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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龙诀-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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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厌这些个偷吃的爷们儿,心底觉得他们没分量,但也偶尔会期待能见到几个好主儿。老鸨可都是有眼光的,毕竟见的男人多了。
不过,她这嘀咕还没犯完,就停了,因为她看见一位英俊挺拔的顾主进来了,还带着个清秀惹人爱的小公子。哎呀呀,这公子长得可真是俊哪,哪里来的宝哦!“哎哟!这位公子,您可是新客人呀!以前可从来没见过呢!敢问公子高姓大名啊?”心里还没赞叹完,脚下就先动了起来。
“他是我大哥,丽香姨称呼一声欧阳公子就可以了!”正主还没说话,一旁的阿布就不甘寂寞,兴冲冲地插嘴。“得啦得啦,废话少说,快叫钟湘怡姑娘出来吧!我大哥可不是个能等的主儿!”阿布尽其能事地渲染着欧阳净尘有多么“猴急”,弄得欧阳某人真是哭笑不得,进怡红院到现在,他可一句话都没说啊,却莫名其妙惹来周围一群人的愤恨眼神。男人是因为嫉妒他的出众和能请得起花魁此后的阔气,女人则是迷恋他的英俊却恨自己没资本让他挑。
“丽香姨,麻烦你了!”欧阳净尘将一把银票递给了丽香姨,让她的嘴巴咧了个实实在在。
哎呀呀,这公子怎么连声音都这般好听啊!又这么温文尔雅,出手又大方,真是极品哪!可惜,怎么会来逛窑子呢?虽然是怡红院的老板娘,但是,她实在觉得逛窑子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可惜了这公子哦。“好好好,我这就去安排!梨花,快快,开间上房,荷花,快去把钟姑娘请到这位公子房里!”可惜是可惜,可这生意,还是得做的嘛。
“老板娘,再多叫几位美娇娘来,我大哥恐怕不是一个姑娘可以伺候得来的哦!”这回阿布倒是没有那么蛮横了,反而挤眉弄眼的,开心得不得了的样子。呃,事实上,他确实很开心,等着看好戏呢,哈!
“哎哟!明白明白!”丽香姨也跟着挤眉弄眼,表示她很理解,这两人乍看之下,还真有点眉目传情的意思呵!
欧阳净尘心下暗笑,看来阿布这小子是打定了主意非得整自己一回不可,既然如此,他愿意奉陪,玩玩又何妨?还是那句话,生活嘛,总是不能太单调不是。
高雅大方的发髻将一头乌黑亮丽的发丝尽皆盘罗,只留下一长束,从右肩柔顺地流泻到纤细的腰间,将白皙的肌肤和诱人的锁骨衬得若隐若现,更添一分妩媚,玛瑙发簪,珍珠项链,珍珠手镯,相映程辉,身披一袭淡红色的坠地长纱裙,传说中的钟湘怡,点着小碎步,款款地走来。
“欧阳公子,小女子这厢有礼了。”妩媚地俯身答礼,惹得一片春guang呼之欲出。
“原来你就是钟湘怡啊?”阿布也很肯定她的美貌,可惜,只是庸酯俗粉而已,远远比不上莫儿的率真自然,“果然名不虚传。来来来,坐在我大哥身旁,可要好生伺候啊!”
人都是有虚荣心的,钟湘怡相信自己的美丽外表,也赞同阿布的夸奖,缓缓地落坐在欧阳净尘的身旁,动手为他斟酒:“妈妈今日想来是心情不错,否则,平日里她可舍不得将这酒拿出来。公子请用,这可是窖藏多年的女儿红,最衬公子的气度了!”花魁可不是白给的,拍客人的马屁这种小事可难不倒她,再说,眼前这英俊的男子同她的心上人倒是有几分相似,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欲把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终相宜。”欧阳净尘没有喝酒,倒是先来了一句诗,直夸到钟湘怡心坎里去了!
