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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醉-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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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缺倚在床框边,翘起了腿:“没错!你舅舅也说好,所以,你还是和上官谏儒离开地好,等风头过了,也可以来并州找我们,我家很好找的。”
  “呸!就是你撺掇那个上官贱人来的吧!”
  “唉……话可不能这么说,你做了错事,我和你舅舅替你善后,你该心存感激才是!还有啊!你口中的上官贱人可是你表姐的相好,以后还可能是亲戚,还是积点口德吧!”姜缺说道。
  “那你呢?蒋延,你是真的要我走?”素儿转头看着我。
  “是。”我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能斩钉截铁地说出这么一个字,随后看了看姜缺,姜缺浅浅一笑。
  “好!我走!你这辈子再也别想再见到我,舅舅!”素儿下床夺门而出。
  而我也是他出生以来,头一次听他叫我“舅舅”。
  心中不禁一酸。
  姜缺将我搂在怀里,安慰道:“他还小,以后就能明白。你也不用替他担心,上官谏儒会保护好他,况且你也听到了,城郊那四个人就是他杀的,他的功夫,不在我之下。”
  我心中的好多疑团终于慢慢解开:“素儿怎么会和火莲教扯上关系?”
  “我不知道,不过说起火莲教,你的宝贝素儿再不济,也还有火莲教这个栖身之所。”姜缺笑道。
  “那,你那天说,你得伤是火莲教的人所为,就是素儿么?”我突然猜测,回想起那天姜缺的表情,还有无端回来嘲笑的素儿,陡然有了推论。
  姜缺不置可否:“我听说下午沁月小姐拉找过你?”
  我突然想起沁月的事情来,便赶紧将纸条上的事情告知了姜缺。
  姜缺思索了一阵,道:“我当初能找到上官谏儒是因为沁月小姐说了线索,如果连沁月小姐也找不到上官谏儒,我要找就更麻烦了,如果你早点说还好,你的宝贝素儿刚才进来的时候,上官谏儒一定就在附近,如今你的宝贝素儿走了,以沧澜上官氏的势力,恐怕已经无踪了。”
  我一惊,原本也想着上官谏儒能顺势将沁月带走,毕竟他们两情相悦:“那沁月怎么办?如今萧家吃了哑巴亏,不敢有什么动作,可沁月生产的时候万一被动了手脚,那可是一尸两命!帝都之中从来都不缺这样的案例啊!”
  “再过些时候如果还是没有上官谏儒的消息,也等沁月小姐的胎稳固了,我们将她带走就是了,沧澜上官氏是皇朝时期便有的大族,何愁找不到一个上官谏儒!宽心吧!”姜缺安慰道。
  我也只能寄往那个上官谏儒能够顾念与沁月的旧情,能将悄无声息地带走。
  姜缺将我搂在怀里,轻轻地抚着我的头,我渐渐睡去。
  时间一天天的过,帝都没有素儿的消息,也没有上官谏儒。
  而我也打定好带沁月一起离开的准备,通过了禁卫军的将军向皇上请旨见驾。
  不只是皇上念及旧情,还是斯渊在暗中央求,总之,皇上答应见我。
  我先是求了罪,说素儿闯下大祸,是我之过,自愿卸去奉恩公之衔,以偿罪孽。但京兆尹那里出了素儿轻薄辛家小姐的罪名,尚有杀害仕宦子弟的重罪,我也只能以素儿丝毫不会武功而争得一丝喘息。
  皇上想了想,准我所请:“但,你若失爵,偌大的蒋氏一族又要如何自处?”
  “蒋氏人才辈出,定能选出一位新的家主继承人,还请皇上费心。”我答。
  皇上一笑:“想必你已经有了人选了!说吧!这个人若真的能担起重任,朕也不会埋没了人才。”
  “多谢皇上!”于是,我便将姜缺选出来的人举荐出来,皇上让身边的宫人记下了他的名字。
  “既然没了爵位,就不能随意出入宫禁,你去看看七皇子吧!”皇上对蒋家的仁慈,不光是因为我的父亲和先皇的关系,也不光是因为嘉淳长公主和姐姐的关系,更是因为皇上自己和我大哥的交情,这也是他从斯渊口中听说大哥的血脉有了身孕,才大喜让萧家吃了哑巴亏。
  我应声答“是”,便退下,由宫人引路,到了斯渊的宫殿。
  斯渊见到我很开心:“舅舅的病好了么?”
