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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庚-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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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赵元长以手支脸颇有些慵懒,目光不经意便滑向庚延一。庚延一也是看得不太专注,夹菜之余眼角往赵元长身上一瞥,赵元长便又淡然将目光顺向舞姬,小啜了口酒。
琴笛弄至激进处,舞姬们便撩起水袖一甩,在半空中舞了个圆。在座的人除了赵元长与庚延一都看得入神,不自觉鼓起了掌。偏偏就是谁也不记得还有位皇后站在席间,没人请她坐下,没人向她进酒。她满怀期望地看着赵元长,希望能同他坐于一张榻上举杯共饮。只是她越期望便越失望,赵元长舒心地看着舞姬们扭着婀娜的腰身旋转舞袖,目光就没一刻回转过来看她一眼。
兴许是对赵元长的样子觉得生气了,兴许是对她自己此刻的处境觉得尴尬了。舞还未完,皇后便低声对赵元长说道自己宫内还有事。这话一听便能听出饱含了怨愤。只是赵元长故意装傻,点点头答应了,又接着看表演。
皇后幽怨地看一眼赵元长,这才离开了泰祥宫。赵元长见皇后离开缓了口气,却发现庚延一一直看着自己,便朝他一笑,举起就被做了个敬酒的姿势,一口喝光了酒。庚延一也端起酒杯回敬了赵元长,一口仰头喝光。
这酒不太辣,却更能醉人。
就在宴席快要结束之时,前去替徐大人诊治的太医莫澜来报,徐大人已中毒身亡死在家中。
庚延一端酒杯的手一软,杯子便砸在地毯上,浸湿了一片。
本还有些喧哗的泰祥宫顷刻之间静下来,都看着莫澜不太正经的笑脸,觉得是句玩笑话。但转念一想,莫澜平日里似乎都是这副模样,便又不得不信了。
赵元长往眉心间动了动双眉,道:“徐大人怎会中毒?”
“臣去司马府替徐大人看病之时,他已死在房中。只是……”
“若是可以,太医能否一次说完?”
“陛下恕罪。只是房中门窗都上了锁,所以臣猜想,大司马应该是服毒自尽。”
赵元长扭头去看庚延一,却见他脸上流下两行清泪,倒是并无任何表情。赵元长道:“朕想亲自去看看。莫太医,就有劳你带路。”
莫澜终于不再缠他的头发拱手道:“是,陛下。”
殿上的将军们大人们都慌了,愣了,不知所措了。尤其是常亭玉,他绝不相信一向为人热诚大志在胸的徐大人会服毒自尽,于是主动请求要与赵元长一同前去。赵元长见常亭玉严肃的模样,倒也默许了。
赵元长去到庚延一面前,道:“有我在你便可以放心,不如你就留在宫中。”
还未等庚延一去抹,脸上的泪便已经干了,留下不怎么好看的泪痕。庚延一还是用手在两边脸上各抹了一下,平静的看着赵元长:“伯父待我不错,如今他已故我又岂有躲避之理。请陛下允许我一同前去。”
赵元长点点头:“也好,那便一起去。只是你若觉得太伤心了,先回宫也无妨。”
“这个时候伯母怕是比我更伤心。伯父生前无子,我虽非他亲生倒也承蒙他关照,留下来帮伯母打点也算是微报大恩了。”
“徐大人能得你这样的侄儿也算是一种福气了。”
庚延一笑笑。
还未进司马府,便听得嚎啕的哭声。一行人停在门外,被哭声勾得又是一阵伤心,庚延一走到门口用力拍着门,不多久管家便开门让他们进去。徐夫人见了赵元长哭得更加厉害,脚一软便就跪了下去。赵元长立刻让侍女扶了她进房间以免太过伤心,然徐夫人却坚持要留下来。
徐夫人道:“陛下,我家老爷他……徐大人他绝不会自杀,请您一定要让延尉查出凶手。”
“徐夫人请放心,朕会亲自查清此事。夫人也不必太过伤心,逝者已矣,保重身子要紧。”
“大人自从一年前卧病在床,不管请了多少太医来诊治也都丝毫不见起色。可大人他从未有过半点轻生的念头。一定是有人要毒害大人,大人绝是不会轻生的啊!”
