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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宫春秋-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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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蟾宫春秋
作者:春从春游

文案:
     『文案』

蟾宮一闋,幾度春秋。

相传蟾宫历任宫主无论男女,貌美皆为世间罕有。江湖事,风月事。美人千古一笑,青山迎风醉倒。功名半纸、风雪江山,又怎敌得过桃李春风一杯酒?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内容标签:强强 江湖恩怨 报仇雪恨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月隐麟,百里云骁(邪教宫主VS武林盟主) ┃ 配角: ┃ 其它:腹黑忠犬攻,冷漠女王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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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楔子

  
  时逢乱世,中原武林纷争迭起,群雄分野。来历成谜的蟾宫势力异军突起,门下弟子乔装改扮、游走江湖,以网罗天下武学秘籍为己任。短短数年,蟾宫一脉尽揽武林典秘,更博采众长、集其大成,辅以独门心法创立至高绝学,于武林大会上技压中原正道,攻占武林圣地解剑峰,自此纵横江湖数十载,声势日盛,名噪一时。
  第1章
  参山仙阙接穹窿,振袂虚乘万里风。欲指中原分九野,一泓灏气混空蒙。
  中原腹地,解剑峰高耸入云,终年多雾。半山腰上隐约可见高高低低的亭台楼阁点缀其间,远远望去仙姿飘渺,胜景无双。自魏晋始,多有武林中人隐修山中。随着朝代更迭,越来越多的江湖势力集结于此,其间更不乏武功卓绝、一统中原的领袖人物。时至今日,解剑峰人稠物穰、天杰地灵,终成万岳朝宗的武林第一圣地。
  斜阳晚,风光急,转眼又至焦月廿。甯怀殇孤身一人沿山路慢行,没有随从,没戴佩剑,这情形是极为少见的。出身漠南藏剑世家的甯怀殇,自小长在关外,身量较中原人更为高大俊伟,又有一身好武艺,走起山道如履平地。当时节,幽峰岭上夏木阴。转过数座凉亭,赫见一碧晴空下朱宫紫阙,步转回廊,耀熠生辉。目之所及,自是当今武林名震四海的蟾宫无疑了。
  只是这独步天下的至美风光落入甯怀殇眼里,却是既熟悉又陌生。他还记得幼时随师父寻访名山来到解剑峰,当时这里不唤蟾宫,建筑也不似这般辉煌。那时山上的屋邸虽然看起来风霜落拓,却处处饱含隐士风骨,是武林所有正道侠士最为钟爱的聚修之地。孰料风水轮转,自武林大会一役后,来历成谜的蟾宫一脉强势入主解剑峰,原本聚结在此的正道联盟分崩离析,纷纷被驱逐下山。当年那凄风惨雨的情境,可谓闻者惊心、见者怵目。后来,陆续有不堪折辱的傲骨侠士欲上山讨伐蟾宫,结果莫不是死的死、伤的伤,更有下落不明者就此自江湖上销声匿迹。其间声势最盛的一次讨伐,领袖者乃是中原正道推选出的新任盟主百里云骁。那次恶战最后虽以失败告终,但时任蟾宫宫主的冰璇玑也因此付出了手足俱残的代价。经此一役,双方人马多有折损,冲突日少。时隔数年,百里云骁依旧生死未卜。当年他战后被擒,江湖传言扑朔迷离,有人说他早就惨遭毒手,也有人说他事后逃出生天,还有人说他至今仍被囚禁在山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凡此种种,不一而足。究竟真相为何,这正是现任武林盟主甯怀殇今日在此出现的原因。
  蟾宫地界,生人勿进。
  此番谒见,甯怀殇并不想多生事端——至少在确定百里云骁的生死之前,还不能轻举妄动。所以他简装慢行、独自一人卸甲而来,不可不谓诚意十足。
  与此同时,蟾宫内部亦早有眼线注意着甯怀殇的一举一动。一俟他在宫门前驻足,暗地埋伏的人马便蓄势待发,一时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甯怀殇对周围一切佯装不知,见到蟾宫门人便笑脸迎上前去,道明来意。那顾守宫门的弟子对他早有提防,冷言拒绝道:“蟾宫规矩,没有宫主的令牌,外人不得入内。”
  “在下与宫主乃是旧识,不是什么外人。烦劳通传一声,就说甯怀殇有要事求见。”
  眼前之人说话不疾不徐,态度也算温文尔雅,兼之身无长兵,表面看来并无恶意。守门弟子将信将疑的进去通传,得了首肯,方才出来引他入内。
  行至外殿,甯怀殇四下环顾,注意到路旁立有一石碑,纂有日月行殿四个大字,想来应是此处雅名。视线移至殿内,却见一名风姿绰约的妙龄女子独坐其间,正好整以暇的打量着他。
  “你就是甯怀殇?”
