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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弈状元榻作者:暖衣轻绯-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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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弈皱眉望着手中的奏折,上至丞相,下至县令通通已签署,就连方才在顾怜安的府内频频祝贺的翰林苑官员门,也在签名行列中,沈弈第一次对官场有了说不出的厌倦,人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见沈弈迟迟未有动作,周侍郎有些焦急的问:“沈大人,莫非还有什么疑问?”
沈弈抬头:“各位大人可有查明,苏大人确实与皇上。。。。。。”
哼,周侍郎冷哼一声打断沈弈的话:“还用查明吗?皇上从苏寒之出现一刻起,便给予特别对待,设宴祝贺,多次招谏,如今更是将苏寒之留宿寝宫,次日便提拔为尚书,沈大人,您是京城有名的神探,您能否认我方才说的话吗?”
沈弈默然了,周侍郎的话句句属实,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证据,从五品翰林苑修撰提拔到二品尚书,这确实是我朝史上未有过的事,难道他真的与皇上?
“无需解释。”
“我如何与沈大人无关。”
事实都摆在眼前,他的态度也已表明,自己还在为他辩解什么,脑袋一阵疼痛,一手捏住额头,闭上双眼,无力的喊道:“秦商,拿笔来。”
知道第二日的朝堂会是一场血雨腥风,沈弈下意识逃避,推说身体不适,派人第二日一早去向皇宫告了假,并未上朝。
“皇上并未采纳群臣建议?”沈弈听完秦商从宫内打探来的消息后,有些不可置信的确认着。
“是,我按您的吩咐打点了当时殿内的公公,应该不会有错,据他所说皇上在早朝上大发雷霆,斥责众大臣质疑自己的判断和苏大人的能力。”秦商努力的回想着公公的话,一五一十的讲给沈弈听。
沈弈苦笑着摇摇头,竟是与自己当日的言语如出一辙:“那大臣们一定是说苏大人并无功绩吧?”
“大人果然料事如神,众大人确实如此说。”秦商一直佩服沈弈的断案能力,如今亦是不无敬佩的赞叹。
沈弈却摆摆手,什么料事如神,自己在这件事上怕是早已失去了准确的判断力,当日奏折上已写,且大臣咬准的就是这件事,早朝上定是会抓住不放:“那皇上如何说?”
“皇上将苏大人针对过些日子的祭天大典做的觐见和具体计划给各大臣传阅。听说苏大人的计划为朝廷省了不少银两,且并非通过缩小规模来完成,并且照顾到了各方面的礼仪。众大臣看后均沉默不语,皇上便下令任何人不许再觐见此事,然后宣布退朝了。”
“祭天。”沈弈喃喃的念叨着,难怪他会用那本卷宗,难怪他会与自己讨论许多礼节方面的事宜,原来他那些日子便是在做此计划,“那大臣那边下朝后什么反应查到了吗?”
“嗯,派去的探子刚刚回应,众大臣虽在功绩上无话可说,但对于皇帝与苏寒之的清白仍是有所怀疑,怕是很难后面彻底安定下来。”
沈弈点点头:“好了,你下去吧。”
待秦商出去,沈弈才撤去伪装的淡定,将身体靠向后面的椅背,仰头望着屋顶,清白,清白,也难怪大臣们有所疑虑吧!一向有些懦弱的皇上竟然不顾群臣阻拦,力排众议也要晋升苏寒之,这让人怎能相信他完全没有私心?只是苏寒之,真的是这样的人吗?自己对他的判断竟然错的这么离谱?