知道欧阳净尘将“总相宜”改成“终相宜”,取与自己姓名相谐音,这是在夸赞自己,“多谢公子抬爱!小女子愧不敢当!”话虽谦虚,表情却是理所当然。扬起一抹迷人的笑颜,足以让无数英雄为她倾倒,很可惜,在场的两位,都不是英雄,无论哪一位都不会为她痴迷,呃。。。连感兴趣都不会。
得了,看来气氛很融洽,配角是时候该退场了哈!阿布心里打着如意算盘,他一定要看看这欧阳净尘过不过得了这美人关,当然了,他必须过不了这美人关,才算是过了他阿布这一关。
“哎呀!欧阳大哥,我突然想起来,我把钱袋落在客栈了!我这就回去拿,马上回来啊,你慢慢玩,尽兴点儿啊!各位姑娘,把我大哥伺候好啦,小爷我有重赏!”脚底抹油——溜!到隔壁开间房,窥伺一切!哈!希望可以看到春guang明媚啊!
什么什么?钱袋落在客栈?他几时出门带过钱袋了的?还不是就地取“财”么?一看就知道心里有鬼。不过他打什么鬼主意,欧阳净尘怎么会不知道呢,只不过,他可不是个会乖乖自投罗网的笨蛋啊!等着瞧吧!
“公子,你姓欧阳?”欧阳净尘还在看着阿布离开的背影浅笑,就听见身旁的钟湘怡轻轻浅浅又略带期待的问题,而其他的姑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被钟湘怡遣散了,这样倒好,省了他一番功夫。“那公子可识得一位叫做欧阳绝尘的公子么?”
“绝尘正是舍弟,不知姑娘你。。。”莫不是绝尘又惹下的情债吧?
疑惑还没犯完,只见钟湘怡霍地起身跪倒。“大哥在上,请受弟媳湘怡一拜!”钟湘怡激动得不得了,那是当然的了,好不容易有了心上人的线索,她能不开心么?苦苦的等候终于到头了!
果然!欧阳净尘真是对这个处处留情的弟弟无可奈何,幸好他碰到了命定的姑娘。“钟姑娘请起,钟姑娘为何自称弟媳?你莫不是有什么误会吧?”
“大哥你有所不知,半年前,绝尘来到怡红院,与湘怡一见钟情,两情相悦,然而他有要事在身,便约定,有朝一日,定有花轿来把湘怡带走。”越说越开心,越说越激动,只差那心儿没有长了翅膀从嘴里飞出来了,“只是有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搅局,那日他同那个女人一起不见了踪影,没留下任何书信,害得我失去绝尘的消息。”
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搅局?妓院?搅局?该不会。。。“敢问钟姑娘口中的那位女子,贵姓芳名?”
“大哥不必如此见外,叫我湘怡就好了。那女人叫小翠,原只是个落难的乞丐,是妈妈同情才收纳进院中做个丫鬟,后来居然也想飞上枝头,和我抢这花魁宝座。”想起来就恨,最恨的是,还当真差点让她抢了去。
小翠?好吧,一切都已经很明白了。“钟姑娘,我想,你想必是误会舍弟的意思了。绝尘这一生只爱两个女人,一个是我母亲,一个,就是我弟媳。而我这个弟媳,恐怕就是你口中那不知廉耻的女人了。”他在帮弟弟“擦屁股”,“他只说会有花轿来将姑娘接走,但却从未说过,是他本人要用花轿来将姑娘带走不是?”耐心解释。
什么弟媳?绝尘成亲了?怎么,怎么可能会是这样呢?那她钟湘怡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竟然得到这般结果?这叫她如何接受得了?那么英俊潇洒的欧阳绝尘怎的被其他女人占了去?不服,真是不服,到嘴的鸭子飞了!
“为何?他二人怎会。。。那女人。。。”焦急的申请瞬间盈满钟湘怡的脸,“那我呢?”支离破碎的句子,欧阳净尘却理所当然地知道她要表达的意思。
“钟姑娘或许不知,对于舍弟处处留情的毛病,我们都无可奈何,他对你造成的伤害,在下万分抱歉,然而他与莫儿,就是你口中的小翠,却是真心相爱,绝尘一颗心早已为莫儿定了下来,此次我就是接莫儿的哥哥去岛上做主婚人的。”虽然他真的觉得这种事很麻烦,但是此情此景,他总不好扔下人家甩袖子走人吧?谁让是自己弟弟造的孽呢?
