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梦入芙蓉浦-第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颜宁拉着他进了屋,将他按在椅子上坐着,打水给他洗脸。杨沐洗完脸,打量了一下屋子,宅子颇有些年头了,家什也都半旧不新,居然都是花梨木的,雕琢的样式也都很老了,有些地方被摩挲得光滑锃亮,收拾得很干净。中堂是一幅渔樵耕读图,两旁写着“耕读传家久,诗书继世长”的对联。屋子里充满了书香味,看着身旁满面笑容的颜宁,杨沐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
  “先生呢?”房子里极静,似乎除了颜宁,屋子里没有别人。
  “我爹住在后院,这会儿应该在午睡。”因为守孝的缘故,颜先生搬到后院的杂房去住了。
  “那祖父呢?”
  “祖父也在休息呢。你先不必忙,走了老远的路,应该还没吃午饭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颜宁端了洗脸盆往厨房走。
  杨沐忙制止他:“不用忙了,我中午吃过饭的。”这是真的,因为不知道还要赶多少路,所以中午吃了一碗阳春面。
  “你就是吃过,肯定也就是只填了下肚子,走了那么远的路,一定早就饿了。”颜宁知道从码头到自家有多远的路,再说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以杨沐的节俭,那点吃食能顶多久呢,“我也有点饿了,咱们一起吃点。”
  杨沐只好起身,随他一起去了厨房。
  “也没别的菜了,我们就做点蛋炒饭吧。”颜宁在橱柜里翻检了一会儿,摸出了几个鸡蛋,非常神气地指了指灶间,“杨沐你来烧火,今天我主厨,给你露一手。”
  杨沐忍着笑进了灶间,乖乖点草生火。两人又如一年前一样,一个生火,一个做饭,配合默契。杨沐看着这似曾相识的画面,不由得笑了。颜宁手里忙着,嘴上还不停,问院试考的什么题啊,杨沐考了第几等,还有谁都去参加考试了,考得如何。又问家里怎么样,杨母身体如何,事无巨细,大凡来得及想到的,都问到了。
  “好了,来洗手吃饭。”颜宁将炒好的饭端上桌。
  两人一人一碗,杨沐吃了一口,颜宁盯着他问:“怎样?”
  杨沐笑了:“不错,手艺见长啊。”
  颜宁得意地皱一下鼻子:“那是!”
  吃到最后,杨沐从碗底扒拉出一个金黄的荷包蛋来,夹出来,挑眉看着颜宁。颜宁有些不好意思,掩饰说:“吃吧,谁叫你是客人呢。”
  杨沐将蛋夹开:“来,我们一人一半。”
  颜宁将碗转开:“我不要。”
  “吃吧,我分你的,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颜宁这才笑眯眯地接过来,一口口吃下去。
  吃完饭,两人又到葡萄架下休息,靠着躺椅,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颜宁摩挲着杨沐从菁州给自己带的书,不是什么善本,但是内容却是自己喜欢的,还是杨沐理解自己啊,心里无限满足。两人叙说着离别后的见闻,仿佛中间那段分离的时光根本就不存在,昨天还在一起读书论诗、嬉笑玩闹。
  杨沐走得有些累了,吃饱喝足,安静下来,便微微有些倦意,阖了眼睛养神。只听得颜宁叹息似的说:“你这次中了秀才,还是禀生,定然会有不少人上你家提亲。”
  杨沐听得一惊,睡意全无,这些天光顾着高兴了,倒没考虑到这点。“我、我没想过成亲。”他有些结巴了。
  颜宁高兴地支起了身子:“你说的是真的?”然后又重重的躺回去,丧气地说:“你也不过说说而已,你今年都十六了,再拖,也只能拖上两年。你娘就你一个儿子,等着你娶妻去孝顺她呢。”
  杨沐听出他语气中的懊恼,侧头看他:“你说我,难道你不成亲吗?你也只比我小了一岁。”
  颜宁将书盖在脸上,声音闷闷地传过来:“我也从没想过要成亲,如果可以,可不可以不成亲啊?三两志同道合好友,一起饮酒谈诗、共游三山五湖,多好!”
  杨沐笑了:“哪有那么多正好与你志同道合又不成亲的好友啊?”