☆、画馆相遇
沈弈真正发现自己最近的判断很错误是在第二天的朝殿外,原以为方经历了昨日的弹劾事件,今日大家再见苏寒之时,至少会有稍许尴尬或者不满,可是事实上是,除了几个年岁稍长且官位比较高的老臣,其余大臣均是主动和苏寒之寒暄,且言语中有许多奉承之意。
沈弈不禁再次感受到官场上的人心叵测,自己为官这几年看的听的越多,越觉得心里的厌倦越来越强烈。
挥掉这烦躁的情绪,走进朝殿,路过被大臣们围住的苏寒之时,还是忍不住朝他看了一眼,不出意外的冷然淡漠。
早朝很快开始,苏寒之现在的官阶在沈弈之上,现下站在沈弈的前方,看不到他的脸,只听到他清冷却掷地有声的声音,以及他许多与自己不谋而合的见解。
“沈爱卿。”皇帝在听完一干人等的上奏和进谏后,看向昨日未上朝的沈弈。
“臣在。”还有些愣神的沈弈听到皇帝的传唤,立即走到殿中间。
“昨日听说爱卿偶感风寒,今日可是好些了?”
“回皇上,已恢复大半。”
“恩,看你今日早朝一言不发,想来是身体还未痊愈。朕知近日几桩大案,沈爱卿很是辛苦,但也要注意身体才是。”
“多谢皇上。”沈弈今日倒不是故意装病沉默,而是苏寒之的一些见解正是自己的看法,虽说自己一向公私分明,可今日确实不想在苏寒之的进谏后,站前一步说一句臣复议,却不想歪打正着将这生病的戏唱的更实。
却听皇帝话锋一转:“朕听苏爱卿说此次的祭天计划,他向沈爱卿请教良多,看到我朝官员间相处甚好,朕深感欣慰啊!”
沈弈听到此话,心里咯噔一下,脑中飞快的思索,未想过苏寒之会在皇上面前提起自己,如今皇上特意言明莫非是试探两人的关系?
苏寒之不是不清楚皇帝对自己上了心思,但他如何也未想到皇上会将此事特意拿出来在朝堂上对沈弈说。当日皇上状似不经心的询问沈弈在翰林苑与自己共处一室处理朝政之事,自己便也就如此回答了过去。如今不知沈弈会如何回复,不由稍稍侧转视线向沈弈看了过去。
只见沈弈面色略带惶恐:“臣只是与苏大人共用卷宗时,就一些问题与苏大人略做讨论而已,要说对提案有帮助,臣实不敢当。”
苏寒之收回视线,沈弈果然知晓皇帝的意图,打消皇帝疑虑的同时,还不忘表现自己对皇帝的畏惧,如果不是相处那几日了解沈弈的个性,这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自己怕也是要被他骗了去。
果然这个反应对皇帝很受用,皇帝立即开怀一笑:“沈爱卿过谦了,近日大案连破,朕心甚欢,一直想着嘉奖于爱卿,爱卿可有什么想要的?”
沈弈略一思索:“臣近日手中的案件已告一段落,加上身体有些不适,希望可以向皇上告假些时日。”
此言一出,众大臣心中哗然,如今皇帝对苏寒之的心思再清楚不过,连在查案上称拼命三郎的沈弈都要告假避嫌。
皇帝脸上笑容更甚:“哈哈,好说。朕就特批沈爱卿假期,好好修养一番,待修养的差不多,再来向朕禀报反朝便是。”
“多谢皇上。”
“好了。”皇上看向群臣,“既已无事便退朝吧。”
“恭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臣待皇上离开朝殿,纷纷准备离去。苏寒之与沈弈对视一眼,方才朝堂上发生之事,两人均心知肚明,此刻反而不知作何言语。
“苏大人方才在朝堂之上真是高论啊!”
“恭喜沈大人可得长假修养啊!”
分别在两人身边涌上来的大臣,隔开两人的视线,也拉开两人的距离。
沈弈在自己府内无所事事才两日,便觉很是无聊,就连在院中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也带着一些愁苦的情绪。
“大人,我听说街上开了一家很雅致的字画馆,您一向爱字画,不如去看看?”秦商跟在沈弈身边多年,最是看的出他的心思。
沈弈立即睁眼坐起:“字画馆?”
“是,就在状元府后面的八全街上,听说里面有不少名家的藏品。”
沈弈眼中亮光一闪,站起身,“哗”的一声打开手中折扇:“走,去瞧瞧。”
“备轿!”
“噼噼啪啪”,轿外响起一阵鞭炮声。
“停轿。”刚下早朝的苏寒之掀开轿帘,“外面何事?”
