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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生存指南(制香)-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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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依然得防着。
杏儿每月都要去浣衣房十几次,盛烟根本没有那么多衣服浣洗,多留个心眼,也就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了。大房的严妈妈所居的小院,便在那浣衣房的后头,进进出出两相不打照面,他是不信的。
捧着青梅瓷盒往外走,盛烟瞥见一抹人影从两个榕树的夹缝中闪过,走过去越过草丛,便是通向零陵轩的一条小道。
盛烟只多看了两眼,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他还是看清了的,那是岑夫人身边的一个年岁最大的婆子。怎么岑夫人还未离开永嘉,今日又来了吗?然而,她何必从幽闭的小道走呢?
走着走着,眼看要朱栾院已经到了眼前,盛烟心里一紧。从那条小道走过去,除了能抵达大夫人那里,似乎拐个弯儿穿过一道门,便是二姨娘的合香居。
难道……盛烟轻摇着头,心里纵然有怀疑,却不得要领。
那厢,杏儿别过小夕已经从水榭里出来,远远望着岑夫人和大夫人相携着从含香亭里走出来。二人身边皆是没有人随侍,似乎是要说什么贴己话,这才绕了远路,寻到这个僻静之处。
杏儿额上霎时渗出冷汗,转身就躲进一座假山的山洞里,一下子进退两难。她紧捏着手指,祈祷两位夫人快些说完悄悄话。
可这近在咫尺,她想堵住耳朵却是没按耐住好奇心。
到底是刚满十岁的丫头,再稳重也是不如十四五岁的大丫鬟的。
这侧耳一听,倒也不是多么严密之事,不过是两家的主母都有了联姻的打算。
“说来舒砚是正月里出生的,八字定然错不了,明年就十五了,当日瞧了几眼,我是越看越欢喜。虽说性子冷了点,但胜在四平八稳,凡事拿捏的起,毕竟是管家子弟,这番脱尘气度才是难得……妹妹何需过谦。”大夫人声调舒缓地开口,这主动结亲的意思已然表露得相当明显。
岑夫人立刻陪了句笑,爽朗道:“姐姐过誉啦,舒砚是个什么性子,我岂能不知,他万般都好,就是……说句老实话,终日没个笑脸,可不得把人冻死,这将来便是个不会疼惜人的脾性,怕是再好脾气的闺女嫁与他,会觉得委屈。”
“瞧妹妹说的,我看啊是贵府家教太严,管束得太厉害咯!舒砚都十四了,可曾给他物色个通房丫头在房里?”大门大户这样的事再寻常不过,大夫人说起来也并不避讳。
“唷,也对,倒是我这个做娘的疏忽了不是!”岑夫人的眉眼细细地牵扯起来,一时间北方女人的豪气渲染出来,毫无矫作之态。
与此相比,大夫人脸上的殷切竟显得刻意了几分。
岑夫人却也是个高明的,一味打太极,也不说同意也未曾拒绝,把龙家到了年纪说亲的几位娘子一一问道,却也不见对谁更加偏袒满意。
“不若,趁你还停留这两日,随我同去别院赏花?”大夫人略微思索,这就转了策略。
龙家在永嘉的别院,说是别院,其实就是专为培养出嫁女儿们建造的另一处宅子,六岁之后出阁之前,她们都住在别院里,学习刺绣、女儿经,琴棋诗画等等。到了出阁年纪,格外出众的几个娘子才会由大夫人偶尔带在身边见见世面,出门拜佛或拜访别家女眷。大夫人不想带出府的,便是连出门的机会都没有。
眼下与岑夫人说去赏花,便是邀她去亲眼瞧瞧,物色物色未来儿媳的意味。
话到了这份上,岑夫人自然欣然点头,不好推拒。
又东拉西扯了两句,岑夫人握着大夫人的手笑问:“说来这次远行之前,妹妹前往桓帝师曾国公府上一趟,见着了曾老夫人,老夫人一听说我要来容嘉,三言两句之间,便对我问起碧升那孩子。”
“碧升?曾拜见过曾国公府上吗?”大夫人有些惊讶,这事儿怎么未曾听二儿子提起。
岑夫人嘴角微翘,道:“非也,说来可巧,曾老夫人去年去灵邺时遇上马匹受惊,刚巧碧升路过制住了疯马。那孩子当时走的匆忙,只怕……压根不知道救的是谁!”
