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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辙记-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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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狐狸与少年与冰块一起去逛窑子的故事开始了。
  这三人走在金陵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其实还是很惹眼的——俊美的公子哥,漂亮的少年,冷冽的刀疤脸青年,那画面奇异却并不违和,愣是教路人都忍不住侧了目看。
  慕容有钱倒不以为意,随意捡了个话题开口,“无殇这名字很好听,是有何典故么?”
  “我娘随意起的,可能是希望我一生没有伤痛吧。”少年脸色如常,淡淡的回答,没有忘却母亲的嘱咐,莫要将自己的原名“落花生”告诉他人。“那有钱你这名字又是谁给想的?”
  “也是母亲大人给起的,说是名字这东西还是吉利些好,总给人希望的感觉。”
  希望?少年怔怔的看向怡然自得的公子哥,我们这样的人,也有希望么?
  有钱看见无殇一脸怔忡,忍不住伸了手抚上少年的头顶,满面春暖花开的笑容,“什么人都需要希望的,要不然,靠什么活下去呢?以后,总有一天,我们大家都会过上平安幸福的生活的。”
  落无殇心里明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脑袋却像不听使唤般,慢慢的点了数下。然后又转向一直沉默的冰块脸,“那雷霄的名字也是令堂给起的么?倒感觉非常适合你。”
  雷霄摇摇头,以一贯简洁有力的方式做以回答:“否,长兄。”——意思就是,不是母亲起的,是我大哥给想的名字。
  恩,果然也只有组织里的人,能听明白这暗号一般的话语了。
  三人就这样进行着又一茬没一茬诡异的对话,渐渐的来到了金陵名头最旺的花街。风流骚客大款金主皆聚于此,装横自然也是碧瓦飞甍,红玉作瓦,白璧为墙,富丽堂皇得紧。
  其中,最为有名的便是那醉花楼和珠玉阁。
  少年因为想起当日在珠玉阁与无烟相遇的情形,心下黯然,立刻转了道儿,径直走向那老字号金字招牌的醉花楼。有钱先是惊讶无殇选择的这样快,后来记起那灰灰暗暗的小姑娘之事,心下便一片明朗。亦不多言语,只回头招呼了雷霄,一同追上前去。
  醉花楼十几年前就很出名了,在这一带几乎可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楼里有三大花魁,各个国色天香,又都极善饮酒,倒是非常称了自家的招牌——醉花。
  终于在醉花楼的门口,慕容和冰块脸挤开众人,追上了无殇。还没等说上句话,一旁久候的龟公就上前热情的招呼,看着三人皆是身着华服,知道是有银子的主儿,便笑眯了眼,伸手就招呼来五六个身骨柔软风骚的姑娘来。一干人齐齐的扒住三人,死命的拖进堂厅中去。
  慕容有钱风月场中走惯了的,早已习惯那什么“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这会儿,神情自得的好像回了农村老家,只差拿过一个苞米棒子啃上一啃。
  落无殇虽是不拒人亲近,可是对于这样的人们,还是非常不习惯的,于是有些尴尬,想要挣出身来。孰料一回头瞧见那雷霄的神色,便认不出扑哧的笑出声来。
  禁欲的铁板脸几时消受得了这般美人恩?那一股股的粉脂气窜进鼻腔熏得要死不说,那轻薄的劣质纱衣还在自己身上蹭的刺刺作响,更过分的是,不知是哪位的手,还在自己身上上下游走。这真是——成何体统!是可忍孰不可忍!但是还得忍!
  无殇笑完了,看看有钱犹自在前面享受,而后面的老兄一脸便秘相,便突发了好心,对着架住自己和冰块脸的姑娘们露齿一笑,道,“我们俩没带银子,前边那位才是正主。”
  于是乎,呼啦啦的一阵香风,以赚到钱为根本目的的青楼女子们,全部围攻那位多金又温柔,风流又英俊的慕容公子了。
  好容易在楼上的主座上坐下时,有钱已经甩出去了十数张银票,那满脸的不在乎叫鸨母立刻生出了注意。堆着褶子的脸笑得像朵红菊花,不单单引三人上座,还命人去唤三大花魁。
  这莺莺燕燕的三大美女一出现,就吸引了满场的艳羡和嫉妒。三人分别是:妖艳欲滴出水烟兰,清纯可人花落芙水,纤纤腰肢美人紫袖。这烟兰袅袅婷婷的走过来,直接就坐上了有钱的膝盖,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吐气如兰,“慕容公子,今个怎么终于想起看我们姐妹来?”