  甯怀殇不敢掉以轻心,当下抱拳回答:“正是在下。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女子冷嗤一声,笑了起来:“连我柳玄应都不认识,还敢妄称是宫主旧识?你胆子不小。”
  甯怀殇听罢,不免暗自心惊。素闻蟾宫之内有一听香楼主,名唤柳玄应,乃江湖上数一数二的用毒能手。其人心性毒辣、手段凶残,残害过不少正道人士。听传言还以为是个形容丑陋的大奸大恶之徒,想不到竟是这般年轻的貌美女子。
  “原来是柳楼主。当年岭上一役在下虽不曾参与,但与贵宫宫主确有数面之缘,勉强算得上旧识。今日冒昧前来,实有要事相商。”
  柳玄应本来就对所谓的正道人士不屑一顾,此刻见甯怀殇言谈磊落、不卑不亢,一时起了戏谑之意。
  “既是如此,为你引见也是应当。但不知,你要见的,是哪一位宫主?”
  甯怀殇愣住,半晌才反应过来道,“敢问贵宫有几位宫主?”
  “宫主之位,至尊无上,又岂是人人当得了的?”
  “恕在下愚钝,不解柳楼主此言何意。”
  “怎么,难道没人告诉你,蟾宫已经易主了?”
  柳玄应吐气如兰,轻飘飘的调子荡进甯怀殇耳里,不啻于惊天一响。
  “若你求见的是前任宫主,我只能说你今日白走一趟了。如若不是,那便请回吧。好走不送。”
  甯怀殇乍闻此言,始知被人戏弄,禁不住怒从中来,当下再顾不得礼数,厉声道:“我不走,叫你们宫主出来。”
  “笑话。宫主何许人也,岂是你这等闲人想见就见!”
  柳玄应隐忍多时,此时撕破脸皮,反倒自在不少。再观甯怀殇,初时温文褪尽,周身鼓荡着一股气劲游走四肢百骸,袖袍无风自扬,足见一身武骨不凡。
  “我再说一次,叫你们宫主出来。”
  柳玄应粉面含笑,纤纤素手绕住几缕青丝在指间把玩,慢悠悠对甯怀殇道:“我原本敬你是条英雄好汉,想不到你也与那江湖草莽一般不识好歹。想见宫主?先过我这关吧——”
  声甫落,香氛氤氲。伊人罗袖飘舞间,无形剧毒已随风浸入腑脏。
  幸而甯怀殇自幼修得药体护身,凝神闭气之下并无不适之感。直至柳玄应欺身近前,他仍如青松傲雪般伫立不动,气度翩然。
  “甯怀殇,我突然对你有兴趣了。”伴随着盈盈低笑,柳玄应的身子倏地软倒,顺势倚入甯怀殇怀里,“说吧,你执意要见宫主,所为何事?”
  温香软玉在怀,甯怀殇身虽不动,心却为之一凝。虑及眼前之人喜怒无常,不好硬碰,便顺水推舟道:“实不相瞒,我此番前来,是为打听一人。”
  “何人?”
  “百里云骁。”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甯怀殇不自觉地眉目深重,透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忧色。
  柳玄应斜睨了他一眼,问:“他是你什么人?”
  甯怀殇淡淡道:“这有什么关系吗。”
  “你可以不回答。”柳玄应觉得无趣似的,旋身将他推开。
  甯怀殇见她面色微恼,心思一转,妥协道:“我与云骁,师出同门,算是他的师兄。”
  柳玄应听出古怪,质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百里云骁自称无门无派,哪来什么同门师兄?!”