真心相爱?那个贱人?那她就更恨了!然而恨恨的眼神一瞧见欧阳净尘就霎时变了,因为,话说回来,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那还不如放弃欧阳绝尘,反正。。。眼前这男人也很不错啊!
“欧阳大哥,湘怡,湘怡命好苦啊!”摆出一脸楚楚可怜就要往欧阳净尘怀里靠去。
看着双眼含怒的钟湘怡又立刻变得脉脉含情,欧阳净尘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个弟弟,真是到处播撒情种啊!但是不代表他这个做大哥要帮忙收割吧?天,这年头当大哥是越来越难了!
隔壁厢房的阿布,将一切尽收眼底。嘿嘿,看来这欧阳绝尘还是不错的嘛,坏到一定境界了大概,难怪莫儿会跟了他。至于靠着欧阳净尘的钟湘怡,我阿布祝你们孤男寡女生米熟饭啦!这都用的什么成语嘛。哎,没墨水的人呐。
虽然阿布尽力隐藏自己的气息,但是欧阳净尘早已经感觉到了,想整他是吧?就这点本事还难不倒他,你小子接招吧!“其实舍弟和弟媳尚未正式拜堂成亲。钟姑娘若还想争取舍弟,在下这里倒有个办法,不知姑娘愿不愿意尝试?”赶紧提出建议,转移目标,免得自己被牵连。
“哦?大哥快快说来!”钟湘怡的精神马上就又回来了,不管怎么样,她总得捞到一个吧。
只见欧阳净尘俯身在钟湘怡的耳边低语,轻扶的纸扇下是一张诡诈的笑脸,可惜,阿布看不见。只知道钟湘怡听完之后就飞奔出房间,留下欧阳净尘依然满脸微笑地喝茶。为什么不是酒?哼哼,对于酒,他能避则避哟!
这个欧阳净尘是怎么回事?要教钟湘怡去破坏欧阳绝尘和莫儿之间的感情?活腻了是吧?很好,让我来教训教训你!阿布只来得及摩拳擦掌,却来不及动手动脚,因为,他厢房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不,应该说是撞开,一下子涌进十几位浓妆艳抹的姑娘,一股脑地往阿布身上撞去!转眼之间,阿布已经成了万花丛中一点绿了!
“公子,快来喝杯酒啊!暖暖身,一会好办事啊!”右边大腿上一个,抛媚眼。
“公子,也别光喝酒啊,来,吃口菜!吃饱了才好办事啊!呵呵!”左边大腿一个,送秋波。
“公子,我来给你揉揉肩。”背后一个,动手。
“公子,我来帮你摩摩脚。”对面一个,动脚。
“公子,我来给你暖暖床。”床上一个,钟湘怡!
“哈哈。。。有趣有趣!”欧阳净尘的爽朗笑声淹没在众妓女的吵杂声之中根本不算什么,但是阿布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火大啊!这是怎样?本来应该伺候欧阳净尘的姑娘们怎么这会全到他这里来了?是不知道阿布小爷对莫儿以外的雌性生物都过敏么?真是要疯了!
“滚开!都给我滚开!离小爷我远点儿!”已经疯了!真不明白,女人怎么可以这么吵,这么粘人!“你们再不走,我就挖你祖宗三代祖坟,灭你家乡风水祠堂!再把怡红院的牌匾拿来给你们当牌位!还不快滚!”呀呀的,这群女人,弄得他现在特别想洗澡。
众妓女被清清秀秀的阿布突然这么一发飙,倒是吓得不轻,一个个都一声不吭地奔出房间,只恨爹娘没给自己多生两条腿。但是还有一个人没有走――钟湘怡!
正当阿布要开口大骂时,钟湘怡便香泪连连,乞求道:“公子,多少年来,湘怡守身如玉,今日得见公子,自觉已遇命中之人,若蒙公子不弃,小女子愿。。。”
“滚出去!”
