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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庚-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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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等他说完赵元崇就冲过去趴在棺椁外伸手探赵元长的颈脉,脉象虽弱,却细细而沉稳,每一下都触动着赵元崇的手指,如此真实:“太医!传太医!!!”
  赵元瀚立刻跑出殿门对舍人喊道:“快去宣太医!”
  “诺、诺!”
  窗外鸟儿啼叫得欢腾,丝毫不顾是否吵闹到了池里的鱼,兀自嬉闹。那莲花碎步的舍人端着刚熬好的药汁走过回廊,跨出小足走进瑥筠宫正殿寝宫的门,稳稳走到床榻前。
  “你先下去。”康仁晋端起药碗搅了搅,便递给赵元长:“陛下当心烫。”
  赵元长小饮一口,觉得还好只是有些苦,便假意装得有些烫放下碗,抬头笑道:“这次倒是让太医们吓破了不少胆。”
  康仁晋笑道:“臣自有办法保他们。”
  赵元瀚摇摇头:“我也险些被吓破了胆。”
  “让瀚弟受惊了。”
  从外回来的赵元崇甩袖进来,那张脸仍不见眉开不见眼笑,却在见到赵元长后不觉抖了抖眉,脸上神情也不知是喜还是怒:“看来你恢复得不错嘛,康仁晋你说是不是。”
  康仁晋欠身:“殿下说得极是。”
  “这都多亏了崇弟。”赵元长依着床头,身上盖着被子,他笑道:“没想到在崇弟心中我竟然这般重要。”
  “重要?赵元长你少抬高自己!”
  “是啊,殿下落泪不过是因为自己不小心砍坏了花园里的景色,心生怜悯,绝非不是为了陛下。”
  “康仁晋!你是不是想让本王砍了你的脑袋?!”
  康仁晋躬身作礼,表面上看着是投降了:“岂会,臣不敢。”
  “还有你不敢的?”赵元崇笑得狰狞:“是谁串通了太医让赵元长诈死?!别以为本王什么都不知道!”
  康仁晋颔首低声笑道:“若是不这般做,您又岂会直面自己真意与陛下冰释前嫌?如此说来您却是应当褒奖臣才对。”
  赵元长笑起来,道:“看来崇弟确实是当好好奖赏康仁晋一番。”
  赵元崇立刻转了矛头:“你给本王闭嘴!”
  他以退为进更加调侃起来:“崇弟说闭嘴,那做兄长的,也就只有闭嘴了。”
  赵元瀚长舒一口气:“幸好只是康仁晋安排的一场棋局。”
  



     ☆、第六十一章

    阿穆汗去看庚延一时,已是好些天之后的事了,鲁吉倒是每天都去,跟在耶尔齐身旁活脱脱就像是不安分的动物。靠着宋袭荣留下的药方子虽说是保住了庚延一一条性命,可奈何中毒至深已无法根除,只是勉强还活着。偶尔在院子里坐上小会儿,看看比云杳山庄还让他熟悉的景致。
  麻雀依然又蹦又跳的,却再也不见曾经四处走动交首低语谈笑的宫人,也再不见与他自己交首低语谈笑的那人,唯独还剩了石凳石桌和满院子的花草徒添怅惘。
  阿穆汗行至回廊便停下来,看着院里坐着的庚延一还是有些惊讶。那日之后庚延一虽是醒了,身上的青鳞却仍不见消退,他怕吓着别人便让宋启如做了顶带着垂纱的斗笠时时戴着,只在独自一人时才撩开垂纱放在笠上。
  “身上的青鳞还没脱落?”
  闻见人声庚延一便是一愣,立刻放下垂纱才转过身去,笑道:“是你啊,坐。好些日子不见了,听鲁吉说尔古尔德的人想回去?”
  “都是无关紧要的事。” 阿穆汗瞄了他一眼,才坐下,想开口说点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倒是庚延一瞧出了他的心思显得大方,又开了口:“这身皮囊怕是好不了了,只希望死后别人取下斗笠的时候别被吓坏了才好。”
  “你怎么……会中这种毒?”