  甯怀殇皱了皱眉,正色道:“云骁生性不羁,自幼不服家师管教,早年私自出师,与我们失了联系。但不管后来他有何际遇,在我心里,他永远都是我师弟。”
  “哦?所以你今天来,是要为他讨回公道了?”
  “自古以来败者为寇。我只是希望蟾宫网开一面,放他一条生路。”
  “要我们放他一条生路,谁又肯放我们一条生路?”柳玄应不无嘲讽的道,“说到底,你们这些自诩正道的武林人士,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先前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甯怀殇心有盘算,面上仍不动声色,“不知柳楼主可否让我见他一面?”
  “死囚重犯,岂能说见就见?劝你别再多费唇舌,趁早下山去吧。”
  言下之意,百里云骁确实还在山上无疑。尽管相关传言早有耳闻,但亲自确认到底有所不同。甯怀殇强抑内心激荡,放低姿态道:“既是如此,我也不便勉强。告辞。”                    
作者有话要说:  

  ☆、第2章

  
  雾隐半山,轻云蔽日。蜿蜒的山道上遍布着黑压压的人马,密密匝匝有序前进,陆续集结在幽峰岭。这里地势开阔,上可接连峰顶,下可通达郡县,历来是兵锋对垒的防守要地。经过日前一番激战,此处已被甯怀殇率领的正道联盟所占领。
  入夜时分,盟军在暂时用以休憩的帐篷以及山道两侧都架了火把,星星点点绵延百里,照得千丈高的山壁亮如白昼。在四周巡视一圈后,甯怀殇携几个年纪稍长的武林前辈一道入了主帐,围炉而坐。
  “想不到这次攻上山这么容易。没了冰璇玑,蟾宫人马简直一堪不击!”须发皆白的老者显然不是第一次参加正邪对战,故而心有所感,不住地摇头叹息。
  “徐长老此言差矣。如今我等只是争得一方落脚之地,眼下大敌未除,万不可掉以轻心。”
  甯怀殇话音刚落,一旁储秀山庄庄主陆常青又道:“我倒觉得徐老前辈所言非虚。盟主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正所谓盈虚有时,敌消我长。现在我们人多势众,只要继续原地驻守,封住山道,敌人困锁深宫,方寸必乱,不日即可攻破。”
  正当余者众人点头称是,徐世华却摆了摆手道:“依我看,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要是驻守原地一味等待时机,未免被动了些。何况这数十年来蟾宫大兴土木,谁能保证他们没在山上地下动过手脚?不如一鼓作气攻上峰顶,省得夜长梦多。”
  “徐老所言甚是。”
  “只怕邪教势力未尽,硬要强攻上山,恐有意外之变。”
  众人久议不决,最后齐齐将目光投向甯怀殇。等了半晌,青年才话锋一转道:“刚才说了这么久,在座诸位有谁知道蟾宫现任宫主是何来历?其人姓甚名谁,是男是女?”
  “这……”
  “恕老夫孤陋寡闻,不曾听闻。”
  众人的反应,自然在甯怀殇的意料之中。
  “古语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倘若我们连敌方的首领是什么人都不知道,谈何出奇制胜?”
  片刻的静默过后,忽地有人道:“江湖传闻,蟾宫历任宫主貌美皆为世间罕有,想来应是位女子。”
  在场诸人闻言,心神莫不一荡。旋即有人不无轻蔑的道:“美若天仙又如何?终究是女流之辈,不足为惧。”
  甯怀殇微微一哂,笑着岔开话题道:“据我所知,蟾宫武学集天下大成,自成一脉,当中有一独门心法功不可没。”
  “哦?愿闻其详。”
  甯怀殇转开视线,望向座下一名武僧道:“空闻大师出身少林,可曾听说过秘传五莲经?”
  空闻一怔,沉吟道:“少林武学博大精深,寻常弟子学的是金刚经。贫僧忝列三院之首,习得一点易筋经与洗髓经,却是不曾听说过什么五莲经,不知盟主从何得知?”