  “已经全好了!”我说道,在宫里,我也向他行了该行之礼。
  “可舅舅还是很憔悴,是因为表兄的事么?”斯渊问,这件事闹得太大,已经传到了宫里。
  我半蹲下,搭着斯渊瘦弱的肩膀:“斯渊你要记得,你的表兄不是那些人口中说的那样。”
  “舅舅是说,表兄是冤枉的?”斯渊又问,“那舅舅为何不替表兄伸冤呢?”
  “你的表兄确实做了错事,但并不是所有的错是都是他做的。”
  “哦!“斯渊似懂非懂,我又和他说了阵话,说皇上给我一个任务,在任务完成之前,我不能来看他,我嘱咐他要听皇上的话,要孝敬娘娘,还要时常陪着皇上去看望他的嘉淳姑姑。
  最后我离开的时候,斯渊抱了抱我,小声地说道:“舅舅是要去找表兄么?”
  我突然才觉得,斯渊太过伶俐了,他才七岁啊!
  我还没有来得及答话,斯渊便放开我:“舅舅再见!”
  我愣了楞,离开了大赵宫。
  回到府里的时候,府中一片哀肃……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9 章

  萧瑟、沉寂。
  这是我回到府中所感受出来的。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我却觉得,这样的天气与五年前姐姐去世的那天很像。
  出奇的像!
  我大惊,瞪着眼睛问家仆:“姜缺呢?”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姜缺会出事。自从那天温柔姑娘来过之后就有的预感。
  姜缺出自江湖武林,很多事情我虽然不懂,却也知道一些。
  姜缺曾经淡淡的提过,遇到我之前,他杀了一个一直豢养他的人,出逃至赵国帝都。姜缺隐匿了身份,在帝都安宁地过了两年,一切风平浪静。我也渐渐忘了这件事。
  但那天温柔姑娘突然提起来,我心中的不安日日加重,但我忙于素儿的事情,一直没有再过问姜缺到底要如何处置。
  家仆颤颤地揉了揉干涸的眼睛:“在……在您的屋里,公爷……”
  没有等家仆说完话,我就疾奔至屋中,看到姜缺安然的坐在床榻边,好似杂整理什么东西,我的心突然一松,喘着粗气伏在门框边看着他。
  姜缺看到我回来,淡淡地笑了笑,但似乎有些勉强,也有些不忍,他从书案上拿出一封信给我:“沁月小姐的信。”
  我不明所以地接过,信是拆开过的,而且有被揉过的痕迹,但信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薄薄的一页桃花笺,沁月秀丽精巧的仿行,落落沓沓只写了几个字。
  “情爱浓,诺天高,奈何负我。”
  我问姜缺:“怎么回事?”
  单从字面上看,是沁月发现上官谏儒负心,她,很伤心。
  姜缺将我拉进屋里坐着,一手握住我的手,一手将我揽在怀里:“你安静听我说,这封信是沁月小姐的陪嫁丫头那里带出来的……”
  我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定定地看着姜缺的眼睛:“沁月要是有事向来不会写信,她和素儿一样都不喜欢写字的!”
  姜缺微微叹了口气,双手抓住我的肩膀:“沁月小姐……自尽了!”
  我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姜缺。
  沁月自小好强,怎么会自尽?
  “是萧家的人?”我怒道,甩开了姜缺的手腾升站起来。
  姜缺摇头:“沁月小姐的陪嫁说,是自尽!而且是当着萧夫人和府中的少夫人、姨娘甚至家仆婢女们自己喝下的鹤顶红。”
  我一阵眩晕:“就因为一个上官谏儒?”