“那夫人可有想过谁会害徐大人?”
她神色复杂地看了庚延一一眼,却是摇头:“我家大人从不与人结怨,妾身是在想不出谁会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
可徐夫人看庚延一的那一眼还是被赵元长瞧见了,只是他也不提:“不管徐大人是误食也好,遭人暗算也罢,朕都会彻查此事。夫人也累了,不如先让舍人扶回房中休息。”
徐夫人欠身:“谢陛下隆恩。姜儿,扶我回房。”
“是,夫人。”
“常亭玉。”赵元长唤道:“朕准你去见徐大人,只是别太喧哗,以免触动了徐夫人又勾起她伤心。”
“谢陛下,末将谨记。”他转头问身旁一名家丁:“带我去看徐大人。”
“将军这边请。”
赵元长瞄了几眼庚延一:“徐夫人看你的神色略有些异样,你可有察觉?”
庚延一低着头,火光始终在他眼里雀跃,一小点。他勉强笑了笑:“自我回到顺宜伯父便开始身体不适,问遍了名医吃尽了良药依旧不见起色。回来之后,我有次无意间听见伯父与伯母起了争执,伯母斥责伯父不应接我回来。伯母虽不喜欢我,但幸而表面上对我还算和善。”
“徐夫人不想你回来的理由,只怕你也听见了吧?”
“嗯,听见了。”庚延一叹气向前走,苦笑着道:“我爹是被人毒死的,他中毒之后我娘便也不见了,于是所有人便怀疑是我娘毒死爹之后逃走了,他们无论派出多少官兵去追都没追回来。”他深吸口气故作轻松看了赵元长一眼:“兴许是伯母觉得,我娘且能下毒毒死我爹,我亦能下毒毒死我伯父。”
赵元长走在他身侧:“你娘既没做过,又为何要逃走?你娘走时应已有身孕,徐大人在查清之前想必也不会动她分毫。”
“我原也不知,后来我娘去世,给我做衣裳的婶婶才说,我娘刚到那儿的时候全身都是伤,连我都差点保不住。”庚延一忽然停下来,索性转身面对着赵元长:“我娘是因为逃命才不得不离开顺宜。除了我伯父派出的人手以外,还有人要杀她。”
赵元长皱了皱眉:“好端端的,怎会有人要杀你娘?”
“我不知道,娘她什么都不肯说。”庚延一继续踱步向前:“她只叫我此生都不要再回顺宜,平平安安生活一辈子。可我永远都忘不了她临终时候的模样。”
“正如你相信你娘没有毒害你爹,我亦同样相信你不会毒害徐大人。”
“你我相识不过尔尔,你以什么来信我?也不怕错信了人。若是伯父真为我所害,你岂不是自己打了自己耳光。”
“就以你这句话来信你。倘若最后当真信错了人,也不过是放你几日逍遥。我大煜的酷刑只一样便够你受的了。”赵元长本是想打个趣儿,宽一宽庚延一的心。
可庚延一只是无神地盯着地面,没半点反应。
赵元长只得正经回来:“我会查清楚还你一个清白。”
“清白于我来说不过是旁人的痛痒,我想要的却只有一样。”
“无人能给?”
“不,你能给。”
“我的江山?还是我的命?又或者……”赵元长伏在他耳边轻声笑道:“我的心?”
“这些东西你都先自己留着吧。”
“心也不要?”
庚延一有些嫌弃:“不要。”
“那我倒正好想要一样是你能给的。”
“不给。”
“出一百两银子。”
庚延一摇头。
赵元长比划出五根手指:“五百两?”
庚延一还是摇头:“陛下还是留着这五十两银子日后为皇子公主买玩意吧。”
“等哪日皇子公主出世自会有人给他们买。朕这五百两只用来买你一笑。”赵元长晃着五根手指,盯着庚延一笑:“如何?”
