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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扇屏-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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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能见他做贼都做得这样神气,心里不免好笑,却也不敢露出来分毫,抓紧他的手就翻上了墙。

孔砚倒是轻车熟路,脚一沾地,丝毫犹豫都没有,拉著他就朝前走。那入了夜,又没有月亮,只微微的得些星光,瞥见些影子,怀能被孔砚扯住朝前走,心里好不尴尬,有心想要开口,却怕惊动了这家里的人,於是便有些恼。
孔砚进到院里,把那微开著的窗轻轻关起,又教他把那挂佛珠摆在那间房的门前。怀能心里疑惑,却依言照做,孔砚见他安置妥当,便俯身过来,在他耳边低语道,‘念我白日里教你的咒。’
怀能犹豫了一下,孔砚瞥了他一眼,双手扯住了他的佛珠,威胁般的看了他一眼,怀能心想,也罢,先看他究竟要怎样。便照他白日里教的一一念出。

怀能刚刚念完,就听房里窸窸索索的,似乎是有人起了身。不过片刻,门便被轻轻的打开,房里出来一个女子,惊慌失措的看著四周。
那女子大约刚醒,出来时也不披见衣裳,怀能慌忙的扭过脸去,满脸通红的想,真是作孽。
孔砚却视若无睹,走了两步,低声说道,‘半个时辰之後,在河边相见,若是不来,教你原形毕露。’
即便是漆黑一片,怀能不必看也想得出孔砚脸上的神情,那女子慌忙扯住孔砚,压低了声音哀求道,‘我与你们无怨无仇,你……’
孔砚哪里有耐性听她说完,伸手便拧住了那女子的手腕,略一使劲,便听到呵啦的一声,那女子跪倒在地,痛得蜷做一团,却忍住了一声不发。
孔砚冷笑一声,扯住怀能便照原路仍旧翻墙出去了。

怀能跟在他身後朝镇外的那河走去,等出了镇,终於忍不住开口问他,‘你怎麽知道她真是妖怪?’
孔砚头也不回,简单的答道,‘猜的。’
怀能站住了,想起那女子蜷做一团的模样,心里便不大舒服,又问,‘若是猜错了呢?’
孔砚望著他,冷冷的反问他道,‘我猜错了麽?’
怀能望著他,皱了皱眉,说,‘孔公子,你向来便是这样,想怎样便怎麽麽?’
用剑抵著他的脖子,逼他跟著一起走是一回事。
不问青红皂白,一下子就拧断那女子的手腕,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孔砚不以为然,‘她不是妖怪麽?怎麽,你倒可怜起她来了?’
怀能看著孔砚冰冷的眼神,突然觉得十分寒心,他沈声问道,‘孔公子,小僧斗胆问上一句,她是得罪你了?还是害了哪个?你下这样重的手?’
孔砚的脸色沈了下来,似乎想说什麽,可瞥了他一眼之後,却只是哼了一声,不快的说道,‘我想杀哪个,便杀哪个,怎麽,你还想拦著我不成?’
怀能静了一会儿,只说,‘我拦不住。’
孔砚见他低头,反倒笑了起来,说,‘你知道便好。’
怀能望著他,也笑了笑,慢慢的又说了一句,‘可你如今没有法力,不过与寻常人一般无二,我要拦你,也倒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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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扇屏》 14

我也不知道要写哪个,有点想写傅青的故事,又有点想写黄狐狸和白狐狸的故事,也有点想写白桃花。。。
不过天太热了,我其实更想写冰川世纪。。。。。

《半扇屏》 14 

《半扇屏》4(2)

孔砚脸色一沉,说,‘你说这话当真?’
怀能也没有笑意,认真说道,‘你若是果然要杀她,我这话便千真万确。’
孔砚看他许久,才说,‘她是妖,只有害人之心,没有向善之意,你倒想护着她?’
怀能紧盯着他,‘你若是只为了这个,我明日里倒着走上京去。’
孔砚冷笑一声,怀能朝前走了一步,手指搭在他手腕上,慢慢扣紧,孔砚丝毫不能挣脱,脸上也有些讶然,却不见慌乱。
怀能同他说道,‘你若是有缘故的,何不说出来,我若是能够,自然尽力帮你。’
孔砚细细看他一眼,似乎觉着十分可笑,冷声问道,‘你帮我?你怎么帮我?’