  颜宁侧起身来望着他说:“那你愿不愿意呢?”
  杨沐被颜宁炯炯的目光灼着了,不自在地咳了一下:“要是我能够不成亲,当然愿意。”
  颜宁叹了口气,又顺势躺回去了。
  午后的阳光从葡萄架茂盛的枝叶间筛漏下来,形成一个个圆形的小光圈,光圈被浓郁的绿滤去了热意,星星点点洒落在两个少年身上,宁静而温馨。日子要是能永远这么宁馨下去,就好了。两人心中均涌起这样的想法来。

  第十七章 杨柳依依

  颜先生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一幅画面:两个青葱一样的少年,头碰头在葡萄架下小憩,身上搭着薄被,睡得那么香甜,那么宁静。他微微笑了一笑,然后轻轻悄悄地叫了李妈来,吩咐她去买点菜蔬。自己轻手轻脚出了院门,往街市上溜达去了。
  这一觉睡得分外悠长,连梦也没一个。杨沐醒转的时候,发现身上多盖了一层被子,颜宁已经起来了,靠在椅子上看自己给他带的书。看看天色,微微有些暗了,太阳快要落到山后了,天空呈现出宝蓝色。
  杨沐揉揉脸:“我睡了很久吧。”
  颜宁笑着看他:“也没有很久,今天赶了那么远的路,定是辛苦了。”
  杨沐“嗯”了一声,知道自己是放松了心情,因为颜宁在身边,所以毫无顾忌,才睡得如此香甜。突然又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糟了,忘记给祖父和先生请安了,这样太失礼了。”他连忙拉开身上的被子起来。
  颜宁笑了一声:“这会子才想起来,太阳都打西边下去了。”
  杨沐有些脸红:“跟你一聊天就忘了,后来又睡着了。他们不会怪罪吧。”
  颜宁有捉弄老实人的快意:“我爹出门去了,他肯定是已经见过你了。”
  “啊呀,这可怎么办?真是太失礼了。”颜先生之于杨沐,是亦师亦父的存在,心中除了尊重,更多的是敬爱。
  颜宁看他急得似热锅上的蚂蚁,“扑哧”一笑:“没那么严重,我爹不会计较的,他对你比对我这个儿子还好,知道你辛苦了,巴不得你多休息会呢。”
  杨沐不好意思地抓抓头,笑了:“是吗?”
  此时颜先生正好从院门进来,看见两人正坐着聊天,微笑着问:“醒啦?”
  杨沐结结实实被吓了一大跳,连忙跳起来,深深做了个揖:“弟子见过先生。”
  颜先生笑起来:“起来起来,何须行此大礼,来看为师就足够了。”
  颜宁在一旁笑道:“爹爹该受此大礼,他这是在谢师呢。”
  颜先生喜道:“看来这次院试颇为顺利啊?”
  杨沐还不及说话,颜宁便嘻嘻笑道:“可不?他现在可是杨禀生了。”
  颜先生颇为高兴地点点头:“好,好,有出息。”说着示意一起进屋。
  杨沐红了脸,悄悄掐颜宁:“叫你取笑我。”
  颜宁朝他做个了鬼脸,跟着一起进了屋。颜先生又将他引见给颜宁的祖父,颜老先生是举人出身,做过几年知县,后来辞官归田,闲赋在家,读读书、写写字,倒也清闲。老先生也没少听颜先生父子说起过杨沐,这回见了,果然是个优秀端正的少年人,便颇为欣赏。老少几个少不得煮茶畅谈,将离别后的大小事宜细细叙来。到了夜间,杨沐还少不得和颜宁抵足长谈,仿佛又回到了在吴村读书的日子。
  杨沐在五柳镇也没停留多久,只呆了三天,就要回家了。虽然出门之前和母亲说好的,中了秀才会顺道去看先生的,但想着母亲在家等他回去,便不敢久留,只得辞别颜先生,在第四天清晨踏上了归程。
  杨沐和颜宁起了大早,因为要赶去码头乘船,晚了可能就没船了。太阳还没有出来,晨雾微浓,将整个五柳镇笼得似真似幻。小镇的清晨十分宁静,布鞋踩在平整的石板路上,悄没声息,整个小镇才睁开惺忪的睡眼,只有早起做生意的小贩匆匆从街上走过。