  “嗯……”庚延一笑了笑:“出生之前,不……是若我要来到这个世上便必然会中此毒。”
  沉默少时,阿穆汗才问:“你要报仇的是整个大煜而不是赵元长?”
  “可赵元长偏偏是大煜的皇帝。”庚延一苦笑着摇头:“毁了大煜与毁了他又有何区别?”
  “报完仇之后你有何打算?”
  “我只希望大哥和安戈以后能过上安安稳稳的日子,他们都是常人与我不同。”他说着便站起来,往前走几步:“我和族人不久之后都会死,可他们不会,他们还要成家,以后长命百岁儿孙满堂,最后安详离开这个世界。”
  “那你呢?”
  “我已经没有以后了。”他抬手,却也不愿再碰自己的脸便又垂下来:“即便是有,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容貌也无法再出现于人前。现在我才明白,报仇不过是折磨了自己也折磨了别人,到头来全都没有好下场。如果可以重来,我宁愿没有来到这个世上,没有遇上赵元长。”
  “你同赵元长……”兴许是觉得有些不好启齿,他支支吾吾也没问得太直白。
  庚延一笑着点了一下头:“若是按习俗算,我们已是连理。”
  “……”
  他深吸一口气叹道:“只可惜,现在也不过是断了枝的连理了。”
  “庚延一,若是战争结束便同我们一起回尔古尔德,耶尔齐的医术即便不能保你一命至少也能再维持些时日。”
  “活着又能如何呢?”
  “只要赵元长不死你二人便还有相见的机会。”
  庚延一摇头:“即便我们都活着我不会再见他,就让他记住以前那个庚延一也好,若是以后当真见了,也不过是陌路人,他定是认不出我了。”他转过身对阿穆汗笑道:“谢谢,至少你让我知道除了大哥和族人,还有人希望我活着愿意接纳我。”
  阿穆汗站起来:“尔古尔德所有人都愿意接纳你,不止我一个。”
  庚延一仰起头长长叹口气,明明是不大欢喜的时候,他却笑道:“若是能早些遇上你们便好了,说不定什么烦恼都不会有。”
  阿穆汗看着他的身影沉默不言。
  隔了片刻,庚延一才又淡然开了口:“阿穆汗,不如……你们走吧。”
  走?阿穆汗愣了愣,继而便明白庚延一所指何意。他分明是觉得没了胜算想以己之力最后殊死一搏,却又不愿再牵连他人。
  “尔古尔德……真是个好地方啊。”庚延一转过身向着阿穆汗笑,可那围了整整一圈的垂纱遮住了他所有神情,即便风在吹,也绝然吹不透。然而庚延一自己也知道,不管是哭还是笑,他此刻的脸无疑是可怕得很。
  “你和我们一起走,”
  “齐孝和中敬很快便会赶来,若我跟你们走,他们也会一举灭了尔古尔德。”他故作轻松。
  阿穆汗脸色一沉,越发显得坚决:“无妨。”
  庚延一忽然笑起来,出了声,还是那般温和低柔:“说到底,我留下来不过还是想见赵元长一面,虽然不想让他知道我便是那个庚延一。”
  “尔古尔德也绝不撤兵,耶尔齐他们也会赞同这个决定。”
  “那……如果我说,你们不撤兵,我们便不会教你们耕种织布呢?”
  “……”阿穆汗沉默下来,他寻思后道:“我知道了,告辞。”
  “嗯。”
  尔古尔德议事的帐篷里安静得厉害,只可听闻外面将士走动的脚步声夹杂着说笑,帐篷里聚着那八位首脑却是无一人开口,就连阿穆汗自己说完,也缄默了下来。
  “要是我们走了,庚延一他们怎么办?”鲁吉终于憋不住了,难得一见竟会忧心:“那个中什么王的不是已经去了齐孝吗,他们要是连兵攻打回来庚延一他们人那么少怎会抵挡得了还不是白白送死!”
