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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宫春秋-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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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不可言。如此不知过了多久,十九忽地腰背一弓,发出嘶哑低喘,滚烫热液尽泄月隐麟体内。月隐麟不甚自在地扭了下腰,一把将压在身上的男人推开,迈步踏进河里。
  十九自高‘潮的余韵清醒过来,看他若无其事的用清水洗身,不免疑心刚才的荒唐情‘事不过是一场绮梦。
  月隐麟的心思千回百转,终是开口低唤:“你过来。”皎洁的月光落在他莹白如玉的肩头,耀目生辉。十九看得痴了一瞬,喃喃道:“…你真美。”月隐麟见他答非所问,不由面上一热,索性不再理会。                    
作者有话要说:  

  ☆、第30章

  
  出了城关约百里地,乃当今宰相次子、雍州太守碧岑的封邑,亦是自襄州通往蟾宫的必经之路。
  城中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内,阮空绮不堪连夜奔波折腾,现已沉沉入睡。温初晴寸步不离的守在榻前,目光紧紧锁住床上昏睡之人,若有所思。
  四肢筋脉尽断,身中奇门淫药,更沦落青楼遭人当众狎戏。最初的震惊过后,无以言表的不舍与心疼随之即来。
  思绪回溯,忆及昨晚,温初晴眸色转黯,心绪一时复杂难解。同为男子,为了解除药性,彼此裸裎相对的时候不是不犹豫的。毕竟两人相识偌久,阮空绮平素待人虽然狂傲不羁、带着点目中无人的孤高,温初晴却无半点反感之意,更因其年幼,对他照顾有加,一直以来扮演着亦兄亦友的角色,不敢有丝毫僭越。似眼下这般脆弱无助、楚楚可怜的阮空绮,温初晴还是第一次见到——等他醒来,要怎么解释才能化去彼此心结?若他无法接受昨夜雌伏于人下的事实,往后又当如何自处?
  ……
  劳心苦思,终究还是无解。
  “温殿主,药煎好了。”
  伴随着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身着玄色深衣的蟾宫门人手捧药碗踏进房来。
  温初晴隔着屏风模糊一望,见来人是奉天驿馆的主事宋子骊,便起身迎上前去,示意他把碗放在桌上。
  “驿馆那边情况如何?”
  宋子骊道:“幸得我们先走一步,驿馆被他们一把火烧了。现在那里满地焦土,已经惊动了府衙,弟兄们不宜再回去了。”
  温初晴闻言叹了口气,眉目深重的道:“可知是何人所为?”
  宋子骊点了点头,回道:“昨晚围剿驿馆的不是别人,正是以储秀山庄陆常青为首的江湖人士。”
  “正道式微,陆常青势单力薄,何来人马?”
  “据查探的弟子回报,昨晚来的多是臭乞丐和老道士,想必是丐帮和清平门的人。”
  温初晴略一细思,已然心如明镜,“这些人与我派俱有血海深仇,围剿不成便放火烧馆,却也说得通。只是奉天驿馆向来行事隐蔽,对外只说是做车马生意的馆栈,他们是如何看出此地有异的?”
  “谅必是有人出卖了我们。事发突然,要查清此人是谁,还需一些时日。”
  “也罢,此事交给你处理。”温初晴顿了顿,忽地记起一事,“十九那里,可有宫主消息?”
  见宋子骊摇头,温初晴腾地站了起来,“我要出城看看。”
  “温殿主放心,宫主武功高强,只是引开千金楼那些喽啰,断无大碍。”
  “若是进展顺利,这会儿便该同十九一起回来了。现在还不见踪影,也许他们遇到了麻烦。”
  宋子骊见他执意要出门,忍不住心急劝道:“要寻宫主下落,多派几个人就好。眼下阮台主伤重,温殿主若走,万一敌人寻来,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事关阮空绮安危,温初晴不得不冷静下来,妥协道:“依你所言,加派人手去寻宫主下落。一有消息,即刻来禀。”
  宋子骊满头大汗地应承下来,片刻也不敢耽搁,匆匆出门去了。
  温初晴绕过屏风回到床前,想撩开帷帐看看。谁知刚刚伸出手去,便听得帐内一道沙哑的嗓音冷冷响起。
  “找你的宫主去吧,何必管我死活。”
  嘲讽的口吻太过明显,温初晴想装傻都办不到,只好尴尬地收回手道:“阮弟,你什么时候醒的?”