  芙水见自家大姐抢了风头,于是便立刻挨着一脸冷峻的雷霄坐下,拿了丝绢半遮着脸庞,一双杏眼闪着水光,道,“这位公子面生,是第一次来么?公子且给奴家介绍一下可好?”
  雷霄执行着自己一贯多听少言的政策沉默着,紫袖见状,赶忙打了圆场引开话题。她有意将身子俯得更低些,显现出自己姣好的腰身,对着无殇盈盈一拜,“奴家名唤紫袖,这位小哥好生俊美!不知怎的称呼?”
  “我姓落,”少年带着七分的不耐烦,三分的敷衍,淡淡的开口。本来就对漂亮女子心存芥蒂,山中清修的自己也从不为美色皮囊所获,再加上,论美貌,这些庸脂俗粉哪及得上我们绝色的落无殇!若不是那一对凌厉的蛇眸和一身傲骨,少年当真要比这些花魁门妖媚诱人许多。
  再转头指了指根本就不开口的铁板脸,无殇开口,“他姓铁。”
  “原来是落公子和铁公子~真是稀罕的姓氏~”紫袖没觉察出杀手隐藏的情绪,只当眼前这个美丽的公子皮薄肉嫩,性子腼腆,一个转眼,便贴了上来。
  少年立刻皱了眉头,往旁边一躲。花魁估计是平日受多了宠爱,这会儿没想到会被人嫌,又进一步的粘过来,手里还端了满满一杯花雕,口中娇声道,“落公子别怕生~来,与奴家饮了这杯交杯酒。”
  “住手!”
  

  番外之二 下 
“住手!”烦躁的少年终于是没有忍住,拂袖而起。“我不喜欢你靠在我身上,也不想和你喝酒。”
  紫袖吃了一惊,退开两步,妆容精致的面皮上有些讪讪的,但好歹是风月场里摸爬滚打长大的,很有些眼色。于是瞬时间又为自己找了下坡路,“哎呀~落公子何必这么大的火气,不喜欢奴家便算了,可别气坏了身体~不过,可不可以告诉奴家,公子喜欢什么类型的?奴家帮公子物色一个便是。”
  一旁的芙水见自家姐妹败下阵来,便也上前软软帮腔,“奴家也想知道,落公子想要什么人和你喝酒才好?”
  无殇想了想,伸出白玉般的手指来,直直指向温柔乡里的慕容有钱,“和他。”
  然后又轻点铁板脸的方向,“还有他。”
  “这是怎的话?”那烟兰自恃宠爱,在慕容膝上扭了几扭,半娇半嗔的看向无殇,“几位公子喝酒,有奴家们陪着开心多好~到了这儿,还装什么正人君子,讨厌~”
  有钱见这貌似要掐架,连忙在烟兰腰上不轻不重的抚弄一把,满脸笑嘻嘻的,双眼却只看着有些生气的白衣美少年,道,“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去别处。”
  这醉花楼的三大花魁何时吃过这种瘪,立刻都不满起来,“这普天之下,就属江南出美人,除了那皇帝陛下的贵妃娘娘,哪里会有女子敢在我们三人面前说自己风华绝代的?”
  少年轻哼一声,“你们说自己是天下最美之人,有什么凭证?”
