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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相欢-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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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也是为了活命,这、这赈灾银还不够小的一个月的俸禄,救济粮养小的一家老小都不够啊……”
  卓欢见县官肥头大耳颤颤巍巍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刚要上前理论,便被沐子珣拉住了。沐子珣冷声道:“现在不是追究过错的时候,限你今晚之前把救济粮都发到灾民手里,不够的话派人去扬州借,今晚我们来领救济粮,若看不到的话,沐某不介意手上再多一条人命!”
  那县官听得话一抖,哆哆嗦嗦道:“是,是。”
  沐子珣拉了一把卓欢:“我们走。”
  那县官目送着二人离开,立刻爬起来拉住一个士兵道:“快,快马加鞭去京城,告诉那人说沐子珣来这里了,快点!!”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4 章

  34、
  有时候沐子珣觉得,卓欢并不像帝都的主人。
  沐子珣想起他在塞外打仗的时候,也不是会听到江湖里那些英雄好汉的声名,最响亮的便是帝都的主人相欢公子。一张脸秀丽无双,大罗内力冠绝天下,然而最出名的却是他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阴狠。因此沐子珣在未见他之前,一直以为相欢公子应当是一个蛇蝎心肠的人。现在想来,当然是不对的。相欢公子在江湖中口碑一直很好,做事虽阴狠却不乏道义,不然帝都被灭之后,江湖中不会有那么多声讨皇帝的声音。
  船逆流而上,水声激得船轰轰作响。卓欢立在船头,风猎猎吹着他的衣袍,绝世而独立。沐子珣走出船舱,立到他身边:
  “还在想那件事?”
  卓欢眯了眯眼,似乎是觉得阳光有些刺眼似的:“嗯。”
  沐子珣顿了顿,没有说话。昨日傍晚时分,他二人发觉知府并未发散救济粮,卓欢一气之下领着众灾民前去讨要,结果众灾民因为气愤知府不发救济粮,闯到堂里硬抢,不仅拿走了粮食,还打伤了官兵。卓欢和沐子珣见事情闹大,忙劝阻住了灾民们,然而祸已酿成,知府知自己罪责难逃,随后竟自缢身亡。
  卓欢忽然道:“我不后悔。”
  沐子珣仍然没有答话,卓欢顿了顿,扭头看着沐子珣,认真道:“将军,我知道挨饿是什么滋味,我一看他们的样子,我就想起我挨饿的时候……我知道你说的有理,我等草莽之人的确不该插手公堂之事,可是,不插手,就坐等他们饿死吗?”
  “那插手之后看着官兵被百姓杀死?”沐子珣沉声反问。
  卓欢噎了一下,默默转过头去。
  沐子珣叹口气,似乎是伸手想拍拍卓欢的肩膀,但是又收了回去,踌躇了一会,转身回船舱了。卓欢扭头看着沐子珣的背影,表情一时明暗不定。
  终于辗转至京城时,竟是时值暴雨。沐子珣与卓欢租了一辆马车,急急奔回将军府。下马车时,见一位公公立在门口,身后一位小太监为他打着伞,但是没有什么作用,那位公公已然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
  沐子珣一见这位是为皇上传话的公公,脸色立刻就沉了。那公公见沐子珣下了车,忙小碎步上前道:“将军,陛下有请。”
  沐子珣点了点头,便随那公公去了。卓欢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怎的心中一沉。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正待抬脚入府,忽然又停下了脚步。
  他向四周望了一望,朗声道:“诸位既然来了,就莫缩头缩尾了!”
  话音刚落,卓欢身边便多出了几十道身影,无声无息。卓欢负手而立,似乎对这些人视而不见似的,朗声道:“原来又是修罗杀手。上次挨得打还不够么?那皇帝老儿又叫你们来作甚么?”
  其中一人冷哼道:“相欢公子,别来无恙啊。你的内伤治好了么?别想着用大罗内力,先想想怎么保你的小命吧!”
  话音刚落,那十几道身影宛若无物般飘荡而起,直向卓欢而来!卓欢心中一紧,此等情景不比当日,他被团团围住,不易脱身。难不成,今日又要冒险用一次大罗内力?