  “我不想看见你,滚出去。”
  阮空绮说得决然,温初晴却当没听到,径去端了药碗过来,拂衣在床沿坐下,掀开帷帐道:“这是我特地命人煎的药。来,把它喝了吧。”
  “我叫你滚,听不见吗?”
  温初晴看他有些畏光的偏过头,眉心不觉微蹙:“阮弟,别这样。”
  “别这样?那你希望我怎样?我现在是个废人了,我还能怎么样??”
  阮空绮的语调渐次拔高,听起来声嘶力竭。温初晴完全能体会他此刻的心情,因而并不感到生气,仍是好言安抚道:“别担心,我一定会想办法医好你的。先喝药好吗?”
  像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阮空绮无声扯动唇角,眉梢眼角都泛着冷意,“当年师父手足俱残,沉珂卧榻,她汲汲营营寻求医治之方,却多年无果。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什么都不知道吗?”
  温初晴苦笑道:“师父是因练功走火入魔所致,而你不一样。身体筋脉受外力所伤,只要在短时间内找到正确疗法,就还有愈合的希望。”
  “你不需要在这里假惺惺,一切都是我罪有应得。你走,现在就给我出去!”
  “我不走,你也别再赶我走。”
  阮空绮气闷极了,怒然道:“你以为我现在是个废人,就拿你没有办法了吗?”
  温初晴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挫败,颓然道:“阮弟,为何要生我的气?我们好好说话不行麽?”
  “为何生气?呵,昨晚你对我做了什么,你心里有数。”
  “那是……”温初晴感到心房猛地一跳,面上微露尴尬之色,“好吧,这件事是我做错了。但昨晚那种情况,实属情非得已,我保证以后绝不再犯。”
  “你!……把话说清楚!”
  阮空绮红唇轻颤,凌厉的眼神如刀割一般,狠狠瞪向温初晴。
  温初晴略一犹疑,柔声问:“你还记得昨晚是谁背你回来的吗?”
  阮空绮的眼神有一瞬间是茫然的,脑海里的画面一片混乱。影影绰绰的,很多张人脸从眼前一闪而过,忽而又天旋地转,取而代之的是温暖而结实的后背,如山一样伟岸,坚不可移的护着他,直至坠入意识昏蒙的混沌世界。
  “我…我不知道……”
  正头疼欲裂,耳畔听得温初晴道,“昨夜为了救你,宫主孤身犯险引开追兵,让十九冲出重围一路护送你到驿馆,莫非这一切,你连半点印象也没有吗?”
  阮空绮听罢顿觉一股无名火气上来,连声质疑道:“你希望我说什么?难道你还要我对他们感恩戴德?就算是他们救了我,但你想过没有,究竟是谁害我沦落至斯?在宫主心里,我的分量甚至不如一个甯怀殇!如果当初被掳走的人是你,他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不,他不会!我本可以出卖蟾宫换取自由,但我没有那么做!所以你也别指望我感激他!告诉你,我不欠他!……”
  “阮弟,阮弟!你冷静一点!”
  温初晴不得不放下药碗,伏低身子将他整个揽在怀里,不让他挣扎乱动。
  “我没有要你感激谁。宫主做事自有考量,并不是故意针对你。我答应你,等他回来,你的事我会找他一谈,别气了好麽?”
  阮空绮被他禁锢着,动也不能动,没过半晌就呜咽着流下泪来。
  温初晴自是察觉到了,兀自心疼不已:“相信我,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丢下你不管,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你先把药喝了好不好?”
