了车,他好气又好笑地对肖蔷道:“你跑那么快做什么。过来!把披风穿上!”
  说罢,抖开胭脂红镶兔毛的披风,肖蔷见了,笑嘻嘻地凑过去,顾元戎会意,亲自给她披了披风,系好,再将风帽拉上。
  方弄好,肖蔷便抢了另一个藏青的披风,踮起脚要给顾元戎穿,顾元戎无奈,微微弯了腰,由着她折腾。而那一厢,肖蔷边系着带子,还要边嘟嘴嫌弃道:“元戎哥哥你是不是又长个子了?”
  顾元戎捏捏她的鼻子,“乖,莫要吃味,你也还能长,用不着嫉妒。”
  肖蔷表示:“谁要长了。像元戎哥哥这般的高个子,多费布料。”
  “……”
  而不远处,肖王氏站在肖裕身边,遥遥看了片刻两人玩闹,用手帕擦了擦眼角,侧身对丈夫笑道:“肖家到底是有福气的。”
  肖裕意味难明地“嗯”了一声,轻轻点了点头。
  ……
  御宇宫的梅苑之中,陈子烁正捏着一朵艳红如雪的梅花,逗着两岁多的陈君好摇摇晃晃跑着去抓。
  这大皇子陈君好生而失母,陈子烁也不将他寄养在其它妃嫔处,将近三年来,一直养在自己身边,亲自带着。
  因着每日药膳调养,这奶娃娃早不是当初不足月的病娃娃。如今的陈君好,粉雕玉砌、伶俐可爱,一双黑眼睛忽闪忽闪的,似乎你说什么他都明白,又爱弯着眉眼,列开粉嫩的小嘴笑出几颗白白的小米牙,所以特别讨人喜欢。
  陈子烁今日抱他出来玩,内侍们怕大皇子凉着,给陈君好穿了厚厚的小棉袄和小棉裤,又套了鹿皮小靴子和镶兔毛的小帽子,凡布料,都用的是鹅黄色福寿绵长羽缎料子,更添可爱。
  陈子烁逗着儿子玩了一会儿,便松手让陈君好抓了那梅花。
  陈君好用肉嘟嘟的小手捏了花朵,转身抱住了陈子烁的腿,仰头奶声奶气地撒娇道:“父皇,抱。”
  闻言,陈子烁忽然生出些许古怪的兴趣,便蹲下身子,对着陈君好笑道:“君好亲一下,父皇就抱。”
  他说完话后,还没来得及吧脸颊侧到陈君好面前,奶娃娃便毫不犹豫地在他唇上吧唧亲了一口,声音颇响。
  “……”当爹的愣了。
  “抱。”奶娃娃天真无邪地伸手。
  陈子烁认命地伸手将他抱起来,而后十分认真严肃地对自家儿子说道:“君好放心,朕什么都不会和君好将来的心上人说的。”
  大人的世界太复杂,什么都还不懂地陈君好并不理他,只埋头开心地辣手摧花。他将那红艳的梅花瓣一瓣一瓣地扯下来,而后用拇指和食指捏着花瓣,揉成一团,揉完这一瓣,便丢了再换一瓣揉,捏了一手花汁。
  陈子烁倒也不嫌他脏,等他捏完了,才从内侍手中接过温热的湿帕子,将他的小手擦干净了,顺带着调笑了一句:“看来将来又是一个小负心汉。”
  “陛下。”小内侍站在五步远处,小心翼翼地喊道。
  “何事?”陈子烁漫不经心地问道。
  小内侍恭敬道:“淑妃娘娘家中的亲眷已齐到婀娜殿了。”
  陈子烁点点头,拿了一块儿糕点给陈君好捏着吃,这才道:“知道了,你去和淑妃说,不必顾及朕,先来席吧,朕一会儿去看一看就行。”
  “诺。”
  “等一下。”陈子烁叫住准备退下的小内侍,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安宁侯夫妻二人都到了?”
