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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相欢-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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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拂衣看着关毅离开,进门便见卓欢怔怔的坐在床边,一向淡然谈笑风流恣意的相欢公子,此时竟失魂落魄的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拂衣不敢进去,自己退了出来,那从卓欢回府一直忍着不敢露出的伤心难过,便在此刻同泪水一起汹涌而出。
  *********
  在沐子珣进入天牢的第三天,聂剑文便来到了天牢。
  沐子珣穿的却是白色亵衣,连囚服都没有换,端端挺挺的坐在杂草堆上。见聂剑文带着一队侍卫来到牢门外,沐子珣只是冲他嘲讽的笑了笑,没有理他。
  然而却见聂剑文扭头吩咐身边的狱卒:“把他放出来罢。”
  那狱卒低声应了,拿了钥匙打开了牢门。聂剑文又道:“镣铐就莫要打开了。”那狱卒便行了个礼,退到后面去了。
  沐子珣诧异的看着大开的牢门,起身走到门口,看着聂剑文,淡淡道:“陛下这是何意?”
  聂剑文也淡淡的看着他:“将军无罪了,可以从牢里出来了。”
  沐子珣一惊,不由道:“什么?”
  这时传来一阵镣铐声,一队侍卫押着一个犯人缓缓从牢那头走来。那犯人的身形相貌被聂剑文遮住,一时没有看清。沐子珣皱起眉,想要走上前去时,聂剑文缓缓道:“这罪名,有人替将军顶了,将军可以从牢里出来了。”
  这时那队侍卫把那犯人押到地点,便是关押沐子珣邻边的牢房,打开牢门,将那犯人推进去,而沐子珣也看清了那犯人的脸,不由惊呼出声:“黄老将军!”
  那犯人,赫然正是沐老将军的旧交,黄盛黄老将军!
  黄盛此时已八十高龄,头发胡子已是花白,然而却依旧精神矍铄,目光炯炯。他安然看着沐子珣,只是安抚的冲他笑了笑。沐子珣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忽然听得聂剑文淡淡道:“黄老将军替爱卿顶了罪,爱卿可以出来了。”
  沐子珣扭头看向聂剑文,冷冷道:“这罪可是谁来替便替得的么?你们随便抓人,有什么证据么?”
  聂剑文微微一笑,没有说话。那边黄盛忽然开口:“阿珣。”
  沐子珣转过身,扑到黄盛旁边,抓着牢房栏杆激动道:“黄老将军,他们怎么能随便抓您,您也是,怎么任他们抓……”
  “阿珣。”黄盛打断了他的话,看向他的目光满是慈爱。他拍了拍沐子珣抓着栏杆的手,缓缓道:“是我自愿的。”
  沐子珣一下子呆住,竟是一时无语。
  黄盛看着他,声音缓慢却又坚定:“我活了这么久,活够了,你还这么年轻,要是一命换一命,那我这命换你这命,值啊!反正我也是将死之人,怎么样都不亏了!”
  沐子珣眼圈都红了,他死死咬着牙,狠命的抓着栏杆:“这不一样!黄老前辈,您听我说……”
  聂剑文在身后轻咳了一声,淡淡道:“朕要请沐将军进宫一坐,还磨蹭什么呀?”
  沐子珣听到身后的侍卫走向自己,一双双有力的手臂开始拽着自己远离黄盛。沐子珣挣扎起来,嘶吼道:“黄老将军!您不能这样做!……”
  “闭嘴!”黄盛忽然一声怒喝,震的沐子珣忽然静了下来。他怒视着沐子珣,喝道:“瞧你这孬样!还是不是个男人了?给老子昂首挺胸的出去!老子进来不是看你哭哭啼啼的!赶紧给老子滚!”
  沐子珣一怔之间,那些侍卫便把沐子珣拉出牢房。沐子珣狠命一挣,挣开那些拉着他的人,遥遥的看着黄盛,眼神平静。黄盛也看着他,缓缓道:“老沐死了之后,我这老头子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阿珣,听着,以后好好活,老子也不算白死一回!”