  阮空绮没有回答,抗拒的反应却没那么激烈了。温初晴小心翼翼的松开一只手,把药碗端到他唇边。
  “……苦的。”
  阮空绮倚在他肩头浅浅啜了一口,蹙眉抱怨,以一种极尽依赖的口吻。
  温初晴听得心头微暖,眉目如远山含黛,几乎疑在梦中。
作者有话要说:  

  ☆、第31章

  
  风恬日暖,秀木苍翠。密林的空地上,燃烧的柴堆孳孳的发出哔剥细响,空气中弥散着一股馥郁的烤香。
  趁着月隐麟闭目调息的时候,十九不知从哪里摘来大堆野果,一个人堆柴、生火、串烧慢烤,忙得不亦乐乎。
  “这个是剥了壳的黑罗子,你尝尝,很好吃的。”
  十九拿着烤好的美味殷殷凑上前来,月隐麟被食物香气所扰,不得不睁开眼睛。
  朗朗白日,视野自然比夜里要好得多,虽不甚明晰,已能勉强看清近物。他对那串烤成黑乎乎的果子不感兴趣,又不忍拂了十九的好意,便接过咬了一口,紧蹙的眉头才微微舒展开来。
  “你方才说这果子叫什么?”
  “黑罗子,在前面那片林子发现的。我还摘了赤麸子和丹若果,不过还没烤好,要等一等。”
  月隐麟奇怪的看向十九,心谙这番话虽然内容寻常,语气却透出惯于山林的等闲与自在。经历昨晚荒唐一夜,他身上隐隐有什么东西和以往不同了,可真要形容,却也说不出是哪里不同。若仔细分辨起来,此人气质芳馥、长身玉立,倒是生了一副合人心意的样貌。只是他来路不明,一时痴愚一时聪颖,看似率真又有些高深莫测,委实难以捉摸。
  十九见月隐麟许久不接话,脸上也冷冰冰的没有表情,忽地有些委顿下来,恢复了一开始那副呆呆傻傻的样子,讪讪地走回柴堆旁边去了。
  一阵风过,吹得枯叶飘旋。
  月隐麟蓦地掸衣起身,走过去在柴堆另一侧盘膝坐下。
  十九又惊又喜,眼神分明一暖,刚才那一抹黯淡的神采随之消散殆尽了。
  “你借故亲近我,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月隐麟既没有盯着十九看,也没有刻意回避,就这么微微低垂着眼帘,调子轻飘飘的问。
  十九闻言感到心口一阵发堵,神色闷闷不已:“没有借故,我是真的关心你……”
  “关心我?”
  月隐麟低低的重复了一句,忽然就笑了。他侧身挨近十九,伸手轻抚其面颊,葱白玉指划过犹显热烫的柔软唇面,连番举动惹得十九惊跳起来,反握住他的手结结巴巴道:“你、你在做什么?”
  “你说的关心,不就是这么一回事?”月隐麟不耐烦的抽回手,一把将他推开,“昨晚发生的事情,你不解释一下?”
  十九自是知道他所指为何,禁不住心猿意马,一时没了说辞。
  月隐麟对他的心潮起伏视而不见,冷道:“昨晚是你心智有失,一时做了蠢事,今后此事不准再提,忘了便是。”
  十九猛地摇头道:“不是,不是这样……”
  月隐麟没好气的瞪他:“你记住,我不管你存的是什么心思,但你对我做的那些事,于理不合,世道难容。若有朝一日被外人知晓,只会贻笑天下,届时我绝不轻饶于你。”
  十九安静听罢,神色愈发惶惑,似是有些听不明白,却也意识到现在还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
  两人相对无言,食不知味的把剩下的野果吃完,便一齐动身。出了林子被清风一吹,昨晚以来萦绕在两人之间的暧昧气息就这样消融天地,转眼间什么都没有了。
  拐上大道进了城,日暮时分就到了蟾宫门人的落脚处。那是一间很不起眼的客栈,毗邻闹市,外头悬着一面青色布幡,撰有同德酒家四个大字,除此之外别无特色,与奉天驿馆的规格不可同日而语。月隐麟素来爱洁,此前在密林虽有河水涤身,毕竟不比温水妙用。故而他一入客栈就命人在房间备好热水,沐浴了足有一个时辰方才穿戴一新,重拾了一宫之主的翩然与气度。
  翌日清晨,偌大的厅堂里,齐集的人数不到十个。月隐麟淡扫一眼,看得并不清楚,只觉堂下多是来自奉天驿馆的生面孔,唯有当先的宋子骊是认得的,不禁蹙眉问道:“温殿主和其他人呢?”