  “回陛下,都到了。淑妃娘娘与安宁侯夫人姊妹情深,特意传命,让安宁侯夫妻二人一定要来。”小内侍恭敬地弯着腰,将双手作揖放在面前,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陈子烁笑道:“你见他们夫妻如何?”
  “这……”小内侍一时不知陈子烁问这个是什么意思,便沉默了一下。
  他入宫不久,原先也不是咸安人,却也隐隐约约听过一些传闻,故而一时半刻竟拿不准陈子烁问这个问题,是为了顾元戎问的,还是为肖绾而问。
  陈子烁皱了眉头,将陈君好交给了随行的奶妈,转过身来沉声道:“这什么这?好一副花花心肠!你还想欺君不成!给朕照实说!”
  小内侍“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瑟瑟道:“奴婢知错!还请陛下赎罪。奴婢听领路的小内侍说,说安……安宁侯夫妻二人感情甚笃,宫门之前,还曾互系披风……”
  陈子烁挑了一下眉头,道:“罢了,你下去吧。”
  “诺,谢陛下。”小内侍磕了一下头,小心翼翼地退了下去。
  陈子烁转过身来,吩咐奶妈将陈君好带回去,晚饭需得吃完,奶妈忙应了。陈子烁便点点头,带着孙景致回寝宫换了衣衫,又随意翻看了两本奏折,这才向着婀娜殿而去。
  此时,那小内侍早已在婀娜殿中宣布过陈子烁的旨意,在肖绾耳边的几句耳语,也已落下话音。
  肖绾听过他的话语,蹙了柳眉,轻声道:“知道了,辛苦你了,今日允许你多吃两杯酒。”
  继而又对身后端庄的大宫女道:“琳琅,去取十两银子给于洋喝酒去。”
  “诺。”大宫女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谢娘娘。”于洋眉开眼笑地行礼道。
  随即,二人一前一后的从侧面悄悄退了下去。
  肖绾端坐在垫上正中,笑道:“难得陛j□j恤,爹娘兄弟们就开席吧。”
  肖家上下忙恭敬应了,谢过天恩。待众人坐回案几之后,与琳琅相对的另一名女官玳瑁吩咐一声,各式山珍海味被进退有度的宫女一道道端上席来。
  魏人分几而食,夫妻并几。
  故而婀娜殿中按身份高低排过位置之后,独剩肖家三子肖展锋独坐一席,对面只有一张为了对称好看而设的空案,他又只有十三岁,尚未娶妻,身边也是空的,看着很是可怜。
  肖绾少不得关照了他几句。关心的句子说了几句之后,肖绾又转过头叮嘱了肖蔷几句,要她平日稳重些,要有为j□j子的自觉,到底是亲生姊妹,这几句话比之对弟弟的嘱咐,更多情义。
  说罢,却是一双美目微斜,悠悠看了顾元戎一眼,眼神之中颇具深意。
  顾元戎被她看得眉头一蹙。
  二人之间还未有下文,婀娜殿外便响起孙景致拔高了的尖声:“陛下驾到。”
  婀娜殿中的众人闻言,忙起身迎驾。
  待众人跪好,陈子烁也悠悠地进了殿中,他一路向着肖绾所在的阶上走去,途中走到顾元戎与肖蔷二人面前时,挑眉深深看了肖蔷一眼,生生将埋着头的肖蔷看得汗毛竖起。
  他这一眼不过在须臾间,下一刻,他已扶起肖绾,又转身笑道:“都平身吧,不必顾忌朕,好好吃。”
  “诺。”众人应道。
  于是歌舞起,山珍海味、美酒琼酿送到几上。
  众人还不知道,有一场阴谋,正在这美酒佳肴、笙歌燕舞中悄悄开始……

  第三十一章

  元熙六年子月末,伴随着皇后家宴而来的这一场叛乱,史称“四国之祸”,是由宣北王陈子路联合江宁王、文永王、定川王三王,拉拢左将军程且行、期门校尉杨奇、应天府府尹丁文祥、朱玉长公主陈卉与御史大夫林安世所代表的世家林家后,里应外合图谋的一场叛乱,其意图是将当时年仅二十三岁的魏烈帝陈子烁逼下皇位,而后由宣北王陈子路取而代之。