  “这好办~”阅人无数的慕容有钱突然插了嘴,“这评定美人的标准么,在下略通一二。”
  “那你快说啊!”众人这会都生出了好奇心,渐渐聚了过来。
  “那么在下需要这几样物品……”
  一炷香过后,老鸨命龟公捧了有钱点的物件急忙赶来,这附近的客人们也都焦急的等着看场香艳好戏,一时间场内十分安静,只听得慕容不疾不徐的开口:
  “这第一项嘛,便是冰肌玉骨。须知凡人都一白遮百丑,这美人自然要皮肤白嫩通透,滑腻可人。验的方法很简单,来,把这胭脂调了水,滴在姑娘手臂上,看看滑落的痕迹便知。”
  芙水平日就仗着肌肤细滑引来无数青睐,这会儿自然是立刻挽了云袖,露出一截白藕似的手臂。有钱亲自执着狼毫笔,沾了那胭脂水,轻轻点了两滴在芙水小臂中央。明艳色的水滴很快睡着胳膊滑落在地上,只留下一道极细的红痕。
  “恩,肌肤光滑不滞粉,算得上是美女。”有钱轻轻的点点头,芙水脸上一片红晕,掩不住的得意,又急急开口问还有什么条件。
  慕容放下狼毫笔,又拿起手旁的绢丝带和象牙梳,缓缓道,“乌发如墨,是第二项条件。我国美人一项以白肤乌发为标志,自然是得其精髓为佼佼者。这长发必当达到长而不断,密而不乱,黑而不涩——也就是说,要用这两样东西来检验。”
  一直挨着慕容站着的紫袖突然将复杂的发妆尽数松开,满头的乌发垂髫而下,顿时引起看客一片叫好,她冲少年妩媚而挑衅的笑道,“如此,奴家便来试试这个。”
  花月公子先是手法娴熟的将那极薄的,镶了祖母绿的象牙梳子,温温柔柔的插在紫袖发中,然后轻轻一推,那梳儿便顺着头发缓缓下滑了半尺有余,在发梢处才堪堪停住。慕容轻笑,拿掉了梳子,又用绢丝带松松绑住紫袖发中段,说道,“紫袖姑娘可愿为在下舞上半曲?”
  花魁没回话,纤手一拍,香莲点地,绸裙旋转,直接便跳起了难度极高的霓裳羽衣。不出二十步,那绑在发上的丝带竟然自个解开,落在了地上。
  有钱赞许的拍拍手,夸道,“紫袖姑娘好身段,一头青丝也是丝滑可人,很美。”
  紫袖闻得此言,满意一笑,盈盈一拜,在众客艳慕的眼光中退下梳妆去了。烟兰却挤上前来,两眼渴望的看着恩公,还要有什么条件让自己也好大出了风头。
  “这最后一项便要求美人香气环身,不求馥郁扑鼻,但求自然美好。”慕容有钱嘴角含笑,甘之如饴的表情不知是因为想起了什么好事。“妈妈桑,那一笼子的蝴蝶现下是可以放出来了。”
  这醉花楼名言之一是“呵气如兰莫烟兰”,眼下要比香味,简直就像这花月公子故意为她设计似的。
  烟兰立刻神采飞扬,眼中尽是掩不住的得意和爱慕。她娇声一笑,姿势优美的冲着四周缓缓吹气,霎时间彩蝶飞绕,大半笼子的蝶儿都在她身边起舞,那情景,真是说不出的精彩缭绕。
  众人掌声雷动,老鸨笑得合不拢嘴,而慕容却原地站着,笑容不增不减,一双凤眼只看着对面不屑的白衣美少年。
  三花魁之首的烟兰这下心情大好,很有些扬眉吐气的味道,直走到那“不解风情”的落公子面前,吃吃笑道,“公子~你都看到了,现在承不承认,奴家和妹妹们是十足十的美人?”
  “是!当然是!”没等无殇开口,一旁围观的嫖客们都激动地喊起来,“这金陵第一大美女,就当属烟兰姑娘了!”