  “家师早年交游天下,曾在西疆有一奇遇,辗转得知这秘传五莲经,便是落入了蟾宫初代宫主柴宓之手,后来才代代传给历任宫主。”甯怀殇不知不觉陷入往昔回忆,语调愈发沉重,“家师曾言,修炼五莲经的人选,有先天之限。常人妄习之,轻则走火入魔,重则损寿折命。但此法一经炼成,不仅能贯通各家心法,精纯自身武艺,还有驻颜养气之效。我想,这便是蟾宫历任宫主多为貌美女子的本因。”
  “原来如此。”
  “世间若真有这般妙法,为何江湖上鲜为人知?”
  甯怀殇摇头道:“关于秘传五莲经,我也是一知半解,尚有许多秘辛有待查证。此番特地提及,也是想让在座诸位对蟾宫武学有所了解,日后碰上敌方高手,不至于自乱阵脚。”
  陆常青若有所思的静默半晌,蓦地记起一事。
  “先前盟主入宫一探,可有收获?”
  甯怀殇皱了皱眉,道:“前回上山,只有传闻中的听香楼主柳玄应一人出面,我并未见到其他人。不过可以肯定,百里云骁还在山上无疑。”
  “邪教之人果然阴险狡猾。藏头缩尾,故布疑阵!”
  “看来有必要深入查探一番,务必找出前盟主下落。”
  听到这里,徐世华与陆常青不约而同的面面相觑。当年那场惊天动地的恶战,在座诸人当中唯有他二人是亲身经历过的。时任盟主的百里云骁可谓英雄年少,武功造诣绝世罕见。他擅使双刀,剑术亦超然妙哉,一身戎马快意江湖,放眼武林鲜有人敌。只是他个性癫狂,习惯独来独往,众人在正邪交战前夕推选他为盟主,多多少少有些死马当活马医的味道。后来的结果出人意料,讨伐一役虽然未尽全功,却也使蟾宫遭受重创,最终正邪双方落得个两败俱伤。雄鹰已殁,不复来飞。百里云骁因此生死未卜,身为当年推波助澜者,自是于心有愧。
  “时候不早了,诸位稍作歇息吧。”
  甯怀殇语罢,面露疲色。众人依言,各自散去了。
  斜阳如血,流霞艳光在宫墙瓦上绯色流转,几只山鹰盘旋在空中,方圆百里人头攒动,兵戎交错,战事正酣。
  一夕之间,蟾宫人马如雨后春笋般纷涌而出。盟军营寨连夜遭袭,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很显然,之前蟾宫百般退避意在诱敌,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幸而甯怀殇对此早有准备,处变不惊的临阵指挥及时稳住了人心。敌方反扑虽来势凶猛,但人数上并无优势,随着交战时间推移,盟军渐渐又占了上风。双方人马直战至夜幕昏蒙,才各自休兵。盟军死伤者众,甯怀殇率领亲随沿途探视,一面吩咐将伤病者护送下山诊治,一面嘱人去附近郡县添补粮草,众人依令行事,倒也秩序井然,没出什么大乱子。
  只是有别于白日的血战喧嚣,夜间更深露重。因着各自兄弟的伤亡或离去,遍布山岭的营帐里不再传出高谈的人语,四周唯有岗哨处才见得着人影。风声幽寂,为偌大山林凭添一抹无语话别的凄凉。
  甯怀殇心知,士气可激不可降。此回讨伐以惩恶、救人为名,若是拖得久了,恐怕结局会落得和以前一样,两败俱伤、或许比这更坏。所以他断然做了决定,下令众人休整数日后全面攻上蟾宫,务求一举得胜。
  策略很快奏效了。蟾宫内部虚空,势力分散,面对盟军大举进攻无法招架,双方在僵持了半日之后,宫门大破,位处山南的数座外殿被盟军火速占领。就在盟军欲继续进犯之际,甯怀殇却下了严令禁止向北躁进,引发徐世华一众老前辈的不满。
  “此役我们大获全胜,邪教余孽四下逃散,此时不趁胜追击,更待何时?”
  “还请盟主当机立断,众人定当一鼓作气,取敌人首级,慰我兄弟亡灵!”