跟在轿外的随处忙上前:“回大人,前面有家挺大的字画馆开张。”
“字画馆。”爹爹生前最喜字画,因此每逢看到字画馆便不免进去看看,苏寒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朝服,“先回府吧。”
换了一身便装,苏寒之从府内走出,因着字画馆就在后街,苏寒之便也并未坐轿,而是一人步行至街市。
苏寒之除了两年前来过京城一次,还未走上街头便发生了那件令人涕笑皆非的事,如今这还是第一次走上京城的大街。
苏寒之一出现在街头,便成功的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力,京城的民风较为开放,若不是苏寒之这张清冷的面容,怕是有许多女子上前搭讪,绕是这样,还是有胆大的女子将自己的绣袋扔到苏寒之的怀中。
苏寒之诧异的拿起绣袋,向着一旁含羞带臊的女子:“姑娘这是?”
一旁路过的大婶热心的解释:“公子这是刚到京城不久吧?我们京城的规矩,誰家姑娘将自己的绣袋送给你,就代表人家姑娘芳心暗许了。”
苏寒之闻言忙将绣袋递还给女子,不顾女子伤神的脸,只道一声:“抱歉。”便快步离去。
好在字画馆离的并不远,片刻便到,不然苏寒之怕是很后悔自己未乘轿。
新开的这家字画馆名为水墨轩,从馆外看装饰的很是典雅,苏寒之一眼便觉得很是喜欢。馆内只在馆的中央修筑了四面墙壁,将字画裱起挂在馆内原有的墙壁和这四面墙壁上,这布局看起来似乎很简单,但却将空间发挥到最大作用,想来这店铺的设计者在这方面相当有造诣。
苏寒之慢慢绕着墙壁欣赏这些字画,有许多是名家的作品,少数作品还是极为难以见到的藏品。
“这幅竹子画的不错。”前面的人在指着一副画小声的讨论着。
苏寒之寻声望去,看到那副青竹时却顿时呆在原地。
“爹爹,你又在画竹子吗?”年仅五岁的苏寒之跑到后院的竹林前,望着正在作画的父亲说。
“是啊。”祁裕慈爱的望着当时名字尚为祁寒的苏寒之,“寒儿觉得如何?”
“很好看。”苏寒之认真的看着父亲手中已画好的画,“爹爹为什么这么喜欢竹子?”
“君子如竹,要有节气,不为富贵折腰,不为严寒低头,寒儿以后长大也要做这样的人,知道吗?”
“儿子知道了。”苏寒之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爹爹快署名吧。”
“好。”祁裕提笔在画卷旁写下:南竹。
“皇上有旨,祁裕通敌卖国,满门超斩,都给我抄家抓人。”前院忽然传来一声高呼,紧跟着是人们的尖叫声。
祁裕脸色一沉,画卷掉落在地,“寒儿,后院墙有梯子,你先去苏伯伯家躲一躲。”
“不,寒儿不走,爹爹和娘亲还在这。”小小的苏寒之也意识到了危险,哭着抓住祁裕的腿,阻拦他向前院行走的脚步。
祁裕停下,蹲□子严肃的看着苏寒之:“寒儿听话,爹爹没有通敌卖国,不会有事,你去找苏伯伯,待爹爹平冤昭雪便去接你。男儿流血不流泪,寒儿要坚强些。”
苏寒之万没想到那竟是见爹爹的最后一面,苏寒之永远记得得知爹娘死讯的那一天,任凭眼泪在自己的眼眶中打转,却坚决不许它落下,爹爹爱竹如命,竹是节气的象征,他又怎么会叛国呢?
