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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庚-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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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日可还有咯血?”
  庚延一闭眼摇头:“每日吃药,好多了。”
  宋袭荣深吸口气,笑起来:“明年山里荔枝花开时,我们一道去看看,我再做些小食。”
  “好啊。”
  “你二人去时,也叫上我可好啊?”宋启如从树后走出来,脸上堆满了笑意。
  宋袭荣见到他来,便立刻欣喜地站起来迎了上去:“大哥,几时回来的?”
  “刚到,见你二人在此闲聊,便忍不住过来凑个热闹。对了,此行我给你带了礼物。”说着,他便从怀里拿出一只精致小巧的瓶子递给宋袭荣:“我见到它时,就晓得你一定喜欢。如何,大哥眼光可准?”
  “恩,准。”宋袭荣接过瓶子当真是喜欢得不得了,翻来覆去得瞧,边瞧边道:“我新做了些药粉,正好需要瓶子。”
  庚延一见状,立即佯装不乐意地厥起嘴,幽幽叹道:“看来大哥是忘了我这个二弟了。”
  宋启如无奈地叹口气:“怎会,我也给你带回了一份礼物,且是大礼。”
  “是吗,什么样的大礼?”
  “你要找的人,我已经替你找到了。”
  庚延一坐正了身体,似乎仍有些惊讶,许久后,他才问道:“在何处?”
  “远舜,固棱镇。”
  宋袭荣见庚延一的表情有些沉重,便问:“延一,你还打算报仇?”
  庚延一将蒲扇放在椅子上站起来,并未回答宋袭荣,而是道:“我明日便动身去远舜,你们不用陪着了,药我带一些在身上就好。”
  见庚延一欲走,宋袭荣拉住他蹙起了眉头:“延一,你已经斗不起了。”
  庚延一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道:“我自有分寸。此行并非去找他,我只是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何事。”说完,他便拿开宋袭荣的手进了屋子。
  宋袭荣只得忧心得望向宋启如,欲从他那里听到些什么。
  宋启如勾起食指在他鼻尖轻刮了下,笑道:“他说不用陪着我们便不陪着了?有哪次出门是让延一一个人去的?”
  宋袭荣笑起来:“延一可能会生气。”
  “这可由不得他呀,我答应过娘要照顾他。”
  “你看他,连药都忘了喝。”宋袭荣端起药碗也随着进了屋子。
  院中落下这个秋的第一片叶,算不上太枯,新添不久的蓝菊却要等到明年才开。宫墙外谁家的狗叫得撕心裂肺,比旸殿上坐着批奏折的人却是听不见。他身边已习惯总是放柄剑才能心安。剑锋虽利,却从未尝过谁的血。倒是竹林里留下的剑痕已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了。如今他已然能飞跃在竹间随心所愿劈开任何一根竹子。
  于一个皇帝而言,这并非坏事,然而于他来说,这也绝非好事。
  最后一份奏折批完,他才喝一口已有些凉的参茶,问黄门:“几时了?”
  黄门躬身:“回陛下,午时了。”
  他拿剑站起来:“朕要去竹林,你不必跟着。”
  黄们立刻往前了一些,却又不敢走得太深:“陛下,不如先回宫用膳,太后今日特意吩咐奴才,让您到永安宫用午膳。您若是不去,太后怪罪下来,奴才就要受罚了。”
  赵元长叹口气,将剑递给黄门:“摆驾永安宫。”
  “是。”黄门又走到殿门口提着嗓子朝外喊:“摆驾永安宫!~”
  永安宫内,太后已坐于榻席之上,身旁是某位大臣刚满十六的女儿。这姑娘生得乖巧,凤眼小嘴,低头端坐,太后问她一句,她才答一句。赵元长到时,太后正问她可想留在皇宫,她刚娇羞点头,黄门便在殿外喊了声皇上驾到。她便立刻起身跪于榻下,行了稽首礼。
  赵元长只晃了一眼未细看她的模样,便向太后行礼。太后道句起来,赵元长才礼毕坐上榻席。太后随即对那姑娘招招手,她才懦懦回到自己先前坐的地方。宫人们开始上菜,排成排地端上来。这些菜若是仅三人食用无疑是有些多了,赵元长瞧了瞧,都是他爱吃的。
  太后拿起筷子夹了块肉放进赵元长碗里:“皇上,别成天只顾着习武,瞧你手上,都起了茧。你倒是应该好好考虑子嗣。兴许是孤年纪大了,总觉得这长卿巷里少了分生气,每次在宫里转转,都念着要是有孙儿陪着该多好。”
  赵元长还未咽下嘴里的食物,便又夹了一些。
  见他有意不答,太后侧身,问身后的黄门道:“婕妤去了有多长时间了?”