“原来还有这等事……真是劳烦曾老夫人惦记,改日我便请老爷写封信函,还请妹妹直接转呈……哎,不如妹妹少待,我这就去请示老爷罢!”思及不久之前大老爷还在担忧不曾与桓帝师府上增进来往,大夫人亟不可待地想要把这件事告之于他。
岑夫人便也起身,随着她一同前往零陵轩。
自从那日由堤防上回来,大老爷便一连几日都歇在了大房。大夫人这两日恰如春风拂面,诸多下人都放下了平素里七分的紧张与畏惧。
杏儿听到外头没什么动静了,这才从假山里走出来,刚探出头却见岑夫人和大夫人还静静站着原地,居然还没走!
吓得她立刻又缩了回去,以至于后头两位主母说的话,她只听了个模糊大概。
“妹妹,有件事……一直想向你打听打听的。”大夫人拉着她站定,嗓音不知觉又降低了些许。
“姐姐请说,你我还客气什么。”
就听得大夫人语调哀婉道:“不瞒妹妹,这些年老爷一直因为当年五姨娘的死于我有些猜忌,他虽不明说,但我心知肚明……五姨娘当年是从西北嫁过来的,娘家似乎是从商的,在西北也算有头有脸。自五姨娘死后,龙家的生意在西北就有了阻碍……老爷一直为此忧心,我思虑再三,觉得这个忙,也许只能妹妹能帮得上。”
“姐姐这是?嗨,姐姐有话便明说,恕妹妹愚钝不会往深了想。”岑夫人回得谦逊。
岑家那么大的官宦世家,主母岂能毫无心眼?大夫人心里暗笑一声,道:“还请妹妹帮我打探打探,五姨娘当年陪嫁的双鱼玉佩,可是西北那方名家所制……这玉佩的样子我还留着,玉佩却是随她入土了。老爷思念甚笃,我便想着去请人打制一个一模一样的,也好……”
最后半句,被她换做了嘴角一弯含蓄连绵的笑。
岑夫人了然笑道:“既然有样子,这又有何难,最最难得是姐姐这片心啊。”
随后大夫人将一直纸样塞了过去,岑夫人打开一看便撑大眼,“这玉佩图案,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似乎是内里镂空的形制。”
内里镂空,但却为何打不开?大夫人嘴角深抿,额上也多了两三条的细纹。她原先只以为这玉佩是被碧升无意中捡到,后来才发现其后刻着一句词,分明是龙碧涎的批命。想来在此之前这个玉佩应当是在小六手中,然而……二姨娘是否知晓这枚玉佩的来历呢?
如果二姨娘是知情人,那可大大不妙啊。
叮嘱岑夫人一旦查出消息就直接给她传信,大夫人将她请去暖阁休息片刻,自己独自往大老爷那边走去。
杏儿这时才从假山后慢慢走出来,恨恨地拽了拽自己耳朵。唉,这下完了,终归还是听了不该听的话,如果以后被大夫人知道了,那可……
她惊惶地回到朱栾院,恍惚了好半天,心里忐忑地没个主意。
跺了跺脚准备往盛烟房里去的,却被馨儿拉住了胳膊。
“屋子里,大少爷二少爷,还有方四少都在呢!”
“什么?”自家小主子这算是走运了么,这三位少爷怎么三天两头往这里跑,为难她和馨儿每次都烦恼泡什么茶,二姨娘上次送来的君山银针都快喝光了。
可也不能不伺候啊,幸亏盛烟从下月起月钱就涨了二十两银子,不然光是茶叶一项就负担不起。就在这时,茗言敲开厨房的木头门,把手中的几个盒子都递过来,道:“大少爷吩咐我送过来的,这百花茶和雪雾竹叶青是大少爷二少爷爱喝的,方四少惯吃的是碧螺春。还有一盒是大红袍。”
半个字没有多余的,说完便甩手走了。
馨儿愣了半晌,挑起秀眉道:“阿姐,你说这茗言是不是太目中无人了?仗着是大少爷身边的红人,就趾高气昂的。白瞎了他的狗眼,又不是我家小主子央求大少爷往这边拿茶叶的!”