  甯怀殇等他们一吐心口怨气,才凝眉肃容道:“诸位不可被一时的胜利冲昏了头脑。我且问你们,这一路行进,可曾遇见半个高手?”
  陆常青不以为然道:“蟾宫虽盛极一时,料想如今权势更迭,新任宫主统御无能,所以人才凋敝,招揽的尽是一些庸碌无用之辈,这也不足为奇。”
  在场众人交头接耳,深以为然,唯独甯怀殇面露忧色,晓以大义道:“事实若真是如此,固然最好。但战时情势,瞬息万变,只要我们有一丝错判,转眼将成他人阶下死囚。各位都是久历江湖之人,何不静心听我一言?”
  这番话言语虽轻,其重却逾越万斤。大殿之内喧哗渐止,所有人都侧目望向甯怀殇,静候下文。
作者有话要说:  

  ☆、第3章

  
  甯怀殇待众人完全安静下来,才略略提高了音量道:“不说别人,就说我日前见过的柳玄应。听香楼主的名号,在座诸位也不是没听说过。我知晓你们当中有不少人的亲友曾遭过她的毒害。对于此人,你们必定深恶痛绝。”
  一语方毕,如投石入心湖,激得在座之人神思各异。
  “如今武林正道结盟而来,一时以数量取胜。恕我直言,此举非但不足以为荣,甚至是危险重重。反观蟾宫,不过是让出几座偏殿,便让我们得意忘形,几乎就想深入敌腹、直捣黄龙——这才是敌人的可怕之处。”
  甯怀殇见众人面布阴云,压低了语调道:“世人皆知,蟾宫有五大奇景,听香楼不过其一。但凡能在此处镇守一方宫阙的,绝不会如诸位方才所言,是庸碌无能之辈。敌方高手未出,我方却已显山露水。目前情势,孰优孰劣,难道诸位还看不分明麽?一味躁进,不过使我们更早落入敌人圈套罢了。与其如此,不如就地解散,各家自扫门前雪,往后谁也不必再提上山讨伐一事。”
  众人听他说得这般严重,不由吓得一个激灵,当场面面相觑,心底却由衷多了几分信服之意。
  “盟主高见,吾等愧不敢当。”
  “为今之计,该如何是好?”
  甯怀殇微笑起来,缓缓吐出一字:“退。”
  “什么??退?”
  徐世华此前虽未明言,但甯怀殇的做法暗合他之心意,所以自作主张认为盟主与他一样,是主战派。此番听甯怀殇言辞间颇有退守之意,顿时怀疑是不是听错了。
  “没错。退。”
  甯怀殇当然知道徐世华的顾虑,他保持微笑,更加云淡风轻的道:“有劳诸位稍后随我整军退至宫门十里外驻守。不出两日,蟾宫必有动作,是虚是实,届时自有定论。”
  对于这道以退为进的命令,众人云里雾里猜不分明,却也无甚异议。当下盟军重整旗鼓,井然有序的回去搬营扎寨了。
  傍晚时分,甯怀殇四下巡视时感受到了与前几日完全不同的活跃气氛。因为刚刚得了胜利,弟兄们又从占领的宫殿里新取了可用的物资,早先低靡的情绪自然一扫而空。
  见此情状,甯怀殇着实安心不少。
  过了两日,山里突然下了一场毫无征兆的雨。炎炎夏日,雨水总是落得又快又急,却不盈久,雨势很快转小。
  甯怀殇正感慨这阵雨来得蹊跷,就有人撩开帷帐进来通报,说刚刚有邪教之人自蟾宫里出来。
  众人不敢大意,匆匆随甯怀殇步出营帐,俱用怪异的眼神盯着不远处那个撑伞慢行的男人。雨水沿伞面沥沥淌下,溅起的水雾如烟幕般遮去了男人的脸。可即便是这样远看,也不难瞧出他身姿奇伟,一柄纸伞只堪堪遮住肩头,罗衣下摆被雨水打湿,透出一片氤氲的深色。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陆常青昂然一喝,来自储秀山庄的众多武卫便一字排开,阻住去路。
  男人终于停步。伞面微抬,竟是眉目温润,言辞亦如谦谦君子,不卑不亢。
  “在下温初晴,特来拜会甯盟主。”
  温良如玉,雨后初晴。好名。
  甯怀殇暗自叹罢,扬手遣退身边打伞之人,一语不发的与他迎面站着,任由细雨沾湿衣袍,心里似在盘算什么。
  温初晴亦收了伞,拂于衣后,方才笑望着甯怀殇道:“先前听柳妹一言,称甯盟主丰神俊秀智勇无双,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纵然他说的只是场面话,但因其容貌端整,声若微雨敲瓦,听在耳里教人觉得十分动听。只是他称柳玄应为柳妹,这让甯怀殇对其身份多了几分好奇。
  “阁下姓温,她姓柳,何以兄妹相称?”