  黄门躬身:“回太后,已有半年了。”
  “原来已经半年了。皇上是否也应该新立婕妤了?”
  赵元长笑道:“母后的意思,可是已有人选?”
  太后扶着她身旁的女子:“皇上觉得她如何?”
  赵元长终于仔细抬眼看了看坐于自己对面的女子,太后既然提出来,想必心中已是有打算。他自顾自继续用膳,片刻后道:“就按母后的意思办。”
  “那好,一切便由孤做主,挑个吉日行大典。”
  女子端起碗放在唇前,稍稍挡住了一些她的笑意。可惜,她的神色却还是被赵元长看了个明白。
  赵元长又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擦了嘴:“朕已吃好,母后慢用。”他从榻席上站起来,眼看便要走。
  太后停下筷子叫住他:“皇上,膳后不可习武,有伤肠胃。不如你带她去御花园走走,也好使她快些熟悉皇宫内的一切。”
  赵元长转头看着她,忽就笑了:“也好,朕便在殿外等候。”
  “怎能让陛下等。”女子一边道一边放下碗筷站起来,向太后行了礼便走到赵元长身旁,略有些靠后。
  出了永安宫,赵元长便独自上了撵,在撵内看着她,无任何表情。她在撵外局促地站着,也不知这撵皇上许不许她上去。片刻后,赵元长终于让黄门将她扶上来。她一时高兴,竟望了按规矩应要道谢。
  撵行了一会儿,赵元长突然将她拽进怀里,用力扼住她的下巴,将脸凑近。她也不挣扎,身子更是柔软了许多,红着脸颊闭上了眼。
  赵元长冷笑着出了声:“以为朕要吻你?”
  女子惊讶地睁开眼,试图推开赵元长。只是不知是她力气太小,还是欲擒故纵,推来推去一切都未见成果,反倒让赵元长扼得更用力。
  他狭眼笑道:“想做朕的妃子?”
  “陛下,您弄疼我了。”
  “这样便受不了了?你可知道婕妤是如何死的?”
  “民女……不知。”
  赵元长放开他,眨眼间竟变得温文有礼,他优雅笑道:“朕赐的毒酒,她当时疼得脸都白了。”
  她一听,便吓得慌了神,跪在赵元长面前好似要哭出来:“陛下,民女知错了,不该痴心妄想,只求陛下不要怪罪。”
  “你又何罪之有?”
  “我……”
  赵元长撩起幔帘向外看了看,回过头来对她轻轻一笑,道:“御花园到了。”
  “民女,想起家中还有事。”
  “不可,太后既然已经吩咐了,那朕便要做到。如若不然,她会怪朕没有好好待你。来,希望你喜欢朕的御花园。”赵元长下了撵,向她伸出手,久不见她有过来之意,便继续笑问:“嫌朕手不够干净?”
  女子连连摇头,随即快速挪了过来搭上赵元长的手,下了撵。
  此时的御花园已是渐起了桂花香,金色的小花簇满枝头,不需靠近,不需刻意,变闻得花幽香。赵元长走上亭子,又令人备了些小果,无酒。他剥一颗葡萄递给她,女子唯诺用双手接过,却不敢食。
  赵元长笑道:“怎么,怕朕给你下毒?”