  颜宁送了杨沐一程又一程,最后在镇口的五柳树下,杨沐站住了:“颜宁,别送了,回去吧。等明年你也考取了秀才,后年我们就可以一起去省城参加秋闱了,到时候我们有很多时间在一起呢。”
  颜宁垂了眼睛,掩去眼中的情绪:“那差不多还要两年呢。”
  杨沐有些黯然,这一别又会是经年。“要不你明年中了秀才就来我家吧,我们一起去玉荷湾钓鱼、采莲子、摘菱角,还可以凫水呢。”
  颜宁稍稍高兴一些:“好,我明年就去你家看你。”说着从旁边的柳树上挑了一根柳枝,折下来,递给杨沐:“‘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古人折柳送别,我也效仿一回吧。杨沐,我就不送你了,明年我再去看你。回去了好好念书,照顾好你母亲,记得常给我写信。”
  杨沐开始还有点伤怀,后来听他小大人似的嘱托自己,便有些想笑:“你也要好好念书,起码得中个案首吧。”
  颜宁不以为然:“案首算什么,我起码也得中解元啊。”
  杨沐也笑了:“我等着你中状元呢。”
  颜宁不乐意了:“凭什么让我中啊,状元让给你,我要考也是探花。探花郎,多好听啊!”说完得意地瞄了杨沐一眼。
  “好好,你中探花,我中状元,成了吧。”离别的愁绪这才淡了,杨沐紧了紧肩上的包裹:“我走了啊。颜宁,多保重!照顾好祖父和先生,也照顾好你自己。”伸手捏了一下颜宁细瘦的胳膊,转身走了。
  颜宁的鼻头在看见杨沐转身的那一刻还是酸了一下,不由得责骂自己:怎么年岁大了,反倒经不起离别了呢。其实杨沐在转身的那一瞬间,眼泪也差点滚落下来。
  回到家,少不了亲朋好友和左邻右舍的祝贺。族里还摆了酒席,宴请亲朋。杨母这些天听了不知多少恭维话,心里的高兴难于言表,儿子终于有出息了,自己辛苦这么多年,总算是有了回报了。
  该拜访的人都拜访了,该接待的也接待好了,终于安静下来,母子两个才有时间好好说说话。灯下,杨沐打了热水给母亲洗脚,抬头看着母亲泛着银丝的鬓角:“这些天辛苦娘了,忙前忙后的。”
  杨母看着俊朗的儿子,分外欣慰:“娘不辛苦,铁蛋中了秀才,娘真高兴,咱娘俩这些年吃的苦、受的累,终于盼出了头。”
  “娘,现在我也算有了功名,每个月还有俸禄可拿,我还可以去找一处私塾教书。您以后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傻孩子,还有两年就是大比之年,你就好好念你的书,家里的事你不用管,娘供得起你。”
  杨沐笑笑,没有做声,他有自己的打算,这赶考的路长着呢,家里清贫得可以,自己已经成人了,总不能让老母亲一辈子操劳吧。
  “铁蛋,娘跟你说个事儿。这几天,有好些人家上门来给你提亲呢。我琢磨着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是该将这事定下来了。不过这事呢,还是得看你自己的意思。”
  终于来了,杨沐脑袋有些嗡嗡响,该来的还是逃不掉啊,只好硬着头皮笑:“娘,您想抱孙子了?”
  杨母笑了:“跟你一起长大的那些伙伴,林子去年就成家了,年底大新也要成亲了,三宝最迟也是明年的事儿了。现在只有你还没定下来,一来因为你要读书赶考,二来娘也想替你找个好姑娘。”
  杨沐知道这事躲不过去了:“娘,我连姑娘的面都没见过,怎知人家是好是坏呢?”
  杨母神秘地笑了一笑:“前几天吴员外家的管家娘子来家给你保媒,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征求我的意见,我说要问问你的意思。”
  杨沐惊得手里刚拧干的帕子都掉了:“啊?谁啊?”