  温初晴大概是没想到甯怀殇会有此一问,一时怔住没有回答。反倒是甯怀殇自觉失礼,笑着打破僵局道:“是我问得冒昧了,还请阁下说明来意吧。”
  “温某今日来此,是想向甯盟主请教一个问题。”
  “哦?什么问题。”
  “甯盟主以讨伐为名,率众上山。敢问我蟾宫一脉,究竟做了何等恶事,竟让诸位不惜劳师动众也要除之而后快?”
  温初晴话音方落,人群里便爆发出阵阵嘘声。甯怀殇示意大家安静,正色道:“阁下认为,什么是善,什么又是恶?”
  “温某以为,修善者,念念为众生想。为恶者,念念为利己趋。”
  甯怀殇深表赞同的点了点头,反问他道:“依阁下之见,他人之物,以利谋之,是不是恶?”
  “当然是恶。”
  温初晴胸怀坦荡的回望甯怀殇,眼神傲如霜雪。
  甯怀殇又道:“蟾宫势力原属外域,一朝入主中原,便强占灵山,大兴土木,劳民伤财,这岂不是更大的恶?”
  温初晴不疾不徐道:“山川本无主。灵山胜地,能者居之,何足称恶。再者,蟾宫重建再造乃是依循风水之礼,所取劳力者,皆重金为酬。附近乡民自愿上山,劳民伤财一说子虚乌有。”
  一席话说得在场众人都变了脸色。就连甯怀殇也不得不暗忖此人好口才,凝神静思了片刻,才继续道:“前尘旧事不论,近年来蟾宫迫害了不少武林人士,难道这也不是恶?”
  温初晴觉得好笑似的,眼神一一扫过在场之人,慢悠悠道:“江湖恩怨不是恶。更何况,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那些人死,一定是因为他们死有余辜。”
  “你!!……”
  “邪魔歪道,休得猖狂!!”
  “恶徒,为我死去的弟兄偿命来!!”
  众人怒不可遏,纷纷挥剑相向。
  温初晴左手擎伞格挡,右手凝气划指,足下步法变幻莫测,须臾之间已后撤数里。陆常青等人穷追不舍,甯怀殇正迟疑间,忽闻一阵邪魅笑声自前方朗朗传来:“我早就说过,道理是说给人听的。偏你多事,结果还不是白费唇舌——”
  微雨带杀,音波刺耳。众人疑惧间攻势已缓,待循声望去,只见巍峨宫墙之上,一道飘长人影隐在黑色斗篷中,手拄一柄青光冷剑,形如鬼魅。
  温初晴几个起落跃至那人身侧,一面弹指拂去衣上雨露,一面哀哀叹气:“愚兄不才,有负所托。阮弟,该换你出马了。”
  “哼,算你识相。”
  语罢,阴风倏来。被唤作阮弟的男子一个移形掠影,飞身纵入人群。青锋过处,伴随数声凄厉哀嚎,中招者尽皆倒地不起,汩汩鲜血混着雨水四处流淌,瞬间腥红遍野。
  “还有谁来。一起上吧!”