“啊?”没想到阿布的反应竟然如此激烈,对女人,而且还是她这么美丽的女人的眼泪毫不动容,甚至如此决绝,钟湘怡被阿布的态度给吓住了。
“自己喜欢的男人看不住就要来引诱我?怎么,想利用我从莫儿那换回欧阳绝尘?就为这个可以献身?我看你这个女人根本就不自爱,也不爱欧阳绝尘,只是虚荣心作祟而已!再说,你以为你有多美?心灵如此丑陋的女子何以称得上美?你连莫儿的万分之一都不如!滚!滚出去!”阿布真是有点歇斯底里了,他最讨厌女人了,尤其是吵闹恶毒麻烦又漂亮的女人,很荣幸的,钟湘怡恰恰每一样都占了!真是让阿布讨厌了个透。
而欧阳净尘也是第一次看到阿布如此严肃正经,如此歇斯底里,也是实实在在地震惊了一回。今天他终于彻底觉悟了,阿布对其他女人没兴趣,全世界他只关心一个女人——莫儿!
被击中软肋,钟湘怡不禁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道:“哼,我不自爱?小翠那个贱女人就自爱了?随便丢了一双绣花鞋来就把自己许了,岂不更恬不知耻?简直就是。。。啊!”钟湘怡眼看着阿布的双臂在挥舞,却看不清他的动作,只知道他的动作结束之后,她已经一丝不挂地坐在床上了。
看到自己此刻的样子,钟湘怡换上了一脸暧mei的神情,“怎么,你想通了?哼,男人都一样,你终究还不是贪图我的美色,想。。。啊!”话又没说完,下一刻,她已经不在床上了,而是被阿布一把扔下了楼,直至摔进光顾怡红院的男人堆里!不偏不倚地掉进刚进门打算找花魁的朱员外怀里,引得男人们猛擦口水,尤其是朱员外,直接唾沫横飞地一声令下:“丽香姨,还不赶快开间上房,你家花魁今天主动开苞啦!哈哈!”
哎哟,自家花魁破了身,她丽香姨又得花心思培养个够格的,辛苦咯!
总之这下子,她钟湘怡的花魁就不用当了!直接让朱员外用花轿抬回家当九姨太吧!这下子可真应了欧阳绝尘的话咯!
第七章 刻骨铭心的痛
更新时间2010…5…1 0:00:28 字数:7567
第七章
阿布那园瞪而腥红的双眼,冷漠而带着愤怒的面容,因紧握而泛白的双拳,绷紧僵直的身体,还有浑身散发的阴戾气息,仿佛要将全世界都纳入其中。那样的情形,欧阳净尘无法不将其深深印在脑海里了,那是一个陌生的阿布,一个有着坚强外壳,却又隐隐显得敏感脆弱的阿布。到底,阿布有着怎样的故事呢?他和莫儿经历过怎样的磨难呢?此刻,他真的很想很想了解。不过在此之前,他可得记得清楚了,以后没事不要得罪莫儿,有事更不要得罪莫儿,否则,这阿布非得化身成眼前的索命阎王来跟他拼命不可!他可不想跟这样的阿布斗,也舍不得。
至于那天晚上欧阳净尘到底算不算得罪了莫儿呢?那就要问问咱们的阿布小爷了,他说了,那当然不算,因为呀,那根本就是!所以两人还没有回到客栈,阿布连吱一声都没有,就不客气地开打了,决心打个你死我活,海枯石烂,沧海桑田的。。。呃,总之就是他阿布跟他欧阳某人耗上了,要没完没了了。
欧阳净尘这是人生中第一次开始动脑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个错误的决定,好死不死的惹到了莫儿,终于他确定了,这个决定是该死的错误!他边躲边苦笑解释,直到欧阳净尘解释完事情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阿布才勉勉强强地算是原谅他了,但是这件事可不是说清楚了就算完的,阿布可是在心里给了他一次严重记错处分,虽然不动手了,却仍用一双恶狠狠的眼钉在他身上。
哎呀,得赶紧转移话题的了,把那双满含恶意的眼睛扳回到它正常的位置。“呃,阿布,那个,看得出来,你好像很讨厌女人?”问句,却是肯定的口吻。
“除了莫儿。”
“为什么?”这招果然有效!