  陈子路其实很有些头脑,他知道让叛军从宣北、江宁、文定、定川四地汇合一处,再一路攻上咸安,费时费力,却动静过大,便趁着给太后祝寿之际,里应外合,双管齐下。
  一方面,四地叛军于四地起兵,同时,就在天子脚下的应天府守军、程且行手中位于咸安城外数十里的驻军、期门近卫一并起兵,意欲使陈子烁内院起火,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奈何陈子烁棋高一着,早有准备,这一场图谋,最终只是使得这四位显贵宗室与三家权贵世家被皇帝放了长线、钓了大鱼,最后被一网打尽,半世富贵,一夜灰飞烟去。
  这一场纷争,后世看去,只是一场精彩绝伦的政治谋划,是一个值得研究的课题。其背后的血泪汗水、欢喜伤悲,只有当时的人自己明白。
  比如,被一把泛着寒光的软剑逼到眉心前一寸处时,陈子烁内心的惊慌以及那种功亏一篑的惊怒,就只有他自己清楚,因为即使在那时那刻,他的面上也是镇定自若的,他的嘴角微微翘起,眸光都未曾因自己心中的忐忑动上一动。
  剑是由领头的舞女从腰带中抽出的,剑刃薄如蝉翼,拿剑之人的动作迅如闪电,出剑之快,到了坐在陈子烁身边的肖绾反应过来的时候,箭尖已在陈子烁眉心前一寸处的地步。
  却也只能在陈子烁眉心前一寸处了。
  下一弹指间,顾元戎已用左手提着舞女背后的宽腰带,生生将飞身前扑的她丢了回去,而后右手手腕一翻,夺去了舞女手中的软剑。
  舞女摔在地毯之上,殿中诸人早已被这一变故吓得鸦雀无声,故而她身上的银铃响做一团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悦耳。
  而顾元戎随手挽了一个剑花,随着舞女坠落的走势倾身上前,舞女落地之时,他手中锋利的剑尖刚好指向舞女的眉心。
  下一瞬,却又有两个舞女抽出腰间软剑,纵身扑了上来。
  也是在这一瞬,殿中的人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余下几个舞女的尖叫,几个宫女内侍们跑出去呼喊“救驾”的声音,一并响了起来。阶上,陈子烁微微环住了肖绾,阶下,肖展陆一手护着妻子与三妹。
  直面刺客的顾元戎不为这些声响动静所动,他微微抿了嘴唇,弯腰将之前拦住的舞女提在左手里,右手利落出剑,须臾间便将上前的两名美貌的刺客击得倒退几步。
  顾元戎借此机会,一手刀劈在手中提着的舞女脖颈上,而后将昏过去的犯人丢在了一名内侍脚下,沉声道:“看着!”随即一抖长剑,背朝阶上,又与那两名刺客缠斗起来。
  被内侍唤来的、今日负责守卫后宫的虎贲军士来得并不晚,顾元戎的“看着”二字话音落下后,不过眨眼间他们便赶到了,训练有素的近卫军一进殿门,便分成了两拨,一部分迅速地加入顾元戎处的战局,另一部分又分出两人来押解了被顾元戎打晕的舞女,余下的护卫住陈子烁与殿内诸位皇亲国戚。
  本来顾元戎一个人对付那两个舞女,便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如今人多势众。故而不多时,那两名舞女便被虎贲军士拿住,顾元戎随即将手中的剑一并交给了领头的虎贲卫士。
  “臣等救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领头的虎贲军士向前几步,跪地道。
  “罢了。”陈子烁淡淡道,“都押下去吧。”