  男子双手执柄,破空划出一道水痕,周身戾气迸发,黑色斗篷猎猎飞扬,隐有雷霆万钧之姿。余者众人骇其声势,不敢靠近。正慌乱间,又见一人挺身纵入战圈,在场诸人定睛望去,正是甯怀殇。
  “带着你的人马现在下山,承诺永不再来,我会考虑饶你一命。”男子一眼便看穿对手身份,当下直言不讳。
  甯怀殇处变不惊道:“急于和我谈条件,是对自己缺乏自信吗?”
  男子毫不在意的冷哼一声,“废话少说,来吧。”
  高手过招,不必等到分出输赢才能探清虚实。甯怀殇心知自己胜在内力精纯,论招式、论速度,男子的剑法造诣显然在他之上。只有时间拖得越久,内力消耗越大,对他才越是有利。
  男子不是傻子,他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因而攻得愈急愈快。
  甯怀殇几乎就要招架不住,幸而旁边陆常青帮了他一把——虽然手段不算光彩,但对付邪教,本就顾不了许多。
  男子遭了暗算,并未马上落下风。寻常暗器伤不了他,只不过一旦他开始分心,甯怀殇就有更多机会找出他的破绽。
  围观众人一见男子疲软下来,顿时蜂拥而上,欲群起而攻之。
  双拳难敌四手。原本对男子甚有自信的温初晴见状,不得不收敛姿态,领着一路人马杀入战圈,一面替男子化解纷涌而至的致命杀机,一面不忘讥讽甯怀殇道:“温某还以为堂堂武林盟主是何等风流人物,看来也不过是以多欺寡、暗箭伤人的宵小之辈!何为善,何为恶,今日温某总算领教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4章

  
  甯怀殇原对温初晴心存赏识,此番被这般低看,顿时觉得从他口中吐出的字字句句,都像大石压在心口上,沉重得令人窒息。
  以陆常青和徐世华为首的两拨人马渐成围堵之势,温初晴及其部下被迫移至另一处混战,双方周旋半晌,尚游刃有余。反观黑衣剑客,因与甯怀殇缠斗多时,身上暗伤又有多处迸发,挥起剑来力不从心,已然落了下风。
  甯怀殇瞅准时机,欲一招擒下。不意温初晴及时赶至,堪堪替那剑客接下全力一掌,而后与他背靠着环饲四周,神情焦虑道:“阮弟,怎么回事?”黑衣剑客额上冒汗,疼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摇头,脚步愈发虚浮踉跄。
  陆常青见此情景,知是先前淬在暗器上的毒药奏效,不由得意道:“他中了我储秀山庄独门暗器雪里嵩,现在必是毒性发作,生不如死!你们蟾宫不是有个号称江湖第一的用毒高手?怎么不叫她出来帮忙解毒?!”
  这厢话音刚落,黑衣剑客猛地拄剑入地,溅起泥泞带水,吓得周围人人后退数步,生怕中了暗算。
  温初晴一手按在那剑客肩头,稳住他心神。复又侧首,盯着陆常青一字一顿道:“交出解药,饶你不死。”
  陆常青打定主意要置人于死地,对温初晴根本不屑一哂。徐世华随即在旁冷嗤道:“邪教余孽,一丘之貉!我看你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住口。”
  乍闻一声饱含愠怒的叱喝,众人讶然望去,只见甯怀殇箭步走到陆常青跟前,朝他伸出手道:“解药呢?”
  陆常青疑惑不解,惊诧道:“盟主,你这是何意?”
  甯怀殇眸光沉痛不已,语带嘶哑的道:“把解药给他,我要与他堂堂正正一决胜负。”
  “什么?”
  “这……”
  众人面面相觑,寂然无声。现场唯有温初晴笑了,笑声似含徐徐清韵,涤风濯雨:“亡羊补牢,时犹未晚。温某在此替阮弟谢过甯盟主的好意了。”
  陆常青气的牙痒,却是无法,只得取出解药。甯怀殇接过,转身就给了温初晴。
  黑衣剑客服了解药,又调息了片刻,总算面色如常。待要提剑与甯怀殇再战,又被温柔劝止,“你且休息。决胜负一事,交给愚兄就好。”
  温初晴语罢,命所有部下沿弧形后撤,让出了一片空地。
  甯怀殇看温初晴朝自己走来,心下了然,便也命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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