  卓欢手指微扣,心念闪动间,忽听得一声清叱,暴雨帘幕中被活活劈出一道光晕。只见剑光匹练般一转,那十几道身影,竟是哼也不哼便倒了回去!
  卓欢看着一剑尽杀血修罗的这个人,似乎不是很惊讶。那人收剑回势,单膝跪地抱拳道:“主人!”竟是一名女子。
  卓欢上前一步将那女子扶起,看到那女子面容时,不由大吃一惊:“拂衣!”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5 章

  35、
  聂剑文坐在书房中批阅着奏折,似乎是丝毫没有看到殿外跪着的沐子珣。沐子珣一路乘着马车来没被淋着,此时却被浇了个精湿。在聂剑文身边伺候着的小太监也看不下去了,悄声道:“陛下,将军在殿外候着多时了……”却被聂剑文抬眼的一个凌厉眼神噎住了。
  聂剑文似笑非笑道:“怎么,当朕是瞎的吗?”
  小太监吓得一个激灵立刻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小的知错了,小的知错了。”
  沐子珣听到动静终于抬起头来,见那小太监吓得面无人色,悄悄叹口气,随即扬高声音道:“臣沐子珣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聂剑文眯起了眼睛看着沐子珣,懒懒道:“爱卿有何要事?”
  沐子珣顿了一下,咬牙道:“听公公说是陛下找微臣有事……”
  聂剑文笑着“哦”了一声,随即道:“那怕是那位阉人听错了,朕可从未想要找卿。”
  这下一听便是找茬了。沐子珣也不愿搭理他,只敷衍了一句“既如此,微臣告退”,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聂剑文见沐子珣真要走,不由冷哼一声:“看来安泰县官果真是卓欢杀死的。”
  聂剑文声音虽小,却成功定住了沐子珣的脚步。沐子珣蓦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聂剑文。
  聂剑文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悠然道:“将军为何不走了?快快回去告知你那位管家,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快了了吧,谋杀朝廷命官可是死罪。”
  沐子珣一步步走进书房内,盯着聂剑文,冷冷道:“微臣有一事不明,还恳请陛下解惑。”
  聂剑文幽幽道:“但说无妨。”
  沐子珣道:“卓先生是否曾得罪陛下?不知陛下为何频频找他麻烦?”
  聂剑文“呵”了一声,放下茶杯,沉思了一会,才慢慢道:“帝都余孽,朕杀他不得么?”
  沐子珣上前一步,依旧紧盯着他,口中冷冷道:“那微臣再斗胆问一句,帝都又可曾惹怒陛下,陛下为何定要斩草除根?”
  聂剑文抬眼怒视着他,喝道:“帝都?何为帝?何为都?九龙衔珠为帝,王土之首为都!帝都犯我天朝之威,朕怎灭不得它?”
  沐子珣垂下眼帘,暗叹一声:“陛下明鉴。安泰县知府确实因我二人而死,但却是因他为官不仁,况且他是自缢而亡,微臣可以担保,绝不是卓先生动的手。”
  聂剑文见沐子珣不再咄咄相逼,也缓下口气:“可朕听说,那知府是被你那管家杀死的。”
  沐子珣道:“那是诬陷!”
  聂剑文猛地抬眸,眼神阴狠:“爱卿是在说朕不明真相么?”
  沐子珣怔了一下,忽然明白聂剑文根本就是想让卓欢送命,不由冷笑一声:“臣不敢。”
  聂剑文等着沐子珣唇枪舌剑的反驳,没想到等来这一句,不由有些惊讶,抬眼看向沐子珣。沐子珣浑身湿淋淋的,水滴还在一滴滴往下掉,头发也湿淋淋的贴在脸上,此时的眼神不再充满杀气,反而有一种隐隐的失望。聂剑文心里咯噔一下,不知怎么忽然觉得心慌。沐子珣定定的看着他,语气很柔和,聂剑文甚至觉得这是自从他和沐子珣相识以来听到的最温和的口气:
  “臣十四有五便跟随先祖,未及及笄便效忠陛下。臣幼时读书,学的是君君臣臣,又蒙祖父亲自教诲,心念陛下,窃以为虽九死不得报君恩。直至先祖蒙难,含冤赴死,臣虽心生怨念,但一是碍于先祖遗言,二是陛下圣明,辅佐明君,以天下百姓为己任乃臣一生理想抱负所在。陛下纠缠疑心臣日久,臣虽心中委屈,却不敢辜负陛下及先祖恩德,是以呑气忍声,愿以区区之身,除边疆之患,保百姓平安。及至狼夷患起,矛头直指陛下,臣亦不敢有疑陛下万一。然陛下先杀魏宏,后冤卓欢,最后竟用黄胜老将军替死,废我一臂,此……!!”