  “我不清楚,沁月小姐的陪嫁说,这几天沁月小姐一直都不高兴,只在今日突然性情大变,延请了碧水楼最好的厨子到萧家做了几大桌子的菜,请了萧家大大小小的主子管事,众人虽不大乐意赴宴,好歹念及她身怀子嗣,也勉强去敷衍了事,岂知饭局中途,沁月小姐突然大笑,推了桌子上的菜,蹬了椅子踩道桌子上指责了萧家大大小小的人,然后说了一句‘我瞎了眼’就从怀里拿出一个瓶子仰头饮下。”姜缺慢慢的说着,我却是越听越后退。
  “那个陪嫁呢?她在哪儿?”我问,我不信沁月会自尽,真的不信。
  姜缺走上来拉住我:“在京兆尹做口供,原本萧家没有准备立案,想要悄悄了结,但沁月小姐的陪嫁偷偷跑出萧府被发现后,在路上被路过的昭远侯乔弈拦下,这才去报了案。这封信也是从那个和沁月小姐的陪嫁撕扯的家仆手中拿到的,想来是他们觉得这封信对他们威胁极大,所以连着追了几条街……”
  我努力稳住情绪,抓紧了姜缺的手:“我们去京兆尹府衙。”
  我知道我现在处于软禁的时期,但出门的时候,沁月死的消息已经传到了看守的将军耳中,我这才记起来,我出宫的时候看到了昭远侯府的马车,原来那个时候,便是沁月的死讯传到宫里么?
  没有人拦我。
  我和姜缺到了京兆尹府衙的时候,沁月的陪嫁已经做完了口供。
  摘星看到我,哭成一团,我安慰了她一会儿,她才断断续续地将她知道的说出来,当然,她不可能提到上官谏儒的名字,不论她是不是知道这个人的存在,以及他和沁月的关系。
  将一切的事情串联起来的话,应该是那天沁月找过我之后,又独子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被萧怀看到,两人大吵一架,这件事闹得萧夫人出面调停才渐渐停歇,后来萧怀没有再出现,而沁月郁郁寡欢,再后来沁月命人请来碧水楼的大厨,批号菜色让厨子做席,而菜色中包含了沁月养了很久,又很喜欢的鸽子。
  不用说也知道这个些鸽子是干什么用的。
  摘星所有的口供都对萧家极为不利,加上那封信,所以萧家不肯放她出府。
  如今萧家正在办着沁月的丧事,白幡飘扬……
  我又失了一个亲人……
  我没有去萧家,而是直接进了大赵宫。
  帝都的消息传的比风还快,守城的将士见到我只拦下了姜缺。
  皇上坐在大殿之上,手中还批着奏折。
  我和皇上才分开不到两个时辰,再见时,两双眼已经是不同的境遇。
  我向皇上请求让沁月和萧怀合离,让沁月的丧事在我们蒋家办理,皇上应允了,还说撤了我府门外的将军,沁月的事情,他会还蒋家一个公道。
  我恭谢圣恩,便与传旨公公一起去了大将军府。
  显然萧家也十分不愿意办理沁月的丧事,明面上装出衣服愧疚不舍的样子,在我和传旨公公带着沁月的寿床离开萧家的时候,我看到他们嫌弃的眼神。
  姜缺好像知道我要做什么事情一样,府中已经备好了上等的寿材和一应用具,虽然不甚完备,却也面面俱到。
  赵国习俗,凡丧,眠榻三日,室棺四日,葬哀七日。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0 章
  五年前,我就在这里办了父亲、大哥、姐姐的丧事。 
  如今,我又在这里办着的侄女——沁月的丧事。 
  皇上下旨解除了沁月和萧怀的夫妻关系,沁月从此与萧家没有半点瓜葛。而处处的证据都证明是萧怀逼死了沁月,尽管很多人都知道他们一直就不合,却也有很多人猜想,是沁月忍了那么多年,心力交瘁,终于忍不下去了,才决定自己,只是可怜了那个尚未成形的孩子。 
  萧家无从辩驳,他们没有说沁月红杏出墙的事情,也许是因为没有证据,也需是觉得越描越黑。
  总之最后是担下了罪名。 
  萧家六子萧怀亲自请罪,皇上将他流放三千里,用不回帝都。 
  姜缺听到消息的时候,只是很平静的告诉了我。我淡淡地回应,继续忙着沁月的事情。
  而他却说:“良人不得,沁月萧家生无可恋,不过就算临死也拉了个垫背,真是好深的心计!”