  “回宫主,温殿主在后院照料阮台主,怕是一时走不开。其他人在外打探消息,尚未回来。”
  应声的是宋子骊,他身材魁梧,此番低头拱手的站在那里,似乎有些手足无措。
  月隐麟心知内情必不简单,却无意点破,只淡淡问:“阮台主伤势如何?”
  宋子骊略一犹疑,老实回道:“已经请城里最有名的大夫看过诊,也用了药,但断掉的筋脉能否痊愈,大夫也说不准。”
  “既是如此,宋馆主不妨带路,随我往后院一行吧。”
  “是,宫主这边请。”
  酒家后院一列青瓦,楼分两层,阮空绮便在离街市最远的那一间歇息。这一日他醒得迟,睁眼时只看到一片灿灿的暖色,阳光把不大的房间映得熠熠生辉。熟悉的人影不在屋内,他心里空荡荡的慌了一瞬,旋即听到有人推门进来,正是温初晴。
  “阮弟,宫主来看你了。”
  温初晴快走几步来到床前,伏在他耳畔喁喁细语。阮空绮却听得一阵气血翻涌,面色倏地僵冷下来,“叫他走,我不要他看。”
  大约是阮空绮的反应出乎意料,温初晴怔了一瞬,心生为难,又不得不劝道:“宫主也是一番好意,你别这样。”
  “好意?我看你是存心想让我出丑吧。”阮空绮肩臂用力,从薄衾底下伸出手来,颤巍巍的道,“我现在这副鬼样子,除了你,谁见了都要笑话的。”
  温初晴劝他不动,只好长叹一声走到门外,对等在庭院里的月隐麟施礼道:“阮弟还在气头上,不肯见人,望宫主海涵。”
  月隐麟不是个喜欢勉强别人的人,阮空绮向来不服他管教,如今这种反应也在情理之中。
  “温殿主不必多虑,我要见他,自有我的道理。你若信得过我,不妨让我与他单独一谈。”
  温初晴沉默着点了点头,月隐麟就信步越过他,推门踏入房内。
  阮空绮在屋里早已听见他二人谈话,及至亲眼看到月隐麟出现,心下不免苦恨。正欲开口说些什么,月隐麟忽自袖间取出一本书,俯身放于他枕边。
  “这是什么意思?”阮空绮不解其意,瞬间变了脸色。
  月隐麟淡淡道:“巫阳经内页第三卷所载心法,可助你回复内力。这几日我会一直待在客栈,等你什么时候能下床了,再把经书还我。”
  阮空绮乍闻此言,心头大震。他早知巫阳经心法神妙,乃历代宫主不传之秘,可月隐麟如此轻易将经书交授于他,委实教人难以置信。
  “蟾宫规矩,巫阳经向不外传。宫主何必为了区区在下,以身犯禁?”
  月隐麟听他论及规矩,心中只觉得可笑——试问天下有什么东西真的是不传之秘?若言犯禁,恐怕在他之前,早有前人违反在先。既是身外之物,该如何处置他自有主张。
  “规矩也是人定的,阮台主不必多心。只要你这几日勤加修炼,来日必有所成。”
  一席话说得阮空绮为之一愕,待回过神来,月隐麟已不在了。
  温初晴回到房内,见他神情古怪,不禁奇道:“宫主和你说什么了?”
  阮空绮目光一闪,避重就轻道:“没什么。我饿了,你去厨房给我煮碗粥可好?”