怀能好心问他,‘你如今是不是想着如何寻着了那道士的踪迹,好破了身上的封印,恢复法力?’
孔砚毫不惊奇,应道,‘是又怎样?’
怀能反倒被他问得心虚起来,说,‘只要你答应了我,不要为祸为乱,不惹是非,我自然尽力帮你就是。’见他丝毫不为所动,便又说,‘那道士防备妖怪,总不会连我这样的和尚也防备罢?’

孔砚凝神看他片刻,反问他道,‘只是这样?’
怀能见他这样说话,倒也松了口气,心想,他并不是那些为恶的妖怪,便说,‘只是这样。’
孔砚微微冷笑,看着他说道,‘你这样蠢材,也学人家做和尚?’
说罢就反手一转,扭住他的手腕将他摁倒在地,怀能心里一惊,双膝便跪倒在地,只听孔砚在他耳边说道,‘我答应了你,就看你有什么法子替我寻了那道士来。’

怀能一时答不出,孔砚冷笑着放手,他便终于松了一大口气,揉着手腕站了起来,讪讪的问他道,‘方才那妇人与道士有什么干系?’

孔砚不禁嘿然,‘什么干系?她不过是那道士显弄神通的手段罢了,我倒要叫他面上好看!’
怀能见他话语中仍有恨意,想,那道士不知怎么作弄了他,惹得他这样恼恨。连忙指着远处说道,‘她来了,不如问问她那道士的事。’

孔砚随他望去,夜色里一片漆黑,明明什么也瞧不分明,孔砚若有所思的回头看了他一眼,却并不曾说什么。
两人站在河边,一时静了下来,听那水声潺潺,一直向东,怀能忍不住救想,也不知这妖怪做了什么,被道士封住法力不说,如今又被兄弟追杀,我若能救他性命,再教他向善,也是好事一桩。

不消片刻,那女子果然远远得走来,见着孔砚,仔细辨认,突然大惊失色的跪倒下来,连声说道,‘黄箐拜见孔雀王。’
怀能大吃一惊,孔砚也十分惊诧,‘你如何认得我?’
那女子便说,‘百鸟会上,黄箐曾随家长一同去过的。’
怀能心里直打起鼓来,想,他竟然是百鸟之王,却又怎么会失了法力,被人追赶?
不免胡乱猜度起来,想,怕是兄弟两个争夺王位。
孔砚沉吟片刻,才说,‘那道士的下落。你可知道?’

黄箐便说,‘仙师说要去西南采药。’
孔砚笑起来,说,‘倒有趣,只怕是去了东北。’
黄箐小心翼翼看他脸色,见他好笑,便大着胆子问说,‘不知孔雀王拘我出来所为何时?’
孔砚微微点头,问她,‘那道人放了什么在你身上?拿来给我。’

黄箐脸色发白,却还是从怀里取出一张黄符来,颤抖的交与孔砚。
孔砚拿在手里细看,说,‘你仍旧回笼里去,他有妻无妻,却与你无干。’
黄箐浑身发抖,又不敢辩驳,含泪而去,走在路上竟然扑倒在地,许久不能起来。

怀能心中不忍,便在孔砚耳边小声说道,‘她也不象是作孽的妖怪,你怎么生生的拆散他们夫妻?’
孔砚冷声答道,‘三界分明,自有法规,何必混淆?’
说完将那黄符纸撕碎了,揉成小团,一抹青不知何时飞来的,落在他肩头,他便喂那鸟儿吃了下去。
怀能这才想起这人原是孔雀王,心里竟然有些
一抹青将符纸吞吃下去,便啾啾的叫着,似乎要引着他们去哪里一般。
孔砚笑了起来,并不在意的说道,‘不必着急,他跑不掉的。’
怀能还是忍不住,又说,‘你说得冠冕堂皇,还不是为了一己的私仇?你若是不取出那符纸,人家夫妻两个也是好好的过日子。’
孔砚终于露出怒色,说,‘人妖终究疏途,她又不能生养,便是今日里恩爱,难保日后不会反目。便是我不动手,你以为那道士的一张符就可以保他们两个白头偕老不成?’