  沐子珣静静的看了黄盛片刻,忽然跪下,冲他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黄盛端坐在牢房里,安然受之。
  沐子珣跟着聂剑文一路左拐右拐,最后竟来到聂剑文的寝宫。沐子珣一直魂不守舍的跟着走,直到他发现这偌大的寝宫里只剩他和聂剑文时,才堪堪回神。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喝茶的聂剑文,沐子珣伸了伸手腕,淡淡道:“不是无罪了么?帮我把镣铐解了罢。”
  聂剑文只是神色冰冷的喝着茶,没有说话。
  沐子珣看了他一会,自己转身找椅子坐了,淡淡道:“黄老将军是替我顶罪的,他是冤枉的,陛下明察,还请陛下放了他罢。”
  聂剑文依旧没有理他。
  沐子珣等了片刻,忽然起身跪在聂剑文面前:“陛下……”
  “闭嘴!”聂剑文忽然暴怒,猛然把茶杯掼下,“当啷”一声瓷片飞溅。他一个箭步冲到沐子珣旁边,揪起沐子珣的衣领,狠狠的怒视着他:“当然是冤枉的,所有人都是冤枉的!这件案子,只是给了朕一个机会杀掉想杀的人,你懂了么?杀不了卓欢,杀你也可以;可是朕舍不得杀你,正好有人来顶罪,杀了黄盛也未尝不可……这个老头子这几年一直在和我作对,杀了他,也能让我睡个安稳觉了……”聂剑文看着沐子珣面无表情的脸,声音渐渐变得温柔而残忍:“而且,沐子珣,这样的结局是你导致的,倘若你当日不替卓欢出头,今日黄老将军又怎么会被关在牢里?”
  沐子珣从聂剑文开始说话时眼神一直是空茫的,待到聂剑文说完,他好像找回焦距了似的盯着聂剑文的脸,直直的盯着看。聂剑文看了他一会忽然觉得不对,语气奇怪的说:“沐子珣,你怎么了?”
  沐子珣看着他,忽然“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接着身子不受控制似的痉挛起来。聂剑文吓了一大跳,慌忙抱住沐子珣,迭声道:“你怎么了?啊?不要吓朕,你怎么了?”
  沐子珣毫无焦距的眼神盯着上方,一口一口的血从嘴里往外流,牙齿也开始不自觉的打颤,低声道:“我……心口好疼……”
  聂剑文抓起他的手指,发现一丝丝黑线沿着手指开始往上窜,不由大怒:“你几天没有吃我给你的药丸了?”
  沐子珣没有说话,死咬着牙关颤抖着。聂剑文忽然一把抱起他,把他放到了床上,给他打开了镣铐,但是却拿出麻绳将沐子珣紧紧束在床头。聂剑文看着沐子珣痛苦的样子,慢慢凑近他,低声道:“卿知道么,朕给卿下的毒,名叫‘忆昔欢’……卿不是曾想要解药么?要彻底解除这毒药,除非……”他说着忽然狠狠钳住沐子珣的肩膀,“把卿的右臂废掉,让卿终生拿不起剑来……往日峥嵘,俱是昔欢,这个毒药的名字,真是好听的紧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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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25、
  沐子珣听了聂剑文的话,意识忽然回归,开始拼命挣扎起来。然而因为毒发,沐子珣的挣扎并没有什么效果。聂剑文一手压住他,另一只手擒了一只匕首,缓缓移到沐子珣右肩胛的位置,轻声道:“不要动,只要一刀下去,汇集在这里的毒血流光,你的毒就解了……”
  沐子珣忽然冷笑起来,“呸”的一声往外吐了一口血,看着他道:“聂剑文,你敢!”
  聂剑文看着他,微微一笑,忽然手下一用力,匕首直接穿透了沐子珣的右肩胛,生生钉在了床上!沐子珣猝不及防,蓦地痛哼出声!
  聂剑文撕下一条布塞到沐子珣嘴里,接着紧紧抱住他,在他耳边低声道:“将军……爱卿,今后你还是交出兵权,乖乖待在朕身边罢……”
  沐子珣咽下所有呻吟怒吼,黑曜石般的眼眸停留在聂剑文身上,冰冷彻骨。
  *********
  “什么?你是说黄老将军替将军顶罪了?”