苏寒之从那日起便不再落泪,原以为自己不会再伤心,原以为自己活下来不过是为了帮父亲平冤召雪的这个信念,不料想起往事却仍是止不住的心痛,眼前的竹子也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沈弈虽然是听到书画馆离状元府不远才前来,却未想到会真的遇见苏寒之,前面几步之远的苏寒之在仰头专注的看着墙上的一副画,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悲痛,这种强烈的哀伤气息,让本欲以巧遇方式打招呼的沈弈顿时愣在原地,只知默默的看着他的脸,当看到那滴泪珠出现在苏寒之眼眶时,沈弈只觉自己的心狠狠的一揪,莫名的痛让沈弈忍不住想探究原因。
☆、登门道歉
苏寒之眼中的雾气渐渐消散,转头时却看见沈弈立在一旁,似是注视着自己,又似在想着其他事,迅速换上一副冷情的面容,主动走上前:“沈大人也来看画?”
沈弈这才回神,看着眼前恢复神色的苏寒之,甚至有些以为方才是一场幻觉,摇扇轻笑:“是啊,这么巧,苏大人也在。”
“恩。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苏大人慢走。”
看着苏寒之走到掌柜面前,想来是看上了哪副画,沈弈手中摇扇一收:“秦商,去听听他们说什么。”
交待好秦商,沈弈独自走到方才苏寒之站立的位置,朝墙上抬头,一副青竹图,画的栩栩如生,着实不错。瞧了眼落款,南竹?似乎并没有听过,莫不是与苏寒之有什么关系?
秦商很快回来,贴在沈弈的耳边轻声说着。
“掌柜不卖这幅青竹图?”沈弈听完秦商的描述,紧皱眉头,这倒是奇了,字画馆却不卖字画!
“掌柜说只有这幅不卖,苏大人再多求了两次,见掌柜仍坚持便走了。”
沈弈一时想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眼珠一转,走到掌柜面前:“掌柜,我想买那副青竹图,不知什么价钱?”
掌柜是一个年岁有些大的男子,看样子却不像个文人,听沈弈一说,不禁惊讶道:“你也看中这幅画?方才已有位客人要买,但是抱歉,老朽不能卖这幅画。”
沈弈故作惊讶:“这是为何?我可以高价。。。。。。”
掌柜却直接打断沈弈的话:“抱歉,这是私人原因,不便告知,也不是价钱的问题。”
沈弈却一脸哀叹之色,佯装不满:“可是你挂出来又不卖,询问原因又不告知,又如何向我们这些爱画之人交待?”
掌柜叹息一声:“罢了,这实是我的一位好友所画,我本想展出纪念一番,却未想被你们连连看中。”
沈弈朗朗一笑:“那只能说明这画画的妙。”
“但实在抱歉,我确实不能卖。”掌柜说着便走过去动手将画从墙上摘下,不再给任何人买这幅画的机会。
“你去查查,京城内外笔名为南竹之人,记住,偷偷的查。”沈弈一回府便差秦商去查探,不料三天过去,竟是完全没有消息。
如今不用上朝,见不到苏寒之的人,眼前却老是浮现他那双满含泪珠的双眼,沈弈变得有些坐立难安,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去宫里面谏皇帝,请求提前还朝。
皇帝白日里一般都在书香殿批阅奏折和接见进谏的大臣,沈弈便也朝书香殿走去,却见殿门关闭,伺候皇上的公公站在殿外。
“沈大人,皇上在接见苏大人,交待过任何人不可打扰,小的现下怕是不能帮你通传。”公公在听完沈弈的通传要求,客气的说着。
“苏大人?”沈弈脸色一黯,“可是新上任的尚书苏大人?”
“正是。”
沈弈望着禁闭的殿门,想着任何人不可打扰的吩咐,心里难捱的滋味还未完全散开,便听“吱呀”一声,殿门打开,苏寒之脸色铁青的从殿中出来,发丝凌乱,衣冠不整,并未看两边,直接离去。
嘭的一声巨响紧随其后在殿内响起,接着便是皇上的一声怒不可势的声音:“滚!”
公公连忙欲进殿侍候,沈弈一把拉住他:“皇上今日烦躁,就不劳烦公公通报了,我上书奏折即可。”
公公点头:“还是沈大人明事理,小的先进去伺候了。”
沈弈迅速的追出宫,却发现苏寒之已乘轿离开,大概猜想到发生了何事,果然还是误会他了。
听到苏寒之被暂时停官的消息,沈弈并不感到意外,只是想到当初自己联名弹劾他,便从心里感到一阵内疚。难怪他当日听到自己说魅惑皇上后忽然冷掉的眼神,如今怕是对自己也是有些责怪的吧?该怎么弥补呢?