  杨母笑眯眯的:“你可能也见过的,就是上会你去菁州住的那户人家,吴家舅老爷的女儿,闺名叫做兰月的。”
  杨沐想起来了,就是躲在门后掩嘴笑的那个姑娘,上次连模样都没敢看清呢,也不大啊,好像跟四喜差不多大小的样子。“我有点印象,吴严的表妹嘛,但是那姑娘年纪很小吧。”
  “也不小了,过完年就十三了,先定下来,过两年成亲正好。”
  杨沐端了水出去倒:“咱家配不上人家吧,我们家的情形,让人家大小姐来吃苦?”
  “娘也担心这个。我跟她说,咱家什么都没有,你也只是个秀才,就算中了举,做了官,也未必就富贵了。可是人家说了,就看中了你的品貌与才气,相信你将来会有出息的。”
  “娘,您歇息吧,我再想想。”
  杨沐安顿好母亲,退回自己房间,对着油灯发愁。答应吗?想起颜宁说的那些话来,真不想成亲啊。不答应呢?要是能够不成亲,那就不用答应了。但是若一定要成亲,这个姑娘自己好歹是见过的,而且离成亲的时间至少还有两年呢。不由得进退两难。

  第十八章 情意朦胧

  第二日吴严来了,杨沐自打回来之后,就只去拜访吴员外那天见过吴严,之后一直在家忙着应酬,两人还没怎么说说话呢。吴严手里拿了一把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这扇子是他在菁州中了秀才后买的,学的是菁州城内那些读书士子的做派。照他的话说,折扇是风流才子的标志,以后这扇子就不准备离手了。本来他还要送杨沐一把的,被杨沐给拒绝了。
  吴严上下打量了一番杨沐:“不应该啊,照理说春风得意,应该精神奕奕,怎会眼眶发黑、双目无神?”
  杨沐揉了一下脸:“夜里有蚊子,没睡好。你家的事都应酬好了?”
  吴严此次中秀才,他爹高兴得一挥手,摆了几十桌流水宴席,招待亲朋好友、左邻右舍,一个个吃得嘴角流油。吴严苦笑一下:“总算清净了,要不是我比你早回来几日,今日恐怕还不能消停。这些日子我爹天天拉着我去应酬那些乡绅,喝酒喝得我都成酒缸了,还得陪着笑脸,脸都抽筋了。”
  杨沐哈哈大笑:“等你中了举人,还有得喝呢。”
  吴严一甩衣服下摆,坐下来:“得了吧,就我还中举呢!”
  “这可不好说,解元尽处是孙山,我看你能行!”杨沐也开玩笑。
  “嘻嘻,这倒是,我发现我就是那万年榜尾啊。”吴严有点得意。
  吴严又问起去颜先生家的经过,杨沐一一说了。末了吴严又神秘地凑近来,压低了嗓门,笑着问:“听说你要跟我们家联姻啊。”
  杨沐红了下脸,叹了口气:“别提了,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真为这事犯愁呢。”
  吴严好奇:“怎么,你不愿意娶我们家兰月表妹?”
  杨沐耷拉着脑袋:“其实我根本就没考虑过娶亲的事。”
  吴严奇道:“你不想娶亲?我觉得我家表妹不错啊,长得也算清秀了,又心灵手巧。你知道吗?你在她家吃的那些点心多半都是她亲手做的呢。”
  “啊?”杨沐觉得背上冷汗直淌,暗自庆幸这兰月姑娘不是南方的蛮族,据说有些蛮族的习俗是吃了谁的东西,就一定要娶对方,“兰月姑娘是挺好的,但是我目前真不想娶亲。”
  吴严坐回去,眼珠子转了一圈:“难道你不喜欢姑娘家?”
  “啊!什么意思?”
  吴严拿着扇子挡住嘴,压低了声音神秘地说:“咱们在菁州等放榜的那几天,我四处闲逛,去醉红楼吃酒,听人说起这世上不光是男人喜欢女人的,还有男人喜欢男人一事。”然后抬起眼,上下打量了一下杨沐:“难不成你也是?”