  卓欢此时已能勉强坐起,听到关毅给他的这个消息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只是茫然的呆住。
  关毅看了他一眼,语气低沉道:“勾结外族是凌迟之罪,聂剑文说黄老将军是开国功臣,所以改为枭首,三天后行刑……”关毅顿时失声,黄盛对于他也是一个亲和的长辈的存在,黄盛的入狱和沐子珣的入狱一样使他痛不欲生。
  卓欢看了关毅一眼:“没有挽回的办法了么?”
  关毅没有说话。
  卓欢几次想开口,最后却没有出声。第一次,他觉得一切言语都失了力量。
  关毅沉默了一会忽然道:“阿珣还没有回来么?”
  卓欢猝然一惊:“没有!”他心里不由突的一下,觉得有什么事不对劲,“按理说,应该回来了,是么?”
  关毅深吸了一口气:“据说是被皇上叫走了……聂剑文这次是下狠心了,卓先生也重伤未愈,眼下咱们竟也是做不得什么……呵……”
  卓欢看着关毅棱角分明的脸,觉得他这声“呵”竟是苦涩之极的味道,连同他都觉得有股苦涩的味道从舌根蔓延到舌尖了。他看着关毅,定定道:“黄老将军走那天,小可想为他送行。”
  关毅摆摆手:“先生伤未养好,莫要勉强。”
  卓欢一字一字道:“不。小可想为黄老将军送行。还望关将军成全。”
  *********
  三日后。菜市口。
  天色一直是阴沉沉的,风是冷的,眼看便是要有大雨的征兆。不到午时,一队队人马便押着关着黄盛的囚车从天牢出发。街边的百姓很多,但大多都默默的跟着囚车,有几声“这个出卖国家的奸贼”也被一片嘘声压了下去。周围的气氛宛如这天气一般阴沉沉的,静默的,但好似酝酿着什么似的静候爆发。
  卓欢坐在一个木质的轮椅上,拂衣推着他,和关毅一起随着囚车慢慢走到菜市口。监斩官位置的旁边坐着聂剑文和许久不见的沐子珣。沐子珣坐在聂剑文身边,脸色惨白的看着黄盛被人押上刑台。
  天空中响过一道闷雷,天色越发昏暗了,好似晚上一般。晚春时节,然而风却刮得令人感到冷的刺骨。不知是谁在底下喊了一句:“黄老将军是冤枉的!他不会勾结外族!”
  瞬时底下百姓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放了黄老将军!”“黄老将军是冤枉的!”“放了他!”……
  黄盛虎目含泪,看着下面涌动的人群,忽然道:“各位乡亲!”
  底下骚动的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黄盛动情道:“各位!黄某此时能赢得大家如此厚爱,死也值了!”说着他的目光不自觉的看向沐子珣。沐子珣接触到他的目光,不由一颤。
  黄盛高声道:“你黄阿公先去底下向你祖父问好了!”
  沐子珣的眼泪忽然就下来了。他还记得小时候黄盛老是来沐府找他的祖父,顺便给他带点小吃的小玩意。祖父待他严格,黄盛却待他慈爱,每次犯错了被祖父教训,黄盛都会突然出现,笑嘻嘻的拦住祖父,然后把自己抱走。黄盛是南方人,不喜欢听沐子珣叫他爷爷,教沐子珣叫他阿公。沐子珣当时小,就脆脆的叫阿公,黄盛笑的眼都眯起来,然后把他抱起来用胡子扎他。
  “阿公……”沐子珣默默的喊了他一声,他知道,他的阿公,也要像他的祖父一样离开他了。
  “午时已到,行刑!”
  监斩牌扔出,此时竟又听得一声响雷,骤雨倾盆而至。刽子手含了口酒喷到刀上,手起刀落……
  沐子珣忽然一动,却立刻被聂剑文抓住了右肩,死死的按在了座位上。沐子珣看着刽子手的刀在空中滑出一个圆弧,接着血光四溅,不由得目眦尽裂!直到黄盛的身体倒下,他才如醒悟过来一般,开始疯狂挣扎!聂剑文暗里皱紧了眉,手中死死按着沐子珣的右肩——那里刚刚被匕首钉出一个伤口,片刻间沐子珣半边衣衫竟被鲜血浸透。就当聂剑文忍不住想将他劈昏时,沐子珣又不动了。他直直的看着刑场,忽然爆发出一声嘶嚎!竟是宛如一匹狼临死前的嘶嚎声!