《半扇屏》 一十五 和尚妖怪文

15 


怀能原本与他好声好气的说话,见这人竟然动怒,心里大不自在,便说,‘能不能白头偕老,也是试过才知道。人寿长不过百年,便是叫她留在人间,也不碍着你什么罢?’ 
孔砚冷冷看他,半晌才说,‘倒是不碍着我什么,顶多是教别的法师撞见了收去,再被天庭加上一条管束不严的罪名罢了。’ 
怀能想起这人原是孔雀王,一时辩驳不得,终于不再作声。 
可他心里却想,若是被人收了去,也是她甘心情愿的。你这样却教她情何以堪?只怕走是走了,却日日夜夜都记挂着她郎君,更难善终了。 

孔砚见他不再开口,冷哼一声,说,‘口里喊着要行善,私下里谁知道做什么恶事?你想骂便骂,何必藏在心里?教人着实的看不惯!’ 
怀能哦了一声,便问说,‘我若是骂了,你是不是又要拿那断肠草来吓我?’ 
孔砚想也不想,嗤笑道,‘难道这世上还有哪个是任人白骂的不成?自然要与你仔细的算帐。’ 
怀能又好气又好笑,想,他这到底是算讲理呢还是不讲理? 

只是想起那女妖怪,毕竟感慨。他往日里见师兄弟们收妖拿怪,也有这样狠心破人姻缘的,总觉得太过无情了些。不是有句话叫做法理之外,情理之中么?有时他便拿这话去相劝,那人便笑着同他说道,‘这话我早些年也是这样想。你只道妖怪羡人,未必为害,却不知人心险恶,妖怪力强,两两相遇,各受其害,美满者少。所以不如趁早拆散了的好。’ 
如今见着这人也是这样说话,才暗叹,原来他们都是这样想。可他却是另外一番心思。这世上的人,最怕的便是求之不得,得不到的,便好似天上明月,水中虚花,总是最好的,若是经过了,也不过如此这般罢了。 
所以怨人心易变也好,恨妖怪非我族类也罢,也不过是求得了之后再看,不复是那天上月水中花罢了,所以并不能单怪哪个。 
便是人间,负心女子薄幸郎,都是一般无二的,那翻脸后的手段,有些只怕连妖怪也难及,所以他倒觉着但凡遇着这样的事,便该睁一眼闭一眼的过去算了,何必又去较真。 

只是想到这人一路上大费周章,不过是要找寻那道士的下落罢了,怕是与那道士有什么宿怨,又或是另有隐情。便说,‘你不知那道士的下落,这样一日日的找去,岂不是大费周章?’ 
孔砚瞥他一眼,说,‘怎么不知?他说是去西南采药,怕是早躲去了东北。’ 
怀能不解,便问说,‘他一个道士,躲你做什么?’ 
孔砚恼恨起来,说,‘他得罪了我,自然要躲我。又怕我寻来,所以一路谎称自己去向西南,难道以为我看不出么?’ 
怀能想,若是果然如此,不怪那道士躲避,这人毕竟也是孔雀王。只是毕竟好奇,也不知那道士做了什么。难道害这人沦落到这境地的,竟然是那道士不成? 
便问说,‘那你要去东北处寻么?’ 
孔砚微微冷笑,答道,‘何必舍近求远?先去他道观放把火,看他回不回来!’ 

怀能心想,这人既是妖怪王,行事怎么这样没道理。 
只是不知他说真说假,便应道,‘好,你去放,我在一旁看着。火烧道士,倒也新鲜。’ 
孔砚眉梢一挑,问他,‘怎么?’ 
怀能‘嗯?’了一声,问说,‘什么怎么?’ 
孔砚不耐烦起来,说,‘难道你不是想说我,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么?’ 
怀能倒笑了起来,说,‘话是你张口便说的,我哪句都要信真么?’ 