  耶尔齐也道:“阿穆汗,我也觉得此时撤兵太过于不道义。”
  “可若不撤兵我们说不定也会全军覆没。”另一人皱起眉头。
  “纳德说的不错,我们一直以来安居乐业鲜与其他部族发生纠葛,说是将士其实也不过是打猎的好手。可要真和大煜打起仗来获胜的几率小之又小,更何况这次是中敬痛齐孝联手,就算吉水愿以参战也不见得能赢。而且吉水……”他顿了顿:“已经准备撤兵了。”
  “那我们撤吗?”
  鲁吉几乎跳起来:“不能撤!要走你们走,我留下来帮庚延一!”言罢,他便转身抛出帐篷奔向穆弥殿。
  “鲁吉!”耶尔齐叫他不应,只好追上去。
  阿穆汗沉口气,缓缓而道:“我还有个决定。”
  尔古尔德终归还是撤兵了,撤兵这日庚延一发起了热病只能卧床,心想着去送送也没力气再站起来,便让宋启如与安戈替他去了。
  见尔古尔德撤兵撤得如此干脆,吉水也紧随其后只是匆匆跟庚延一打了声招呼便也撤了。本还算有人气儿的皇宫突然彻底的安静下来,就算是在殿内说话,想来长卿巷外头也怕是能听见了。
  不过撤了也好,省得最后被自己连累还要愧疚一辈子。
  庚延一躺在床榻上盯着顶上的帐子这般想。床上的幔帐是最近才挂上去的,就是他怕自己睡觉的时候取下斗笠后无意间吓到别人。
  “延一,睡着了?”宋启如在床边坐下来隔着幔帐轻声问道。
  “刚醒。”
  他聊起幔帐伸手探了探庚延一额头:“热病好些了没?怎还是这般烫。”
  “外面都撤干净了?”
  “撤干净了,一个不留。”
  他晃了会儿神:“我们还剩多少人?”
  宋启如的神色立刻沉重许多:“不足四千。我本想让他们也撤了,可他们一个个的都不愿走,说是苟且偷生不如死得痛快。”
  庚延一呵呵笑起来:“都是倔脾气。”
  “你身为头领都这么倔,他们能不跟着学?”
  “齐孝和中敬已经动身了吧。”
  “线报说今日一早齐孝那边就动身了,骑兵步兵加弓箭手总共二十万,如果连夜最晚也就三天能到。中敬的离远会比齐孝晚个一两天,但中敬王却是从齐孝出发。还有……”他看着庚延一:“赵元长。”
  庚延一勉强牵起嘴角,故意跳开赵元长不问:“袭荣呢?没有和他们一起?”
  “他怎么还有脸敢来见我们,也不想想自己都做了什么!”
  “他也不过是想救自己喜欢的人。”
  宋启如低头皱眉,分明是心疼得不得了:“那个傻瓜。”
  “主公!大主公!”大老远就能听见安戈扯着嗓子高喊的声音,他急匆匆跑进来喘了半天粗气也没换过来:“尔……尔古尔德……尔古尔德……”
  宋启如放下幔帐站起来,走到安戈身旁替他拍背顺气儿:“缓缓再说。”
  安戈咽下唾沫又喘了几下边急道:“尔古尔德的人又回来了!”
  “回来了?为何?!”
  “不知道,不过回来的只有阿穆汗和耶尔齐他们几人,其余的将士倒是全都撤走了。”
  宋启如显得有些急:“齐孝和中敬都已出兵他们还回来做什么?不快些离开万一在途中碰上了就是必死无疑呀!”
  庚延一坐起来,穿好衣裳戴了斗笠才撩开幔帐:“阿穆汗他们到哪儿儿了?”
  “我刚刚看到他们的时候都快到长卿巷……”
  “庚延一~~~”鲁吉跑进来直直奔到床前坐下抱着庚延一在他身上蹭:“还以为真的再也见不到你了。”
  “鲁吉……”
  随后进来的耶尔齐见到不规不矩的鲁吉愣是快步走过去将他扯下来离了床榻好几尺远,忍不住训道:“说了多少次了不要给庚延一添麻烦你总是不听。”
  “不给别人添麻烦就不是鲁吉了。”
  “鲁吉给别人添麻烦的功力有十二层。”
  即便先前安戈已然通报过一次,可看见他们全都折回来宋启如仍是难免吃惊:“你们回来做什么?”