脑中灵光一闪。
“大人,您就为了道个歉与画馆磨了三天三夜,值吗?”秦商看着沈弈手中的画,不解的问。
沈弈停住脚步,想到上次在状元府的事:“秦商,今日你不用随我去了。”
秦商不由着急:“大人,小的说错话了,您不要抛下我。”
沈弈斜眼看着秦商:“你还有我交待的事没有办好,上次叫你查的人查到了吗?”
秦商一时语塞:“我。。。。。。”
沈弈故意摆出阴沉的脸色:“那便快去,查不到不要来见我。”
秦商只得低头:“是。”
沈弈手持画卷走到状元府,还是那个开门的小厮迎上,眼力倒是极好:“沈大人来了,小的替你去通传。”
“不必了,苏大人在何处?我自己去便可。”
“这。。。。。。”小厮犹豫一瞬,“这个时间应是在后院的凉亭中。”
苏寒之的府很大,院内却很是清净,以至于从大门向后院一路,沈弈都未见到一个下人的身影。
后院中有一个不大的池塘,旁边立有一个凉亭,苏寒之的身影果然出现在其中,见他背对自己而坐,沈弈悄悄的走近,停在其后站立,低头望去,苏寒之笔下的莲画的栩栩如生,沈弈不禁由衷的感叹:“好画。”
此时的苏寒之正认真的持笔欲画,并未意识到身旁有人站立,沈弈忽然的一声惊的他手下一抖,一滴墨滴于纸上,将纸的空白处染上一个大大的黑点。
苏寒之有些微怒的站起身:“沈大人为何在此?”
沈弈看到那张染坏的画也不由很是惋惜:“抱歉,我本来是来找苏大人,方才看到画一时激动便卡开了口,并非有意。”
苏寒之冷冷的问道:“既然并非有意为何不让人通传?”
沈弈眸光一闪,望着苏寒之却笑了起来:“苏大人这府里就这么一个看门的,我若是请他通传,誰帮你守着院子?”
苏寒之一下被他问住,自己喜静,搬进府的当日便除了厨房和打扫外,只留了两个随从,一个看门,一个平日跟在自己身边,如今停官了,不需人在身边跟着了,便也只留下看门的,这样看来倒是自己疏忽了。
见苏寒之不语,沈弈却朗朗一笑:“不过幸亏苏大人都打发走了,不然我今日怕是看不到苏大人作画的情景。”
苏寒之思绪回来:“沈大人找我有何事?”
沈弈亦恢复正色,一脸严肃的对苏寒之说:“我是来为上次之事道歉,我不该误会你,且那份百官联名的奏折上也有我的签字。”
苏寒之听到弹劾一事,心中一冷:“罢了,我本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
“可是我在乎你怎么看我。”沈弈话一出口,自己也感觉到有些暧昧,果然两人间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连苏寒之都偏过头不语。
沈弈见状忙拿起手中的画卷递给苏寒之:“这是我的诚意,希望苏大人可以原谅我。”
苏寒之并不接,只望着画卷:“这是什么?”
沈弈继续保持着递出的动作,望着苏寒之:“苏大人看看便知。”
苏寒之终是接过,打开画卷,眼中瞬间一亮:“沈大人怎么会有这副画?”
沈弈没有错过苏寒之一闪而过的惊喜,知这幅画对他定是很重要,但却云淡风轻的说:“前几日在画馆见苏大人盯着这幅画良久,想来是喜欢至极,我便买了来送你。”
苏寒之心下疑惑:“那店主如何肯卖给你?”
沈弈却不提那几日艰辛,故作轻松的说:“不过是出高价而已,苏大人肯赏脸收下吗?”