  “诺。”虎贲将士立即应了,命几个手下留守在婀娜殿外,几个赶着舞女们出去的、几个押解钦犯的与余下的几人一并出去告退出去。
  目送几人离去之后,陈子烁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放开了手里的肖绾,而后看向阶下的顾元戎,道:“今日一见,安宁侯不愧是朝廷一员年少风发的大将,果真是好身手,堪称国之栋梁啊。”
  顾元戎回过身来,垂下眉眼,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回道:“陛下谬赞。”
  “安宁侯当真谦逊。”陈子烁笑道,“回去坐着吧。”
  “诺。”顾元戎平板板地应了一声,从地上站起来,默默回了肖蔷身边坐下。
  陈子烁等他坐好了,才侧头对肃立在一旁的孙景致吩咐道:“你且吩咐下去,重新开席,莫要叫这等小事败了兴致。”
  “诺。”孙景致恭敬地应了,默默出殿吩咐备办事情。
  虽然陈子烁口口声声称方才的事情只是小事,但亲眼目睹堂堂陛下遇刺以及顾元戎轻轻松松生擒刺客的肖家众人却一时难以平复心情。故而眼前的案几上虽换上了新的山珍海味,肖家众人也无心享用,一座婀娜殿内,只有一个顾元戎敢低头默默吃菜,一个陈子烁能笑着饮酒,二人身边的肖家姊妹见状却不说话也不动。
  因着刚才的事情,心有余悸的肖绾也不敢再叫那些舞姬、乐师上殿表演,殿中的众人也不敢说话,一时之间落针可闻,顾元戎夹菜时动箸的声音竟也能叫人听得清楚,他自己夹了两三次,便也发现了,左右看了看,干脆放下了筷子。
  陈子烁一直看着他,见到如此情景,便随之放下了酒杯,同时将婀娜殿上环视了一周,笑道:“这是怎么了?”
  无人回答。
  陈子烁微微挑了一下眉,笑道:“想来是朕打搅气氛了。好了,朕回清心阁去改奏折,你们接着吃。”
  众人闻言,纷纷从案几后走出来,在两侧跪下道:“臣等不敢。”
  “即是家宴,便放松些,没什么敢不敢的,该是要尽兴才好。”陈子烁笑道。说完便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迈下那五级区分了身份的台阶,向婀娜殿外走去,孙景致跟着他一并向着外面走。
  跪在地下的众人又道:“恭送陛下。”
  待陈子烁走了,众人才起了身,各自回案后坐着。
  肖蔷抿了一下唇,眼睛看着酒杯,低声道:“我从未见过刚才那般的元戎哥哥。”
  顾元戎闻言,一愣,而后有些无奈地轻笑道:“什么样的?”
  “怎么说呢……”肖蔷皱眉想了一下,“方才那个握着剑的元戎哥哥,不像平常一般温温和和的,身上还带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反正叫我不敢近身。”
  顾元戎听了她的话,轻声笑了笑,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奈何话语还未出口,便被重新进了婀娜殿的孙景致打断了。
  这位去而复返的内侍总管站在殿门口,先给肖绾见了个礼,这才微微弯了腰,恭敬地说道:“陛下宣安宁侯同行。”
  顾元戎听了,忙出来跪应道:“臣遵旨。”
  答完,又转身给肖绾告了退,最后在肖绾意味深长的目光与微笑中跟着孙景致出了婀娜殿的大门。到檐下之时,孙景致停了一下步子,早候在一旁的小内侍立即将顾元戎进殿时脱下的藏蓝披风捧过来,手脚利落地给他穿好系上,复又退了回去,孙景致欠了下身子,随即重新动了步子。
  陈子烁并没有走出去很远,皇帝的御驾就停在婀娜殿的院门前一丈远处。
  半身染血的冯有昕立在御驾边上,正睁着一双虎目看着他过来,脸上是难得的严肃。