  关毅撩起官服下摆,恭恭敬敬跪了下去。卓欢也挣扎起,在拂衣搀扶下一同跪下,向黄盛倒下的地方磕了三个头。四周一片静默,只有大雨的哗哗声,砸的人后背一片生疼。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求评论~~~么么哒


☆、第 26 章

  26、
  夜已深。大雨下了一个下午,到了晚上终于停了,天空没有一丝云,干净的像一块玉,银月嵌在这玉上,明亮的纤尘不染,把小小的院落照的纤毫毕现。
  卓欢拄着拐在门口徘徊了会儿,最后还是上前敲了敲门,轻声道:“将军?”
  里面没有回应。
  卓欢也不敢再敲,只得侧着耳朵细听里面什么动静。忽然门霍的一下打开了,吓得卓欢往后缩了一下。沐子珣见他拄着拐,怕他摔倒,忙伸出手要扶。结果卓欢只是向后踉跄了一下便站住了,沐子珣伸出的手立刻缩回了。
  这时卓欢才发现沐子珣没有穿上衣,赤裸的上身右肩绷着纱布,极为刺眼。卓欢第一次发现自己面对沐子珣时竟不知说什么了,只得呆呆的看着他。
  沐子珣淡淡道:“你伤还没好,快回去休息罢。”
  卓欢忙道:“哎,我都跑过来了么……就让我进去罢。”
  沐子珣无声的让开身,看着卓欢一拐一拐的进门,坐到了榻上。沐子珣关上门,坐到卓欢对面:“伤好些了么?”
  卓欢点点头,道:“其实想喝些酒啊……将军,要不要小可陪您喝酒?”
  沐子珣摇摇头,淡淡道:“你有伤,这些日子还是不要喝酒的好。”
  卓欢“哦”了一声,不知说什么了。卓欢不说话,沐子珣也不开口,俩人便这么坐着,一时静默无声。
  卓欢抬眼看了看沐子珣,沐子珣苍白的脸上一直没有什么表情,痛苦的、哀伤的……都没有,像一尊用玉石雕成的人像一般毫无生气。卓欢忽然开口了:“将军,你疼么?”
  沐子珣顿了顿,抬头看他。
  卓欢没有看沐子珣,扭转了脸,像是说给自己听般缓缓开口:“我疼,特别的疼……当时在刑堂上我疼的都快要死过去了,当时我一直在心里背道德经,背完道德经背千字文,最后脑袋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疼啊疼啊疼……但是,最疼的时候是你替我顶罪的时候,当时你一开口我整个人就懵了,感觉之前的刑罚一点也不痛了,因为心里好痛呵,痛的我都没办法呼吸了……”卓欢说着忽然上前,轻轻用手指抚摸着沐子珣肩上的纱布,接着那手就顺着摸到了沐子珣的心口。沐子珣上身赤裸着,卓欢这样的动作未免有些过于暧昧,沐子珣下意识就想拿开卓欢的手,然而刚刚碰上,却发现卓欢修长的手指还包着纱布,隔着那层纱布,沐子珣还是能感觉到卓欢手指的冰冷。沐子珣忽然就那么怔了一下,然后听到卓欢说:“将军,你疼吗?”
  沐子珣不由看向卓欢,卓欢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浸满了浓浓的忧伤。
  沐子珣不由喃喃道:“很疼……”他此时忽然觉得很冷,特别特别的冷,侵入骨髓一般的冷。他攥着的那只冰凉的包着纱布的手离开了心口,慢慢向上,抚摸着他的脸。沐子珣攥着他的手腕,可以轻而易举的拿开那只手,然而他没有,只是任卓欢温柔的抚摸着。
  那一刻,两个满是伤痕的人静静的坐着,第一次,他们依赖着彼此,靠彼此的温度依偎着疗伤。
  卓欢看着右肩上的纱布,轻声道:“还能好么?”