孔砚眯起眼看他,半天才说,‘你以为我不会杀你?’ 
怀能虽是猜测,却故意装得笃定,说道,‘不把你逼急了,应当不会。’ 
这人若是孔雀王,只怕还受着天地间律法的拘束,不会随意的取人性命。 
他也知道这人脾气不好,便想,只怕性命无忧,皮肉之苦却难免。这人如今境遇险恶,捉到他自然不会轻易放手,想要脱身怕是难了。 

孔砚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说,‘要你难过,不只杀人这一个法子。’




《半扇屏》 一十六 和尚妖怪文

16

孔砚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说,‘要你难过,不只杀人这一个法子。’

怀能看他那个神情头皮就有些发麻,生怕他再说下去,连忙赌咒发誓道,‘我还想好好的回寺里见长老哩。’
孔砚似乎有些满意,这才微微点头,说,‘这个倒象真心话。’
怀能松了口气,心里却觉得奇怪,想,他先前是寻不到那道士的踪迹,如今好容易有了下落,怎么又不寻去,反而又说要去烧那道士的观?
他心中不解,却知道孔砚不愿说与他知道,所以也忍住不问。

夜里两人回到房里,孔砚在桌边静坐了一阵儿,也不知想些什么,只是微微皱眉。
怀能伸手去摸地上的被褥,早已凉得透了,就有些哆嗦。
孔砚从袖中取出药草,仍旧用口含了慢慢嚼碎,然后对着镜子脱掉衣裳,转过身去一声不响的细细端详着。
怀能正半跪在地上扯他的被褥,见孔砚这样对镜自照,忍不住想笑,却又不敢,便狠狠的低下头去。若说头一夜见着是倒抽了一口凉气,又觉着心虚,眼下却似见惯了的,不觉着有什么了。
孔砚哼了一声,阴沉沉的回头看他,怀能只觉得背上涌起一阵儿凉气,连忙绷着脸一本正经的说道,‘果然是好药草,已经好了许多了!’

孔砚突然说,‘你过来。’
怀能觉得头疼,就一步步低着头走了过去。
孔砚打量了他几眼,才用命令般的口吻说道,‘把佛珠给我看。’
怀能有点吃惊,不由自主的抓紧了颈上挂着那串佛珠,小心的说道,‘长老说这珠子不能离手。’
孔砚冷冷的瞥他一眼,说,‘你拿着我看,这也不会么?’
怀能‘哦’了一声,不大情愿的举起佛珠送到孔砚面前给他看。
孔砚手指轻轻的点了一下佛珠,指尖便有血珠不断落下。孔砚似乎吃痛,也皱起眉来,怀能正要把佛珠收在怀里,孔砚却问他,‘你几时戴上这佛珠的?’
怀能怔了一下,倒好像从来都不曾想过这个。
孔砚微微冷笑,问他说,‘是不是自小就戴着了?’
怀能见他口气那样笃定,心里一动,想,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便说,‘自记事起就戴着了,怎的?’

孔砚笑得大有深意,轻描淡写般的说道,‘你但凡只要会一些些的法术,就该知道这佛珠上有重重封印。’
怀能愣了一下,突然想起长老平日里的说话,心里终于有些了然,想,若是如此,便也不奇怪了。
便忍不住笑着问他道,‘怎么,难道我也是个妖怪不成?’
孔砚眼底微暗,捏住他的下巴,逼近了看着他的眼,仔细的端详了半晌,才松开手,淡淡的说道,‘这个自然得解了封印才知道。’
眼底却似乎有点迷惑,只是转瞬即逝,不曾落在怀能眼里。

怀能听他这样说,心里一沉,稍稍的后退了两步,小心的问说,‘谁解?你么?’
孔砚瞥他一眼,一副自然是舍我其谁的神情,倨傲的说道,‘等我法力恢复了,你便跪下来求我,若是求得我欢喜了,替你解一解也未尝不可。’
怀能哦了一声,不紧不慢的说道,‘我这样挺好的,万一解开了发现自己是个妖怪,那还不如不要解开。’
孔砚有些动怒,转瞬却又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沉声说道,‘你想用激将的法子么?我偏偏不吃这一套。’又说,‘你便好好的想着,到时若要求我该如何求法,若是求得不好,我就要你生死两难!’