“好啊,陛下且记得今时今日说过的话,他日我笑了,便会去找您要这笔银子。”
赵元长收回手背在身后,叹口气:“本想逗你开心,现在看来却也不是时候。罢了,我们先去看看徐大人,之后再书房看看可有什么线索。”
“嗯。”庚延一皱着眉,又似乎笑了。
☆、第四章
徐大人的遗体已被放回了他自己的寝房。
舍人家丁跪了一屋子,哭得嘤嘤泣泣。常亭玉立在床头,拳头握得咯咯响,直到有人低声向赵元长行礼问安他才回头看了看,退到一旁。
赵元长从背后轻轻推了推庚延一:“去看看。”
庚延一缓缓走到床榻前撩开帘子,怔怔盯着徐大人那张乌青的脸。黑血明明已然擦拭干净,却又从鼻孔中流出来一些。他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应是哭一哭,可无论怎样都掉不出一滴泪来,反而勾起嘴角诡异笑了两声。
赵元长走上前扶住他的肩合上帘子不再让他看了:“好了,剩下的便交给管家来安排吧,你随我去书房。”这般说完他也不容庚延一做出任何反应便拉着他出了房门。
一直缄默的庚延一忽然开口:“我还记得那个时候伯父骑着马走进村子,所有人都跑出去凑热闹。他那时候看起来当真是好神武,锦缎袍子就好似天上神仙那般。之后他便跳下来走到我跟前握住我的手,说‘孩子,我终于找到你了’。”
“先皇在世时,徐大人便辞去官职四处寻你。这些年来,顺宜的每寸江山徐大人都几乎走遍了。”
“伯父生前对我如何没齿不敢忘。”
赵元长本想拍拍庚延一的头,但思量一番觉得不大妥当便又收回手:“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别太难过。”
“自从我娘去世,我便早已看惯了生死。你也不用担心,我知道应该做什么。”
赵元长叹口气:“你这么一说,我不担心也该担心了。”
庚延一却朝他浅浅一笑:“不是说要去书房看看?跟我来。”
书房外已站着延尉的人,侯在门外的舍人家丁好奇这些宫里来的人东看西看能看出个什么究竟,却又不敢伸长脖子只得时不时朝里瞄一眼。
赵元长撩起长衫跨进去:“可有查到什么?”
“陛下。”
“免礼。关于徐大人的死你们可有查出什么?”
“陛下请看。”延尉长取下门上木闩交到赵元长手里:“这门闩断口处参差的木叉是向里弯曲的,这便说明门是有人从外面着力推门弄断了门闩才进来,也有可能是有人弄断了之后再插上去,只是要看这门是如何弄开的。若是有人故意为之,那徐大人侧很有可能是他杀。”
赵元长环视一眼屋内,指着窗户道:“窗户也确如莫太医所言完全锁死?”
“正是。”延尉长转头冲自己手下叫道:“把东西拿过来。”
“是。”一名少子托着一张已有折痕的方形小纸走上前。
庚延一见了这张纸一颤,道:“这是装毒药用的……”
“应该就是了,微臣是在徐大人桌下找到的这张纸。而桌上还剩下半杯茶水,里面也应该有毒。微臣会将此二物交与太医属让他们查验。只是有一点微臣不太明白。为何徐大人病重却还要到书房来?还是说他死前正在会客?”
赵元长道:“这正是朕要你们去查的东西。徐大人乃前朝老臣,不管他是遭人毒手还是误食毒药你们都必须查清楚。朝廷的俸禄可不能白拿。”
“臣等定当竭力而为!”
“好了,你们继续查着,有任何线索都要立刻禀报朕。”
“是!”
赵元长将半截门闩插回插销里,对庚延一道:“你若是累了,便先回宫休息,这里有我。”
延尉长闻言顿了顿,顺眼看着庚延一。
庚延一瞄了延尉长一眼,笑道:“我无事,倒是辛苦了陛下为伯父劳心。既然有延尉司的人在此,陛下也大可放心了。”
赵元长皱了一下眉:“你……”
“陛下先前不是说想去找舍人家丁们问问伯父今日的动静?我给陛下带路。”
赵元长想了想,便点头应了:“也好,把莫太医也叫来。”
“诺。”
这二人离开书房后,少子走到延尉长跟前,眼神追着他们便去了:“大人,你说这陛下跟徐大人的侄子怎连君臣称呼都不用?”