“因为莫儿不是正常人嘛,嘿嘿!”阿布提到莫儿的时候,表情就变得柔和多了,让人想象不到方才的狠戾是他该有的气质。“莫儿应该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才对,所以,谁要是不喜欢莫儿,那是脑袋被驴踢了!”突然转而一本正经的表情,声明他的观点是有“根据”的。
“呃。。。当然当然,不过,我是说,你为什么讨厌女人,而不是说你为什么喜欢莫儿。”这才是重点啊。
一偏头,一挑眉,好像在费力思考这两个问句为何不能用同一个回答,许久后才开口道:“难道你没接触过女人么?难道你不觉得女人就是吵闹、恶毒、麻烦的代名词么?难道你不觉得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越要小心么?当然,除了莫儿。”抛出一堆的“难道”,阿布便突然低下头来,沉默不语。
欧阳净尘正打算打破沉默的时候,阿布却突然幽幽出声道:“曲布昂,是我的全名。我爹曲青庭,他是一个还算挺有本事的商人,天生的生意头脑,习惯了也擅于在商场与人周旋颤抖,总能轻而易举获胜,然而,这样的一个男人,脑筋也单纯得让人受不了,我爹他,明明在商场上游刃有余,却偏偏也是个滥好人,多么矛盾啊!”阿布似嘲讽又似无奈地轻叹一声,转身跳到窗户上,曲起一条腿,曲肘放在膝盖上,撑住压下的下巴,双眼眺望远处。欧阳净尘知道他还有话要说,只是静静转了身子的角度静静看着他,不插嘴。
“当初有一个落魄的女人讨饭到我家门口,爹看她可怜,正好府里又缺人来照料已身怀六甲的我娘,我爹就什么都不问收留了她,做了我娘的丫鬟。我爹也不想想,这个陌生的女人或许有着不寻常的目的,否则,城里那么多户人家,她为何日日在曲府门口乞讨,还专门挑在我爹进出的时候?可见她深知我爹的脾性,也已经观察我爹的行踪很久了。”阿布霍地握紧双拳,眼中有着些许责备,也掺杂着些许不忍和无奈,随即轻轻一叹,放开了拳头。
将阿布的矛盾情绪尽收眼底,欧阳净尘明白,这是引导他说出内心不快的好时机,人总是压抑感情,会很痛苦的。静静地递给他一杯茶,“然后呢?”他轻声问,告诉他还有人在听,有人关心下文。
仿佛这关怀的声音是他期待已久的,阿布饮下茶水,继续说道:“总之,入府之后,她就用尽手段讨好我爹我娘,也凭着她姣好的容颜和假意的亲善,博得全府上下的信任和喜爱。曲府上下,可都是不懂江湖险恶的纯朴善人哪,那曾想,那女人其实是暗怀鬼胎,这曲府上下六七十口人,早已列在她的杀害名单之中。为了达到其可怕的目的,那个女人竟然在我娘即将临盆的时候,在食物里下‘穿肠散’之毒,这种毒可使人肠穿肚烂!可怜我娘平白无故做了冤魂,也差点让娘腹中的我夭折,幸而大夫和爹抢救及时,才保住了我,虽然我险些因为毒药而毁容,然而我毕竟年幼,恢复力强,爹用尽办法,寻访名医,总算把我治好。然而也因为这样,爹变得心力交瘁,心防就更薄弱了。”
阿布转动着手中的仿冒的青瓷茶杯,似乎在认真欣赏,眼神却很涣散,仿佛透过眼前的茶杯,穿越回当年灭府的悲惨情境中去了。“我爹始终没有怀疑过那个女人,那个凭空出现带来灾难的女人,哪怕只是怀疑啊!府上的家丁丫鬟也很难相信那会是她做的事。只有对我爹忠心耿耿的老管家说,他看见那女人潜进厨房过,然而我爹却仍说那一定只是误会,何况她是我娘的丫鬟,随时进出厨房替我娘取食取药也属常事。然而他不想想,我娘一直拘步在房中,又没有什么能使毒的仇家,只有那女人最有接近的可能,起码她嫌疑最大,应该调查她的背景才是,然而我爹却被那女人柔弱委屈的外表和编撰的说辞迷惑了,坚持不必做任何查证!”