  “阿穆汗。”庚延一笑道:“我说过你不撤兵便不会再派人教你们耕种的吧,即使这样你也不撤兵?”
  “尔古尔德已经遵守约定撤兵并且离开暠城。现在站在你面的不是尔古尔德,而是我们自己。既然是作为自己,你也就不能决定我们的去留。”
  鲁吉一个劲儿的点头:“阿穆汗说的不错,我们现在不是尔古尔德。我还以为阿穆汗真的那么无情会丢下你们不管。结果,他把部队送出城门便说要留下来,我们当然也就留下来了。”
  宋启如仍然不放心:“那尔古尔德……”
  耶尔齐拱手道:“已经打点好一切暂交由纳德率领。”
  鲁吉又跑到床前坐下:“这样一来耶尔齐又能替你治病了,我也可以天天来找你玩啦。”
  耶尔齐干咳一声:“我们是留下来打仗的,鲁吉你当真弄明白了?”
  “弄明白了弄明白了。”
  庚延一笑起来,道:“谢谢。”
  阿穆汗是简单回了二字:“客气。”
  



     ☆、第六十二章

    走了三天两夜,赵元崇的兵马终于到了齐孝,这之后再过一座城池便是暠城了。怕敌军夜袭,二十多万的大军便在这还有一城之隔的地方安营扎寨只派了百人小队前去打探消息,若是有动静便以青烟示意。
  赵元长的伤还未痊愈,夜里熟睡之后仍会被痛醒,不知要过上多久才又痛着睡过去。白日里倒还好,身边有人与他说话倒也就忘了。可若要当真打起仗来,他便是自先已输了三分。
  帐篷内无旁人,他正看着暠城的地图,在那里住了二十多年他却是第一次知道暠城的全部面貌,哪儿有沟渠,哪儿有石阶,哪儿有坡地,都是他以前从不晓得的,如今要打仗了,他才得以细细研究。说起来,的的确确是有些讽刺。
  赵元瀚走进来,见他皱眉捂着伤口撑着案桌的手鼓起青筋便紧张得立刻走过去扶住他:“皇兄,伤口又在痛?部署兵力之事就交予我和元崇,你不要太操心。”
  赵元长摆摆手,深吸口气站直了身体:“无碍,伤口已经开始愈合应是不会再有多痛,兴许是我自己心中还念想着那份痛意。”
  “我再去让太医熬副药。”
  “不了,去把元崇叫来,我们商议明日出兵之事。”
  “是。”
  待赵元瀚走出帐篷,赵元长才又躬□。他知道自己的伤早已无大碍只需再修养数日便好,可偏偏伤口仍是疼,疼到他半个身体都在发紧。他端起地图旁的茶杯饮了一大口,冰冷的水滑过喉咙一直凉到心窝子,他也才好受些。
  隔了会儿,赵元崇带着康仁晋进来,赵元瀚对柳下舟下了禁言令后也让他进来听听。柳下舟本是百般不愿,可仔细想一想,赵元瀚只是让他不得随意开口又不是不得开口,也就跟着来了。
  案桌上的牛皮地图是整个暠城,也包括了暠城方圆外五十里的地势。暠城有南北两道城门,还有一条暗道是供皇室在战乱时脱身所用,连接着每处寝宫,另一头则是在晚粼湖。
  城内有五条主街七条副街和二十三条巷子,总共六种走法能到达正宫门。而城外则是黄土荒地鲜有草木。
  赵元长问道:“若换做是你们,会如何攻打暠城?”
  赵元崇冷笑,道:“以蛇缠兔,他们兵力不过八万,本王有二十万,足以慢慢耗得他们兵尽粮绝。”
  “殿下,若是他们半夜派人烧毁我们的粮库,即便我们有两百万人也撑不住。”康仁晋道:“臣知道您喜欢享受过程,但若是耗下去我方兵力也会增加损失。”
  赵元崇横眼看着他,倒也不作反驳。
  “元瀚,你呢?”