  顾元戎的表情也肃穆了起来,到了近前,顾元戎抱拳作揖道:“陛下。”
  “嗯。”陈子烁斜倚着,懒懒地对冯有昕说道,“冯校尉来给安宁侯解一下惑吧。时辰有些紧,你二人边走边说。”
  “诺。”冯有昕与顾元戎忙应了。
  孙景致在一旁尖声喊道:“起驾!”陈子烁的御驾便被抬起,往前行去。冯有昕拉着顾元戎,跟在陈子烁后面往前走。
  “到底是?”顾元戎忍不住蹙眉问道。
  “全乱套了。”冯有昕压低声音轻声道,“先是今日午后时分,杨奇那混账的带领期门半数人马反上谋逆,幸而陛下早有准备,命羽林、虎贲二军将期门堵在了期门的营房门口,一番厮杀之后,才将期门叛军一并拿下。这还不算完,程且行那老匹夫联合旧部也起了兵,如今正和曹容长将军打得难分高下,又有林家跟着在里面瞎掺和,忽然就里应外合围了咸安城,你是不知道,就你吃这一顿饭的功夫,宫中虽没有动静,外面却已是兵荒马乱。”
  顾元戎的眉头也越蹙越紧,“这……”
  “你手下的人马已得了陛下调令,大多归了曹容长调遣,只有一千精兵如何旁人也调不动,定要你亲自去调。”冯有昕咬牙道,“我们羽林、虎贲二军,如今除了护卫皇宫,还要护卫诸位宗室亲王、权贵重臣,支援曹将军,忙得那叫一个晕头转向……如今将领不足,你可不能闲着。若非宫中不能纵马,我恨不能现在便揪你出去。”
  闻言,顾元戎皱着眉头,抿着嘴唇,不说话。
  陈子烁忽然在前面问道:“发生何事,可都说清楚了。”
  冯有昕立即回答道:“回陛下,说清楚了。”
  “嗯。”陈子烁点了点头,“安宁侯,朕知你那一千人马是当初朕御批配了匈奴好马的一千精兵,如今宣北王偷出咸安,联合由应天府与京郊的叛军总计五万,欲攻下这咸安城。这一千精兵由你统帅,万望爱卿也能给叛军来个里应外合。”
  “诺。”顾元戎立即抱拳应道。

  第三十二章

  元熙六年子月廿八日黄昏,有这么一支奇兵在领了诏令之后,披着晚霞悄无声息地从偏门出了咸安城,他们捡了荒僻小径绕到叛军营地背后,随即无声地埋伏了三个时辰,于夜半时分偷袭了敌营,最终迎着旭日,提着敌首得胜归来。
  他们浴血归来的时候,陈子烁正亲自站在城墙之上督战。半刻之前,他亲眼看着敌军仓惶退去,曹容长带着人马追杀残兵而去;半刻之后,他垂眸看着顾元戎立马在护城河畔,高高举起一个血淋淋的布包。
  他昨夜不顾诸位将军大臣的劝阻,留在这城墙之上督战,就是为了等此时,等着品尝出奇制胜的快意和骄傲。
  陈子烁扯了扯嘴角,微微笑了一下,傲然道:“开门!”
  “诺!”小校尉连忙应了,一路小跑着传令去了。
  “走,去看看我们的奇招。”陈子烁眉头微挑,对跟在身边的羽林校尉冯有昕和虎贲校尉董振培说道。
  两人忙抱拳应了,跟着陈子烁一路下了城墙上的染着淡淡血迹的青石台阶,孙景致带着两个小内侍跟在最后。
  一行人走到城门前时,玄色镶嵌有铜钉的咸安城门已经全部打开,千骑人马缓步进城,带进一阵浓浓的血腥之气,叫人闻了便觉得胆寒。
  顾元戎骑着纳日走在最前头,他身上穿的原是大魏将领最常见的玄色皮甲、银红卷草暗纹战袍、及膝的长靴,外披的是枣红魏字披风,如今衣衫大半被血浸了,颇显杀气。头上皮制垂缨的发冠不在了,也不知如何扯了半幅大红的布条,将长发随意拢在脑后扎了,墨色长发与布带一起垂下,随着带有鲜血气息的微风轻轻晃动。点点血迹散落在清俊的面容上,染了小半边容颜。
  那滴血的布包,便被他提在右手上,垂在马鞍一侧。
  陈子烁立在官道正中,看着这样的顾元戎拉马一步步走近,竟觉得心里猛地一跳,不由抿紧了薄唇。
