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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此夜寒-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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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

  这一日顾元戎自军中回府时,肖蔷竟然没有出来迎他,待回了院子里,入诗、入画两个也不在,是茯苓和半夏迎上来,替顾元戎整理更衣的。
  “夫人呢?”顾元戎问道。
  茯苓道:“回侯爷的话,夫人今日下午入宫探望淑妃娘娘。自夫人从宫回来之后,便把自个儿关在屋子里,入诗、入画两个进去劝,也不知怎么了,人没劝好,反一起哭了起来。我们几个好说歹说,才一个个拉回去安顿着歇下,夫人也先睡下了。”
  “嗯。”顾元戎点了点头,“那我今日回东院睡吧。”
  “诺。”
  夜间顾元戎沐浴过后,刚进了卧房,还没在榻沿坐定,就被人敲了门。
  他拿过外衣穿好,从里屋出来,在门东侧一丈远处的一张放茶水的小几边儿坐了,这才唤道:“进来。”
  随着来人将门推开,一角鹅黄色的襦裙自门前闪过,那人轻声对身后道:“劳烦茯苓姐姐小心看顾了,莫要让人知道我来了。”
  “夫人放心。”茯苓道。
  肖蔷点点头,入了屋中。
  顾元戎坐在小茶几边儿蹙眉看着她,“这是怎么了?”
  顾元戎这样问,是因为他看见肖蔷脸色不太好,那原本丰润的两颊白的像糊了纸,眼睛却是红肿的,看着如同平白瘦了好些斤两。这模样一看就是哭过的,只是不知道什么事情惹得她这般伤心。
  肖蔷却不答他的话,只是咬了牙,低声道:“元戎哥哥,韦辨不能留了。”
  顾元戎一愣。
  “我今日见过韦辨了。我原以为他不过是个傻乎乎的迂腐书生,哪想到他竟能做下这样的事情。”肖蔷说着,双眸又浮现出泪意。
  顾元戎抿了一下唇,柔声道:“过来坐着慢慢说,别哭。”
  肖蔷闻言,在顾元戎对面坐下,她两只小手捏在一起,低头轻声道:“入诗前些日子去找韦辨,是被打出来的。此事侯爷已经知道了?”
  “嗯。我问入诗时,她与我说的。当时她怕你伤心,未曾与你言明,我觉得不妥,让她回去与你说清楚。”顾元戎自小几上取了茯苓备在小茶壶里的温茶,倒了一杯给肖蔷。
  肖蔷咬牙苦笑道:“若非今日遇见韦辨后与他争辩,入诗只怕还不愿与我说这件事情。当真是丫头大了,心思活泛了。今日……今日我入宫探望阿姊,回来的半路上被韦辨拦了车驾,我不敢声张,只得叫他进小巷子里谈话。哪晓得他说自己前些日子想了想,觉得世俗伦理皆是尘土,开口便让我与他效仿那话本子里的才子佳人,速速私奔出京。”
  她捏了那几上茶杯在手里,道了声谢,又继续道:“我当时还有些欣喜,但此事哪里是所做便能做的,便告诉他此事须得从长计议,如今京中局势紧张,怕是要出大事,我们此时做下这等事情,恐怕不妥。过些日子我再与他慢慢商议。”
  顾元戎点点头,“你说的倒是没错。”
  “韦辨见状,又劝了我一段时间,见我不松口,便说我嫌贫爱富、攀附权贵,故而抛下他这个穷书生,想要安稳做王侯夫人。”肖蔷摇头苦笑道,“我急忙与他争辩,说了几句之后,韦辨急了,跟我说我若不与他走,便把我待字闺中时与他暗通曲款,婚后与他私相授受的事情报与官家,最后定然是我吃亏,肖家颜面扫地,他一穷二白,什么也不怕。”
  顾元戎皱了眉头。
  肖蔷与韦辨的事情若是被人知道了,怕是要浸猪笼的,而肖家日后要被人戳脊梁骨不说,肖淑妃封后一事,怕都要黄了。
  “我闻言当真觉得如坠冰窟,一时都说不出话来,而入诗一听便急了,只道韦辨薄情寡义,顺道便把她那日去韦辨家中送东西,却被骂成不守妇德,又被韦辨的母亲用扫把打出来的事情说了。幸而当时韦辨还知道轻重,街坊问起,只说是同窗的妻子。”肖蔷说道此处,啜泣起来,“话已至此,我与韦辨还有什么话好说,他却纠缠不休,多亏了高将军路过,被车夫叫来,这才把那韦辨恐吓跑了。”
  高未离?