  女子摇头,立刻将葡萄塞进嘴里。
  赵元长笑了笑,又剥了颗葡萄放进自己嘴里。
  小果吃了只一半,刘名扬便匆匆走来,也不经通报就上了凉亭。他单膝跪下行礼,本欲说什么,但见有位面生的姑娘在便未有开口。
  赵元长一伸手,黄门随即递上布巾。他一面擦手一面对女子道:“朕有些事要办,姑娘你可有何打算?不如朕派人送你回家。”
  女子猛地站起来,连连摆手,脸上难掩死里逃生的神情:“不劳烦陛下费心,民女去永安宫向太后辞过行便出宫。”
  “太后有午睡的习惯,你不要去打扰她。朕就不相送了,可好?”
  “好好,民女告辞。”女子行了礼,慌忙跑出了凉亭,就怕赵元长反悔又召她过去。
  赵元长看她一眼,放下布巾,道:“起身。”
  “谢陛下。”
  “何事?”
  “您让臣找的人,找到了。”
  赵元长一愣,问道:“在何处?”
  “固棱镇。”
  “在远舜?”
  “正是。”
  “这次若再非其本人,你的俸禄朕要减半充公。”
  刘名扬不动声色地咬牙。
  赵元长见他如此终于忍不住笑了:“朕不过是说笑。明日起程去远舜,就常亭玉随朕一同前往即可,勿要告诉旁人。”
  “臣遵旨。”
  



     ☆、第四十六章

    固棱镇不是个漂亮的地方,却也算得上是个不错的镇子。庚延一的马被安置在客栈后院的马房里,隔壁正是宋袭荣与高伯山的马,这二人终还是跟着一并来了。那日在屋外,若不是宋启如以让人跟着为条件和庚延一做下告诉他那人宅子所处的交换,庚延一是无论如何都不答应的。
  高伯山坐在木窗台上,怀里抱着剑,并无太多言语。宋袭荣端着药碗走进来,庚延一还在床上躺着,不时传来咳嗽声。若不是他突然咳了血,宋袭荣执意要他先休息,他们此时兴许已是到了那人的宅子。
  “怎咳得这般厉害。“宋袭荣放下药碗走到床前俯身看了看,替庚延一理好被角便坐了下来,又问高伯山道:“你打探清楚了,他当真也动身来了固棱?”
  “探子亲眼看见他出了城门,应该也是这两三天到。”高伯山跳下窗台将剑□腰间,从袖里拿出一只老鼠来放在桌上:“我再出去看看,有事让灰牙来找我。”
  宋袭荣见他竟将老鼠放在了桌上,猛然冲过去端起药碗护在怀里:“你自己小心。”
  “我知道。”他盖了斗笠在头上便出了门。
  他刚走,庚延一便醒了,撑着半身坐起来问自己睡了多久。
  “一个时辰,把药趁热喝了。”宋袭荣将药碗递上前,看着他喝下去才又接过空碗。
  庚延一抬手擦了擦了嘴:“伯山呢?”
  “去雪姑家查探情况了,我们休息一晚明日再去,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见庚延一皱着眉头宋袭荣便又问:“怎了?”
  “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发慌,总觉得会有事发生……”庚延一掀开被子欲要起身:“还是即刻去找雪姑,以免夜长梦多。”
  宋袭荣将他摁了回去:“那也得等伯山回来了再说,你再睡会儿,我出去看看。”
  “嗯。”
  宋袭荣端着空碗走到门口,看一眼庚延一方才走出去合了门。
  城门口仅两名小兵守着,红色城门大敞,想进便能进。赵元长与常亭玉各乘一骏马坐骑,悠悠而至,颇有散步之味,惬意十分。虽说表面上看起来像是闲游,然此行目的赵元长心里却明白得很,派人打探了这般久,终是要得知个原由了。
  “爷,要不我们先找个客栈歇歇脚,再去找雪姑,从昨日离开商项城起就一直在赶路,也未吃上一顿好的。”
  赵元长随意看着镇上的景致,笑问:“怎么,饿了?”