  温初晴听他温言软语的说话,一时喜不自胜,当下不疑有他,开怀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32章

  
  入夜,薄寒沁人。温初晴行经后院,忽闻一阵箫乐悠然而起。驻足细听,是十分熟悉的曲调,心弦不觉微动。思虑片刻,终是脚步一转,循声往主楼去了。
  窗外树影婆娑,漏出一点昏黄的烛火。叩门声响,乐声戛然而止。
  门扉微敞,温初晴只轻轻一推便入得房内。目之所及,但见一人肩披羽氅、手持洞箫,在摇曳的光影下临窗静立,似已等候多时。
  “夜里风大,宫主万金之躯,当心受寒。”
  温初晴语罢趋步近前,不由分说的把门窗阖上,室内霎时一暖。月隐麟见状没说什么,兀自回身落座,温初晴也随之拂衣坐下。
  点燃面前的熏炉,月隐麟送上一盏浓茶到温初晴面前。温初晴喝了,颇有些不解的问:“宫主深夜召见属下,所为何事?”
  月隐麟却不急着回答,淡淡道:“我说没事,你就要回去了麽?”
  温初晴见他神情漠然,却无怪责之意,不免松了口气,“夜半叨唠,属下怕扰了宫主清修,别无他意。”
  “连日来温殿主忙着照看阮台主,自是无暇他顾了。但容我提醒一句,你身为一殿之主,万不可因私废公,给人以可趁之机。”
  月隐麟甚少训话,温初晴听闻此言颇感诧异,不禁特意抬眸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看去,却是看出了点问题——
  月隐麟说话时视线微垂,两颊眉目间各有一道淡淡的血痕,因其肤白貌美之故,倒是凭添一抹疏淡的妖嬴之感。
  温初晴盯着他一双美目,怔怔的看得出了神,冷不防听见一声轻咳才清醒过来:“宫主,你的眼睛怎么了?”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经过密林一夜,月隐麟参得五阴魔破、莲华聚顶,加诸近日潜心修炼,已然将五莲经所有心法体悟一心,贯通九境,神功大成指日可待。唯有双目患疾一事,恐成最大隐忧,毋须解除方可继续修习第十境,否则后果难料。 
  “前几日在千金楼为花绛红所伤,一直难以痊愈。”
  “素闻千金楼主手段阴狠,不似正派中人。”温初晴稍加揣度,心中忧虑更急,“宫主为她所伤,若不及时治疗,恐怕日后有失明之虞。”
  月隐麟摇头道:“不知何故,普通伤药对我的眼疾毫无作用。”
  “解铃还需系铃人,看来我们有必要再去一趟千金楼。”温初晴略一沉吟,继续道,“围剿奉天驿馆一事,恐也与她脱不了干系。新仇旧恨,不妨一举讨回。”
  “此言何意?”
  “据消息回禀,两日后便是陆常青爱妻白如练的葬礼。届时各路武林中人齐聚千金楼,正是我们一雪前耻的好机会。”
  白如练在襄州百姓中享誉的盛名,月隐麟早有耳闻。他不喜诛杀妇孺,此前虽扬言要灭储秀山庄,但对山庄女眷举家出逃的行径却睁只眼闭只眼。后来在千金楼被花绛红伤及双目,他在目不能识的情形下杀了白如练,心中颇有芥蒂。因而温初晴话音刚落,他就下意识的表示反对:“趁虚而入,胜之不武。”
  “宫主此言差矣。”温初晴微微一笑,满目从容,“那班正道人士岂是等闲之辈,葬礼上定有所设防。到了那日,我们不妨来个先礼后兵,以吊唁为名,试试他们的反应。”
  月隐麟轻哼一声,不置可否:“你见过杀人者去给死者吊唁的麽?”
  温初晴笑着摇头:“我们要的是花绛红,届时只要宫主现身制造一点小混乱,属下自有办法带走她,逼她说出疗伤之法。”
  “你对我有信心是好事。就不怕我和上回一样,寡不敌众?”
  “此一时彼一时矣。依宫主现今能为,对付那些家伙不过区区小事,不是吗?”