看着逐渐被阿布捏碎的茶杯和手上渗出的一丝血迹,欧阳净尘的心突然狠狠揪痛了一下。阿布的脸上,适才的淡漠已经一去不复,强行压抑的情绪开始冲开闸门,渐渐奔泻出来,越来越强烈!阿布只能用力捏着茶杯以阻止眼眶中盈满的泪水滑落。欧阳净尘内心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痛感,纠缠着他,让他也同阿布一起,陷入那可怕的回忆。
“那之后,那个女人悉心地照料我,终于感动了我爹,也为了让我能得到母爱,不知情的爹就决定娶她为妻。全府上下也为我爹能走出失去我娘的痛苦而欣慰,也希望我这个小少爷有个美丽善良的二娘来疼爱。谁知那个女人其实就是魑魅,而她的丈夫正是魍魉,他们就是当年在江湖上恶名昭著,杀人如麻的千面盗贼魑魅魍魉,也就是我和莫儿的师傅。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那么简单的,他们想得到的不只是一点点。”唇畔轻启,娓娓道来。。。
原来,魑魅在嫁给阿布的父亲几年之后,利用他对自己的信任和疼爱,掌握了曲家所有生意的来龙去脉,等她渐渐地接手个地方的生意之后,她的野心也终于膨胀得爆发了!在一天晚上魑魅魍魉设计将全府的人毒杀得干干净净,除了阿布,进而侵占了整座宅邸,轻而易举又极端残忍地侵占了曲府的所有财产和生意。其实他们想得到曲家的财产,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地杀掉全府上下呢?大可以如同当年害死阿布的生母那样就可以了,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是没有人性的变态!他们通过杀戮来证明自己的实力,来满足自己那不正常的虚荣心!
进占曲府后,魍魉易容成阿布的父亲,而魑魅依然是二夫人,至于下人,都是被他们抓来的无辜者,被他们训练的棋子。对外,曲府依然是曲府,但是实际上,已经被魑魅魍魉改造成训练他们徒子徒孙的大本营了。他们到处收留孤儿,或在杀戮中留下孩子,加以训练,为己所用,让他们学会高超的偷盗本领,让他们长大之后出门“干活”,自己就可以坐收渔利了。魑魅魍魉不杀阿布,也是出于他们那常人无法理解的变态心理。他们也要训练阿布成为他们的棋子,逼迫他违背死去的父亲的做人原则,做一个捞偏门的盗贼,而且还是为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服务!看着阿布越是痛苦,他们就越是得意。
阿布尝试过自杀,但终究没能在魑魅魍魉的严密看守下实现,他每天都和行尸走肉一般等死,若不是后来遇到了莫儿,恐怕,阿布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活生生地在欧阳净尘面前,而早已成为一堆无名枯骨。
莫儿的父母也是魑魅魍魉毒死的,为的是他们家的武学秘籍。所以,阿布和莫儿潜心习武,钻研毒药,而学成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报仇!阿布和莫儿设计将魑魅魍魉擒拿并且关在他们俩秘密造的地下室,也就是他们的秘密炼药房。没有其他任何人知道他们的计划和下落。阿布和莫儿无所不用其极地凌虐魑魅魍魉,凌迟、挖眼、割鼻、甚至是宫刑、在伤口上撒盐、烹煮四肢。。。继而在他们身上试验各种各样由莫儿研发出来的毒药,他们要以牙还牙!
总之,既要让那魑魅魍魉痛苦不堪,却又不让他们死,真可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也让他们真正体会到阿布和莫儿在他们手中这么多年所忍受的痛苦,而那个地下室,也彻底成为了不见天日、血腥漫天的人间地狱!魑魅魍魉么?那就让你们去见见真正的阎王吧!