  “难道您不饿么?”常亭玉长吐口气随之颓力勾着背,神色哀伤:“就吃了那么几个馍馍,连口水都没喝上。”
  “我记得这前面就有记酒家,不晓得此时可还在。”赵元长说罢便夹了夹马肚子。
  马儿匆匆几步便就到了赵元长所说的酒家,不过店内翻新过了,已成了一座楼,与他记忆中的模样相去甚远,唯一一样的就是酒家的名字。二人将马交给店小二牵去马房喂草,拿着行囊走进酒楼要了间自带木栏的厢房。木栏向街,连着椅,两旁垂着幔纱,若是有客人喜欢,便可坐于木栏椅上闲观街景。常亭玉点了几道自己勉强能吃进嘴的菜,而赵元长只要了壶酒。
  常亭玉走到坐于木栏椅之上的赵元长跟前,问道:“爷,您要找的雪姑究竟是何人?”
  赵元长抬眼看着常亭玉,片刻之后才浅笑道:“莫非我的事都得一一向你说清道明?”
  “不敢!”常亭玉立刻拱手弯身做礼。
  “我只是说句玩笑话。出门在外不便行礼。”
  “是。”
  赵元长将手肘靠在木栏上:“雪姑是当年跟在庚延一母亲身边的下人。”
  常亭玉稍稍愣住,半年多以来,赵元长绝口不提庚延一三个字,就连旁人也不得说到他,而今赵元长竟亲自来寻与庚延一有关之人。
  赵元长瞥一眼常亭玉,又转向街上:“看你的表情,是觉得我不该来?”
  “我只是有些吃惊,您找她作何?”
  “自然是与庚延一有关。”赵元长说着又斜视着常亭玉笑起来:“你当真以为我是怕了他?”
  常亭玉摇头,沉默了半响寻思着该如何转移话题,却见街上走来一人,十分熟悉。他指着那人的身影惊道:“爷您看!”
  赵元长瞟了一眼,仍是气定神闲。
  “宋袭荣怎会在固棱镇?!”
  “这固棱镇又不是只有你我二人来得,有何吃惊。”
  “既然宋袭荣在此,那您说庚延一会不会也来了?”
  “我又非神仙,怎会知道。”恰巧此时小二端着菜进来,赵元长便起身走到桌前坐下,拿过自己的酒斟了一杯:“你不是饿了吗,快吃。”
  此时的常亭玉何来饿意,满脑子想着若是遇上庚延一定要亲手刃他。常亭玉不善伪装,他的心思全写在脸上被赵元长读了去。赵元长端起酒杯晃了晃,瞥着常亭玉用力紧握筷子的手,啜了。
  填饱肚子后,赵元长与常亭玉便牵着马找了间客栈住下,打算明日再访雪姑。客栈名字取得好,如意如意,虽有些俗,但却又是每个人都喜欢的。天字号房只剩两间,一东一西,赵元长随意拿了个牌子便跟着小二上了楼,留下常亭玉还在大堂里与老板交说需要。小二照着赵元长手里的牌子给他开了东头那间,赵元长摇了摇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隔壁房里不时传来咳嗽声,不甚清晰。赵元长突然听得一愣,竟就保持着正要就坐的姿态直到小二敲响房门说端来了热水。
  赵元长坐下后理好衣衫,这才道:“进来。”
  小二端着铜盆进来,边往木架处走边道:“这是另一位客官吩咐给您送来的。”
  “有劳。”赵元长起身,撩起衣袖走过来,不经意问道:“你们这客栈怎这般吵,隔壁那人咳嗽的声音都能听见,这要到了夜里岂不难以入眠。”
  “客官您见谅。隔壁那位客官害了病,来时就一直在咳嗽。你之所以能听见,是因为隔壁的床与您这间房只隔了一面墙。”说罢,小二便指了指床的方向:“如果您要嫌吵,我就说与老板给您换一间,不过其余的都不是天字号房了。”
  “罢了。”赵元长拧好布巾往脸上抹了抹,又擦擦手:“那人既害了疾为何不去请大夫看看?”
  “他们呀,一行三人里本就有位公子是大夫,先前还熬了药给他喝。”
  闻言,赵元长更是停了下来:“患病的那人可是总挂着笑?”
  “对。客官,您问这个作何,难道你们认识?”