  “臣弟觉得,可以利用那条暗道派精锐队俏销潜入皇宫,若是能先抓到庚延一暠城也就不攻自破了。”
  “你以为庚延一会乖乖等着你去抓?别忘了,他可是把当今皇帝耍得团团转最后连江山都丢了的人。”赵元崇一面说,一面瞟着赵元长。他这动不动就犯别扭的性子怕是到死都改不了:“连赵元长亲自布局都抓不了他,就凭一队精兵能奈他何。”
  赵元长皱眉苦笑:“崇弟这一番话倒是顺带骂了我一顿。”
  “本王只是在提醒你,别到时候见到庚延一又连命都搭进去。”
  “同一个地方栽一次是无知,栽两次是不谨慎,栽第三次就是蠢了。”
  “你知道就好。”
  赵元瀚问道:“皇兄觉得该如何走?”
  赵元长落指于他们现在所处位置,沿着路线滑到北城门,轻点两下:“吉水战力强于尔古尔德,主要防守必定是交给他们。这样一来相对易守难攻的北门便会交给尔古尔德。照瀚弟所言派出一队精兵由暗道进入皇城伺机而动,再分一批人马由崇弟统帅在南城门拖住吉水。吉水向来心胸较窄,不会为了别人拼命,只要让他们觉得这场仗必输无疑他们也就失去斗志。剩下的人专攻北门,尔古尔德虽与庚延一他们只是萍水相逢交换条件而结成的盟友,但素来重情重义不会轻易违背承诺,加上他们善于狩猎个个骁勇自有一套本领。所以总体而言,尔古尔德反而要比吉水难攻一些。”
  赵元瀚愣了一下:“既然如此,主攻吉水岂不是更容易?”
  赵元长摇头:“若是主攻吉水尔古尔德与异族势必会分派一些人马过来,他们定会为助阵的气势所动,攻心术也就无多大用处,这反而会增加消耗的时间对我军也不利。而人数不足去硬碰尔古尔德也更是难上加难。所以攻破尔古尔德才是最重要的。”他说完便抬起头看看在场的每一个人。
  康仁晋长叹:“幸好陛下要攻打的不是齐孝。”
  赵元崇看着赵元长:“攻破城门之后呢?”
  “分六路前往皇宫,其一是为了堵住他们出逃的路,其二是防止他们半路拦截以拖延时间。这也是为了分散他们的兵力。”
  安静片刻,赵元崇突然问道:“暗道那边,谁带队?”
  赵元瀚转头看着柳下舟,柳下舟假装没看见低着头用脚尖磨搓地面。
  “还是臣去吧。”康仁晋开口:“暗道那边需隐藏好自己的气息不被发现,就怕柳下舟将军不小心又念起来。”
  柳下舟抬起头,面无表情盯着他:“这叫修炼唇舌。”
  “报!!”帐篷外有人高喊,直到赵元崇说了声进来他才走进来单膝跪地而道:“启禀陛下、二位殿下,前方来报,吉水和尔古尔德都已撤兵,皇城之中只剩异族!”
  “当真都撤了?!”
  “回禀陛下,都撤了!”
  赵元崇大笑:“如此一来还需要什么战术,围攻他们简直轻而易举!传令下去,明日一早便全军向暠城出发,备好火种与油!”
  “是!”
  赵元长捂住又开始作痛的伤口,一连喝了好几口凉水。
  赵元瀚见他脸色不对便立刻扶住他:“皇兄。”
  他缓口气,道:“无事。”
  赵元崇斜眼看着赵元长,本打算说些什么故意气他,但想了想还是决定算了。
  “陛下这几日舟车劳顿应当好好休息才是。”
  “我有个不情之请。”赵元长放下捂着伤口的手,撑在案边:“若是见到庚延一切勿杀他,要活捉。”
  赵元崇的眉头闻言便皱起来,拧得颇有些深:“你心软了?”