  我一愣,旋即轻轻吐出一口气。 
  十四天之后,盖棺奉灵,预备送灵回到绛州蒋氏老宅。 
  就在阖府都为沁月而哀痛的时候,却传出一个震惊的消息——上官谏儒死于赵晋官道上。
  晋国沧澜上官氏为此,谴派出使者,快马加鞭到了帝都,要皇上给个说法。皇上派了特使前去调查,目前尚未到达事发地点。 
  而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惊慌了:“素儿会不会有事?” 
  姜缺答:“不会!你的宝贝素儿虽然做事鲁莽,却还是十分的聪明,如果是上官谏儒惹上仇杀,他也有能力保全性命。” 
  “天外有天,我不放心,我要去找他。”我说道。 
  姜缺拉住我:“沁月小姐的棺灵你不送了么?” 
  我知道姜缺的意思,前几天他就和我说过,等到了绛州安葬了沁月,我就和他去并州。而赵晋官道在曲州,刚好背道而驰。 
  “族中尚有几个未出五服的兄弟,加派人手不会有问题!如今素儿生死不明……”
  “还真是偏心!”姜缺打断到。 
  “我……死者已矣……” 
  姜缺叹了口气:“你们的皇上派出的特使已经去了,我们再快快不过他们,如果他们发现了你,又要怎么向皇帝禀报?前些时候你的宝贝素儿传闻是上官恒的血脉这件事,你别当皇帝是傻子,你蒋氏虽然备受皇恩,但律法终究容不得情!皇帝仁慈,但不代表他受得住你们蒋家一而再再而三的打脸!” 
  “那你要我放着素儿不管么?” 
  “你去了能干什么?”姜缺说道,“武功不行!身体又不是很好!敏锐力不够!心计……哈,虽说你在官场待了五年,可官场上的那些你什么都没有学会!更妄涉江湖武林了!”
  我沉默了一阵子,还是抬起头看着姜缺:“我要去!” 
  姜缺一时无话。 
  门却突然被踢开,一阵冷风吹过来,刺透百骸。 
  我和姜缺都煞然转身,踢门的是三个深紫锦衣的武者,烛火之下,他们身上刺绣的暗纹各有不同,也极为复杂,虽然不是凶神恶煞,甚至还有几分英侠之气,但他们的眼神却是十分地可怖。
  姜缺突然挡在我身前,从未有过如此紧张戒备。 
  安静,却充斥着一触即发的生死危机。 
  “你们是谁?”我压下姜缺的手臂走道与姜缺并肩而立,心中虽然忐忑不安,却突然表现得很镇定。 
  为首的那个轻蔑地笑了笑:“你就是云鸾的相好么?” 
  姜缺上前走了两步:“你们不会忘了规矩吧!” 
  左边的仰头干笑了笑:“难得云鸾公子还记得鬼欲章台的规矩!那就不用我们动手,公子自己请吧!” 
  鬼欲章台?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名号,但我却从那三个人的眼神中看到了鬼欲章台傲视天下的本事,登时心中一紧:“你们要做什么?” 
  右边的人搓了搓并不粗糙手掌,低着头,声音低沉如石:“鬼欲章台内治,与你无关!”
  “此为我的府邸!”我亦不甘示弱。 
  为首的人慢慢走了两步,姜缺将我往后推,那人看着我:“此时的确与你无关,不过,哈!若是你硬要插手,拳脚无眼,若是误伤,倒也怪不得我们了!”旋即他又看着姜缺,“云鸾,你说是吧?” 