“混账,陛下的事能是你随意打听的,还不快去做事。”
“是。”
回到迎客殿,赵元长便命舍人带徐夫人来迎客殿,而舍人去了之后回来却说夫人已经睡下,他也只好作罢。
有舍人沏了三杯热茶端上来,又退下去。赵元长坐了上座,庚延一站在他身旁,莫澜怎么站都觉得不舒服便自己找椅子坐下了。赵元长睇了他一眼也懒得管了,莫澜的性子自来都是如此,若非拿着俸禄坐着太医属的第一交椅,怕他早就来去自如丝毫不顾及皇威了。
赵元长知道他那点秉性,想着他那一手精妙的医术,若不犯大规也就都由着他了。
“徐大人过世前后,出入过书房以及书房周围的人都在这儿了?”
平日里协助管家的老舍人答道:“回陛下,都在这儿了。”
“那便开始吧,一个一个说。”
老舍人弯着腰微微行了礼,转身便挺直了后背叫来一个人。
第一个上前的家丁跪在堂下称自己当时正在前院与另一名家丁一齐打扫院子,也未见有可疑人士进出。
第二个忆叙的是名舍人,她显然是被此事吓得不轻,跪在赵元长面前脸色惨白一直在哆嗦,就没几句是完整的话。赵元长简单问了几句便让她退下了,他也懒得再听她结巴。
前面几个似乎都说不出赵元长想要的线索,直到第九个上前的厨娘才说道,她今日在厨房备食,有名舍人进来沏茶,说是徐大人吩咐的。这舍人沏好茶便端出了厨房。
而端茶的正好是那一直打着哆嗦的舍人。
庚延一显得有些意外,而赵元长却是一副早已料到的模样再次叫来了那舍人:“方才厨娘说,见你沏了茶说是徐大人想喝,可有此事?”
舍人吓得浑身一软直接趴在了地上哭道:“奴婢确实给大人沏了杯茶端进去,可奴婢没有下毒,真的没有!奴婢从小就被卖到司马府做舍人,没有要害徐大人啊求陛下明鉴。”
“你起来,好好把前因后果说一遍。”
“是。”舍人直起身抓起衣袖抹了脸:“大人患疾以来,一直是奴婢和春姐姐在照顾大人。春姐姐负责大人的汤药,奴婢便负责大人的饮食。大人今日用过午膳服下汤药之后便执意要去书房,连夫人也劝不住。扶大人去了书房之后,大人便让我们都出去把自己锁在书房内。夫人便命我们寸步不离侯在书房外,若是大人忽然病倒就破门进去。后来春姐姐因药贴已服完便去找莫太医,门外便只剩下奴婢一人。过了不多久,大人突然咳嗽起来,奴婢就在门外问了句。大人咳了几下之后便说要喝茶,奴婢这才去厨房沏了茶又端回来。大人开了门却没让奴婢进去,只是端走了茶又插上门闩了。奴婢没有往茶水里加任何东西,奴婢真的没有。大人待我们这些下人不薄,奴婢若是杀了他就是杀了自己的衣食父母,奴婢万万也不敢啊。”
“若毒不是你下的,朕自然不会治罪与你。朕再问你,你给徐大人送茶的时候,可有瞧见房中有其他人?”
“大人只开了一条小缝,奴婢也没敢往里看。不过奴婢一直守在房门外没见有人从里出来。”
“好了,你先下去。”
“陛下,奴婢真的没有下毒,真的没有。”
“朕自会查清楚,若当真不是你,你也不必惊慌。”
舍人止不住磕头:“谢陛下,谢陛下。”
赵元长心中却有个疑问:徐大人为何要锁上门窗?那张包毒的小纸又是如何进到书房内的?