  少年和花魁双双看向始作俑者的慕容有钱,就单等他开口说些什么了。
  却不想等了半天,那人竟打开手中的纸扇,独自摇着摇着,脸上便带了狐狸般的笑容。“三位花魁自然可称为美女,不过……”
  “不过什么?”烟兰,芙水,还有刚刚打扮完毕的紫袖齐齐开口。
  白衣少年落花一笑,登时众人只觉得眼前一亮,酒不醉人人自醉,“不过你们的把戏,我也做得来。”
  少年挽起左袖,自己拿起那上好的毛笔蘸满了胭脂水,在自己臂上直直点下一大坨。
  看热闹的众人都伸了脖子想看究竟,却发现少年左臂上什么也没有,于是都催促他快点下手。
  有钱上前一步,以扇尖指地,道,“滴过了,早已滑落在此。朱水过而全不留痕,这才当真是那羊脂玉般的肌肤。”
  众人一片骇然,花魁三人还未发表什么意见,无殇又解了自己头顶的发髻,将自有钱手中接过象牙梳轻轻的放在发中。
  只听得“铛”一声,梳子顺着少年如瀑的墨发直直而下,跌在红木的地板上。
  不等哗然声再起,无殇自个儿将丝带紧紧绑住发根,声音清冷的开口,“我不会跳曲,便舞剑罢。”尔后将宝剑龙吟自腰间拔出,挽个剑花,足尖点地,飞身送剑。正是那游龙之步,吟虎之姿,挺拔清俊,美不胜收。
  也没有人再顾得及,那牢牢锁在发根的丝绸是何时松开,又是何时飘落于一旁的木桌上的。
  一整式剑舞毕,少年动作利落的收剑归鞘,移步坐下。身上的桃木清香便隐隐散开,霎时间,已经飞散的彩蝶竟都全部聚了回来,绕在他身边,久久不肯离去。
  诺大的醉花楼堂厅里,先是寂静无声,一时只有蝶儿扇翅的声音。半晌,极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才猛然响起。
  慕容有钱笑吟吟的看着一帮青楼女子,也不再多言语,从袖中掏出十张银票顺手递给了一旁瞠目结舌的鸨母,然后和亦有些惊讶的冰块脸跟着无殇,悠然的走出了醉花楼。
  走出了十来步,无殇看见雷霄脸色有些奇怪,顺着他的眼光才发现是在看那漫天的蝴蝶,于是暗暗用内力催转体内的毒素,从毛孔蒸出一些,这才让蝴蝶渐渐都散开。
  然后三人不约而同的使了轻功,从那些个痴客追随的目光中消失。
  “无殇~这里还有别的花楼和美人,不过我还知道,这附近有家新开的酒楼不错,尤其擅长烤鸭。如何?要选哪个?”
  “我要吃烤鸭,雷公子呢?”
  “诺。”
  ……
  最后的最后,夜幕降临,三人也酒足饭饱,回到了组织。
  进门的时候少年突然又开口道,“有钱。”
  “恩?”
  “烤鸭很好吃……不过,你说要带我看的花魁到底在何处?”
  “……”你今天看的不就是么?“不用看了,因为最美的,就是你自己啊……”

  第二十笺 妖女男宠

  碧楼帘影不遮愁
  恨满金徽书盈轴,
  寸竹难写寸心幽。
  天高宫深帝自远,
  哪知一酒两重愁。
  但是李煜没有听见那诡异冰冷的语调,因为他已经随无殇狂奔出了十多丈远。而为了避免他怀疑,无殇还随手指向一个卖纸鸢的小铺,道,“白石耳,你带了银子吧?我要十只。”
  这皇帝的出手阔绰自然是天下无人可比,买风筝好似买草纸。
  一下子变包下了摊上所有的,乐得那摊主笑出两排大黄牙,直问:“客官还要不?小人的三姑二姨大舅奶的家里还都多得是……”
  无殇抱着一厚叠的纸鸢笑意盈盈,彷佛一下子圆满了童年的梦想。怀里满满的像过年,他就只差像个孩子般的拍手了。
  看见这光景,李煜也终于在蓝天下微微的笑了,眉间的阴郁也散去了些许,但是他还是靠近那笑得令人神醉的少年,低声警告,“不要有用它们报信或者逃跑的念头。”
  无殇歪过头,清清澈澈的看着他。“你挡住我的阳光了。”
  也许是这情景曾经在他身上发生过……或许就是和花非花吧?李煜眼中亮了一下,又稍纵即逝,一向八面玲珑的他却在这时木讷起来,慌乱的“哦”了几声。
  之后终于想起来向一旁让了让,随即又道:“我来帮你拿吧,飞絮……”
  落无殇将数十只纸鸢都栓在手腕上,然后策马飞奔。
  不知为何,近来看李煜苦恼竟变为了无殇的乐趣。