  赵元长拿出一定银子放在小二面前:“除却那个大夫,另外一人是何模样?”
  小二伸手去拿,赵元长一勾手腕儿便收了回来。小二只好死盯着银子,咽下口水:“另一位客官眉目神奕,但不善言笑。”
  赵元长满意地笑起来,这才将银子递给他。
  小二双手接过银子捧在掌心,美得瞧不见了眼:“这银子当真给我?”
  “不喜欢便还来。”
  他立刻将银子踹进怀里:“谢谢客官谢谢客官。”
  “我再问你,隔壁那人病得可重?”
  “这个可说不好,倒是咳得十分厉害,脸色也惨白。”
  闻言,赵元长不禁拧起了眉沉默下来。
  小二又道:“客官,您要没什么吩咐,我就先走了,堂子里还等着我帮忙呢。”
  “等等。”赵元长眯眼看着小二,扬眉勾唇道:“我与他们三人并不认识,记住了?”
  “是是,客观您放心,你们绝对不认识,我一个字儿都不会说。”
  “出去。”
  “诶好,有什么事您叫我便好。”
  待到小二出去,赵元长走到床边上坐下,拽着剑的手因太过用力而冒起了青筋。片刻后青筋没了,再看赵元长的神情,已是浮起带了邪念的狠笑。
  常亭玉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糖糕。赵元长回复了平日的模样戏道:“莫非你又饿了?你就不怕有朝一日再好的马也驮不动你?”
  “好些日子没吃了,嘴馋。”常亭玉叼着一块糕走到赵元长面前,将盘子递了过去。
  “我不用。对了,在客栈的时候你要无事便好好呆在房里,尽量不要出来。”
  “为何?”常亭玉脱口而出。
  赵元长瞥着他笑道:“我一定要告诉你?”
  常亭玉愣了愣,道句我回房了便端着糕点退出赵元长的房间。塞在嘴里的糕他嚼了嚼,却没了咽下的心情,便找个地方吐出来。如今的赵元长,已非昔日,可究竟是哪里变了,常亭玉也说不上来。
  翌日,赵元长听得隔壁有了动静,便穿衣起来。这一夜他都睡得不安稳,他挨着墙,隔壁那人似乎就在他身旁咳嗽,于是他又挨得紧了些,听了一夜。等到小二告诉他那三人已出了客栈牵着马走了,他便让小二叫醒常亭玉,用了早膳,骑着马走到西郊。
  此处正是雪姑的宅子,算不得豪华,倒也阔绰,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赵元长抬头看了看牌匾,便不带情感对常亭玉说了句敲门。常亭玉稍顿,这才翻身下马。
  敲了许久,管家终于边嚷着谁呀边开了一些缝儿,见常亭玉与赵元长是个陌生人,便问:“你们找谁?”
  “找雪姑。”
  “夫人正在会客。”
  赵元长也翻身下了马走上前来对管家笑道:“马不用喂了,给它们刷刷毛就好。”
  “你!” 
  “告诉你家夫人,白十二有事拜访,她自会明白。”
  管家将信将疑上下打量赵元长与常亭玉,见他二人并非贼目鼠相便让一家丁看着,自己去了前堂。
  前堂上只有宋袭荣与高伯山,各自面前摆了一杯茶。见夫人不在,管家便又去了书房。此时庚延一刚听完所有事,他苦笑着摇摇头。若是早些知道当年的事,他便不会去顺宜找赵元长了。原来,天意竟是这般爱捉弄人,不仅捉弄了他娘,连他也一并狠狠捉弄了一番。
  雪姑有些担心地道:“小少爷,您病得这般厉害,不如就留下来,让老身照顾你。”
  庚延一摇头:“我还有些事要做。雪姑,谢谢你当年照顾我娘。”
  “小少爷……”
  管家躬身站在门外:“夫人,门外有位自称是白十二的公子说是来拜访您。”
  “白十二?”雪姑恍然大悟惊讶地看向庚延一:“皇?!”
  庚延一也是十分吃惊:“他怎会来了?”