  顾元戎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阿姊当初说我是年少无知,见到个与旁人不同些的,也不管那不同之处是好是孬,便拿来当个宝。我那时还不服气,如今看来,是我瞎了眼,只道他只是迂腐、愚笨了些,倒也老实,傻也傻的有趣,哪里想得到他是这样的人。”肖蔷哭道,“可我想到他平日哪里有这样的胆子,恐怕背后还有别的诡计。趁着还没闹出些什么,早些除了,省的丢了侯爷和肖家的颜面。”
  肖蔷平日里乖乖巧巧,又活泼,顾元戎没想到真到了事到临头的时候,她竟然这么狠,只思虑了大半日,对平日了格外欢喜的男人,就能开口用“除了”二字来处置。
  但顾元戎也知道,如今朝中局势紧张,暗地里陈子烁已经和宣北王对上了,此时若是有什么事情反常,背后八成是掘了坑、埋了陷阱等人跳的。
  而他已经去了解过韦辨,这书生家境贫寒,除了诗才不错,能哄哄肖蔷这样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也没有什么才华本事,人也老实懦弱,又迂腐,整日里满口仁义道德,若非有人指使,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诗才不错……
  想到此处,顾元戎突然便想起九月末的那一场赏菊会。
  他立时明白,只怕韦辨这事与宣北王也脱不了关系。
  毕竟,若按常理来说,安宁侯与肖家三女正是新婚燕尔,京中也多传闻说安宁侯府中夫妻恩爱,此时肖蔷与个穷书生暗通款曲的事情若是闹得满城皆知,便稳稳给顾元戎戴了一顶绿帽子。立时,安宁侯府颜面扫地,肖家颜面无存,这还不算,恼羞成怒之下,安宁侯府与肖家定然会撕破脸皮,内讧一起,陈子烁立时少了两个助力,就是好一些,也要在肖家和顾家之中舍弃一个。
  只要鼓动了韦辨——多半是许给自谓郁郁不得志的酸书生一个官位,让他把事情闹出去,不管有没有把肖蔷拉去私奔,此事就可以闹出去。
  多好的一笔买卖。
  顾元戎忍不住暗暗笑了一声。
  但是他不好动用自己的兵把韦辨抓起来,一是他手下的这一万人马还未用熟,谁知里头有多少心怀异心的人,二是他用了自己的人马,正好方便别人把事情闹出来,这么稀奇的谈资,不日便可传满咸安城。
  “此时已然宵禁了,明日我会派人告假,而后我一早便去求羽林校尉冯有昕帮忙,先将他赶出京城去。下午我们再去拜访一趟肖大人,透透口风,你除了归宁还没回过娘家,此事倒也说得通。”顾元戎道,“你先回去睡吧。”
  肖蔷站起来,深深一拜,“多谢侯爷。”
  顾元戎点点头,“后院的事情我不好管,你这几日也小心查查。你去宫中看望淑妃一事若非有人透露,韦辨怎么会知道?”
  肖蔷一惊,“诺。”
  “侯爷、夫人,出事了。”茯苓在门外边敲门边轻声喊道。
  顾元戎起身去开了门,“怎么了?”
  “有人翻后院的院墙,被粗使婆子抓住了。”茯苓轻声道,眼睛往肖蔷哪里微微晃了晃,咬了下唇轻声道,“是往夫人院子里去的。”
  肖蔷身子一抖,快步走到房间门口,“是个青衫书生?”