  马蹄落地,轻溅微尘,无殇满心愉悦地看着自己引起的闹剧——赏花的人们反都停了目光,游移过来,一幅幅应接不暇的样子。却只听李煜不轻不重地吟道:“满城飞絮滚轻尘,忙杀看花人。”
  皇帝陛下倒是很有闲情逸致,不愧是宫廷中风花雪月长大的,盯梢的时候还有心情作词唱赋。
  于是无殇很不爽的,尽着最大努力,做出一副鄙视的样子对着李煜冷笑了一下,无奈的表达了自己对于这个温室长大的花朵的各种不满各种不顺眼和各种嫉妒。
  不知道是故意装作没看见还是怎么的,那傻皇帝竟还对着无殇憨憨的笑了一下……那一瞬间无殇突然觉得索然无味起来,便以手刀将风筝线尽数斩断,任它们于身后的碧空中遨游,最后渐渐飘落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
  末了,他乏力的回首看着李煜,道,“回去吧。”
  之后的日子——为了防止落无殇逃跑,回宫之后,李煜仍是与他同吃同住,几乎是形影不离,日子过得极为乏善可陈。
  甚至有时无殇去方便,那疯子皇帝也要站在不远处装作赏花,实在是让我五脏不顺,大肠不通,把方便搞得很不方便。
  他就不嫌臭么!
  只有观世音大士知道,心情抑郁的杀手是多么希望吃点巴豆什么的,然后腹泻,再然后熏死那个精神煎熬自己的混蛋!
  只可惜皇宫戒严,每一道菜都是千挑万选,各人尝试,哪有机会教他得逞。更何况,自幼在山中苛刻训练,无殇就是吃了树上的虫子也不会怎样。
  后来无殇又想起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道理,于是等李煜每次要去出恭的时候,他就杵在木门外面,时而尖利的唱着“欸乃一声山水绿,霜叶红于二月花”,时而低沉了嗓子吟些“桃花潭水深,落日故人情”,再不然就是装粗了声线半喝半唱“兴亡谁能定,盛衰岂无凭”。
  不出三日,虽说李煜本人没什么表示,但宫里的太监女官儿都濒临崩溃,想着法子的绕着弯子的,向他们贤明温和的皇帝陛下表达了自己的忍无可忍。
  鉴于无殇的神出鬼没,大家都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于是结论是——贤淑殿闹鬼了。
  这风言风语传到最后,竟是变成皇命不昭,人心不齐,周皇后入土不安,亟待立新后,以正后宫之气。
  那日小太监向李煜如此耳语的时候,无殇正在木窗下百无聊赖的编狗尾巴草。
  他分明听见一向爱装好人的李煜笑得极为冰冷,说道,“早就知道这王可晴不是省油的灯,只是朕没想到,仗着他父亲骠勇将军拥帝即位手握重兵这两点,竟想装神弄鬼,促我立她为后?!罢——你去把朕的夜刹军召唤回宫,切忌暴露行踪。”
  小太监唱了个诺,风平浪静的退下。脚步轻稳,原来也是个练家子。无殇突然觉得自己真是轻视了这南唐宫闱的水深,待要淹死也不知能否窥底一二。
  人心,果然比什么都难测。
  李煜在原地转了两圈之后,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匆匆走向尚书房。无殇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开,松口气,进屋,悠闲地坐下,品茗。
  用无谓来等待人事,用无聊来打发光阴。
  一盏茶罢,他决定出去转转。
  顺着怒放的虞美人,无殇赏花想事,竟浑然不觉的走出了贤淑殿,走到了不属于“周侧妃”的宫苑。当他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正是一阵纷乱的脚步传入耳中。
  一抬头,便见到那日的明妃。
  “见到本宫为何不行礼?!”明妃脾气刁蛮,见是日夜粘着君王的“周采薇”,张口便喝。
  不想惹起事端,无殇便默默的对着她拜了一拜。
  明妃却皱着眉像是见到怪物,“你这是什么怪异的姿势?本宫又不是叫你拜堂!”
  拜堂??无殇也一愣。什么拜堂?成亲的那个?
  见对方满脸真诚的疑惑,明妃做作的冷笑一声,“哼,来路不明的野丫头就是不懂礼节,长得好又有什么用!明儿本宫禀了皇上,干脆给你在乡下建个别院怎么样?”