  沐子珣摇摇头。
  卓欢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的右肩。沐子珣顿了顿,忽然开口:“以后拿东西没有问题,只是……不能拿剑了。”
  卓欢一时哽住,他脑海里忽然闪过那日在书房院外,看到沐子珣矫若游龙的舞剑身姿:“那……”
  “相欢。”沐子珣忽然唤他。卓欢抬起眼,静静的看着沐子珣。沐子珣的眼里,慢慢充盈起了一丝丝情感,像火苗一样一簇簇的闪耀着。这一瞬间,卓欢觉得面前这个人又活了,又是那个当初叱咤沙场的沐将军了:“你可以教我大罗内力吗?”沐子珣缓缓握紧卓欢的手腕,一股从尾椎直奔头顶的傲气飒然而出:“我是不能再拿剑,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不能再回战场!”
  卓欢慢慢挑起嘴角,露出一个微笑:“将军,你确定么?确定要拜我为师?”
  沐子珣歪了歪头,竟是露出一副极可爱的神气:“我叫师父,你敢应么?”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7 章

  27、
  “气至少阴,少阳,汇于丹田,游走膻中……”卓欢倚着拐杖指点着沐子珣,“其实大罗内力修炼至一定程度,便可运用自如,摘叶飞花,皆可伤人……”
  拂衣笑咪咪的端着一些贡橘走进院子,卓欢看见拂衣另一只手还拎着一壶酒,立刻笑道:“嗯,先歇一歇罢。”说着就迎着拂衣去了。
  拂衣把橘子放在石桌上,又拿了一个杯子出来,将那壶酒倒到杯子里,又拎着那壶酒飘然离开了。卓欢眼巴巴的看着拂衣飘走,一不留神,看见沐子珣走到石桌旁,拿起那杯酒一仰而尽。
  卓欢看着空了的酒杯欲哭无泪。
  沐子珣坐在桌旁,看着他微笑道:“你伤还没好,不要饮酒。”
  卓欢慢慢走到石桌旁坐下,看了他一眼道:“你的伤也没好!”见沐子珣不经心的笑笑,卓欢忽然心情也好起来,心里想,若是他高兴,不喝酒又如何呢。这样一边想一边拿起贡橘,想剥开来吃,手指一动却一阵钻心的疼痛,不由得一抖,那橘子便骨碌到了地上。
  卓欢见沐子珣抬头看他,不由尴尬的笑笑道:“我给忘了手不能使劲……”
  沐子珣没有说话,只是拿了一个橘子剥开,掰了一半递给了卓欢。卓欢愣了一下,没有马上去接,而是怔怔的看着沐子珣。沐子珣被他看得有些恼,直接把那一半橘子塞进了卓欢嘴里,起身离开。
  卓欢差点被塞进来的橘子噎死,唇边触到了沐子珣手指的一点微凉,不由得心里跳了那么一跳。待回过神来,忽然觉得刚才撇到沐子珣的脸……好像有些红?卓欢蹦起来,一瘸一拐朝沐子珣离开的方向走去,边走边喊:“将军,你刚才是害羞了吧?是吧?是害羞了吧……”
  *********
  沐子珣的天分很高,再加上练习勤奋,因此进步神速。卓欢一边养伤一边指导,也乐的清闲。自从黄盛老将军逝去之后,沐子珣称病修养,也一直没有去早朝。初夏时节,天气已经闷热起来了,一到太阳落山才凉快一些。每到这时,拂衣总会端一盆冰镇的葡萄放到石桌上,三个人就一边吃葡萄一边聊天。卓欢伤渐渐收口,便从酒窖里拎一坛酒,就着葡萄喝酒,聊得不亦乐乎。拂衣从小便跟着沐子珣,沐子珣十五的时候征战沙场,拂衣便女扮男装伴随左右。卓欢听着这俩人说着战场上的金戈铁马之事,有时候是沐子珣的糗事,不禁笑的前仰后合。
  待到六月时节,卓欢已经可以正常行走了,虽然走不快,但终于可以摆脱拂衣给他起的“瘸子先生”的称号了。卓欢恢复的很好,原本郎中说他的腿可能会落疾,但是现在看来恢复到原来水平只是时间问题。拂衣很高兴,一日忽然兴致勃勃提议要去扬州。沐子珣想反正近日无事,便想带着拂衣去一趟扬州,留下卓欢看管将军府。
  卓欢知道的时候拂衣已经开始收拾包裹了。卓欢在一旁可怜兮兮的看着拂衣忙来忙去,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拂衣把最后一件衣服扔进去,转身看向卓欢,笑眯眯道:“先生想说什么?”