苏寒之虽心中对这幅画很是向往,但想到当日店主坚决的态度,想来过程并非如沈弈所说这般轻松,不想白白承了他的情,只好忍痛说道:“无功不受禄,我不能白白收了沈大人的画。”
沈弈早就想到他会如此一说:“不若就将苏大人方才那副画送给我好了。”
苏寒之回头,看了看桌上那一张滴了墨点的画,摇摇头:“沈大人不要说笑了,这如今都不能称为一副画。”
沈弈眼珠一转:“那不若这幅画再加一顿饭如何”
“这。。。。。。”苏寒之仍是犹豫不决。
“就这么定了,不过时间我来定。”沈弈不再给他犹豫的时间,卷起石桌上的画卷:“谢了,那我先告辞了。”
苏寒之叫住欲离开的沈弈:“那吃饭的时间?”
沈弈回头一笑:“明日再告诉你。”
苏寒之诧异:“明日?”
沈弈挑眉问道:“怎的苏大人不欢迎?”
苏寒之未做思考便答:“不是。”
沈弈“哈哈”一笑:“那便好,明日见”。一边走一边并不回头的说,“现在冬天天凉,下次坐石凳之前记得加个垫子,记得,身体暖了,心也就暖了。”
☆、画并蒂莲
沈弈果然在第二日早早就去了状元府。出门时天空漂起了细小的雪花,稀稀落落,等沈弈到达状元府时,地上已霜树银花枝的铺满了一层,雪花且落大而厚重。
开门的小厮第一句话便是:“沈大人您今日且等等,容小的进去通传吧,昨日苏大人特别交待过了。”
沈弈不欲为难他:“好,我等着。”
许是状元府太大,小厮去了一阵方回来禀报:“沈大人,苏大人在书房,小的引您过去。”
“有劳。”
苏寒之的书房外,小厮在长声一喊:“苏大人,已将沈大人带到,小的先下去了。”
“去吧。”苏寒之闻声打开房门,一股子寒气透过衣衫侵体而来。天色正好,何时下起了这么大的雪?自己晨时来书房的时候尚且没有半丝雪迹。
抬头看向沈弈,原先墨黑的青丝上伏着一层落雪,连睫毛上都隐约透着一些白,面颊微红,本就洁白的外衣上铺着一肩厚雪,竟是连靴也陷进地上的雪层里。手持一副画卷,就站在那里若无其事般笑意盈盈的望着自己。
苏寒之的心不知怎的就颤了一下,停下本欲关门的手,脱口一句:“快请进。”便将沈弈带进了平日不许任何人进入的书房。
沈弈站在门前抖了抖身上的雪,跺跺靴底的黏雪,随后进入书房。
书房内的布景,抬眼望去目之所及之处挂满书画。画幅之多让嗜以收集为乐的沈奕都自愧不如。可这画的内容却是千篇一律的相同,莲图绘莲池,莲池却并无半朵芙蓉,徒有一池长茎荷叶展现不同姿态。
再看内里的盛设,如其人作风样简洁。一入门就是一架雕花屏风,桌椅柜架也是常见样式。
“怎的今日这般老实,下这么大的雪也等人通传。”沈弈只顾着看墙上的画,倒是一向寡言的苏寒之先开口,言语中似乎带着些责怪。
沈弈一愣,继而抿嘴一笑:“昨日便惹了你生气,今日怎敢再违背你的意愿。”
苏寒之有些尴尬:“罢了,以后再来便不用通传了,我平日也只在卧室,书房和后院打转,你。。。。。。”
“以后?”沈弈一下抓住重点,嘴角笑意更浓,“看来苏大人并不反感我来府上,好,那我日后日日前来。”
苏寒之一僵,知道自己的话有主动的嫌疑,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弈却不管,兀自说道:“我倒觉得这是个好提议,你我如今都不用理朝政,正好作伴。”
苏寒之还欲说什么,沈弈忽然眉头一皱:“怎的这么冷的屋子都不知生个火盆?”