  沐子珣越说越激动,最后竟红了眼眶,语至哽咽。聂剑文似也呆住了,就这么定定的看着他,愣在当场。沐子珣咽下一口血气,似乎恢复了平静,接着道:
  “此事如同挖臣心中血肉,以往之伤痛不能及其一也。然臣亦不敢有怨言,只因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只因臣知陛下乃明君,虽不满我沐家在前朝位高权重,但仍心系百姓,仁爱无双。”
  沐子珣缓缓抬头,看着聂剑文,血红的眼睛像一口嗜血的狼牙:“可如今,陛下明知安泰县饿殍遍野却不知发,明知官员畏罪自缢却嫁祸于人,只因那狗屁的帝都二字触了陛下逆鳞!陛下真乃明君?”
  沐子珣说完,就这么戏谑的看着聂剑文,眼神很是轻蔑。聂剑文呆呆的听完这一大段话,似是失了魂魄一般愣怔片刻,随后竟大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聂剑文把眼泪都笑了出来。
  沐子珣冷冷的看着他,聂剑文拭去眼泪,看着沐子珣道:“朕是不是明君,后世自有评判。不过事实如此,安泰县知府死于衙门内,身上有剑伤,定时卓欢所伤,将军就莫要歪曲事实了。”
  沐子珣看着他,直到聂剑文移开目光,他缓缓跪地,一字一句道:“陛下恕罪。那安泰知府,是臣杀的。”
  聂剑文眼神瞬间凌厉,他看着沐子珣,目眦尽裂:“你又……!”
  沐子珣抬头看着聂剑文,表情戏谑又漫不经心:“微臣虽说这几月不曾早朝,陛下却未收臣之官职,臣还是一品大员。臣代陛下教训一个九品芝麻官,应当是罪不至死吧?”
  聂剑文“哈”了几声,显是被气得不轻。他起身在屋内走了几圈,看着沐子珣道:“你又替他顶罪?好,好,的确罪不至死,但是重刑难免。谋杀朝廷命官,以你的官衔也要受一百大板,不死也去半条命,你还执意为之?”
  沐子珣不说话,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明显是不会妥协的姿势。
  “好!”聂剑文猛然推开门,大声道:“既如此,行刑!”
  一道闪电劈过,青白的光照的聂剑文的脸恍若恶鬼。
  “一、二、三……”
  聂剑文端坐在书房,看着外面行刑官一下一声的数着。沐子珣趴在长凳上,紧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三十八,三十九,四十……六十二,六十四……”
  外面沉闷单调的声音一下一下的砸进来,聂剑文终于坐不住了,走到殿外去。此时沐子珣神智已不太清醒了,后背一片血肉模糊的狼藉。
  “停!”聂剑文忙喝止了行刑官,装作不经意道:“多少了?”
  “七十九了。”
  聂剑文摆摆手:“罢了。”
  行刑官行了礼便告退了。聂剑文蹲下身看着沐子珣,不由感叹一声硬汉。沐子珣此时仍睁着双眼,意识到行刑官离开,咳嗽着冷笑道:“怎么,还要欠着?”
  “何苦呢?”聂剑文伸手缓缓擦去沐子珣唇边的血迹,“爱卿啊爱卿,你还是太简单了。你以为你替他顶下罪名,他就平安无事了?在你来朕这里的时候,朕就把血修罗派出去了啊。”
  沐子珣缓缓睁大眼睛,死死地看着聂剑文,忽然一张口,吐出一大口血。聂剑文吓了一大跳,忙喊道:“快!快传太医!”见沐子珣似要起身,忙蹲下身扶住他道:“爱卿你怎么样?啊?”