  雪姑打开书房门:“快请他进来。”
  “麻烦管家去告诉前堂那两人,就说泰祥来了,让他们快些到后院来。”
  “是。”
  



     ☆、第四十七章

    管家将赵元长与常亭玉请到前堂,舍人刚巧端了茶来。雪姑伏地贴首,叫了声陛下。赵元长直直走到上位前转身撩袍坐下,笑端了茶水放到鼻处闻了闻,却不饮,又放下了。雪姑不敢怠慢,责备了端茶来舍人命她重换一杯最好的来。
  赵元长睇一眼自己面前的椅子看向雪姑笑道:“坐。”
  “是。”雪姑这才起身坐下:“陛下怎会突临寒舍?”
  “来不得?”
  “来得,恭迎陛下。”说着雪姑便又欠□。
  “我微服出访并无几人知晓,你叫我十二爷即可。”
  “是,十二爷。”
  赵元长拿眼环视过门外,片刻后才悠悠开口道:“我此番来倒也没什么,不过是有些疑问想请雪姑你帮着解答。”
  “十二爷请讲。”
  “庚婉馨你可认得?”
  雪姑不禁一颤,只是她毕竟也是见过不少市面,还算稳得住。她故作模样想了想,道:“不记得有此一人。”
  赵元长盯着她看了小会儿,笑起来:“不记得,是否也意味着并非不认得此人?”
  “老身年纪大了,或许帮不了陛下。”
  “我倒是有个不错的方子,兴许会让你想起来。”赵元长朝常亭玉扬扬下巴。
  常亭玉会了意,便拔出剑来抵在雪姑脖子处。一旁的管家见此立即跪下向赵元长求饶,端着茶水而来的舍人也立在门外不知如何是好。赵元长瞥了管家一眼,冲舍人招招手让她将茶端来。舍人这才惶恐着走进来,还险些绊上门槛。
  雪姑勉强扯起嘴角:“看来十二爷这个方子不怎么灵。”
  “雪姑是个爽快人,从来没人敢说我的方子不灵。”
  “老身只管说实话,若有得罪请勿怪。”
  赵元长摇摇手,示意常亭玉收起剑。他亲自起来走到雪姑面前,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问道:“那庚延一呢,可认得?”雪姑禁不住浑身一颤,不待她说什么,赵元长便直起身走到门口。
  花园里匆匆行来一老翁,身旁有位娇俏女子掺着他。这老翁手持白绢捂嘴咳嗽,路过前堂时不住拿眼飘向赵元长。女子拍着老翁后背替他顺气,见到赵元长只是颔首点头,便算作打过招呼了。雪姑顿时站起来朝前走了几步,满脸欲掩难藏的惊慌,悄悄地被赵元长瞧了去。
  “原来贵府还另有客人。”赵元长说得有些许大声,这让旁人都始料未及。
  老翁闻言停了步,转过身来对赵元长拱手做礼。
  雪姑急忙走出来扶住了老翁,对赵元长笑道:“是家里远方亲戚,正好今日返乡。”
  “我看这位老伯似乎身体欠安,加之路途必有颠簸,赶着返乡恐不大妥当。”赵元长笑脸盈盈,似乎一瞬便移到了老翁面前:“既然是贵府远房亲戚,不妨留下来养好病了再做返乡的打算。雪姑你说是吗?”
  雪姑被问得语噎,一时间找不到话只得随便搪塞了句:“老家有急事。”
  “再急也不可耽搁就医。”赵元长走到雪姑跟前接她手扶着老翁便朝堂里走,走了几步就抬手抚平了人皮面具未粘好的边缘,笑道:“我这儿有个药方,老伯不妨试试。不知可否借贵府纸笔一用?”