“哼,我看未必。你可有瞧见他掌心的红印……那不正是镇纸的大小?”杏儿白她一眼,轻声道:“这府里,你记得……得罪二少爷也别得罪大少爷!”
不会吧,大少爷看起来那么亲切温柔,长得又怎么俊逸非凡……馨儿背过身去想,撅撅嘴,揉了揉自己臊红的耳朵。
屋子里,方翎正站在窗边看那一株株歪歪扭扭的梨花树苗。看了两眼不忘与龙碧飞打趣:“我说龙大少,你给盛烟的梨花树苗可挑的不好,瞧瞧,旁边几株都蔫了,恐怕活不过几日。”他并不知四少爷龙碧熏那晚倒腾出的一茬,俨然不晓得这些梨花树苗其实是龙碧熏亲手种的。
由于不得诀窍,龙四少把好些树苗都种在了表皮,根都没有完全埋进去,自然是活不了几日的。
龙碧飞也发现了这点,回头对茗言嘀咕几句,准备让龙碧熏把死了的拔掉重新再种。这回,还得让人在旁边提点,免得他又做了无用功。
歪着脑袋也听见了他的吩咐,龙碧升掩嘴喝茶,暗自偷笑。
龙碧飞见他一脸狡黠地看着自己,把手伸进桌下,掐了他大腿一把。
“啊。”龙二少呲牙一叫,惊得盛烟装过脸来看他。“二哥哥怎么了,茶水太烫了么?”
“别是烫着了舌头,给我看看……”方翎听见了马上走过来,要掰开他的嘴。
“不是!就是突然想起一件事,呵呵。”尴尬地笑了笑,龙碧升偷偷狠瞪了龙碧飞一眼,转回头道:“前日娘吩咐过,说岑二少初来乍到不识永嘉风情,让我和大哥请他出门游览一番,我正发愁不知带他去哪里玩呢。”
其实大夫人只说让他一人带岑舒砚在永嘉城里游玩。听见碧升把自己也一同拉上,龙碧飞默然扬起眉梢,嘴角含着笑。
“这还用想,去湖上泛舟嘛!”方翎心底还记得上次的仇呢,顿时冒出一个主意,对着龙碧升献媚地眨眼。
龙碧升不如方翎知道许多玩意儿,同龄人喜好的东西他也不爱,听他提了泛舟,便认真想了想,道:“若是泛舟,可顺便去湖边的临渊酒楼用午膳,哥你觉得如何?”
龙碧飞未觉出不妥,便点了头,“也好。”
盛烟兴致勃勃地听着,也有些想去,但想起今晚胖酒鬼师傅还要接着来给自己治腿,心里又生出犹豫,不知明日腿会不会痛呢。这几日被施了金针,日日醒来都痛得他打颤。
果然龙碧升问他道:“十弟也去吧,临渊酒楼的栗子糕很好吃哦。”
栗子糕……莫不是小乞丐上次提及过的栗子糕?他那晚嘴巴发馋,就拉着自己念叨了一晚上的栗子糕。虽然念得他耳朵恨不得生出茧子,但意外舒缓了他被施针时的疼痛。
胖酒鬼师傅的逆真十八针,真真是考验人的意志力。
不过,他也说了,只要能忍受过这十八天,就不会再痛了。
“嗯……盛烟也想去的。”他想了想,还是应了。
每次出门的机会难得,盛烟还惦记着多见见世面,哪怕只是看看书上写的永嘉六大景呢。就算是腿疼也无妨,他相信自己可以忍住。
几个人说定了明日的出游,又聊了聊降真香的制法,这才欢喜地散去。
半夜二更刚过,小乞丐便和胖酒鬼师傅到了。
盛烟钻出窗户被小乞丐接住,抬眼看了看胖酒鬼师傅,忍不住捂住嘴笑道:“师傅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怎么穿上了夜行衣?”