  沐子珣看着他,忽然“呸”了一声尽数把口中的血吐到地上,然后哈哈大笑,笑声及其渗人。聂剑文见状不由后悔的抓心抓肺,又被沐子珣这个渗人的样子吓得魂都没了。沐子珣最后终于止住了笑声,仰天长啸:“可怜我沐家三代英豪,三代英豪啊——!!”
  他伸出手死死抓着聂剑文的衣襟,恶狠狠的盯着他:“全都死于你这昏君手中!”
  作者有话要说:  此文已完结,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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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36、
  聂剑文请了太医,然而沐子珣守着一丝神智执着要回府,聂剑文不敢再逼他,便依了他的意思让太医随他回府。沐子珣在看见卓欢安然无恙之后便晕了过去,后半夜发起了高烧。卓欢和拂衣衣不解带的在旁边伺候,太医说只是伤势沉重引发的,幸而沐子珣身体底子好,吃副药便没什么大碍了。
  到天色渐明的时候,沐子珣终于退烧了。拂衣和卓欢便从房中退了出来,送走太医,坐在房门口的院子里呆着。拂衣见卓欢一脸不豫之色,只得软言安慰道:“将军没什么大碍,估摸一炷香功夫也能醒了,伤势看着狠,也就是皮肉伤,太医也送来了最好的伤药,先生可以放宽心。”
  卓欢负手而立,沉默了一会道:“是我娘命你保护我的?”
  拂衣顿了顿,“嗯”了一声,随后四处环视,见周围没有人才道:“老夫人对拂衣恩重如山,拂衣自当衔草结环以报。前几次主人有难,拂衣未能及时赶到,害主人几乎丧命,还望主人……”
  卓欢打断她道:“无妨。不过你又怎么成为将军的侍婢的?”
  拂衣道:“拂衣本是杀手之身,一日不幸任务失手,幸得将军相救,才保住一条性命。”
  卓欢听后笑道:“不是有言道,烈仆不侍二主?”
  拂衣怔了怔,心想哪有这说法,抬头见卓欢笑嘻嘻的表情,知道此时已变换成侍婢与管家的身份,于是便放了心,笑道:“但是有言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啊!”
  卓欢点点头,笑叹道:“想不到我娘去世后,仍在保护着我……”
  拂衣顿了顿,没有做声。
  卓欢沉默了一会,慢慢道:“这件事,你先不要告诉将军。”
  拂衣愣了一下,似乎想反驳,但是最后还是说了一声“是”。卓欢看了她一眼,笑道:“我是真喜欢他,你莫要担心……只是就因为太喜欢他,我……这件事,改日我再同他说。”
  拂衣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似乎不太同意,但是也没有说什么。卓欢让她去准备饭菜,自己又进了屋子守着沐子珣。过了一炷香时间。沐子珣果真醒过来了。
  卓欢一直盯着沐子珣看,见沐子珣醒过来立刻跪到床边,迭声问:“怎么样?还痛不痛?哪里不舒服?想吃什么?好些了吗?……”
  沐子珣一直趴着扭着脸,见卓欢这么焦急不由笑了笑,摇了摇头。
  卓欢忽然有一瞬间的失神,不自觉的伸出手去摸沐子珣的脸。沐子珣不由闪了一下,卓欢意识到后,忙收回了手,神情有些黯然。
  沐子珣闪开眼神不去看他,岔开话题道:“我睡了多久?”
  卓欢淡淡道:“就一夜而已……我听说了,他是因为安泰县知府自缢的事打你是不是?”