  “当然可以。”雪姑命舍人速速去拿,又对先前扶着老翁的女子道:“丫头,既然不走了你便书信一封我差人送回老家。”
  女子点头欠身,离开时斜眼瞟进了堂内落于赵元长脸上,倒也未做多少停留。
  赵元长扶了老翁坐下,自己则就站在了边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虽带笑,却寒着一双眼,尤为骇人。
  舍人拿来笔墨纸砚放在案桌上,赵元长蘸了磨汁在笔尖上,正要写,又偏偏抬起头来:“老伯若是难受得厉害不如先回房歇着,待我写完这副药方再去房中看你。”
  老翁站起来,雪姑欲要去扶,怎料被他拒了。他道句有劳公子便径直走出前堂。
  赵元长收敛笑意挥毫急笔书下一行字,随后将纸递给常亭玉。
  常亭玉看过后大为吃惊,无意间又拽紧了腰间的佩剑:“十二爷,这……”
  “告诉你自有我的用意,小心保管。”
  “是。那药方……”
  “普通药方根本无用。”赵元长放下笔拦住门外路过的舍人问得刚才那老翁的房间。
  常亭玉又看着纸上的字。
  引蛇入雕花,候旨听命。
  院深未几许,回廊下的第一间房里住的正是老翁。赵元长来至门外定下心情露出笑后这才扣了门。门内一人作答:请进。
  赵元长笑盈盈进来:“叨扰了。”
  “公子客气。”老翁坐于床边,望着跟前人,不知怎地,竟就痴痴望了去。
  “莫非我脸上不干净了?”
  老翁摇头笑笑:“公子真是好心。”
  “好心又如何,未必会有好报。老伯可相信好心定有好报一说?”
  老翁顿了片刻:“公子既然知道我是易容,为何还叫我老伯。”
  “你既然知道我是赵元长,为何要故作不认识,庚延一。”
  庚延一叹口气撕下脸上的人皮:“我早该知你聪明如你怎会不知……”
  赵元长忽地抱住庚延一:“当真是你。”
  “你……”庚延一未料赵元长竟不是拔剑相向:“不恨我?!”
  “若说不恨你可会觉得是惺惺作态?”
  “我以为,你若知道是我定免不了兵刃相向。”
  “未见到你时,我也以为自己会如你所说。”
  庚延一搂着赵元长后背:“你瘦了不少。”
  “你又何尝不是。”贴着庚延一颈窝的赵元长勾着唇角不知笑意何指。
  房门外立着先前那女子,透过未掩实而留下的缝隙朝里看。庚延一脸上扬起的笑是十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打从心底开心的笑。
  屋顶传来一声哨,女子退到庭院抬头望了望,便出了宅邸。
  高伯山靠在城门外,双臂抱在胸前,没等多久女子就出了城门走过来:“何事?”
  “庚延一已经被赵元长找到,你有何打算?”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你先将这个消息告诉我哥,让他有所准备。”
  “你自己小心。”高伯山道完就解开被栓与树下的马离开了固棱镇。
  几日修养,庚延一的病终于有所好转,至少看上去是如此。赵元长每日陪在床边想一些有趣的话逗他笑,整个院中似乎就只剩下赵元长讲故事的声音和庚延一的笑声。偶尔庚延一下床去院中走走,赵元长就拿了披风为他披上。
  常亭玉总是不得不看见他们亲密的样子,握紧剑柄。
  终有一日他再也忍不住,冲到两人面前跪下:“陛下,我们出宫多日,不可再作逗留。”
  赵元长并未答他,反倒歪头看着庚延一笑了,问道:“延一,我的皇宫你可喜欢?”
  庚延一轻叹:“无论喜欢与否,我都不可以再跟你回去。如若不然,你的臣民势必会反。”
  “我想也是。”赵元长终于转头去看常亭玉:“你一人回去,就告诉大臣们我已葬身在外,让他们另谋新君。”
  “陛下!”
  “不必多言,我心意已决,此余生便与延一归隐相伴,直至终老。”
  “赵元长,你的王朝……”
  不等庚延一说完,赵元长便竖了食指立在他唇前:“你我二人找处无人识得的地方,过寻常百姓的生活。屋门外种些你喜欢的花草,院子里再两副竹椅,闲暇时便晒晒太阳。偏屋里放着你爱看的书册子,我们还可作些字画拿去卖。”他抬手将庚延一额前的发绾到耳后:“此等惬意日子于我而言便是莫大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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