  姜缺的脸崩的很紧,却迎上他的目光,定定的看着,两个人好像只是用眼神就在格斗一样。
  我打探着那个为首的表情变化,但是很久以后,却是没有变化。 
  直到他那两个手下忍不住打断了这场沉寂:“还等什么!”右边的人说道。
  为首地好像突然从梦中惊醒一样,目光一瞬间的空洞无物,接着转身,没有管那两个看着他,等待指令的手下,径自地离开了屋子。 
  我和那两个人都赫然大惊,只有姜缺一下子放松了很多,牵着我的手,小声在我耳边说道:“如果我死了……” 
  “你说……”我突然一急,虽然知道如今情势与我们十分的不利,但听到姜缺说这样的话还是不可置信地打断,而姜缺突然捧着我的脸,在我唇上轻轻吻了一口,又说道:“那坛‘不醉’是为你我而酿,我没有尝过,你替我尝尝吧!” 
  我不解,这样紧要的关头,他居然还惦记着那坛酒,但等我刚要说什么的时候,他突然点住我的穴道,将我抱到内室之中的摇椅上,扯下一块布蒙住了我的脸。 
  我头一次觉得自己的武功差是这么可恨!心中挣扎万千,身体却一丝一毫也动不了,甚至连话也说不出来。 
  我听到姜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一个时辰之后,如果我活着,我们连夜去绛州安葬了沁月小姐,如果我死了……那就死了吧!蒋延,我真的……舍不得!” 
  我只听到姜缺慢慢离开的脚步声,和他走向那两个人的之后的打斗声……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失去了姜缺……


第 21 章
  时间如果成了煎熬,那么一个时辰已经长地好像根本停止杂那个时候。 
  耳边的打斗之声越来越远,我突然很渴望窗外能吹来一阵风,将我脸上的布吹开,让我看得见姜缺…… 
  可当我能够动的时候,扯开那块布却什么也没有看到,除了屋子里散落毁坏的摆件和家具,还有一些少许的血迹。 
  我赶快起身要去寻姜缺,却因为身子僵了一个时辰而突然摔倒在地,但我感觉不到疼痛,因为心里很着急! 
  府中的家仆们不知为什么全都不见了,我喊人出来帮我找姜缺,却是自己翻遍了整个府邸也没有找到。而我在帝都中四处寻找可能的蛛丝马迹,依旧一无所获。 
  我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只觉得天渐渐的亮了…… 
  可我的天空,却一片漆黑! 
  家仆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找我,看到我的时候忙扶住我,而我突然瘫坐在地。
  回到府中,原本今日要护送沁月的棺灵回绛州,却没有人敢提这件事。 
  我突然想到了那坛姜缺心心念念的“不醉”,奔到后院的桂花树下,挖了好久。手上满是泥。
  姜缺埋下那坛“不醉”的时候,我并没有在场,但看到一个封得好好的漆木箱子时,还是有一点惊讶的。我吧箱子抱出来,打开之后,里面的确有一坛酒。 
  姜缺昨晚还惦记着它,姜缺说,要我替他尝尝…… 
  我抱出酒坛子,却发现酒坛子底下压了一叠牛皮包裹的东西。 
  我随便坐在地上将那个牛皮打开,里面是一个房契和一封信。 
  房契地址在并州,估计是姜缺的老家,信上没有署名。 
  我忙拆开信。 
  两页纸,一页足有四张正常的信纸那么大,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漂亮的字,每一句都是大白话,我原来不知道,姜缺的字写的也很好看,第二页纸只有一般信纸大小,字迹更加工整,言辞也接近一般文人儒士的写法 
  但,两张信纸的内容却有差别。 
  那张大白话写了姜缺从前骗过我的很多事情,他的笔锋一如既往地闲适逗笑,却在字里行间透露出深深的不舍。而另外一张我却越看越糊涂,尽管字很少…… 
  读完这两页,我已经不知哭了多少!脑中不断地回想起姜缺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蒋延,我真的舍不得! 
  我也舍不得! 
  姜缺早已经成为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一个人要如何割舍生命呢? 