  沐子珣愣了一下,叹道:“不是……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看我不顺眼,当然……”
  沐子珣话没有说完,卓欢忽然欺身上前吻住了他的嘴唇,只是轻轻的吻住,不带任何情欲的色彩。沐子珣愣了一下,抬眼看他。距离这么近,近到可以看清卓欢眼里汹涌而出的某种情绪,从那双睿智而淡然的眼睛里,沐子珣第一次看到如此外露的疯狂的情绪,像一波巨大的浪花直击心脏。
  沐子珣这个姿势不舒服,动了一下,卓欢立刻离开了。沐子珣沉默片刻,方道:“卓先生……”
  卓欢打断他道:“将军且听小可几句话。小可自小与娘亲相依为命,命途多舛,后娘亲弃小可独升极乐,小可虽为帝都之主,然一日未尝乐也。及至帝都被灭,小可身负血海深仇,虽有心放下,然被千万冤魂所缠,夜夜不得安寐。偶遇将军救小可免于牢狱之灾,一见之下,惊为天人,又相处之,小可日渐倾心。小可知将军,庙堂之高,如淤泥污淖,将军清白之身,不欲与之同流合污,惟愿寄于青山绿水。小可不才,望于君同去,纵情山水,弃烦扰于身后。”
  沐子珣愣了片刻,随后道:“先生可曾见过那副画?宫闱重重,沐某不过一介小卒,即使望与天同高,亦妄言也。那幅画便是我与朝中重臣结交的凭证,聂剑文一直疑心我欲造反……他没有疑心错,我的确……欲反……”
  卓欢淡淡道:“小可早就知晓了。将军怕也是被他们逼迫的罢。”
  “不错。”沐子珣叹了口气,“朝中那些与我祖父交好的大臣们劝我清君侧,为我祖父平反……可我一没有这个心思,二觉得若起此举,天下必乱。聂剑文虽待我甚过,但也算一代明君……可今日,是可忍孰不可忍,聂剑文如此待我,我若不反击,愧对我自己!”
  卓欢继续淡淡道:“那将军为何屡次拒绝小可?”
  沐子珣看了他一眼,缓缓道:“造反乃诛九族之罪,你不怕么?”
  卓欢愣了愣,定定的看着沐子珣,忽然哈哈大笑:“将军开什么玩笑?诛九族?小可哪里还有九族?”
  沐子珣怔了一下,忙想开口,却被卓欢打断了。卓欢握住沐子珣的手,眼里是望不穿的深情:“将军。小可自表明自己心意那天起,从未考虑过自身安危。将军要反,小可便为将军出谋划策。将军怕造反会毁沐家英明,小可为将军担罪责。只要将军一句话,莫说赴汤蹈火,便是自此下无间地狱小可也不会推脱。”
  沐子珣眉头一皱,刚竖起手阻止卓欢这些狠话,又被卓欢压了下去:“只求将军应我一句,功成于我同泛舟,相欢一世,览尽三千里河山旧温柔。”
  沐子珣长长的叹息了一声,那一声里饱含无奈与宠溺。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执起卓欢与他相握的那只手,深深的吻了上去。
  卓欢笑起来,欺身上前拦住沐子珣的脖颈要吻他。沐子珣“哎”了一声,卓欢忙放开他,沐子珣无奈道:“后背疼。”
  卓欢叹口气,帮沐子珣掖好被子,看着沐子珣昏昏沉沉又要睡去的样子,脸上的柔情蜜意渐渐退去,眼里慢慢浮上一层阴翳:“我说过,将军顾虑什么,小可以身除之……聂剑文这样待你,小可必亲手除他!”
  沐子珣伤势沉重,刚才那么一闹早已昏昏沉沉,根本没听清卓欢说了什么,只听到卓欢的声音,便笑着“嗯”了一声。
  卓欢看着沐子珣入睡,起身在他额头印下一吻,起身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7 章

  37、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那日沐子珣吐血吓坏了聂剑文,自沐子珣伤好后,即使得知卓欢仍未被除掉的聂剑文也没有了什么动静,沐子珣恢复了每日早朝的惯例,聂剑文倒是也不再来打扰了。
  日子一天天渐冷,沐子珣刚回府不到一年,因此这府上没什么御寒的东西,拂衣就天天上街去找人弹棉花,做了一床大厚被子。卓欢则去找了匠人,自己弄了些红泥来,坐在院子里砌火炉。一日沐子珣回府,便看见卓欢坐在一个低矮的板凳上砌火炉,满手的泥,拂衣坐在一旁缝棉花被子,风吹的棉絮满院飞舞,当真是一幅极为和谐的景象。
  卓欢抬头见沐子珣回来了,忙放下手中的活,站起身道:“将军回来了?”