“还不是这个狼崽子非让我穿的!”师傅很受伤,抱着酒葫芦很不满意自己这身衣服,“黑咕隆咚的,如果让你师叔看见肯定会笑话死我!”
小乞丐无所谓地撇撇嘴,“还好意思说,那晚要不是你在盛烟房顶喝醉了酣睡还掉下来,惊醒了那两个小丫头,差点被发现,我才懒得让你扯布做夜行衣,你这一身的布料够我做四套的有没有!这样穿着被人发现了还以为是武林高手,不会紧追不舍。可要是你穿那身破烂被人看见,肯定被认定是小偷了!”
“敢情你没偷龙家大厨房的鸡腿和黄瓜似的……”胖酒鬼师傅不自在地拉扯着这身稍显小的黑色紧身短打,嘴巴里小声嘟囔。
“你说什么?”小乞丐跳脚,立马要拉开架势和他打架。
盛烟赶紧拉住他,“好啦,要把杏儿和馨儿再惊醒一次么?”
师徒俩相互瞪视一眼,各自往后退了一步。
还是寻了那个僻静的废弃院子,盛烟躺在一张草席上,让胖酒鬼给他施针。不知为何,今日的金针扎进腿里,比往日更疼了,没等所有金针都扎上,盛烟已经痛得浑身发抖。
小乞丐咬着嘴唇,心底何其忍心,但只能下狠心摁住他道:“盛烟你必须忍着,今晚这关最难过,这针要比往日深入三分……不然,你这只腿的经络恢复不了。忍忍,过了今晚就能打通一截,明日就好受多了!”
“好,我忍着,我可以忍!”盛烟一口白贝般的牙齿几乎快要咬碎。
摁了他片刻发现他还是抖得厉害,小乞丐干脆坐在他身后,将他扶起来,伸手箍住他的上半身抱在自己胸前,压住他的两只胳膊,再用下巴压下了他的肩头。
半柱香后盛烟实在是忍耐到了一个极限,眼珠儿顺着眼眶就不停地往下流。
空不出手来帮他擦眼泪,小乞丐只得紧贴着他的脸颊,帮他蹭掉泪珠。
盛烟一直无声地流泪,没有哭出声,但这泪花便是越积越多,都黏在了自己和小乞丐的脸上。
最后,两人的小脸简直都黏在了一起,热乎乎地难分难离。
过程虽然艰难了些,但盛烟总算是熬过去了,最后一根金针被拔出去后,他整个人都虚脱地倒在小乞丐身上,不住地喘气,半天都起不来身,眼皮也越来越重。
用袖子擦了擦盛烟和自己的脸,小乞丐对想伸手的师傅摆摆手,一手穿过盛烟的腋下,一手绕到他的双腿之下,轻轻松松就地把他抱了起来。
盛烟晕晕乎乎的,本能地勾住小乞丐的脖子。
看着自家小徒小心谨慎地抱着盛烟走在前面,胖酒鬼轻轻摇了摇头。儿时情意固珍贵,岁月更迭难言说啊。
从容地跟上去,胖酒鬼看见地上有样东西,捡起来赶紧塞进腰带里,嘴里低声埋怨起来:“这小狼崽子,这么重要的东西也会弄掉……唉哟,真不想回去了不成?”
夜色里,他腰间的这样东西即使遮住了一大半,也掩盖不住其华贵的流光溢彩。
这是一个背面鎏金的玉牌,正面印刻一个工整的“夙”字,旁边有一圈看不清形状的图纹,横贯祥云,扶摇而上。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出水芙蓉~
噗~吃饭去咯,你们猜,会有几个人掉水里呢?