  赵元长缓缓摇头:“只是答应过故友,要放他一条生路。”
  “到底是遵守诺言还是心有不舍,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赵元崇甩袖气愤走出帐篷,赵元长只是笑笑,也未再说什么。
  明日一早,出兵之时,也该是你我了结之时了。
  本来宋启如也准备好好部署一番,但算了算所剩的兵力,也就只好作罢。三千余人对抗二十万大军,无疑是以卵击石痴人说梦。索性用这最后的闲暇时光好好享乐一番,全当是为自己今生送行。
  空阔的院子席地而坐,手里端着酒,有人抱着胡琴弹奏,有人随乐起舞,几近红色的火焰也扭着身子照亮每个人的脸。
  鲁吉蹦跶够了,便端着酒杯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坐到庚延一身旁,伸手揽着他哼着曲儿。庚延一就着手里的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他也豪爽,仰头一口喝光,可立刻就皱眉伸舌:“大煜的酒好辣!水水水。”
  庚延一递上一碗水:“大煜的酒的确烈得很,适合小啜。”
  “你怎么不早说。”
  “抱歉。”
  “庚延一,你怎么变成两个了?”鲁吉晃动着身体,他从未觉得这般头晕过:“我的头……怎么……”话还未完,他便倒在庚延一怀里呼呼睡去。
  庚延一揉着他的头发,垂纱下的脸说不出是何表情。
  安戈走过来低声唤道:“主公,其他人也睡了,大主公正在陪耶尔齐喝酒。”
  庚延一抬头看了看,便将鲁吉移到安戈怀里:“我去看看阿穆汗,鲁吉便交给你了。”
  “主公放心。”
  阿穆汗站在另一头,正对着火光发呆,手里捏着酒杯依旧是满的。
  庚延一走过来笑问:“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站着发呆?”
  阿穆汗回过心神,转头看了看庚延一:“齐孝的兵马已经在百里外安营扎寨,估计明日便会攻过来。”
  “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既来之则安之,明日的事自有明日的自己去担心。”庚延一举起酒杯:“何以为躲不掉的劫难破坏了此刻的兴致?”
  阿穆汗沉默的看着庚延一伸上前来的酒杯,抬手与之碰了一下,却不饮,而是看着庚延一垂纱后的脸道:“明日一战,你准备如何面对赵元长?”
  “大哥不许我参战,就算之后他进宫见了我,也不过是把我当做异物。我倒也……无需面对他。”他说完,又做了个敬酒的姿势,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阿穆汗也不再问,端起酒杯一口倒入腹中:“这酒……”他扼住额头,险些没站稳。
  庚延一笑道:“你们愿意留下来已是对我庚延一最大的恩赐,我又岂会让你们白白送死。”
  “你……”
  他终归还是抵不过药效瘫软倒在地上睡得不省人事。旁边有人看见了,问起来庚延一只道是这里的酒太烈他们都喝不惯。
  尔古尔德的人被安置在宫里关押重犯的地牢里,铁链缠绕几圈再上了铁锁,钥匙被交给庚延一。宋启如嘱咐他,待明日开战后再放他们出来,一同离开这里。
  安戈突然扑过来抱住庚延一:“主公,明日一别不知还会不会再相见,你一定要保重。”
  庚延一笑着拍拍他的手臂:“怎么突然说这些。”
  安戈抱得更紧了:“不知道,我不知道。”
  “延一,大哥已经把你托付给了耶尔齐,他虽对你的身体还不甚了解但好在尔古尔德的人愿意将你视为一体悉心照顾。”宋启如隔着垂纱摸着庚延一的脸,笑道:“只要你能平平安安的,大哥也就放心了。”
  “大哥……”
  “你若日后见到袭荣,便替大哥转告他,‘要好好的’。”
  “如果大哥是抱着送死的心去参战,那我也绝不会走!”