怀能心说,我是真的不想知道,可又不敢再多讲,便唯唯诺诺的点着头,装作记住了的样子。

孔砚心满意足的点点头,将桌上的铜镜反扣在桌面上,一派威严的吩咐他说,‘你来替我上药。’
怀能吃了一惊,只觉得是自己听错了,便呆站在那里不动。
孔砚轻轻皱眉,淡淡的说道,‘怎么,你是觉得日子太好过了么?’
怀能打了个哆嗦,连忙说道,‘不会不会,我替大王上药!’
说完自己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咳嗽两声,问说,‘只是不知这药究竟是怎么个上法?’




《半扇屏》 一十七 和尚妖怪文 

17


孔砚冷冷斜他一眼,说,‘你既然出来化缘,难道不曾带着钵盂?取来盛了净水,把你的佛珠放在里面。’
怀能‘哦’了一声,倒没有追问为什么,只是依言照做。
孔砚见他果然听话,眉头稍稍舒展,却又说,‘以后休要叫我大王,听着实在恶俗得很。’
怀能连忙点头,说,‘那便还叫你孔公子如何?’
孔砚点点头,便不再与他多说了。

怀能便赶快去院里井中打水。提起来却看到桶里正有明月一轮,看了一眼,便小心翼翼的取出钵盂去桶里盛了那一轮明月出来,心想,也不知这佛珠是做什么用处,他既然敢开这个口,想必是有些把握的,且看他如何用来。

只是要把佛珠放进去时,却觉着不大好意思了。这东西他日日的带在颈上不离身,到底有些腌臜,他又不如孔砚那般的爱洁,便是带着伤也要日日的净身。这样一想,便把佛珠取下来先细致的洗了两回,这才仍旧把佛珠浸了一半在钵盂之中,带回房去给孔砚。

孔砚见他进来,便示意他把钵盂放在桌上,又取了烛火过来,放在钵盂一旁。又翻起桌上扣着的铜镜,小心的放在钵盂之上,把烛光慢慢的映在水中。
怀能心里好奇,便站在一旁看着。
孔砚见他伸长脖子朝钵盂里看,便吩咐说,‘你来扶着。’
怀能便伸手去握住那铜镜的柄,好奇的看着他的钵盂。

他的钵盂倒没什么特别之处,不过是个竹根做的,他却喜欢,觉着不必小心伺候,倒甚是称心如意。
倒是那串佛珠,想来怕是真的不同。

孔砚便吩咐他道,‘我要念咒,只念一遍。你好好听着,记好了。’怀能听他念动咒语,似乎也没什么异样,便默默的牢记了。
孔砚便说,‘你将方才那咒念一遍出来。’
怀能也不知他意欲何为,将信将疑的默念出来。只看那烛光映在铜镜之中,又落在水面,暖光摇曳之间,水里的佛珠却慢慢的漫出光华来。怀能看得惊诧不已,孔砚倒丝毫也不惊讶,仿佛早就预料得到的一般。
等那光华溢满,孔砚才点头说道,‘成了!’

怀能哦了一声,却只是看着那钵盂里的光华不动。孔砚慢悠悠的脱了衣裳,瞥他一眼,说,‘还不过来给我上药。只管在那里看什么?’
怀能吃了一惊,指着钵盂说,‘这,这个么?’
孔砚似乎觉着他可笑,说,‘自然是这个。’

怀能怀疑的很,用手指蘸了点儿,战战兢兢的去摸孔砚的伤处,却看到伤处如同笔画出来得一般,手指抹过竟然就没了。
怀能吃惊得厉害,忍不住问道,‘怎会这样?你方才摸它,不是还流血了么?’
孔砚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你不是出家人么?心底怎么这样歹毒,难道还巴望着我血流成河的不成?’
怀能几时这样想过的?连忙辩解道,‘我自然是望着孔公子好的,只是,只是??’
孔砚嗤笑一声,却难得的没有再刻薄他,只道,‘这佛珠上的封印有许多重,不止是要封住你,还有护住你的。单凡有妖气近你,都会被抵挡回去。’
怀能‘哦’了一声,心里却颇为意外。
孔砚又说,‘至于方才,我是教你念的治病行医的好咒,你若是不曾念错,正该应验才是。’
怀能心里却想,长老做什么要拿这佛珠护着我?难道真是前世杀戮太过,怕今生被人追索不成?
却不再开口,仍旧用手指蘸了钵盂里的水,替孔砚细细的抹在伤口之上。
只是手指摸在这人赤裸的背上,脸上却不知怎的发烫起来,竟然有些心虚,比头一夜见着这人赤身时还要不自在许多。