  我抱着那个木盒子,颤颤巍巍地走到了我的房间,掀开了酒坛子上的红布,一阵浓郁的桂花香盈满整个屋子,也绕满了我的周身。 
  一时间,好像是落入了姜缺的怀抱…… 
  我将不醉倒出来,浅浅地尝了一口,清甜中带着浓郁的桂花香,入喉之后,满口的酒香。我向来很少喝酒,这次却一碗一碗地往嘴里送,好像喝得越多,越能感觉到姜缺的存在一样。那个我曾经嘲笑的桂花香成了唯一的依靠和寄托。 
  屋外淅淅沥沥地竟然下起了雨,我伏在桌子上,看着恍惚的世界,蹒跚地站起来,一手支着桌子,一手端着盛满不醉的白瓷碗,突然笑了起来。 
  一滴泪落入碗中,我映在酒里的样子被荡出了一圈一圈地涟漪…… 
  一阵风过,我好像看到屋外的窗边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穿着一身洁白,手中拿着折扇,满身浓郁的桂花香,我脚下一软,倒下之际好像是落入了他的怀抱,他微微一笑:“蒋延,我好舍不得……” 
  —————————— 
  尾声(家仆视角): 
  那天我们在街上将公爷找回来后,公爷好像很伤心,我从来没有见过公爷这么伤心,我们都在为公爷担心,却不敢轻易过问,纷纷商量着是不是把那个姜缺公子找来,可我们找遍帝都都没有找他。等到晚上我回来的时候,公爷已经醉倒在自己的屋子里,屋子里淡淡的酒味。
  本来今天要护送小姐的棺灵会绛州,可公爷这样,我们也不敢催,只是吩咐护送的人延时。
  第二天,我带着婢女早早地在公爷门外等候,一听到动静便进去为公爷梳洗。
  可推门的时候,公爷痴痴地坐在床上,可能是昨天酒醉的缘故,头很疼,所以捂着脑袋,而另外一只手却愣愣地看着手中一张是一般信纸大四倍的空白信纸,信纸上浅浅的水痕。
  我去喊公爷,公爷木讷地抬头看了一眼,又垂下头去,看着那页什么都没有写的信纸,我们不敢多话,过了好久,公爷才开口:“这页纸哪来的?” 
  我们面面相觑,谁也不会用这么大的纸写信,我们都不知道它的出处。 
  公爷见我们没有回答,便下了床,将信纸装进了床上的那个信封里,我让婢女们给公爷熟悉之后,便将事先请来的大夫唤了进来,让他给公爷开点醒酒的药。大夫走后,公爷问了我关于小姐棺灵回乡之事,我如实回答。 
  公爷微微皱眉:“我怎么会喝酒呢?竟然耽误了沁月的事情!你下去让众人准备着,明天一早启程回绛州!” 
  我颔首答“是”,见公爷依旧疲惫着,便劝他用过饭去歇息,但他却摇头,说走之前要四处看看。我担忧着公爷,请求在身后跟着,公爷没有拒绝。 
  公爷先是出了门,在帝都的大街上茫然了走了两天街,又慢慢的转到了帝都郊外的四枝江麟洞渡口,在那里站了好久,等到中午的时候,府中的人来寻,我便和公爷一起回府,公爷吃过午饭,休息了一会儿,又吃了一次大夫开的药,披着披风缓缓在府里走着。 
  转过两个回廊,到了一个素净的院子,公爷站在院子门外,定定地看着:“这是姜缺的住处?”