  沐子珣“嗯”了一声,蹲下来看卓欢的半成品,犹豫了一会道:“这是……拂衣准备养鸡吗?”
  然后卓欢毫不留情的糊了沐子珣一脸泥。
  拂衣在一旁笑的都岔气了,还不忘打击卓欢:“我就说像鸡埘,先生还不信,看吧,现在将军可是站在我这边的。”
  卓欢挖了一手泥,随手往拂衣那里甩:“我说你们不懂得风雅!想当初小可在帝都垒的火炉可是人手一个……等我弄好你们再看!”
  “哎哎!”拂衣忙护住被子,嗔道:“先生你把被子弄脏啦!”
  “哪里?”卓欢忙回头,然后猝不及防被沐子珣糊了一脸泥。拂衣知趣的抱着被子逃离,坐在走廊下看着两个人没正形的打泥仗。最后满院子都是泥巴,连卓欢垒的那个半成品也被俩人毁了当武器了。后来卓欢回过味来看着满院子的泥巴欲哭无泪,捧着两手泥在那里酸不唧唧的吟诗:“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炉君炉君!未临世而早殇,呜呼痛哉!……无火炉无美酒,寒冬难捱啊!……”
  最后沐子珣表示听不下去把卓欢拎走洗澡去了。
  洗完澡后沐子珣便拉着卓欢出门了,说是回来的时候看到一样好东西。于是卓欢迅速把火炉的事扔到脑后,兴致勃勃的同沐子珣出门了。沐子珣长这么大倒是从没有去过集市,卓欢见他这里看看那里看看的样子,很怀疑他早已经把那样“好东西”抛之脑后了。
  卓欢也不急,就跟在他身后饶有兴致的陪他逛。直到暮色降临,商贩们开始陆续收摊的时候,卓欢才慢悠悠道:“不知将军看上了哪样啊?”
  沐子珣怔了片刻,忽然“哎呀”一声,拉着卓欢便一路狂奔。最后竟是停在了一个卖花圃的地方,卓欢定睛一看,摊上早已零零落落,只剩一株歪七扭八的枯梅。
  卓欢打趣道:“将军可是在这里看上了什么奇珍异卉?”
  说实话,沐子珣一直不喜欢卓欢叫他将军。然而卓欢似乎就喜欢叫他将军,甚至缠绵床榻之时也是“将军”“将军”的叫。若是沐子珣在上位,听得后便可劲磨他,最后弄得卓欢没有力气再叫。但倘若沐子珣在下位,只能气恼恼的听卓欢一声一声的唤他。沐子珣曾跟卓欢说过,这满朝文武都唤他将军,岂不是一听别人喊将军,就想起在床笫之间的事么?卓欢听后笑的不行,但是死不悔改,一日搂着沐子珣的腰,耍脾气似得说,我要你当一日将军,便记得我一日。
  沐子珣平日里鲜少露出笑脸,看着冷冰冰的样子,但对卓欢倒是很温柔。卓欢这么一说,沐子珣只得随他,不过沐子珣也叫不惯卓欢的字,常唤他先生什么的,俩人在外人眼里看来,倒是客气的紧。
  沐子珣却很高兴似得就指着那株梅花道:“便是它了。很早就想在门口种一株梅,若是冬日里开了花,岂不妙哉!先生快付账罢。”
  卓欢默默的拿出钱袋,看着那小贩兴高采烈的把这株显然卖不出去的梅花草草包了递给沐子珣,卓欢在背后迎风流泪。
  听说过君子远庖厨,原来君子还远园艺……这样拿回去,真的种的活么!
  卓欢一把握住钱袋,拍了拍那小贩的肩头,差点把人家拍地上:“这拿回去,怎么养活?”