苏寒之淡淡的说:“我习惯了。还好,不冷。”
沈弈却上前抓住苏寒之的手,皱眉道:“这叫做不冷?比我这从外面进来的手还凉。”却只有一瞬沈弈便松开他的手,将画卷放在桌上,自己向门外走去,“等我一会。”
屋子的门再次关上,苏寒之抬起方才被沈弈抓过的手,感受上面残留的温度,手指微动,心也不禁微动,今天自己是怎么了,为何竟然没有抗拒,是因为想起往事的温情,心里又有了对温暖的期盼吗?
低头看了看沈弈放在桌上的画卷,怎么又是一副画卷?这又是誰画的?这样想着手便不由自主伸过去,打开画卷,竟是昨日自己画的莲,心中疑惑,连忙寻找那滴墨迹,却发现那个原本的墨滴上赫然盛开着一朵并蒂莲花。
两只花朵生长在一起,身躯紧贴,身体相连,在一片莲叶上摇曳生姿。苏寒之的眼前不由便出现了这样的场景,瞬间恍了神。
许久才回过神,却见画卷空白处提了一首诗,字并不大,苏寒之凑近些辨认:
中通外直无蔓枝,
香远益清亭净植,
身虽无心待明日,
并蒂连理有情时。
身虽无心。。。。。他竟知自己爱莲不是爱其洁,更非爱其妖娆,而是独因其茎无心,难怪他不问自己为何冬日画莲?苏寒之紧紧的盯着那朵盛开的并蒂莲,只是这无心莲真的可以开出并蒂莲花吗?
“苏大人,麻烦开下门。”
听到沈弈在门外的喊声,苏寒之有些心虚的卷起画卷,匆忙放置桌上,过去将门打开。
门外的雪下的更大,风也变得很急,一些雪在风的吹拂下迫不及待的闯进屋内,沈弈的全身再次沾满了雪,双手端着火盆站立在门外。
“为何不进来?”苏寒之疑惑的看着沈弈,方才招呼自己开了门,如今却立在门外不动。
“我的衣服上都是雪,不方便进去。”沈弈举了举火盆示意自己的双手不便移开去抖身上的雪。
苏寒之面色倏地一僵。
沈弈犹豫半响还是试探的问道:“能不能帮我。。。。。。”
“恩。”苏寒之低声应了一声,随即抬手至沈弈的发上,轻轻拂去发上的雪。雪花轻轻在眼前飘落,刹时便迷了沈弈的眼。
纸如青葱的手紧接着滑下,轻轻拍打着沈弈的肩,后背,触到领口下的胸膛时,苏寒之手一顿,随即拿下:“好了,可以进来了。”
沈弈走进门将火盆放下,回身对着关好门走近的苏寒之邪邪一笑:“其实,方才只是想让你帮忙端一下火盆,不过多谢了。”
苏寒之的脚步骤然一停,猛的想到方才确实是自己打断沈弈的话主动接近他,想到方才的举动,脸上瞬时一热。
眼中瞥见苏寒之的面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绯红,沈弈心中欢喜,面上却不表露,担心苏寒之尴尬,及时转换话题:“苏大人还是多请几个下人吧,整个状元府不过五人伺候,这好歹是二品官员的府邸,说出去大概旁人都不会信。”
“什么二品官员,如今停职在家,沈大人还是不要奚落了。”苏寒之不屑的说道。
沈弈微惊:“这万万不是奚落,我是说。。。。。。”
“无妨;”苏寒之本就不在意这些,当下亦不欲听沈弈继续解释,干脆打断他的话,“事实如此而已,沈大人也暂时不要称我为大人了,若有天能回朝,再说吧。”
沈弈眼中一亮:“甚好,我早便想改掉这个称呼,既然私下相处,叫这些未免太疏离了。那以后便叫你寒之吧。”
“这。。。。。。”苏寒之未想到自己随口一说,对方竟会喊出如此亲昵的称呼。
“那,我单字弈,你称我弈便可。”见苏寒之不语,沈弈瞥了一眼桌上的画卷,“就这么定了,寒之,方才可有看我的画卷?”
被苏寒之忽然一问,苏寒之心中一慌,下意识便道:“没有。”
沈弈看了看那个已然变化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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