其实,阿布和莫儿每对魑魅魍魉实施一种酷刑,他们就感到一股难以忍受的恶心,但是他们终究逼得自己睁着眼睛完成一切!他们要替自己死去的父母和全府上下无辜的人,看着自己的仇人受尽折磨!他们要报仇!他们不能退缩,不能!于是,在魑魅魍魉变得越来越面目全非的过程中,阿布和莫儿的脸色也越来越惨白,也成了半人半鬼的样子。
最后,阿布和莫儿挖出了魑魅魍魉的心,可想,魑魅魍魉的死状可谓恐怖。阿布和莫儿砍下魑魅魍魉的头颅,连同他们的心一起悬挂在杭州城门上,并披上“魑魅魍魉,罪大恶极,天诛地灭!”的血字白布。由于人们不认识魑魅魍魉,所以一开始还将信将疑,然而自那之后,江湖上再也没有魑魅魍魉的消息了,倒是一个名叫灵盗阙的地方悄然崛起,盗王盗后渐渐名扬江湖,不同的是,他们是受人敬重的盗,而不是滥杀无辜的魔鬼!于是人们相信了,魑魅魍魉不管是不是死了,反正他们再也不会出现了。
其实,在魑魅魍魉死后,阿布和莫儿就把曲府就更名为“灵盗阙”了,当然,没有外人会知道,这里的原主人居然是魑魅魍魉,毕竟江湖上没多少人知道他们的真面目。而灵盗阙中的人,其实就是当年曲府中被魑魅魍魉收留或逼迫而训练的孤儿,他们和阿布、莫儿一起吃苦长大,从同是天涯沦落人变成了互相扶持的兄弟姐妹。知道阿布和莫儿替他们报了仇,他们都甘心情愿地留在他们身边,支持他们,为民除害,同时收留无家可归的孤儿。所以江湖人不知道,其实灵盗阙里,人人皆兵。这一点,倒是和逍遥岛一样。
灵盗阙以外的人,谁都不知道盗王盗后以及灵盗阙的人和魑魅魍魉之间的恩怨纠葛,江湖盛传,魑魅魍魉是因为树敌太多,才惨遭杀害的。要知道,在他们死时,江湖上可是人人称快的。不过,阿布和莫儿在那之后,足足在床上躺了一个月,吃什么,吐什么,他们的身心,自幼小时痛失亲人的痛苦之后,再一次承受着巨大的挑战。最终,他们彼此依赖着,撑下来了,他们要为父母和家人们而活着,他们要拯救更多像他们一样无依无靠的孤儿,他们要用他们的本领做更多有意义的事,过上更好的人生。这样,才能无愧于死去的亲人们,无愧于自己所吃的苦。
听完整个故事,欧阳净尘被深深震撼了!眼前的阿布,同样是陌生的,然而也是最真实的,最有血有肉的!不知怎么的,他就是可以看到阿布的内心。
虽然阿布一直说他讨厌女人,讨厌烂好人,但其实,欧阳净尘终于明白了,阿布讨厌女人,是因为他害怕,他抗拒,他有着深重的心理阴影,他没有安全感。他为厌滥好人,是因为他总是忍不住替他们担心,担心他们上当受骗,而自己却救不了天下所有的烂好人,所以他干脆选择用讨厌来解释自己的情绪,其实,他更讨厌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看着阿布强忍泪水,双肩颤抖,在他面前,阿布居然可以毫不设防地释放内心,如此的真实,这般的脆弱,充满无助和痛苦的隐忍,就像一个迷路又摔了跤的孩童,找不到自己的爹娘。那么天真无知的孩子,为何要承受不该给予他的苦难呢?这样瘦弱的身躯,竟然曾经背负着那么沉重的仇恨、痛苦和恐惧。那些超越他负荷的一切痛苦,能不能由他欧阳净尘来分担呢?为什么他欧阳净尘没有参与他的过去呢?如果可以,如果可以的话。。。该死的,为什么不可以!!!
不觉间,欧阳净尘的心里泛起一浪浪的心疼,恨不得把他紧紧拥入怀中,轻声安慰。。。这种想法才刚刚闪进脑海,突地,欧阳净尘已经伸出手臂,将阿布揽进怀中,他自己也被自己这一举动吓了一跳,阿布也因为这个举动而浑身僵直,然而欧阳净尘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他一想到阿布有可能不会出现在他眼前,有可能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化为尘埃,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楚和无能为力的恐惧瞬间地袭击了他的心,促使他不能不这么做!
欧阳净尘的怀抱好似有一种神奇的力量,阿布紧靠在他的怀中,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于是,他也伸手紧紧地环住了欧阳净尘的健腰,然后,肆无忌惮地,放声大哭了起来,放纵地释放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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