  那小贩也是个老实人,知道现在这个时节不好养活,就详详细细把怎么伺候那位梅大爷的过程同卓欢说了。卓欢一一记下了,才把账付清,追着沐子珣去了。
  回府的时候又去匠人那里买了红泥,沐子珣知道他只是享受垒火炉的过程,就在一旁笑而不语。
  回去之后,俩人又刨坑又挖土,后来卓欢又觉得位置不好,挪了好几个地方,才把那个可怜兮兮的歪脖梅种下去。拂衣在远处看着两位风度翩翩的佳公子成了两个园艺匠,偏偏俩人又玩的那么开心,不由感叹一句爱情的力量真伟大,转身给两位爷备水去了。
  后来的事实证明,卓欢的确有先见之明,沐子珣这位大爷属于管种不管养,想起来了浇浇水,大多时候都不管它。卓欢最后就恳请沐大爷别管了,要不然他兴致一起浇上一壶怕就淹死了。
  但是卓欢发现沐子珣的动手能力倒是不错。以往在帝都,卓欢都是自个垒火炉,虽说垒的熟练了,但是长相的确是难看的紧。这次沐子珣帮着卓欢一块垒,最后垒成的火炉壁都是平的。卓欢看着甚是高兴,忽然提议道:“不如纹上花纹?”
  沐子珣拍拍手上的泥,拿起一把匕首:“行,你说纹什么?”
  卓欢想了想道:“就纹上你和我吧。”
  沐子珣顿了顿,转头看来卓欢一眼,说了句“行”,就开始动手纹。卓欢在一旁看着,最后发现,沐子珣纹了一株合欢树,在合欢树旁边,纹了一株栒子木草。合欢高大,枝叶繁茂,栒子木矮小玲珑,搭配的极有意境。
  “小可出生那天,故乡的合欢树开得旺盛,因此家母赐名一个欢字,祖上卓姓,将军若不嫌弃,唤我相欢便可。”
  卓欢怔怔的看着壁炉上的合欢,有些恍然。沐子珣收了匕首,有些洋洋得意:“如何?我的雕工还不错罢。”
  等了一会不见卓欢回答,刚转头时卓欢便上前来吻住了沐子珣。沐子珣怔了怔,抛了手中的刀,揽住卓欢,也回吻过去。两人缠绵了一会才缓缓分开,沐子珣看着卓欢打趣道:“先生这是怎么了?”
  卓欢看着他,一字一字道:“想不到将军还记得初见时小可的话。”
  沐子珣一怔,随后笑了笑,拍了拍卓欢的后背道:“这也值得你感动?快点垒下一个罢,要不拂衣没有火炉可该急了。”
  卓欢嗯了一声,心不在焉的开始垒火炉。过了一会忽然想起什么似得喊了一声:“将军!”
  “嗯?”沐子珣忙凑过来,以为出什么问题了,结果看卓欢一脸怒容:“你刚才把手上的泥全蹭我背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8 章

  38/
  除夕过后又下了一场雪,使得原本显得漫长的冬天更加的寒冷难捱。这一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常要冷许多,快到元宵节时分,雪还是白皑皑的不化。
  卓欢思量自己怕是这三年来第一次在牢狱外头看见雪,再加上拂衣弹得被子厚,炉火又烧的旺,卓欢并不觉得这个冬天有多难熬,反倒觉出几分生趣来。
  一日午后,卓欢晃悠着来到沐子珣书房门口,讶异的看到,那株病歪歪的梅树竟然开花了。白色的雪还压在枝头上,血红的梅花开的无比灿烂。卓欢在门口站着,隐隐约约还能闻到彻骨的冷香。不得不说是惊喜的,毕竟是自己辛辛苦苦拉扯活的,又在这肃杀的冬日乍见盎然生机,卓欢一时欢喜的呆住,直到觉得冻得冷了,才想起来应该告诉沐子珣。
  沐子珣很爱梅花。卓欢默默的想着,推开了书房的门。
  沐子珣没有穿的很正式,一身白衣,柔软的好像亵衣一般,立在临窗的书桌前,正在执笔作画。窗户打开着,沐子珣呼出的气息凝成一股股白雾,连鼻尖都是红彤彤的。但他好像不在意似得,只是在低首凝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卓欢看见时觉得心里蹭的一股怒火烧起,大步走过去,很用力的关上窗户,接着扭头怒瞪着沐子珣。沐子珣在卓欢进来时便已觉查到,此时见卓欢拧眉怒目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好笑,搁下笔就拥住了他:“先生此来何事啊?”
  卓欢隔着衣服一口咬住沐子珣的锁骨,含糊不清的不知道在说啥。沐子珣松开他,使劲揉了揉他被冻的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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