  在乡下建别院?如此甚好啊!无殇多么想这么答她,可是毕竟这点察言之力还是有的,眼前这个女人根本就是满眼阴狠,招惹不得。
  “秋晴?柳飞絮?周采薇?你现在又想叫什么来妖惑皇上?!”见他不吭声,明妃倒是思维跳转得很快,又厉声问道,气势架的十足,估计是特意做给她身后跟班的两个妃子看。
  少年不懂宫中怨,实在觉得无趣的厉害,又不想陪个怪女人在这里唱大戏,便又低了头,默默地去看盛艳的虞美人。
  “你叫什么!本宫在问你话!”面前的女人许是下不来台,开始气急败坏,“快说!不然本宫……给你上刑!妖女!”
  (是可忍孰不可忍!小爷是男人!不是妖女!你才是妖女,你们全家都是妖女!来吧……无殇你就这么吼吧!——作者脑内)
  无殇这才懒懒的抬起头,终于开口,“禀告明妃娘娘,我叫周采薇,我说完了,现在可以走了吧?”
  “你——!”
  “你又要怎样啊?娘娘?”
  “你!你你你你——!”这明妃一时气急,有说不出话来,便动手扯住无殇的衣袖。
  胡搅蛮缠的女人最是烦人,落无殇嫌恶的甩了甩胳膊,将手抽回。面上却是笑了一笑,明眸皓齿,煞是动人。“明妃娘娘,你再闹下去就修养全无了。要知道,女子需笑不露齿泪不滴涕不闹不怒不怨不妒,方可养也。”
  那明妃一愣,又咬牙切齿,口齿终于伶俐起来,“本宫给你几分颜色,你倒开起染坊了?!还敢教训本宫!给我掌嘴!”
  “你这行为举止,和当六出。”虽是武功被封,三宝殿的招牌杀手抬手挡住几个小宫女的巴掌还是很轻松的。“……李煜他真是没有品位。”
  “贱人大胆!竟敢直呼皇上名讳!来人,把她给本宫拿下!”明妃的飞扬跋扈果然名不虚传,一扬手就强令宫廷侍卫将那“侧妃”围住。
  无殇不做声,心理算盘却打得飞快。眼下怎么办?扯着嗓子喊皇上救命?
  李煜的嘲笑都还算小事,问题是他可能根本听不见,听见了也不一定出手帮忙——毕竟,自己也是他的半个弑妻仇人。现在功力尽封,想来也只能束手就擒。
  无殇暗咒一声,最后还是只得跟着走。这个俗世,不就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数么?
  不知宫闱□的无殇没想到,这后宫中还有动用私刑的地方。明妃立在阴房之中笑如夜枭,“贱人,你总算是落入我手中……本宫一定会好好招待你的!”
  “你们会后悔的。”落无殇最后冷冷的警告,却仍是被忽略。
  被绑在柱子上让火燎的经验他并非没有,只是毕竟不好受。更何况在山中那样做是为了修行,而现在的他内力全无,连护住心脉都勉强,只能称之为折磨。
  几个粗蛮的女官上前,七手八脚地剥开“不知好歹的小妃子”的高领的外袍,欲将火红的烙铁贴上她的胸膛。
  紧接着无殇就听见她们的尖叫,和明妃有些颤抖的问话,“你,你竟是男子?!”

  第二十一笺 宝刹红莲

  
  数声送惊燕,
  嘹唳度晚云。
  乱花舞纷纷,
  余恨倚黄昏。
  这根本不需要无殇回答,事实如此明显。
  明妃突然间开始歇斯底里的狂笑:“哈哈哈哈……原来是男宠!!本宫还比不过一个男宠?你!本宫早就知晓你根本就不是周采薇!因为……因为真正的周家二小姐早就被我一并除去了!只是本宫没想到……没了周家的两个祸水,竟又来了个你!本宫不管——阻本宫当皇后者,本宫都要除之而后快!——给我烧,烫死他!”