孔砚见他竟不似寻常那样聒噪,沉吟片刻,突然问他道,‘你时常出来化缘的么?’
怀能有心要说实话,又怕被他笑话,便含混的说道,‘做和尚的,总要出来化缘。’
孔砚看他僧衣,但笑不语,怀能晓得他笑什么,便玩笑般的说道,‘原来孔雀王也如世人一般,以衣取人么?’




《半扇屏》 一十八 和尚妖怪文

18 

孔砚见他竟不似寻常那样聒噪,沉吟片刻,突然问他道,‘你时常出来化缘的么?’ 
怀能有心要说实话,又怕被他笑话,便含混的说道,‘做和尚的,总要出来化缘。’ 
孔砚看他僧衣,但笑不语,怀能晓得他笑什么,便玩笑般的说道,‘原来孔雀王也如世人一般,以衣取人么?’ 

孔砚被他将了一军,眼看着要怒,却不曾发作,顿了顿才说,‘这么一说,倒是我如世人一般见识短浅了。’ 
怀能见他这样反倒不敢造次,正要说话,却又听孔砚沉声说道,‘等改日解了你的封印,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再看看我到底是高看还是低看了你,如何?’ 
怀能听他口气似乎并不象玩笑,就有点发愣,心里竟有些害怕起来,慌张的想着,我是该顺着他说还是不顺着? 
他自幼在庙里长大,见长老待他与众人都大不相同,其实心里隐约早有察觉。不是不好,偏偏是太好,如今想来,到底让人惶恐。 
孔砚见他不说话,就眉梢一扬,问他道,‘怎么?你还是要说情愿不解么?’ 
怀能心一横,索性说道,‘若是孔公子肯大发慈悲,自然是替小僧解一解的好。’ 

孔砚笑了起来,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样说话,便不客气的说道,‘你还是仔细的想想罢。只是这样求人,如何显得心诚?’ 
怀能连连的点头称是,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那一夜两人各自睡下,怀能看着微微发白的纸窗,心想,若是我果然是个妖怪,回去了寺里,岂不是要被师兄们收了去? 
这样想着,心中便十分难过懊悔,想,早就不该招惹这人。那一夜难眠,只反复的想着,要怎么想个法子,早早的逃走了才好。 

清早起来,洗漱完毕,孔砚才同他说,‘今日里便动身去那道士的观里。’ 
怀能见他说走便走,也有些慌张,便问说,‘朝哪里去,你认得路么?’ 
孔砚冷笑一声,说,‘认得,怎么不认得?便是不曾去过,也早有耳闻,仰慕的紧。’ 

原来那观叫七修观,怀能在南地一路化缘,倒也听说过这道观的名头,便说,‘这道观是不是说有个仙人尸解了的?’ 
孔砚看他一眼,似有惊讶,便说,‘原来你的消息倒也灵通。’ 
怀能咳了一声,不好说是自己在七修观外不远处化缘,碰了一鼻子的灰,才晓得了这么个消息。 

怀能虽存了要逃的心思,却想着这个人法力全失,也不知独自一个成是不成,便有意试探道,‘你生来便是孔雀王么?’ 
孔砚似乎不料他会问起此事,一时也有些发怔,说,‘这却叫我从何说起?’半晌才说,‘孔雀以眼多者为尊,先代孔雀王若是成神成魔,便另有新王取而代之。若是旧王仍在,另有眼多胜他的,便要一较高低,决出新王。’ 
怀能心想,那便是天生的厉害了。想来是立了新王之后,又另出了眼多的孔雀,若是长得大了,便可与新王争位。 