  顾元戎遥遥看见陈子烁,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拉了马,随即利落地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陈子烁面前,单膝跪地后,抱拳道:“末将顾元戎参见陛下。此次我一行千余人马大获全胜,剿灭敌方三千余人,斩杀敌军将领、头目五人。此为叛贼陈子路头颅,还请陛下过目!”说罢,将手中染血的藕色布包双手捧过头顶。
  随着他的动作,陈子烁只闻得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冲鼻而来。初时的不适过去之后,竟让陈子烁微微有些亢奋,想来是男儿本性使然。
  孙景致忙上前接过,湿润的布匹浸润双手的感觉,竟叫那年过半百的内侍总管微微哆嗦了一下。虽然如此,他却也不敢停顿,将布包接过手来,便立即转身,恭恭敬敬地将布包捧到了陈子烁面前。
  陈子烁就着他的捧着人头的姿势,亲手将那布包上系的结打开,染血的藕色布匹一散开,那泛着青色的死白头颅便露了出来——只见那一颗头颅发髻散乱,染满血污,满头满脸的惊慌恐惧再不会散去,生前的俊美温雅却半分也不曾剩下,然而,正当真是宣北王陈子路的脑袋不错。
  孙景致虽未看全,却也着实惊了一下。
  看了个仔细的陈子烁却只是镇定自若地扯着嘴角冷笑了一声,而后便将目光转向了一旁跪着的顾元戎,换了温和笑意,道:“安宁侯果然是国之栋梁。”
  “臣愧不敢当。”顾元戎低头道。
  “爱卿也不必再谦虚了,这般日日推脱,一句夸奖也不要,莫非不累么?起来吧。”陈子烁闻言,轻笑了一声,随即微微弯腰虚扶了顾元戎一把。
  顾元戎立即自己站了起来。
  陈子烁借他起身的机会,将之又上下打量了一遍,笑道:“虽说征战疲惫,该当让爱卿早些回去歇着。但瞧爱卿这一身血污,莫要回去吓着安宁侯夫人。”
  说罢,吩咐一旁的孙景致道:“去,速速命人先在前庭德仁殿备下香汤、新衣,以便安宁侯打理仪容。”德仁殿位于前庭,原是宫中侍中、各部主事因公事滞留宫中时小憩的地方,如此安排,虽不是太恰当,倒也不算不合乎规矩。
  孙景致忙应道:“诺。”而后便给身边的小内侍使了个眼色,那小内侍机灵,见状,欠了一下身子,退了几步,随即便一路小跑着走了。
  另有一个羽林军士借此机会,悄悄捧了一个绘有神鬼的木盒子来,恭敬地端着,低声请孙景致将手中的头颅放进去。孙景致听了,连忙照做,余下一个小内侍又偷偷递去一张素帕,他将手净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冲一旁的冯有昕感激地笑笑。
  陈子烁是不会管这边的小动静的,他吩咐完孙景致后,又朗声道:“传朕的命令,好好犒赏归来的英雄们!”随即便在一片谢恩声中拉了顾元戎的手,带着他往御驾边走去。
  顾元戎被他一拉,全身都紧绷了起来,下意识得想要把被抓住的手抽回来,奈何大庭广众之下,哪里敢拂皇帝的面子,手指微微一动后,便忍了下来。他脸色微红,轻声道:“陛下,臣满身血污,恐脏了御驾。”
  “无妨。”陈子烁毫不在意地回答。
  顾元戎无可奈何,只好被陈子烁拉上御驾带回宫中,享了这旁人难以想象,他却不愿接受的殊荣。
  而冯有昕抿着唇,有些难过地在原地看着他被陈子烁拉走,随着众人跪地恭送圣驾之时,忍不住轻声叹道:“冤孽啊。”
  虎贲校尉董振培隐隐约约听见他说话,却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忍不住奇怪地问道:“冯校尉你说什么?”