第二十八章
大夫人自大老爷书房踱步而出,在甬道上迎面看见训示丫头们的严妈妈。
看得新进入府的小丫头一个个唇红齿白、肤色剔透,宛若刚承接露水的花骨朵,大夫人没来由的心里一阵气闷。
方才大老爷修书一封,言辞热烈,可见对碧升意外搭救曾老夫人一事格外上心。洋洋洒洒之间便写了几页宣纸,还选了洒了金粉的信封装好,小心黏上,才交与她手中。
适逢岑夫人带话来说有告辞之意,大夫人惶急着要把信拿去。
却被大老爷拉住腕子,神色如常道:“东院后头空了三四年了,总是荒芜着也不好,那日林叔请示过,看是否要修葺一番以共他用,我想了想觉得可行。那院子原本就是女眷住的,留个几个小的自然不妥,不若就拨给葱茏吧,她搬出来了,你也省得清静。”
大夫人就觉得耳蜗里发嗡,眉头刚要挑起被自己高高的心气压了回去,笑言:“老爷这主意不错,葱茏是近日服侍老爷有功,哪里能亏待了的,既然已经开始修葺了,那就这样办吧。回头让林叔列个单子,用度什么的,应是与其他姨娘们一样。”
“嗯,夫人多劳了。”大老爷这才眉宇舒展的地松开了她的腕子。
主母,哼……能主管后院又如何,仍然是要三从四德,夫君的话那便是自己的圣旨,纵然有万般不忿,却也违背不得。
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大夫人对严妈妈点点头,两人回到零陵轩,说起了主仆之间的私密话。
“这趟选上的丫头可全是新货色吗?府里几个婆子呢,没往你这里塞人?”大夫人端坐在垫着席垫的富贵椅上,漠然地看着自己的一双手。
过去柔若玉脂的一双手,如今已有些黯淡无光了。
“瞧您说的,哪里没有往奴婢这里塞人的,都想着往大少爷二少爷房里挤,奴婢且留心了几个稳重水灵的……要说这可不是小事,就等着您示下,要么亲自看看,要么让两位少爷亲自选,再做打算。”见主母这会儿脸色不对,严妈妈说话也多了八分小心二分心眼。
大夫人轻哼了一声,道:“嗯,先留着吧,这事儿还不慌忙……再选便是将来直接提擢通房丫头的,得精心着挑,马虎不得。飞儿和升儿都还小,再等两年也无妨。”
诺诺地应了声,严妈妈耳提面命地又一痛训诫,觉察出主母字里行间透着对东院那两株槐树的关切,心里顿时有了不少计较。
翌日,管家林叔派人去移植槐树,就看到严妈妈也派人寻了来。
严妈妈的话说得精巧,说是槐树垂垂老矣,像是有衰亡的迹象,这征兆不好,别冲撞了什么才好,三言两语便打发了林叔,让自己手下的小厮把槐树直接砍了拖走。
这东院,也就没了一株像样的大树,从外往里望,已是没有了遮蔽。
若论布局,这里屋的大门对着院门并不太好,该立个照壁,但……零陵轩都未曾立有照壁,这里岂能开了先例。
严妈妈左右看了看,笑容满脸地走了出去。
林叔在后头看了,也觉出了这其中的意味,但主母示下的事他是不能管的,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吩咐下人开始清扫院子,准备糊弄过这一日的差事。
葱茏现今得宠,但说到底是个没有根基的丫头,期望自己的恩宠能够长久,光靠年轻美貌那是不行的。
轻轻摇摇头,林叔叫人端把竹椅靠在院门外的树荫下,就着一壶茶,哼起了时兴的戏文。想起今日大少爷二少爷还有十少爷都出了门,大老爷也出门去了府尹宅邸,他是懒得清闲,决定懒散地坐到日落西山。
那厢,三位龙家少爷已经登上了方四少新租的画舫,趴在船舷边看岸边的风景。
摇曳的柳树枝条柔韧,在清风中犹如美人吹起一头秀丽的发丝,撩拨着众人冲破鸟笼而出的雀跃之心。
盛烟在画舫上转了一圈,觉得什么都是新奇。
雪白的长幔垂挂在两侧,窗户都是大敞的,有雕刻着花鸟虫鱼的图案,船头船尾皆为宽敞,可以站立十来人,若怕颠簸便可倚坐在栏杆边的长椅上,搬来盛满了零嘴甜食与冰酥酪的圆桌,就着清香的茉莉花茶,欣赏这湖面上波光粼粼的绿波。时不时有鱼儿吐着泡泡跳跃出水,还能溅到一身的水珠。
“呵呵呵……”盛烟自顾自地趴在这边看鱼,耳朵里全然没听进去几位哥哥在谈论些什么,真是好一派怡然自得。
岑二少好几次回过头看他,眸子里显露出道不清的柔光潋滟。
“岑兄,西北可有善用药香丸的制香师?”哪里不明白他在看什么,龙碧飞故意打断了他的默默出神。
“……若提及药香丸,在西北确实有一位善于用香丸的,不过嘛……他最擅长的是给官家女子治疗体臭的。”岑舒砚端起茶盏吹了吹,嘴角仍然平展,这副说起八卦来仍然一本正经的模样,也着实有趣。
“哈,体臭?真的假的……这女子若有体臭怕是不好嫁人,这样说来,此人倒是做了件大好事。”方翎第一个笑出声来,但也没有失礼,很快把自己凌厉的笑声给压了下去。
谁让他最怕龙碧升鄙夷地吊起眼角看自己?