  温初晴何等慧眼,兼之身赋昙华经雄厚根基,其武学造诣亦属登峰造极,对一名武者的修为变化更是一目了然。月隐麟甫出关时,他一眼便看出其神功未成,内息有损,溃散的真气为先天阴体所制,行功运气无法全然贯通一体。及至后来,月隐麟向他提出双修之法,再次印证了先前猜想无误。唯一出乎意料的是,短短数日之间,月隐麟不知有何际遇,竟似参透了个中三昧,观其吐纳甚妙、颜容焕然,一身修为大有精进,怕是早已凌驾师父冰璇玑之上了——
  “此计要成,还需宫主答应一事。”
  “何事?”
  “这次行动的人选由属下来定,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月隐麟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淡淡道:“我身边只有你与十九二人,知晓这次行动的,不会再有其他人了。”
  温初晴闻言眉心微蹙,意有所指道:“属下有一事不解。”
  “温殿主有何疑虑,但说无妨。”
  “十九究竟有何过人之处,值得宫主对他青眼相待?”
  月隐麟显然没有想到温初晴会有此一问,沉默了片刻,反问他道:“不知在温殿主眼中,何为过人之处?”
  “人文武德,惊才艳绝,是为过人。容属下妄言一句:能追随宫主左右的,若非如此神仙人物,也须得忠心可表日月。无论如何,不该是如十九这般来路不明之人。”
  温初晴回得不卑不亢,月隐麟细思良久,很想替十九分辨两句。但他静下心来,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十九呆呆傻傻的模样:神仙人物吗?尚称不上。忠心吗?倒也看不出……一时无言,只能默然以对。
  见月隐麟犹疑,温初晴又字句铿锵的道:“前事不论,只说这次下山。我已从柳妹口中得知教中出了内鬼,不仅救了陆常青,更连累阮弟被俘。还有奉天驿馆,多年来相安无事,何以在十九送阮弟回来之后,陆常青就得到风声,连夜赶来围剿?事情发生得太过巧合,属下言尽于此,望宫主三思,不可再错信了。”
  “温殿主所言在理,我自有分寸。”
  “那属下告辞了。”
  踏出房门,走入院中徘徊多时,温初晴脑热的情绪方冷静稍许。他从来不是个喜欢语人是非者,但刚才看着沉默的月隐麟,忍不住就说了那麽一番话。这种搬弄口舌的小人做派,简直让他怀疑,以往那个温文尔雅、云淡风轻的温初晴到哪里去了?自己怎会变得如此言辞莽撞?怀着懊恼的情绪来到后院,想看看阮空绮歇息了没,推开门又被眼前景象惊出了一身冷汗:床上被褥凌乱,房间里空无一人。
  温初晴心念电转,急忙上前探视。床褥尚有余温,谅必离开不久。屋内没有打斗痕迹,莫非是睡梦中被人掳走?不对,地上有脚印,人是自己走出去的——可是,阮空绮手脚不便,这怎么可能?
  心系师弟安危,温初晴不敢有片刻稍怠,沿着足迹仓惶追出门去。
  黑暗中,看不清脚下,前方有人被他冲过来的速度狠狠带了一下。温初晴慌忙伸手去扶,跌落怀中的不是别人,正是莫名失踪的阮空绮。
  “阮弟,你没事吧,怎么自己下床了?!”
  阮空绮低垂着头,手指攥住他的衣袖用力一扯,语调森冷的道:“你给我放手。”
  温初晴感觉到他的力度,一时又惊又喜:“你的身体恢复了?到底怎么回事?”
  “不关你的事。”阮空绮僵了一瞬,声音低得只能让自己听见似的,胸口剧烈起伏,“我不想看到你…”
  “阮弟,复原是好事,你又闹什么脾气?”
  阮空绮嗤了一声,冷冷问他:“你方才去了哪里?”
  温初晴心知他不喜自己与宫主走得太近,一时左右为难,正不知如何开口,又听得阮空绮低低道:“我都看见了…”
  “什么?”温初晴起初完全无法理解他的话,等反应过来,忍不住问了句,“你也去找宫主了?”