  “你不懂。”冯有昕故作深沉地拍着他的肩道。
  “……”虎贲校尉董振培又一次认清了事实,即使再过一千年,冯有昕也是死性不改。
  ……
  德仁殿内,顾元戎独自坐在蒸腾起袅袅白烟的浴桶之中,拧了棉布巾,慢慢擦洗面容、手臂,偌大的宫殿之中只有水声寥寥。
  顾元戎有些出神,盖因他有些不敢相信陈子烁居然真的会一路守礼,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对他说,入了宫,也只是将他送到了德仁殿门口,关照了几句之后便离开了。
  于是他边沐浴,边不由得在心里想道:陛下大费周章地将他骗到宫里,当真就什么也不准备做,只是便于他沐浴更衣?不可能吧?总不至于是贺文渊当初吓唬他才是。常言说得好,事若反常必为妖……
  胡思乱想之中,顾元戎已沐浴完毕。他长腿一迈,从浴桶中跨了出来,又从一旁另取了干净清爽的帕子擦身子,有屏风有暖炉,他这样倒也不是太冷。擦干身子,顾元戎又从架子上那了崭新的亵衣,正要披上穿好,就见陈子烁站在屏风旁边的阴影,悄无声息,只一双眸子直直地看着他,眼神意味难明,见自己被发现了,也不惊慌。
  反是顾元戎被吓了一跳,随即意识到自己身上片缕未着,连忙手忙脚乱地扯过一旁的衣服胡乱穿好。
  想是顾元戎在浴桶之中想事想得太出神,竟没有发现陈子烁来了,平白叫他好好欣赏了一番美人出浴的美景,也不知被看去多少春光。
  顾元戎随意穿好亵衣,胡乱批了外袍,便在地上跪下,道:“微臣顾元戎参见陛下,还请陛下恕臣君前失仪之罪!”
  “无妨。”陈子烁哑着声音道,说完,轻笑了一声,又道:“毕竟不是你自己想要君前失仪,是朕故意要来看你君前失仪。”
  顾元戎心里一沉。
  陈子烁向前一步,蹲下身子,用右手轻轻挑起顾元戎的下巴,而后用眼眸细细去瞧了几遍顾元戎的五官轮廓。片刻后,他笑道:“今日细看,当真是出落了。”
  说罢,自己单手解了自己厚披风的系带,转而又来拉扯顾元戎的外袍。
  结果被顾元戎一把抓住了手腕,陈子烁的眉头还未皱起,顾元戎已然轻声道:“陛下,臣……臣不愿做佞臣。”
  陈子烁听了,轻笑一声,道:“你已经是佞臣了。只是今非昔比,你放心,朕不会叫人知道的。”说罢,扯了扯被抓住的手腕。
  奈何顾元戎却还是不肯放手。
  陈子烁不由皱了眉头,又道:“放手。”
  顾元戎咬了牙,不为所动,只又叫了一声:“陛下……”
  这声音悲哀凄凉,又含着无限恳求,陈子烁听了,想去拉他衣襟的手略略捏了拳头,他又看了顾元戎一番,轻声道:“就这般不愿意?”
  顾元戎闻言,放了他的手,又将下巴挣脱出来,在地上重重叩了个头,道:“臣愿用功勋爵位相抵,求陛下放过臣!”
  陈子烁沉默了一下,顾元戎便又接连磕了两下头,这才被陈子烁拦了。拦完他,陈子烁便站起身来,道:“不愿便不愿,抵什么抵,朕还等着你保家卫国、驱除猃狁呢。”
  说罢,转身就走。
  顾元戎看着被他一脚踩过的夹棉厚披风,愣了一下,待陈子烁快到殿门之时,顾元戎还是没忍住喊了一声:“陛下。”
  “何事?”陈子烁脚步一顿,问道。
  顾元戎被想求个保证,想了一下,终归觉得不能开这个口,但陈子烁已然停了脚步,他也不能说是无事,急中生智之下,一手扯起地上的披风,道:“呃……您的披风。如今天气渐冷,陛下还是保重龙体要紧。”
  陈子烁并不知道他心思变化,只当他是关心,故而有一瞬只觉得哭笑不得,简直想骂顾元戎是“蠢货”。
  他回过头来,看顾元戎跪在地上,雪白的亵衣,姜黄的厚绸罩衣,湿润服帖的长发,有些发白的脸庞。
  陈子烁忽然就想起他刚进宫的时候,瘦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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