  “傻瓜,大哥怎么会死呢,大哥还要看着你和袭荣变成老头。”他故作轻松笑着:“放心,大哥不会死。所以你也不能死。”
  他握着自己脸上那只温暖的手,可生死这东西,不是他们自己所能决定的。
  



     ☆、第六十三章

  第六十三章
  得知暠城里仅剩不足四千的兵马,赵元崇也就再无所谓什么战略,自己同赵元长带十万大军守在南城门,其余的便由赵元瀚带着守在北城门。城内毫无动静,城墙上也不见有驻兵把守就连烽火台也空无一人,只有上次战时吉水插上去的军旗不停飘荡。
  一身崭新的戎装,新配的宝剑,骑上骏马临风而立,绣着金龙的披风垂于背后。他面前百丈远的地方便是城门,刻着暠城二字的牌匾挂在城门上方现足了气派。
  城门忽然打开,在这只有风声呼啸的荒土之上轰然吼叫又戛然而止,浩浩荡荡的也不过涌出几千兵马。可马蹄还是踏出了飞扬尘土,可战旗还是被紧握手中笔直而端正,可将士拔剑还是威慑了百里之外的鹰鸟退避三舍。
  赵元崇不禁笑起来:“如果没有这般强烈的气势,这场仗打起来也没意思。”
  “可即便是有气势,要灭他们也不过转眼。”康仁晋转头看向赵元崇:“还不足以让殿下尽兴。”
  “非也,你仔细看。”
  闻赵元长此言,康仁晋努力眯起眼。那些将士身着铠甲头戴盔帽,远远看去与常人无异,可待他们走过风沙近了些,□在外的青鳞才变得显而易见。
  不过是自以为与平常无异的睁眼却看在别人眼里竟就成了怒目圆瞪凶狠而冰冷,不过是自以为与平常无异的张嘴大吼却看在别人眼里偏偏就成了比猛兽还让人不寒而栗的血口獠牙。
  康仁晋愣了愣,如此鲜活的异物他还是头一次见。
  “康仁晋。”赵元崇忽然叫他:“你准备发呆到几时?”
  他这才醒过来,双腿猛夹马身冲出去。身后的将士见此形式便也是二话没说只由将领说了个冲字,便随着康仁晋奔腾而出。
  赵元崇牵扯着马头,也是待发之势,他转头对赵元长道:“赵元长,给本王好好看着。”
  赵元长微笑点头:“遵命。”
  远在城外的厮杀吵醒了穆弥殿里的庚延一,明明竖耳来听丝毫声音都没有。他坐起来戴上斗笠下了床,便立刻有人端了洗脸水来,拧干了布帛递给他。
  庚延一迟缓接过:“怎还会有人留在宫里?”
  “是大主公不放心您的身体,特意让属下留下来照顾。”
  “有劳了。”他接过布帛擦了擦脸。
  男子突然睁大了眼睛盯着庚延一的手:“主公您的手?!”
  庚延一低头看了看,将布帛递还给男子,笑道:“看来不用再服药了。”
  男子接回布帛,喜道:“怎么不服药,既然主公手上的青鳞开始脱落成灰,那便是药汁的作用。再多服几贴说不定就能解了您体内的毒。”
  “药水哪有服越多越好的理。”庚延一看着自己的手,被男子这么一说,他还当真觉得身体轻了许多,也不那般嗜睡无力了,他勾起唇角,却被垂纱挡住,别人也看的不清楚是悲还是喜:“对了,这宫里可还留有大煜士兵的尸首?”
  男子不解:“有是有……主公您……拿来作何?”
  庚延一笑道:“能否替我砍一只右臂来?”
  “您要右臂作何?”
  他拽住右边空衣袖:“有劳了。”
  男子看了看那只空袖:“……好。可,即便……安置上去,您的右手还是无法……”
  “无妨。”
  异化后的人总是太过凶猛,即便是金刚石所铸造的兵器也不过是砍下鳞片而已,根本奈何不了他们。这反而使得齐孝的兵力与士气磨损得更加厉害,许多士卒都怕了,落刀送剑时都有了迟疑。而正是瞬间的迟疑终归铸成更多伤亡。
  康仁晋退到赵元崇身旁,与他背靠而战:“殿下,这么下去就算灭了他们我军伤亡也会十分惨重。”
  “你以为此刻我们还能脱身?”赵元崇摇摇望了眼另一边的赵元长,还好赵元瀚在他身边:“当他们模样彻底变化时,再过不久便会自行消亡,在此之前只需保住性命与他们周旋便可。康仁晋,本王命你取下安戈的项上人头!”
  “是!殿下,您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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