  卓欢嘿嘿一笑:“拂衣姐姐记得给小可带礼物啊。”
  拂衣笑着看着他:“就这些吗?”
  卓欢慌忙摇头:“当然不是……”他站起来走了几圈,饶有介事道:“扬州自古是文人墨客聚集之地,倘若拂衣姐姐看到什么笔墨纸砚或是正品字画,也给小可捎回来些。”
  拂衣笑道:“知道了。没什么事的话先生先回避一下罢,我要换衣服了。”说着便起身把卓欢往外推。卓欢一看大势不好,忙身体一沉,赖着拂衣身上不起来。拂衣见状不由恼道:“先生这是怎的?倒地有何事?”
  卓欢眨了眨眼,忽然抓着拂衣的衣袖道:“小可这有个不情之请,枉姐姐成全啊……”
  拂衣挣脱了衣袖,斜着眼看着卓欢:“先生是想代替我和将军一起去罢?”
  “哎?”
  拂衣笑眯眯道:“这么些天咱们一直在一起,你喜欢将军你以为我不知道么?”
  卓欢愣了愣:“我以为你会很讨厌……”
  “讨厌什么,龙阳之癖么?”拂衣依旧笑的一脸了然,“我跟着将军这么久,自然希望将军找一个可心的女子做夫人,将来也可享受天伦之乐。可是这并不代表我会讨厌喜欢将军的男人啊……只要对将军好,那个人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呢?”
  卓欢倒是没有想到拂衣竟如此深明大义,不由感动道:“姐姐那就是应允了?姐姐大恩,小可来世必当结草衔环以报……”
  拂衣啐了他一口:“油嘴滑舌的!去罢去罢,要好好对将军,记得给我带些好玩意回来就行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8 章

  28、
  沐子珣一早便起身牵了两匹马在门口等着,当他看到卓欢背着包袱从门口出来的时候,只是动作微微顿了一下,貌似不经意的淡淡问道:“拂衣呢?”
  卓欢费劲的爬上马,笑眯眯道:“拂衣担心小可管理不好府上,所以把小可踢出来照顾将军了。”
  沐子珣也跃上马,看了他一眼道:“倘若先生连这点能力都没有,沐某也没有留先生的必要了。”说罢一振缰绳,率先策马而去。
  卓欢摸摸鼻子,苦笑道:“不就是我陪你嘛,至于这么生气么……”
  扬州自古是交通要道,又逢初夏时节,花红柳绿,碧水高桥,因此来扬州的文人侠士一时络绎不绝。沐、卓二人正午时间到的,像样些的酒楼早已是人满为患。无奈之下,卓欢拉着沐子珣来到一个地摊前,要了几笼包子,笑道:“小可曾来过扬州,这家馆子的包子不错,不比那些酒楼里的差。”说着又探头看了看,喜道:“原来那家卖荷叶鸡的还在,将军等我一下,那家的鸡很好吃的。”说罢便往那里走去。
  沐子珣回头看了一眼,见那家卖荷叶鸡的店铺前排队的人竟是宛如一条长龙,在大街上甩了好几个尾巴。正是中午,初夏的阳光虽是不烈,但是还是烤的人蔫蔫的。沐子珣看着排在队尾的卓欢,因为腿伤还没有痊愈,站的不是很直,却依旧青衣广袖,风流恣意,脸上是吟吟笑意,一点也没有不耐烦的样子。
  沐子珣转头招呼老板把包子用纸袋装好,又打了一壶酒,起身走到卓欢旁边,把包子递给他道:“先吃些东西罢。”
  卓欢看了他一眼,接过包子开始大嚼,吃了一会见沐子珣还在旁边站着,不由道:“将军,你先歇着罢,我排着就好。”
  “真的那么好吃么?”沐子珣打断卓欢的话,淡淡问道。
  卓欢忙点点头,好像怕沐子珣会拽他走一样。沐子珣第一次见他露出如此孩子气的表情,不由笑了笑:“那就等着好了。”
  卓欢看见沐子珣露出笑颜,心下一暖,也笑了。他自己吃了几口包子,忽然想到沐子珣怕是什么也没有吃,忙把纸袋举到沐子珣嘴边,嘴里因为塞着包子而咕哝不清:“将军,你也吃些……”
  沐子珣被卓欢的举动吓了一跳,条件反射便往后仰了一下。随后看清卓欢被包子塞的鼓鼓的两颊,忽然觉得有些尴尬,便劈手夺过纸袋,拿出一个包子吃起来。卓欢见沐子珣的表情不由得心里泛甜,凑过去道:“将军,你又害羞了吧,是吧,你害羞了……呜!”