  茯苓微微蹙眉点了点头,“奴婢已经与前来禀报的婆子说了,让她们用麻布死死堵着他的嘴,不许他多说话。万望原先没说出什么不堪入耳的话。”
  茯苓并不知道顾元戎和肖蔷虽然担了夫妻之名,却并未有夫妻之实,又因到底是顾元戎的丫鬟,无论如何心里都偏颇着顾元戎,此次又确实是肖蔷的错处,故而她说这话时,语气里难免带着些对肖蔷的怨气。
  肖蔷自然听出来了,但她惹下这些麻烦,再是平日颇受娇宠,此时也哪里好意思说些什么。
  顾元戎当然也听出来了,却也不好解释什么,只好解围道:“蔷儿,我们去看看。”
  “诺。”
  顾元戎在肖蔷的帮衬下齐整好衣服,从屋子里出来,就见半夏站在院门口小心张望着。她今日不当值,早些时候就睡下了,此时却衣衫齐整的站着,半点儿不见倦色。
  杞柳自门外进来,看见她,冷笑一声道:“到底人算不如天算,失算了吧?看得倒是开心,赶紧多看几眼,赶明儿就给你打发到庄子上去,就见不着这侯府什么样了。”
  半夏的脸一下刷白。
  杞柳哼了一声,往里走,不过几步就见到顾元戎带着肖蔷和茯苓两个出来,连忙福了身子,道:“见过侯爷,见过夫人。”
  她身后的半夏一下跪在了地上。
  “嗯,起来吧。”顾元戎扶了杞柳一把,笑道,“都是当娘的人了,姐姐怎么还是这么大的火气。”
  杞柳微微红了脸。
  顾元戎看了她身后的半夏一眼,道:“茯苓,去叫两个婆子来送半夏回屋子。我和夫人先去西院看看。”
  “诺。”茯苓忙应了。
  顾元戎点点头,出了院子。
  肖蔷咬着牙瞪了半夏一眼,跟着顾元戎走了。
  “如今的侯爷,到底不是当年的公子了。”杞柳捏了一下茯苓的手,轻声道。
  茯苓点点头,笑道:“可还是这样比较好呢。如今可不用担心旁人欺负公子了。”
  “是啊。”杞柳蹙眉,“可是,还有个陛下呢……”
  “啊?!”
  杞柳轻声道:“我觉着,若是以前那个公子,陛下或许是真的不喜欢,可如今这个侯爷……陛下可未必就真的放手了。”

  第二十六章

  “还望几位军爷代为禀报侯爷,就请侯爷放心,下官方才已得了陛下谕令,这书生定然什么也说不出去。”天方蒙蒙亮,咸安府尹已站在府衙门口,神采奕奕地对着几个着戎装的军士笑着作揖道,他的身后,几个衙役正押着五花大绑、口中塞布的韦辨。
  这几个军士正是顾元戎的亲兵,今日一早便奉了顾元戎的命令,将韦辨押到咸安府府衙来。听了府尹的话,领头一人作揖道:“劳烦大人了。”
  几人又寒暄几句,那几名军士才回去复命。
  顾元戎命他们押送韦辨至咸安府府衙,本有诸多交待,好下几个套子,叫那韦辨什么恶心人的话也说不出来,如今却连一句废话也不用了,几人一方面觉得省事不少,另一方面又难免觉得有些蹊跷。
  但他们不过是几个小小的亲兵,心中再有疑惑,也只能等着顾元戎决断。
  他们一行回到侯府之时,顾元戎方才下朝回来,站在门口听过亲兵禀报,蹙眉道:“陛下谕令?”片刻之后,他的脸色猛地白了,忍不住喃喃一句道:“昨夜的事情陛下居然已经都知道了。”
  “将军?”亲兵疑惑道。
  顾元戎回过神来,笑道:“辛苦你们了,且先休息去吧。”
  “诺,谢将军。”亲兵们行礼道。
  顾元戎点了点头,率先入了侯府。待入了内院,茯苓替他换了衣饰,因今日要和肖蔷一同去肖府,故而这身衣服是簇新的,布料也相较华贵些,且花纹式样与肖蔷今日要穿的襦裙是一套的。
  换过衣服,顾元戎便在一旁的坐垫上坐了,“半夏呢?夫人如何处置的?”