此后,赵元长又问了是谁撞的门,一名家丁说是他和另外两名家丁一齐撞的。于是赵元长便叫了这三人到迎客殿来问话。据这三名家丁说,当莫澜来到司马府要替徐大人诊治之时,却如何也敲不开书房的门,门内又毫无动静。于是莫太医便让他们撞开了门,可此时徐大人已死在屋内。
说罢其中一人还撩起袖子路出手臂上的伤口对赵元长道:“陛下,这便是奴才在撞门之时留下的淤青。”
赵元长看了莫澜一眼点点头让他们先退下。
莫澜忽然开了口:“徐大人中的毒毒性复杂,乃数种毒药调制而成,且毒性猛烈,若倒入杯中,茶叶便会立即变色。徐大人若是见了此番情景还执意喝下茶水,那意图也唯有一样。”
“莫太医的意思是……徐大人是自杀?”
“微臣只一介太医,所言之物也无非是所知之物。只是这几种毒药处鹤顶红外都难以入手,徐大人久病未愈,要自己去找这几种毒药几乎是不可能。除非……”
“有人给了伯父毒药,要他自杀。”庚延一喃道。
莫澜长叹一口气:“徐大人生性刚毅,即便有人威胁想来他也不会服下,能让徐大人服毒的唯一可能,便是自愿。”
几日之后,莫澜验完剩下的半杯茶与徐大人的尸首,向赵元长复命。徐大人的死因唯有中毒。
这案子最终不得已以徐大人自杀而定案,至于推论中给毒药的人也久查不出,只得以悬案而暂且放下。
三日后徐大人出殡,赵元长下圣旨要风光厚葬,并亲笔写了墓志。由于徐大人膝下无子,便由庚延一守了七日的灵堂。朝中其他大臣也都来烧了纸拜祭,常亭玉则日日都会来一同守灵,守至无聊之时便向庚延一娓娓道诉了当年前徐大人是如何将他从妖怪手中救下的。有时赵元长夜里会来陪着庚延一,给徐大人烧烧纸。
待来看望的同僚都归去,灵堂内只剩下庚延一一人,他便看着自己伯父的灵位,道:“没想到,您竟这样做了。”
有风刮起灵堂内的白绸帘,发出似人哀婉的哭声。
过了七日,庚延一又回到宫中,和从前一样对谁都是一副彬彬有礼的微笑着的脸,似乎从未发生过什么。赵元长见庚延一如此便也安心不少,偶尔在泰祥宫中设宴,做了一桌子好菜,也煮了酒,却再不会让自己喝醉。
膳宴过后庚延一又拿了骨埙悠悠吹响,赵元长倚在案桌上,闭了眼听得庚延一吹奏的曲子,竟不由自主觉得伤感。再睁眼看庚延一望着前方不知何处入神半闭的眼,淡淡而笑。
然就在庚延一回宫后不久,少洳馆的黄门来报,烃娥有喜了。
☆、第五章
烃娥近日总觉得自己身子不适,吐得厉害,宫人劝她请太医来看看,她却是执拗不肯只觉得染了风寒。直到黄门实在是觉得烃娥病的不轻请来莫澜为她把脉,才知是怀了龙种。
一时间整个长卿巷都热闹了,皇后婕妤美人都各自挑了时日来看望烃娥,少洳馆更是前所未有的热闹,连平时见了烃娥总是一副高高在上冷冰冰的玄飔殿主人昭仪夫人,也带了几匹绢布前来探看。
若是诞下皇子,日后烃娥便是要变成凤凰做了这长卿巷的主子了。
看是去看了,尽管面笑心未笑那倒确实也笑了,可昭仪心里并不服。同样受过招幸的她也请了太医替自己把脉,却被告知并无动静,便气得在玄飔殿内举了加封时赵元长赐给她的玉瓶要往地上砸,但想了想还是放回原位走到席塌上猛地坐下,一掌拍在案上。可惜拍得太重,弄疼了手。
太医属里的陈传太医是昭仪的兄长,因技不如人而一直位居于莫澜之下。昭仪去探看了烃娥回来发了一通脾气之后,便立刻派人将陈传叫到玄飔殿,而她则将宫人们都赶了出去,一个人坐在席塌上气得小脸儿发青。
陈传进来后,先是向她拱手作礼,道了句:“下官陈传,拜见昭仪夫人。”
“哥哥快请起。”昭仪边道边上前扶起陈传:“无外人的时候,哥哥不必行礼。”
“妹妹,你这么急着叫我来,可是身子不舒服?”