龙碧飞勾起嘴角,言语里颇为好奇地问:“那可有通用的方子?”这种造福众人的方子,一般也不算秘密,制香师有时会拿出来一个通用的方子,让付不起高额香丸钱的小户人家能自己寻制香作坊去做。但效果最好的,定然是他自己制出的药香丸,因为有一两味秘方,他是不外传的。
“岑大哥说来听听嘛。”龙碧升眨眨眼,也少不了凑热闹。
盛烟这会儿也竖起耳朵,从栏杆那儿收回了视线。
“我倒是听说过,这体臭不全是肌理的病灶,根源还是在五脏六腑里。如是湿邪泛滥引起的浮肿以及五官七窍臭气之症,便可用七窍臭出方。这个方子不算复杂,用豆蔻、丁香、藿香、零陵香、青木香、桂心、香附子、甘松香、当归、槟榔各种分量相宜,制成蜜丸,每丸芡实大小。每次含汁咽下一颗,每日一颗,服用时忌五辛荤食,平日多加行走,连续服用一月有余,即刻芳香化湿,行气除湿,根源拔除了,这体臭自然也就消散了。”一般人听过了也就罢了,不会刻意记下,但岑舒砚有个不同常人的本领——过耳不忘。因而能记得一清二楚,从容有序地说与他们听。
“听来也没什么特别稀奇之处。”方翎不屑地扯扯嘴。
龙碧升暗自白他一眼,问:“我倒是听说西北还时兴酒服香体散,岑大哥可知此事?”
“香体散……也确实有。用瓜子、松根、白皮、大枣各1两,制为细散,每次酒服,每日三次,据说此散一下,百日衣被皆香。我家几个小妹都争相试过,另外,以瓜子、川芎、西芎、细辛、防风各半两制成散剂,饭后服,每日一到两次,似乎也有功效。”只略微想了想,岑舒砚便张口说来。
“江南还不曾时兴酒服的香体散,想来……这法子也可以尝试一二。”龙碧飞思虑起自己那棘手的改良方难题,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寻查的方向。
见龙碧飞还想问,方翎凑过来捡起一枚冬瓜蜜饯塞进他嘴里,笑嘻嘻道:“早闻岑大哥博闻强记,今日一见真是所闻非虚啊。”
话儿里泛着一股酸溜溜的腌渍味。
盛烟也不看鱼了,走过来在岑舒砚身边坐下,眼神里透出淡淡的崇拜,“舒砚哥哥好厉害啊,也不像我们都学制香,居然也知道这么多。”
“咳……”龙碧飞抿着嘴微微勾起嘴角,偷瞄岑二少的脸色。
岑舒砚从小到大少没被人夸赞,但都是些冠冕堂皇之词,半真半假。全然不如盛烟天真无邪的这两句话触动心扉,倒还一时间有了促狭,愣然地望着他,不知如何反应了。
“呀,我们小十一句话把岑大哥说的不好意思了!”龙碧升偶尔发作,调笑他人的八卦因子,和方翎倒是如出一辙了。
“其实只是记性较好罢了。”岑舒砚嘴角扬起清浅的笑纹,慢声道。
龙大少和龙二少看得啧啧称奇,心说真是小十一出谁与争锋啊!连这座冰山都有动摇的趋势了。
几位哥哥就见盛烟肃穆地眨着眼道:“真的啊,我好羡慕呀……舒砚哥哥可有诀窍么?盛烟总是要背上十几二十遍,才能记住书上生涩的句子。”
“这……”还真没有什么诀窍,岑舒砚就是天生记性好,看书从来不费劲去背。但他不愿这样说,唯恐把盛烟打击到,于是想了想道:“可以试试把书中语句用意境连缀起来,想着画面来背书,应当事倍功半。”