  茯苓在一旁收拾整理繁复的朝服,闻言一顿,蹙眉道:“那丫头?自然是要打发到庄子上去,如此野心勃勃的丫鬟,夫人再是心善也不能把她留在内院。如今还关在柴房里,明日就送走。”她勉强笑了一下,“也是侯爷和夫人都是心好的,若换到别的府上,定会把这丫头打杀了。”
  顾元戎笑了一下,“行了,你也会拍马屁了。”
  茯苓闻言,也笑了笑,道:“如今侯爷这边的事情奴婢一个人也忙不过来,谭管家便说改日再提一个二等丫鬟上来,这次杞柳姐姐亲自去选,必定可靠的,侯爷可以放心了。”
  “嗯。”顾元戎应了一声,“去唤夫人,一起去岳父府上吧。”
  “诺。”
  片刻之后,顾元戎与肖蔷两个带着入诗、入画丫鬟并两个小厮,坐马车去了肖府。因一早派人去肖府禀报过,兼之女儿女婿本就是娇客,肖蔷又是高嫁,肖府款待很是周到有礼,待一众人在大厅见过礼、吃过茶,又聊了几句之后,一众肖府女眷并肖蔷都到了后院去聊女儿家的私话,留了几个男人在前面。
  肖裕请了顾元戎到书房。
  肖家与顾元戎原先没什么交情,顶多算是同属皇帝嫡系一脉,但一文一武,没什么来往,顾家鼎盛时肖家还没起来,也没什么旧日情谊,故而并不亲厚。直至肖蔷嫁给了顾元戎,两家才算真正做了一根线上的蚂蚱,要同进同退、同盛同衰。
  书房之中,肖裕与顾元戎先寒暄了几句,而后便聊了些许当今的政事,互通了一下皇帝表达出来的,他如今对几大政事的立场态度。
  而后顾元戎找准时机,委婉地将肖蔷的事情与肖裕说了,好叫这位名义上的岳父大人心里有个底,彼此的说法也通上气,不要被人抓住把柄,免得被人迎头痛击。
  肖裕听了,满面愧疚尴尬,一张干瘦的老脸都泛起羞愧的红色,他从坐垫之上起身,深深作了一揖,道:“多谢侯爷庇护。肖家……肖家对不住侯爷。”
  顾元戎忙跟着起来,将肖裕的身子扶直,“岳父这一番话太见外了。”
  “侯爷大恩,肖家只有日后慢慢想报。”肖裕咬牙道,“只是此次的事情恐怕还没完。还要请侯爷一同辟谣。这日后……”
  顾元戎知道肖裕有意试探他对肖蔷日后的处置,便笑着说道:“这是自然的,岳父不必多想……小婿……不会做些有损两家颜面的事情,岳父尽管放心。”以此向肖裕承诺,他不会休了肖蔷。
  肖裕感激道:“多谢侯爷。”
  ……
  御宇宫清心阁内。
  贺文渊不紧不慢地将咸安府府尹呈上来的韦辨口供念给陈子烁听,口供之中将他投靠宣北王一事交待地清清楚楚。
  “这个肖家三女。”陈子烁边批着奏折,边对立在一旁的贺文渊冷笑道。
  贺文渊先前提陈子烁谋划、传旨,已然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故而这一句话陈子烁虽说得没头没尾,却叫贺文渊听出了陈子烁的不满,对肖家的不满,对肖蔷不守妇德的不满,以及对肖淑妃提出将自己幼妹许配顾元戎的不满。
  他早听过陈子烁与顾元戎曾经那些沸沸扬扬的传言,又察觉出陈子烁自上次赏菊会以后,对顾元戎的态度便与先前不太相同,所以他猜测陈子烁的这些不满除了不满肖蔷惹出的麻烦,恐怕还有些私人情绪在里面,故而他聪明地不说话。
  陈子烁也没打算听他回答,只是自己继续冷笑道:“如今平白给陈子路抓了一爪子……若不是怕事情越闹越大,朕明日便下旨让顾元戎休了她!”