  杨沐浑身打个激灵,有什么东西似乎呼之欲出,他面上强作镇定:“醉红楼是什么地方?你道听途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吴严咳了一声,扇了几下扇子作掩饰:“醉红楼,不就是酒楼嘛。”
  杨沐斜睨他:“是喝酒不错,只怕还少了一个字,喝花酒才对吧。”
  吴严打了个哈哈:“我表兄非拉我去开眼界不可。你别说,醉红楼是菁州最大的青楼,那楼里的漂亮姑娘真不少。”
  他说的表兄,便是张舅爷的长子,兰月的兄长,杨沐见过两面,年已弱冠,已是个成熟的生意人。杨沐上下打量他一下:“看来吴严兄是有了艳遇了。”
  吴严一说到这个来了劲,便可劲儿说起醉红楼的见闻来,倒把先前提的那个话题忘掉了,杨沐看着话题已成功转移,心里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吴严不知道自己无意间的几句话,在杨沐心底掀起来惊涛骇浪,原来世上还真有男人喜欢男人一事,从前看过的那些断袖分桃的典故原来是真有其事。男人同男人之间,除了友谊与兄弟情谊,竟还有另一种感情?如果是,那自己跟颜宁……哦,颜宁!我对颜宁又是一种什么感情呢?如果真像颜宁说的那样,一辈子不娶亲,只和他一起吟赏烟霞、朝夕共处,似乎是一件很不错的事呢。这样想着,颜宁竟像心中一颗深埋的种子,在黑暗中酝酿了许久,终于被春风唤醒,雨露滋润,破土发芽,长得满心满腔都是了。
  杨沐想起自己同颜宁相处的点点滴滴,又翻出来他们之前的信笺,一页页地翻,看着那些生动俏皮的话语,想象他说这话的表情,写这话的情形,一个个鲜活的颜宁呈现在眼前,仿佛他此刻就坐在自己身边一样,眉眼都跳动着,望着自己笑。满心满眼都是甜蜜。
  冲动地拿起笔来,要给颜宁写信,想告诉他自己这一刻的思念和快乐。但是又想起来,自己这是单方面的喜欢,颜宁并不知情,不知道他对自己是否也像自己这般的感情。还有,自己能不娶妻吗?娘还等着他娶妻生子、传宗接代呢。颜宁也不能不成亲吧,颜家也只有他一根独苗呢。不禁又有些泄气,掷了笔,出门往后院去。
  后院在母亲的打理下依然井井有条,蔬菜瓜果葳蕤繁茂,散发着清香,几只鸡悠闲地在草丛中踱着步子,机警地注视着草叶间飞动的蚱蜢。院子边上的小池塘里,几只鸭子正在悠游地戏水捕鱼,时不时拍打下翅膀,彰显出它们欢快的心情。杨沐走到水边,那儿有一枝新插不久的柳枝,已经成活返青了,他每天都要来看一看,浇一浇水。这根柳枝就是他离开五柳镇时颜宁送的,他带回来,想起“无心插柳柳成荫”一句,试着将这根柳枝插在了水边,没想到真的成活了,这让杨沐有小小的窃喜。
  杨沐走到旁边的柳荫下,在青石板上坐下来,望向村西那片一望无垠的稻田与荷塘,微风吹过,拂动身边的垂柳,送来缕缕荷香。这样的日子,就算是没有功名富贵,也是很惬意的吧。如果有一天,我没有功名富贵,颜宁是否愿意同我一起,看三两枝竹外桃花,听取一片蛙声呢?他轻轻地叹息一声,极有一份隐隐的快乐,也有隐隐的哀愁。
  杨沐中了秀才,私塾自然就不必去了,只是偶尔还过去向于先生请教功课。他也同于先生说了,让他帮忙留意一下哪里有请坐馆先生的,能够早日为母亲解忧是他目前最大的心愿。那边张家提亲的事,也让杨沐给推辞了,说是学业未成,门不当户不对,担心让张家小姐受苦。杨母为这事还有点小遗憾,儿子要是娶了张家的小姐,就算是一次乡试不中,起码以后不用担心无钱赶考。杨沐对母亲很愧疚,因为他现在没法答应亲事,为着自己的私心。
  秋老虎肆虐过后,连着刮了几天北风,淅淅沥沥下起雨来,秋意伴着秋风秋雨,一层一层笼将上来。杨沐坐在书桌前,看着房檐下滴滴答答的积水窝,这雨已经下了好几天了,似乎一时半会儿都停不了。想着自己前几日看北风吹得紧,赶忙将露天地的柴禾收到柴房里码着,不禁松了口气,娘还嫌他耽误读书的时间呢。这些年,娘真是把他当书生养了,肩不让挑、手不让提,哪有那么矜贵啊,自己可还是家里的顶梁柱呢。
  一抬头,便看见母亲打着油布伞从外面进来,杨沐放下手中的书出去:“娘,您在忙什么呢?”