  我一愣,公爷怎么会问我?而我还是垂头答是。 
  公爷淡淡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却在走了几步之后顿时停下,我以为公爷哪里不舒服,忙上去询问,公爷摆手说没事,继续往回走,轻轻的转头看了两眼姜缺公子的住处。
  晚上,公爷交代了府中留下的人一应事宜,倒是早早的就睡了。 
  第二天,与原定的一样,早早的启程出发。 
  公爷如往常一样冷静沉寂,一路上也没说过什么话,只是有几次我偶然看着公爷对着那页什么也没有写的信纸发呆。而一路上,谁也没有提过姜缺公子,就连公爷也没有再提过。
  到了绛州,安葬了小姐之后,已经快过年了。族中的长辈们看着公爷如今依旧是孤身一人,不免担心,虽然他们也听说过公爷的一些事情,但总归隔得远,公爷又是极尊贵的人物,有些癖好也正常。于是便有几个夫人太太过来旁敲侧击地要给公爷说婚事,公爷礼貌却冷淡的拒绝了。
  开了年,我原以为公爷会说起回帝都的事情,却没有想到,公爷在这里,一住就是五年。其中第二年,公爷去了并州住了一个月,之后再也没有去过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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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算是终于完成了,最后几章是开文前就构思好的,所以写得比较紧凑,文中没有说清楚的地方会又一个番外……终于了了我一个写纯爱的心愿,虽然洒狗血,渣文笔什么的,能完成一个故事已经是对自己最好的交代了!偶也!


第 22 章 番外(奈何桥边) 
  姜缺知道,蒋延过得还不错。 
  而这些,都是这个如今坐在他对面的女子告知的。 
  那个女子名叫相忘,听说是天界八霄东境淮虞大殿的一个仙子,在冥界好像是要等什么人,不过没有谁知道她究竟要等谁。 
  当初姜缺到冥界的时候,死活不肯过奈何,他说他要等一个人,可鬼差哪理会他那么多?不过也得过!但,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淡青色轻纱衣衫的女子,头上独插着一支华丽的金钗,她拦下了鬼差,纤长的指尖一转,掌中跃出一枚令牌,说要保下姜缺这个鬼魂,鬼差认得,那是天界的令牌,自是不敢再逼。 
  于是,姜缺就留在了冥府,没有去投胎转世。 
  姜缺顿时欣喜,却又怀疑,问:“你为何要保下我?” 
  相忘手指一转,将令牌化形收好,洋溢出灿烂甜美的笑容来:“你要等人,我也要等人,不如我们一起等啊!” 
  姜缺指着其他不肯过奈何的鬼魂道:“那姑娘为何不保下他们?” 
  相忘仰头眨了眨眼睛,十分娇俏地朝姜缺笑着:“我要听你讲故事呀!冥府太无聊了!”
  姜缺温柔地回应以笑:“好啊!” 
  就这样,没过几天,相忘就会过来听姜缺讲着他和蒋延的故事,而姜缺也从鬼差口中得知了相忘的身份,以及她在冥府等人太无聊,经常缠着一些鬼魂要听故事。 
  时间流转,姜缺的故事早就讲完了,而相忘没有说故事之前来得勤,却也没有忘记他。
  尘世五年后的一天,相忘又来找了姜缺。在冥府,从来只有相忘找鬼魂,鬼魂从来找不到相忘。
  相忘带了不少冥府的好吃的过来,在暗石上铺成了一桌小宴。 
  五年来,姜缺深知,若没有相忘,他早就投胎转世,更遑论大摇大摆地杂冥府鬼差面前出现而不怕被抓了,所以,对于相忘,他甚是感激。 
  姜缺吃着相忘带来的美食,又想起了蒋延:“以前在蒋延身边我也吃了不少山珍海味,不过这几个菜倒是极品!” 
  相忘歪头灿烂的笑了笑:“你就只记得你的蒋延,把在鬼欲章台的事都忘了么?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在那里过得比在蒋延身边逍遥,只是独独一点……哈哈!” 
  姜缺放下手中的事物:“鬼欲章台虽然给了我极大的尊荣,却是我一生的噩梦和污点。不过它虽然可恶,却又一套独特的管理规矩,若非如此,我也不敢在蒋延身边长久的住下去。”
  相忘点了点头:“那个鬼地方还真是奇怪,你们内部的人,要打架要杀人都行,唯独不能伤了外面的人,若伤了还得极刑处置,闻所未闻!” 
  姜缺拂了拂衣袖:“鬼欲章台之所以有了那么强大的实力却鲜少有人知道,便是凭借了这一点,这是他们的老祖宗留下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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