  阮空绮没有理他,自顾自的往前走。一步一步,纤似弱柳扶风。
作者有话要说:  

  ☆、第33章

  
  千金楼在襄州地幅广阔,其间有一处清净地位于城东,权且充作灵堂,吊祭的正是日前死于非命的白如练。她虽是江湖儿女,生前却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如今芳魂一缕随风逝,百姓举城同丧,吊唁的宾客纷至沓来,一时满堂缟衣如霜、白烛涎腊,悲凉的气氛压得在场每一个人心如坠石。 
  陆常青甫遭灭庄之难,又经丧妻之恸。双重打击之下,他彷如一夜老去,变得形容枯槁,面对满堂宾客亦神色木然。花绛红不得已代其周旋,一身宽大素衣曼掩纤腰,别有一番花容惨白的楚楚风情。
  正当愁雾惨淡时,忽有一邋遢男子排开众人,跌跌撞撞直闯灵堂。守在灵前的花绛红拦阻不及,被那人扑到棺上,连声哭喊:“如练,如练!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这是何苦!何苦啊!”
  此人言行古怪,惹得在场诸人面面相觑。陆常青一听,却是悚然震颤,久无反应的呆滞目光又莫名黯淡几分,嘴里喃喃道:“是你…竟然是你!……”
  男子闻声转过头来,与陆常青对视半晌,一张青黑花脸满面泪痕,怒目圆睁的冲他叫嚣:“老鬼!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你当初怎么答应我的?!啊?!你对得起我,对得起如练吗!!”
  陆常青被他劈头一顿骂得抬不起头来,压抑时久的情绪轰然爆发,“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如练!我这就下去陪她!!”喊罢也不多做辩解,迎头就要撞到棺木上。
  原本在旁观礼的莫笑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拦腰抱住陆常青:“前辈!前辈!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男子见此一幕,竟状似疯癫的哈哈大笑起来:“你当我唐翳稀罕你的老命?!老鬼你听好了!就算你死十次、百次、千次!也抵不上如练的一条命!当年是我被猪油懵了心,才会放心把如练交给你!你这个孬种!懦夫!!你不配站在这里!”
  一席话连番听下来,众人都有些错愕。及至男子自称唐翳,才有人陆续反应过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什么?你就是鬼医唐翳??”莫笑瞪圆眼睛盯着眼前形容邋遢的男子,一脸的不敢置信。
  若在二十年前,提起唐翳的“鬼医”之名,江湖上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此人虽然医术精深,言行却十分乖舛,尤擅暗器与医术,为人亦正亦邪,杀过的人与救过的人几乎持平,有多少人恨之入骨,就有多少人慕之成狂。但凡见过他真面目之人,都绝不会否认那是个不折不扣的英俊青年,谁也料想不到二十年后,曾经风采翩然的邪佞鬼医,竟变成眼前这般粗悍模样——
  “老鬼!你说!凶手是谁?!我在此立誓,定要把他千刀万剐,替如练报仇!”
  唐翳根本连看也不看莫笑一眼,只是使出大力摇晃陆常青的双肩。陆常青则是一脸的表情涩然,嘶哑着嗓音喃喃絮语:“是我无能,连累了她,又没有保护好她!是我陆常青无能,是陆常青无能啊!…”
  堂上有知情者实在看不下去,便喊了一句:“杀害陆夫人的,是蟾宫宫主月隐麟!你要真想替夫人报仇,我同你一起去找那魔头!”
  “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怎少得了我冯某人!”
  “邪教中人不断戕害武林同道,我等誓除妖魔,以证天道!”
  群情愤涌之下,由唐翳打头,一行人跟着他步出灵堂。来到中庭,前方朱漆大门无人自开。众人犹自惊诧,伴随着遒劲冷风,迎面一人缓步登上青石铺就的石阶,在堂前止住了脚步。
  清风,疏梅,冷剑,白衣。连袂胜雪,临风飘举。
  眼前的画面太美。即使认得来人是谁,还是有人怔忡当场,看得目不转睛。
  唐翳当他也是前来吊唁的宾客,正要与之擦肩而过,冷不防听得身后陆常青一声断喝:“魔头!我与你同归于尽!!”
  说时迟那时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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