  本来不屑与女流之辈争什么高下,可如这心狠手辣的明妃做到了这份上,落无殇要是还忍气吞声,就枉为罗刹城下第一门罗生门的弟子了。
  人不犯我,我且犯人,人若犯我,求死不能!真诚相待,我等结草衔环十倍相报;心存歹意,吾辈睚眦必报百倍相还!
  蛇眸中一片阴寒,无殇杀意顿生,却又低下头来掩饰,旁人眼中自是只有那忽闪的黑羽扇般的睫毛。
  皮肉烧焦的味道刺鼻的散开,倔强的少年紧咬的下唇开始滴血。这时候他看见自己肩上的花标,那朵宝刹红莲的颜色越来越浓,最后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开的异常妖艳。疼痛也渐渐的消失,神智却还很清晰——无殇不禁感叹,组织里果然考虑周全,这花标应该就是用来减少拷问时的痛苦,从而防止招供泄密。
  这个时候,屋外一阵嘈杂,无殇侧耳细听,便知是李斐公主带了人冲过来。
  丧心病狂的明妃一慌之下,竟提了刀向无殇砍去,企图杀人灭口。所幸侍卫即使赶到,将其凶器打落,但又忌惮明妃身份,未有其他动作。
  谁说非要英雄救美?
  无殇靠在一旁的软椅上冷眼看着斐公主小小的身躯气得发抖,她几乎是在咆哮:“明妃你好过分!皇宫之中岂容你滥用私刑!眼里还有没有我皇兄了?采薇虽是侧妃,也不是明妃你可以说罚就罚的,适才可还是想伤她性命?!”
  明妃张了张嘴,还要说些什么阻拦,七窍玲珑的小公主便赶忙加了一句“皇兄马上驾到,还不让开!是想领罪?”
  众人都噤了声,默默地让开,任由皇上最宠爱的斐公主将那伤势惨重的美丽少年带离。
  太医将难闻的草药糊在胸口数个狰狞的烙伤上时,疼痛忽然全回到无殇身体里,他不禁一痉,脸色霎时难看起来。
  李煜裹着风般的冲进贤淑殿,可临近内室的时候又放缓了脚步,慢慢的一脸平静的走进屋子,踱向木床……旁边的大理石桌椅。
  “斐,”看见那些连成一片血肉模糊的伤口后,他的声音有些低黯,“到底怎么回事?”
  心地善良的小公主用绣帕拭了眼泪,上前拉住最疼自己的六哥。“明妃,就是那个王可晴,还有她的陪嫔无端端用私刑!皇兄~这也太危险了,简直就是包藏祸心,后宫怎么能有那么危险的东西……还有还有,平时她们就蛮不讲理,现在肯定觉得我得罪了她,以后要是欺负臣妹怎么办啊?”
  李煜便立刻对着屋外领命的太监喝道:“天子脚下哪容妇道人家作乱,迷惑宫闱,血腥滋事!罢……就让她搬去青竹宫,好生反省。”
  他三分真怒,七分作势,加起来就是十成的暴怒,最后又偏偏作出胸宽纳舟的贤主摸样,城府当真深不见底。
  青竹宫,便是那冷宫吧?
  落无殇翘了翘嘴角,略表满意。不过还不够,那明妃是下了杀心的,她一日不完全失势,“周侧妃”一日无安全。只是在冷宫蹲两天,还不能教人安心。
  落无殇慢慢回想那明妃叫嚣的话语,细细理了一遍,顿觉莫不是她买凶杀花非花?
  如此便真就是——不可活。
  不管无殇还是那明妃,都是自作孽又没办法沟通的主儿。她买的凶手就是三宝殿最好的杀手,她嫉恨的侧妃是成为障碍的“周采薇”,到头来,都是落无殇一个人。
  对组织,下一回,无殇决定再也不接这样恼人的任务了。
  而对那王可晴,就没有下一次了。
  一下打不死的猛兽咬人最凶。那么,惑乱宫闱倒当真是个不错的想法,从这里下点功夫比暗杀要来的有效许多吧?
  待太医上药完成离去,李煜终于上前。
  他伸出手来,像是要帮无辜的伤员拭去额上细细密密几层的汗,然而最终犹豫着换了方向,动作轻柔的理了理他的衣衫,几乎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尔后欲带李斐离开。
  “公主,”无殇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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