只是这番话倒仿佛触动了孔砚的心事,这人眉头轻锁,也不知想些什么。 
怀能虽决意要走,却还有几件事放心不下。他想,初见面时他说给我吃了断肠草,也不知究竟是真是假。不过这个倒也不十分的怕他,若是回去,求长老替我除了便是。只是不免又要被长老训斥一番,这个也只能忍了便是。 
却不知这人与那道士究竟有什么过节,竟然沦落到这个境地,若是我私自逃去,留他一个,也不知能否渡此恶劫。 

他心底终究还是有些怜惜这人,想,若是寻常的妖怪倒也罢了,这人终究是一族之王,若是还如那一日在关王庙里受人污辱,实在太过可怜了些。 
怀能见孔砚腰身笔直的骑在马上,便只是个背影也十分的好看,心里便忍不住感叹,想,这世上万物都要成人,却不知做了人便要受人的规矩,其实反倒失了本性。 
孔砚哪里知道他想这许多,见他慢吞吞的落在后面,便勒住了马问他道,‘离那样远做什么,难道还怕我吃了你?’ 
怀能心想,这人如今也不过说说罢了,空有一身本领,可惜却使不出一丝一毫来。便不由得想起了那句落地凤凰不如鸡,又感慨,又想笑,脸上的神情便古怪得厉害。 
孔砚沉着脸,问说,‘怎么?’ 
怀能连忙咳嗽两声,掩饰道,‘我是想,若是果然被孔公子吞吃下肚,倒也是件殊荣,堪比佛祖了。’




《半扇屏》 一十九 和尚妖怪文

19


怀能连忙咳嗽两声,掩饰道,‘我是想,若是果然被孔公子吞吃下肚,倒也是件殊荣,堪比佛祖了。’

孔砚哦了一声,冷笑着说,‘世人都道是孔雀鲸吞了佛祖的丈六金身,生性实在凶残无礼,是也不是?’
怀能见他嘲讽之意甚浓,想也不想便说道,‘万物皆有本性,若是依照本心而来,原也没什么好论的。若说孔雀王凶残无礼,佛祖便该除之以利天下,怎么又将它放归灵山?说到底,也不过是惧怕它罢了。’
孔砚微微吃惊,看他半晌才说,‘好一番欺师灭祖的话。’
怀能有些不好意思,便摸摸头,小声说,‘其实我是觉得佛祖也有些欺软怕硬,不过这话也就只能和你说说罢了。’
孔砚深深的看他一眼,突然说道,‘说起来,这几日有你跟在身旁,倒也清净了许多。’
怀能不想他会特意提起此事,便说,‘是因了我的佛珠么?’
孔砚点头赞叹道,‘倒是件好物,可惜偏偏挂在你身上。’
怀能便笑,说,‘出家人才挂这个。若是给你挂着,也实在不好看不是么?’
孔砚哦了一声,眯眼看他,许久才说,‘你初时并不会这样说话。’
怀能老实答道,‘那时我不知你的底细,心里是有些怕你的。’
孔砚似笑非笑的问他,‘那如今便不怕了?’
怀能想了想,才说,‘也不知怎的,丝毫也不怕了。’

孔砚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也不象是恼怒的样子,只是不再与他多说,仍旧侧过身去,朝远处看去。
怀能慢慢的跟在他身后,看他身骑白马,一派悠然的缓缓前行。马蹄得得,不经意般的踏过点点野花,怀能心里便不由得一动,突然想道,若我果然是个妖怪,想必也是个惊天动地的大妖怪,不然如何值得长老他们那样大的阵仗封印我。便忍不住有些自得,又想起长老说他前世杀戮太多,便又愧疚,这样挣扎许久,最后也只想,不知这人平日里究竟怎样的厉害,与我那前世相比又是如何?若是封印解开,也不知能不能与他比肩而立。

七修观原本便在南地,离得也不十分远,两人一路上走走停停,几日也就到了。

怀能原以为这人必然着急的赶去七修观拿人,还想着怕要连夜赶路了,却不想临近七修观了,这人反倒悠闲起来,并不着急上山,偏要在山下住一宿再前去。
怀能去拴住了马,又喂了草料提了水,往客房里走去的时候才突然想到,怎么两人还是同住一间?
怀能有些心慌意乱的走上楼梯,站在房门前却不敢进去,怔怔的发起呆来。

他自幼生长在庙里,周遭的师兄弟也有许多,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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