  陛下别想了,就算是安宁侯休了肖蔷,冲您原先做得那些事情,他也不会眼巴巴的回来吃您这颗回头草的,臣劝您还是暂且死心吧,别闹,乖啊。
  贺文渊心里大不敬地想道,口中说的却是:“可惜宣北王并没想到安宁侯只是把肖三小姐当做妹妹,也没喜欢旁的女子,故而早知道了韦辨与肖三小姐的事情,还曾想帮肖三小姐相一相这韦辨呢,这一拳不幸打在棉花,完全没使出劲道。由此可见天命所在啊。”
  他这话说得极漂亮,一是称呼肖蔷为“肖三小姐”而不是“安宁侯夫人”;二是安抚陈子烁顾元戎不喜欢肖蔷,也未见喜欢别的什么人;三是肖蔷惹出的麻烦并不大,顶多京中传几日流言,余下什么效用也没有。
  这三点都投了陈子烁的心意,故而听着极为入耳。
  陈子烁停了笔,眯眼笑道:“就你油嘴滑舌的,好生会说话,朕看你若是不当官了,做个舌灿若莲的说书先生也不错。”
  贺文渊笑着作揖道:“陛下谬赞。”
  “罢了,朕不与那女人计较,你叫那府尹借着刑讯之机,速速地弄死那酸秀才,别露出马脚。”陈子烁重新占了朱墨,一边儿在砚台上撇去多余的墨汁,一边儿又漫不经心地问道,“立新后一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回陛下,按陛下的吩咐,礼部已将日子选在子月①末的一个大吉之日,一应用度都准备的差不多了,礼仪过程也都定下来了。因着太后的寿辰在腊月初,便准备召请各位藩王子月末来京,先观陛下立后之礼,再为太后祝寿。”贺文渊收拾了笑容,严肃恭敬地说道,“诸事都在陛下计划之内,就等宣北王自己跳下来了。”
  陈子烁点点头道:“你可知军中准备的如何了?”
  贺文渊道:“陛下放心,臣已经去打探过了,安宁侯御下有方,如今他麾下的两万人马已经可以为陛下所用,近卫三军也早在陛下掌握之中。咸安周边的顺天、奉天二府太守早已是陛下的人,两府节度使也在不知不觉中调换成贪财好色之人,轻易便被两位太守收买架空。两府四万守军,尽可为陛下调度。咸安周边已有十余万人马……”
  “做得好。”陈子烁笑道,“这点儿人马够收拾朕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堂兄。这一仗损耗不易过大,朕还得多留些家底对付维丹鞑子呢……”
  “这收拢兵权的军中之计,乃是陛下钦定,自然是好。”贺文渊笑道。
  陈子烁知道他话说得像是恭维拍马屁,其实话里有话,那话里真正的意思是说他陈子烁在自夸,自己说自己“做得好”,于是他挑眉笑道:“贺文渊,你可小心着朕命孙景致掌你的那张臭嘴。”
  贺文渊本就是打趣,借机卖乖,讨一讨陈子烁的欢心,故而见好就收,闻言立即道:“臣知错。”
  “对了,上次赏菊会你以诗才招揽到的那些文人如何了?”陈子烁说着,又继续批改那垒在案头的那约有一尺厚的一摞奏折。
  贺文渊想了一下,道:“替宣北王拉拢试探臣的有好几个,几次都见臣避而不谈后,大多便不来找臣了。只余下几个十分爱好诗词的,依旧死缠烂打,臣也都已经尽力打发了。臣见过的这些个都没什么出众之处,担不起大任,大多都是韦辨那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一股子酸腐气。倘若是真的天下大乱,恐怕连篇新鲜些的檄文都写不出来。”
  陈子烁挑眉,“当真?”
  贺文渊恭敬道:“臣在御前回禀,自然句句都是当真的。”
  陈子烁头也没抬改着奏折,口中说道:“可朕听你这语气,怎么像是你居才自傲,看不上人家呢?”