“这倒不是。哥哥可有听说烃娥已经怀孕了?”
“听说了,早在宫中传开的事我自然是听说了。”陈传转念一想,才知昭仪就是为了此事而找他来,便又道:“妹妹你找我来,是有事商量?”
昭仪回到席塌上坐下:“我也是受了陛下招幸,可如今却只有烃娥怀上龙种,我不服。哥哥能不能给我想个法子,让我也怀上龙种?”
“这、除非陛下再次招幸妹妹,兴许能怀上。”
“可是听黄门讲,陛下挑牌子都是随便挑的,要等到再次被招幸烃娥肚子里的孩子早就生下来了。”昭仪压住满肚子的怒气,顿了顿又道:“若是妹妹我不能在这长卿巷站稳脚跟,对哥哥对陈家都是不利的。难道哥哥就愿意只在太医属做个小太医一直屈居在莫澜之下吗?”
这一席话刚好刺痛了陈传的心,他慎重想了想厉害关系,终归还是被昭仪那最后一句话说进了心坎。陈传道:“妹妹可有什么打算?”
昭仪松口气笑了笑,叫来宫人备了他们儿时最爱吃的饼又端了蜜酒。昭仪边为陈传斟酒边对宫人们道:“你们都先下去吧,没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是,夫人。”
“等等,若是陛下来了,就通报一声。下去吧。”
“是。”
宫人们走后,昭仪端起酒杯笑道:“哥哥,来,妹妹先敬你一杯。”
陈传忙举起酒杯:“谢妹妹。”瞥见妹妹如此,他也没继续追问。
昭仪拿了一块饼递给陈传:“哥哥还记得这饼么?小时候你我都爱吃,只可惜家不宽裕,娘也就只给我们五个孩子一人买了一个,而哥哥你总是会把自己的分一半给我。那时觉得,这饼可真贵啊。”昭仪说着看了陈传一眼:“若不是父亲硬将我送入宫做了良使,也不会得中敬太后喜欢,将我举荐给太后封做了良娣。而今陛下即位我才被封为昭仪。哥哥,妹妹不想再过苦日子了。”
陈传咬一口,没怎么嚼便吞了。
昭仪细嚼了笑道:“这饼还是这般好吃,哥哥多吃一些。”
“好,妹妹也多吃。”
昭仪抬起眼看着陈传,莞尔一笑:“哥哥是在担心?”
陈传当即放下手中的饼俯首称臣:“妹妹千万要三思,此事可大可小。且爹娘年岁已高,他们再经不起任何变故。”
“妹妹又何尝不知。可哥哥知道吗,在这长卿巷中,陛下从不曾宠爱过任何一位妃嫔,我们这些夫人于陛下而言无非是宫中的摆设,他谁都不倾心任由我们自生自灭。这无可厚非是最大的折磨。可如今烃娥有孕,她怀着陛下的孩子,即便陛下再清心寡欲也不会再视她为无物。”
“烃娥就算为陛下剩下龙子,陛下也未必就会爱上她。”
“长卿巷的女人们都得不到陛下的心,从前也得不到陛下的人。可现在不同了哥哥,烃娥一旦诞下皇子,陛下便不会再理会任何一位嫔妃,唯有烃娥,得到了陛下的人。”昭仪夫人越说越气愤:“我绝不会就这么算了,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妹妹!”