  沐子珣把酒壶打开盖子直接塞到卓欢嘴里,看着卓欢被呛的咳嗽的样子,忽然觉得心情大好。
  *********
  “孔子曰,食色,性也。”卓欢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道,“古人诚不欺我也!”
  沐子珣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忽然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江柳的人?”
  卓欢眨眨眼,看沐子珣神色严肃,不由也收起调笑的神情:“扬州三怪之一?”
  沐子珣点点头:“不错,也是扬州城最大的土匪,他拥有的衙门都没有的强大兵马,因为只混迹江湖,朝廷倒没有派兵剿灭他。”
  卓欢一思索,了然道:“将军是想……收为己用?”
  沐子珣不置可否。
  卓欢略略思索了一阵,抬头道:“我倒是和他有些交情,只不过是以相欢的身份,也就是说,他不认得我这张脸。而且现在我不能妄用大罗内力,怕是无法证实我的身份。”
  沐子珣不由皱了皱眉。他手指扣了扣桌子,忽然道:“如果你带上面具,不就可以了?”
  卓欢苦笑:“因为躲避追杀,那张面具早不知道扔哪去了……我倒是可以再做一张面具,只是无法画出那张脸……”
  “我来画。”沐子珣打断他,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种熊熊燃烧的光,“你来描述,我可以画。”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9 章

  29、
  卓欢虽是想过沐子珣右手肩臂筋脉已损,可能拿东西会有负担,但是从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卓欢心想,倘若自己提前知道,绝不会让他来画这张脸。
  宣纸铺好,笔墨研好,沐子珣坐到书桌前,随手拿起笔。然而下一刻,他右手一抖,那支笔便从他手中落下,重重的跌在宣纸上,湮出一片墨痕。
  沐子珣保持着执笔的姿势,似是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卓欢的心里一股苍凉的痛,便如那片墨痕一般越殷越大。他忙上去收拾了纸笔,强笑道:“将军伤势还未好,不急着画,我找画师来画,等将军伤好了……”
  “换纸。”沐子珣打断了他,淡淡道。
  卓欢不由劝道:“将军……”
  沐子珣揉了揉右肩,依旧道:“换纸。”
  卓欢看了他一眼,沐子珣神情是淡淡的,但是唇角紧抿,倔强得有些脆弱。卓欢换了纸,用镇纸镇好,又磨好墨,把笔递给沐子珣。沐子珣用左手接过笔,淡淡道:“什么样子的?”
  “柳叶眉,细长目,目下有一滴红色泪痣,玉面朱唇,鼻若悬担。”
  沐子珣挑眉看了卓欢一眼,有点揶揄的味道:“倒是一个美男子。”
  卓欢见沐子珣心情转好,不由笑道:“那是,我怎么也得挑个漂亮的脸戴啊。”
  沐子珣“嗯”了一声,淡淡道:“你先出去罢。”
  卓欢应了一声,转身出门。在门口站了一会,他透过门缝悄悄往里看,见沐子珣笨拙的用左手一点点的画,忽然有些想要流泪。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出客栈,看着明镜的天空,然后一字一字道:“聂、剑、文……”
  像是从牙齿里咬出来的声音,卓欢眯起眼,一向淡泊而睿智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阴暗的神情。
  *********
  沐子珣用了两天的时间,终于用左手画出一张脸来。卓欢买来各种奇怪的材料,在房间鼓捣了半天,一张人皮面具便弄好了。
  沐子珣见卓欢带上面具竟是意外的和谐,不由道:“它倒是挺配你的。”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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