  “陛下把臣当做什么人了?”贺文渊不干了。
  “自然是从来没个正经的人。”陈子烁说完,笑了起来,“好了,那副假惺惺的委屈表情便不要做了,说了这么半天,过来喝杯茶。”
  “谢陛下厚爱!”贺文渊忙笑道。
  ……
  孙景致站在清心阁门口,心道:贺大人如今果然是陛下面前的第一宠臣。
  ①子月:就是十一月。

  第二十七章

  元熙六年子月中旬,咸安落雪。
  一大清早,林含菲便命宫女搬了一把躺椅,坐在檐下赏雪。
  凝光殿的大门终年落锁,门里,只有被贬为如妃的林含菲,还有两个宫女、一个内侍,偌大的宫殿死气沉沉。
  林含菲已在这里住了两年,昔日十六岁的骄纵少女,转眼已是十九岁的翩翩佳人。刚进凝光殿时,她也曾哭过、闹过,然而她就算哭哑了嗓子、流干了泪水、拍红了两手,依旧无人理会。
  于是,在这荒凉的一方天地里,无情的岁月冲刷打磨着她的棱角,不知何时,她也能淡然地看庭前花开花落、望天边云卷云舒,七情六欲,似乎全都随风而去。
  “娘娘,天气渐冷,娘娘还是回屋去吧,莫要染了风寒。”宫女阿媛在林含菲身边轻声说道。
  林含菲笑了一下,“无妨。”
  她身着一件杏色的半旧薄袄,里面是黄栌色的加厚襦裙,挽着简单的发髻,头上没有丝毫珠翠点缀,耳朵上也没带珰,只腕间一个白玉的镯子,原是陈卉给的。宫里念着她朱玉长公主幼女的身份,虽为冷宫后妃,但未曾像别处废妃一般克扣,但她整个人还是变得消瘦而苍白,配着那衣裳,就像秋日里的一片落叶。
  “反正就算染了风寒,又有谁会知道呢。”林含菲凉凉地笑了一下,又对阿媛轻声道。
  “娘娘……”闻言,阿媛眼里含了泪。
  “哭什么?”林含菲闭了眼睛,“阿媛啊。”
  “奴婢在。”阿媛轻声应道。
  “这段时间宫里好像很是热闹,是有何事?”她一直闭着眼睛,感受飞雪落在脸上,化为水滴的感觉,“你以前若是听见了什么趣事,定要回来说上一说,说是叫我也一同开心开心。可如今……阿媛,陛下立了新的皇后吗?”
  阿媛睁大了眼睛,一时不知如何应对,“这……娘娘……”
  林含菲嗤笑道:“从来只闻新人笑,哪里听得旧人哭。”
  阿媛觉得心里难受,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索性闭了嘴,默默地站着一旁,而林含菲睁开了眼睛,痴痴看了半刻天空,而后从躺椅上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进了内殿。
  站在门槛上,林含菲冲阿媛笑道:“这美人儿一个接着一个,可见当真是个薄情郎,也不知我当初如何瞎了眼。”说着,她退后一步,狠狠砸上殿门,将阿媛锁在了年久褪色的殿门外。
  “娘娘?”阿媛有些忧心,使劲推了推门,门未动,林含菲也不应。
  她更急,又使了半天力气,门里才幽幽一声道:“退下吧,我一个人静一静。”
  阿媛迟疑道:“那娘娘若是有事要吩咐,记得唤奴婢。”说罢,又踌躇几步,才缓缓入了一旁的厢房,缝补衣裳去了。
  殿内,青色衣衫的小内侍一手狠狠扼住林含菲的脖子,将她压在地上,另一只手捂着她的嘴,使她不能言语。他俯下身子,轻声笑道:“娘娘,您看,这就没人能救您了。”
  却原来,刚才是这小内侍模仿林含菲说话的声音吩咐阿媛退下的。
  这小内侍也不知藏了多久,也不知为什么想要取林含菲的性命,是那宫中的新人留不得隐患?还是有人借机生事,唯恐天下不乱?假如是有人借机生事,那么这个心狠手辣的人是谁?他想借此干什么?