“放肆!本宫乃是当朝天子的昭仪!”昭仪仰天大笑:“本宫是昭仪夫人,一人之下的昭仪!她一个小小烃娥也配得到陛下的垂爱。呸!痴心妄想。”
陈传听得心里怕极了:“昭仪夫人,小心隔墙有耳啊。”
“这玄飔殿里里外外都是本宫的,本宫有什么好怕!钱心眉,咱们走着瞧。”
自烃娥怀孕以来,几乎惊动了整个长卿巷的夫人们前去探望,虽说这少洳馆是热闹了,可烃娥心里却依然觉得空荡荡的,只因为赵元长一次也没来看过她,倒是派黄门送来两只步摇又加了俸禄。每每想起这些,烃娥悲了又喜,站在少洳馆门口巴巴的望着。好事的黄门见了也心疼,一直都想找个机会禀报赵元长。直至有一日,在襄门外撞见庚延一,见他一脸笑意看似好说话又正巧只有他一人在,便鼓着气上前将烃娥的事儿告诉了庚延一,希望他能转述给赵元长。
庚延一笑着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黄门喜出望外,高高兴兴跑回少洳馆禀报自己的主子:“夫人!烃娥夫人!”
“没规矩。”烃娥身边的宫人斥道:“若是给其他夫人看见,又该说烃娥夫人教不好下人了。”
黄门依旧了个不停:“如今可是烃娥夫人怀了龙种,别人哪还敢再说什么。”
“怀了龙种又有何用。”烃娥顺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忍不住伤感起来:“陛下心里没我,即便我怀了十个龙种也是枉然,陛下始终不会惦记着。”
“你看你!”宫人瞪了黄门一眼,掏出手绢给烃娥擦眼泪:“夫人,太医说了,要开开心心的不能郁结。小伟子没规矩,成天咋咋惊惊的,他的话您就当是顺风的蟾叫,别往心里去。”
“我……”
黄门想辩解,却被宫人一个眼色堵回去:“你还说。”
“不怪小伟子,是我自己没用,留不住陛下的心,还连累你们被欺负。”烃娥说到此处,眼泪便怎么也止不住了:“陛下现在定也是后悔当初招幸了我,若不是太后逼得紧,他也不会翻我的牌子。”
“夫人千万别这么说,陛下翻到您的牌子并非太后的旨意。陛下定是太忙了。奴婢听说因考工令做不出令陛下满意的兵器,所以陛下整日都在忧心。陛下是因为忙于国事才忽略了夫人。”
“你不用再安慰我了,陛下若当真心里有我,即便再忙也会过来看看的。”
黄门迫不及待地道,生怕宫人再堵了他的话:“陛下会来的!”
宫人却还是咽他:“你又知道。”
“夫人,刚刚奴才遇到了庚先生,他已答应奴才向陛下告知您对陛下的思念。”黄门沾沾自喜得很:“有庚先生出面,陛下一定会来。”
“庚先生?是陛□边的那位庚延一先生?”宫人问道。
黄门得意点头:“正是。”
“太好了,庚先生是陛下跟前的红人,他说话陛下一定会听。”
“你!”谁知这烃娥竟拉住黄门的衣袖不住捶打:“混账!谁让你去求人了!谁让你去丢人现眼了!狗奴才!混账!”
黄门吓得扑通跪在地上:“奴才知错了,奴才不该去找庚先生。夫人息怒,是奴才不好。”
宫人赶紧扶住烃娥:“夫人您别激动,当心肚子。”
“谁让你去找庚先生了!这不是让人看我笑话么!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有了龙种却也得不到陛下喜爱么!主子不得宠却要你们这些下人去求人,若是庚先生可怜我去跟陛下提了,陛下当真听了也就罢了,若是陛下不听那我岂不是要被整个长卿巷耻笑?!求也求不来的恩宠!若是……若是庚先生被你说得心烦,不去跟陛下说倒还好,要是说了什么不好的话,你是要让我冷死在这宫里么!说不定……说不定,现在连良娣都在背后笑话我!”烃娥气得浑身都在哆嗦,想到自己以后不幸的人生,她便又哭起来:“陛下不来自然是不喜欢我,你这么跑去求人,我的脸还往哪儿搁!还能不能要了!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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