  杨母将伞放下:“我去你杨大娘家磨了点米粉,给你做粉蒸鸭吃。”
  杨沐接过他娘手中的笸箩:“娘,您又瞎忙活,这雨天路滑的,仔细摔着。我不吃什么粉蒸鸭,咱家鸭子都留着下蛋呢不是?”
  杨母笑眯眯的:“咱家那鸭子都养了三四年了,最近那只麻鸭也不下蛋了,我准备明年春天孵一些小鸭,这些老鸭子,我们就慢慢吃掉。”
  杨沐“哦”了一声,没有再反对,进了厨房去帮忙。
  “铁蛋你去看书去,娘来就可以了。”
  “没事,娘,我看了一早上了,休息一下。跟您学做菜,等明儿做给你吃。”
  “那好,你先去帮娘拿几片干荷叶来,洗干净了,等会儿好包鸭肉,娘给你做荷叶粉蒸鸭尝尝。”
  “好嘞。”
  母子俩在厨房有说有笑,享受难得的天伦之乐。这天雨一直下着,到天将黑都没有住,杨沐去猪圈喂了猪,检查鸡鸭都进了埘。然后回了屋,点上豆油灯继续看书。母亲坐在灯边纳鞋底儿,麻绳被拉得哧溜哧溜响。杨沐听习惯了这种声音,觉得分外安心。
  过了一会儿,杨母起身要去茅房,杨沐点上灯笼,要送母亲过去。杨母说:“不用,灯笼给我,我自己去就好了。”
  “这还下着雨呢,地面滑,我送您过去吧。”外面黑漆漆的,灯光照射处,密密的雨丝簌簌地往下落。
  杨母撑开伞,从杨沐手中拿过灯:“就几步路,自家院子里,我还不熟悉幺?没事的,先进屋去吧,外边有些儿凉,你穿得单薄。”
  杨沐看了下十几步路外的茅房:“那娘您当心点,慢点走。”

  第十九章 祸从天降

  杨沐回到灯下坐着,看了两行字,总觉得右眼皮跳,心道莫不是要出事,便起身去看门外。刚一起身,就听见母亲“哎哟——”一声叫了起来。
  杨沐连忙跑出去:“怎么了,娘?!”
  “刚有只野猫子,正从我脚下穿过去,绊了一跤。”灯笼掉落在地上,杨母挣扎着要爬起来,无奈怎么也起不来。
  杨沐也不顾雨水泥浆,冲过去扶起母亲来,这一下摔得重了,杨母自己都站不住。杨沐急了,背起母亲往屋里冲,本待放到床上,但是身上肮脏,怕弄坏了床被,只好先放到椅子上坐下来。
  杨沐看母亲的脸色,尽是痛楚之色,急急的问:“娘,您哪儿疼?”一边除母亲身上脏了的外裳、鞋袜,然后将母亲抱到床上躺下。
  杨母举着两只脏了手,动了一下腰:“腰好像扭着了,腿脚没有力气。”
  杨沐跑到厨房,将厨房的热水都舀出来,给他娘擦脸洗手:“娘,您先躺会儿,我去找姜大夫来看看。”
  杨母拉着他的手:“铁蛋别忙了,我躺会儿就好了。这黑灯瞎火的,又下着雨,怎生好去请大夫。再者姜大夫年岁大了,离得也不近,你可别让他老人家也摔着了。”
  杨沐急得要哭,母亲一看就摔得不轻,自己却是束手无策,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娘你躺会儿,我去杨大伯家问问。”说罢趿了木屐,提了灯笼,打着伞出去了。
  杨母身上疼得厉害,也动弹不得,便嘱咐他:“你小心些儿,别摔着了。”
  “我知道。”提着灯出了院门,远远瞧见杨大伯家的窗户还亮着,看来他们也还没有歇息。
  杨沐从篱笆门进去,站在窗户外喊:“大伯大娘,你们歇了吗?”