  疑问太多,一时半刻,谁又知道答案呢。
  此时此刻,林含菲也没有心思关心此事,她双手死死掐着他的手臂,奋力挣扎着,想要逃脱生天,保住自己的小命。
  她还不想死。
  不想死在这高墙深宫、寂寂荒地。
  那小内侍却不管她猫儿爪子一样尖利的十根手指。
  他将身子压在林含菲身上,随即松开林含菲的脖子,另从袖子中取出白绫三尺,手脚麻利地用那白绫勒住林含菲的脖子,慢慢收紧,一心至林含菲于死地,边收,那小内侍边道:“娘娘,要怪就怪您今生遇人不淑、所托非人吧……”
  林含菲的眼里含了泪,耳中内侍的话语还伴随着嗡嗡的声响,随着小内侍的白绫越收越紧,她掐着他臂膀的双手也随之慢慢收紧,紧到没入血肉,却在没多久后,又猛地放松。
  小内侍松了手。
  他伸手探了探林含菲的鼻息,而后微微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擦去臂上与林含菲指间的血迹,随即将那白绫高高抛上了房梁,又搬来一张小几……
  ……
  “娘娘?娘娘?”已是午饭时分,阿媛见林含菲依旧不声不响地独自待在殿中,很有些担忧,便又去拍寝殿的门。
  却半晌没有人应答。
  阿媛估摸着林含菲是睡着了,因着林含菲无论天气如何,总是喜欢开着窗子睡下,阿媛怕她凉着,便又唤了几声,依旧无人回答。阿媛想了想,咬牙试着又推了推宫门,那本应被锁上后纹丝不动的宫门被她推过几次后,居然开了。
  阿媛略展了愁眉,微微含笑,低头进了寝殿,“娘娘?”
  她轻唤了一声后,抬头向里看去,却见林含菲的身子悬在一人高的屏风后,襦裙的衣角随着白绫微微前后摇晃,她的脚旁,被踢翻到一旁的小几透过屏风,投下一个乌黑的影子。
  阿媛愣了好久,才哆哆嗦嗦地尖叫出一声:“啊——!救命啊!!”
  ……
  正午已过,高未离顶着冬日的雪后暖阳站在清心阁前的台阶上,但他人在此处,心却不在此处。
  上次在安宁侯府对顾元戎说出那样一通言语后,高未离虽依旧一直腆着脸登门拜访,顾元戎待他却一直有些冷淡,再没显出一分亲近的意思。
  若是冯有昕隔三差五与他同去安宁侯府的时候还好些,起码顾元戎还会说笑几句,若是他自己一个人上门,则必然是高未离自己努力维持着一个灿烂的笑脸,装作彼此关系极好一般把在宫中当值时听到的奇闻、自己平常遇到的趣事与顾元戎一一说了,然后再自己当作很好笑的呵呵哈哈笑两声,而顾元戎挂着一个疏离有礼的微笑,不时说两个“嗯”、“哦”、“原来如此”敷衍他,然后看着他笑到笑不出来。
  最多也只是将桌上的茶往高未离面前推一推,笑道:“高将军讲了这么多话,渴吗?喝口茶再说吧。”
  “……”
  当时高未离很想在地上刨个坑,然后自己跳进去。
  如今站在清心阁门前的高未离再去想那个场景,却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轻轻笑了一声。
  小期门军士小心地打量了一下四周,随即快步跑到了高未离身后,双手抱拳,轻轻喊了一声:“将军。”
  高未离被人打断回忆,忍不住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但须臾后便恢复了平常的平和面容,他微微侧身,问道:“何事?”
  那十五六岁的小军士轻轻吐出一口气,才又低声道:“将军,如妃娘娘不知从何处翻出三尺白绫,今早上吊了……”
  高未离蹙眉道:“后宫之事你与我说做什么?”
  “回将军,如今淑妃暂理后宫之事,方才派了两个老嬷嬷先去看过,那老嬷嬷说如妃不是上吊,是被人勒死的。如今后宫之中已经闹开了,只是尚未禀报皇上,今日恰逢期门当值,却出了如此纰漏,恐怕一会儿皇上会传唤将军去询问。伍长命我先与将军知会一声。”那小军士轻声道。
  高未离的眉头不由皱的更紧,“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诺。”
  高未离目送那小军士悄悄回了后宫当值,扶在佩剑上的手不由越捏越紧,不多时手心便浸了一层薄汗。
  今日三军轮换,恰逢期门当值,却有人在后宫堂而皇之的杀了一位后妃——即便是被锁在冷宫之中的废后,守卫后宫的期门军士与他这个长官都是必定逃脱不了处罚的。
  而且今日遇害之人,还是林含菲。御史大夫林安世丧子之后,剩下的唯一一个孩子,朱玉长公主陈卉最宠爱的女儿林含菲……
  就算林含菲素为陈子烁所不喜,就凭这样的身份,此事也定不能善了。
  故而凝光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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