“真的吗?”盛烟的眸子亮了,堪比湖面上漂浮的银白波光。
岑舒砚不知觉就勾起一侧唇角,对他浅笑地点点头。
“噗——”方翎正喝茶呢,看见他这抹笑,愣是吓了一跳,还以为天上下红雨了。他放下茶盏就趴在栏杆上往外瞅,一张小嘴不住地嘀咕:“诶,怎么的……没下红雨啊。”
龙碧升也跟着笑出声来,掩着嘴,抓着龙碧飞的胳膊来回摇晃。
盛烟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问:“怎么了?舒砚哥哥脸上有什么东西么,二哥哥你要笑岔气了!翎哥哥你再笑小心跌进水里去……奇怪了,舒砚哥哥笑起来挺好看的,所以你们到底笑什么呢,也说与小十听听啊。”
“哎哟,我家小十怎么这么可爱啊,快过来给二哥哥捏捏!”龙碧升说着要把盛烟搂进怀里,被龙碧飞一把摁住,拉了回去。
这时方翎也伸手过来想抱住盛烟,却没留神脚下一块木板凸起,一下子被绊倒在地,摔了个底朝天。
由于他倒地前扭着身子想撑住,无奈还是没撑住,于是倒地的姿态异常难看。身子扭着,侧面朝地,嘴巴大张,手臂还朝外横着。
“啊哈哈哈,方翎你也有今天!哈哈哈,狗啃屎啊,笑死我了!”这下,龙碧升是捧腹大笑起来,跌在龙碧飞怀里直跺脚捶桌子。
龙碧飞也笑眯眯地扬起眉头,一面帮他拍背顺气,一面搂住他的腰,免得他笑得掉下自己的膝盖去。
方翎气鼓鼓地爬起来,拍拍衣衫,眼见着盛烟捂着嘴忍笑,冰山脸岑二少嘴角的笑纹比刚才更长了,霎时火就上来了。
“龙碧升你不准笑了!”他拧着眉头扑过去,想把他从龙碧飞怀里拉出来。
“哎呀,我就是笑你了,怎样?”龙碧升一仰脖,一副“谁怕你啊”的表情。
方翎这会儿也不瞪眼了,眯着狭长的眼就伸出手,冲着龙碧升地腋下就挠过去。“哈哈哈哈哈……”惊得龙碧升一下子跳起来,追着方翎要打,“你跟我过来,想逃?看我不把你打趴下,死方翎……敢偷袭本少爷!”
画廊上一瞬间热闹了,龙二少和方四少上蹿下跳,从船头打闹到船尾,又从船尾打闹到船头。
盛烟撑着下巴坐在桌边和岑二少嗑瓜子,感叹道:“二哥哥和翎哥哥感情真好啊。”
坐了半晌的龙碧飞微微蹙眉,有些坐不住了。
“升儿!坐下来歇歇,别闹了……”他犹豫了一会还是站起来,插入两人中间,把龙碧升懒腰抱住,“好啦好啦,你看你鬓角都湿了。”
龙碧升喘着气停下来,也着实是有些累了。
方翎也气喘吁吁地趴在栏杆边,冲他摆摆手,“算了算了,不跟你这只小野猫计较了!”
“什么,你说谁是小野猫?!”一听这话,龙碧升又气了,使劲从龙碧飞怀里抽离开,对着方翎的屁股就一脚踹过去,“叫你戏耍本少爷!”
“啊!!!”不料这栏杆不够结实,方翎竟然被他一脚踢翻了下去。
噗通!这是方四少惊叫着落水的响声。
龙碧升这回傻眼了,赶紧趴在边上往下看,“方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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