  有人来开门,一边问:“谁啊?是铁蛋吗?有什么事?”开门的竟然是杨林。
  杨沐一看到杨林,便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林子哥,你回来了,太好了。我娘、我娘刚摔了一跤,似乎很严重。”声音里带了点哭腔。
  杨大伯家因为小儿子回来,几个人正在灯下话家常,都还没睡,听杨沐这么一说,赶忙穿鞋拿伞,要去看看。
  “铁蛋,你娘怎么摔到的?”问话的是杨大娘,她说她是女人家,去了可能帮得上忙。
  “我娘上茅房回来,在院子里碰上一只野猫,绊了一跤,不知道摔到哪了,动弹不得,说是腰疼。”杨沐小心地打着灯笼,给她照路。
  “别担心,正好你林子哥回来,不然这大晚上的去哪找大夫,这可不说明你娘有福气。”大娘安慰他。
  “林子哥,你怎么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家?”杨沐问。
  “我傍晚才到家呢,你嫂子怀上了,再过俩月就要生了,这不我回来让我娘去照顾她呢。”杨林在前头带路,一边跟他说话,“我才知道你中了秀才,还是一等禀生,铁蛋有出息了啊。”
  那边杨大娘接话:“可不,现在铁蛋可有出息了,他们母子也算熬出头了。”
  杨沐说:“恭喜林子哥啊,要当爹了。”
  一路说着就到了家。杨林去给杨母把脉,好一会儿,才收了手,又给她推拿了一会。然后让自己娘替杨母擦洗一下,自己将杨沐叫到一边,压低了声音:“铁蛋,婶子摔得似乎不轻,我刚给她推拿,她腿脚都没什么知觉。等今晚过了,明天再给她看下,要是还没有恢复,事情恐怕严重了。”
  杨沐满心紧张,双手掐得死死的,都没有痛觉:“林子哥,我娘要是今晚不好,会怎么样?”
  杨林说:“我先前也听说过有这样的病人,摔了一跤,就再也站不起来的。”
  杨沐脑袋嗡的一声,眼泪唰的一下就出来了:“你是说,我娘可能会一辈子瘫痪?”
  杨林点了一下头,伸手摸了摸杨沐的头:“铁蛋,别难过,说不定婶子明天就好了。即便是真的病了,也可以试着针灸,也有治好的可能,不乏有这样的例子的。”
  杨沐低头默默垂泪,想着母亲才多大年纪,一辈子吃苦受累,自己还没能让她享福呢,她就这么摔伤了,上天真是待母亲太不公平了。他抹了一把眼泪:“谢谢你,林子哥,我去看看我娘。”收拾好自己脸上的表情,强装笑颜去安慰母亲:“娘,林子哥说了没什么大碍,明日睡醒了就好了,您今天就早点休息吧,不纳鞋底了。”
  杨大娘已经帮他娘擦洗好了,杨沐给母亲盖上被子:“娘您歇着,我去送送大娘和林子哥。”
  杨母刚让杨林推拿了一下,觉得身上好受些了,便用手撑着,探起身子来说话:“谢谢你啊林子,我说没啥大事,让铁蛋别担心,他非要去找你们来看看。嫂子,你跟林子回去吧,我没事儿,等明天就好了,你们路上小心点,地上滑着呢。”
  “你躺着吧,大妹子,好好歇着,我跟林子回去了。”
  “婶子,我们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您,跟您和铁蛋聊聊天,您好好休息吧。”
  “好的。铁蛋,送送你大娘和林子哥。”
  杨沐目送杨林母子的灯笼消失在拐角处,然后回了屋,看母亲躺着睡了,自己也轻轻地收拾好,熄了灯,躺到床上,想着可能的厄运,听着母亲屋里的动静,一整夜几乎都没闭眼睛。
  天快亮时他终于困倦得睡着了,隐隐约约听到有谁在焦急地唤他:“铁蛋,铁�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