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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未了时-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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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初看了看师兄认真而急切的神情,想起这从头到尾发生的事。归根到底,师兄毫无戒心自是一点,可父亲采取的蒙蔽态度又何尝不是最大的责任?要瞒过他人,先瞒过本人,摆上无冬金桔,拿走蓬头雪莲,虚构了平凡身世,父亲为了藏好师兄可谓下足了功夫。可正是因为做足了功夫隐瞒,当灾难真的来临,师兄毫无所知,不闪不避,迎头便撞了上去。
  
  这又岂能是师兄一个人的过错?在这之前,他卧在后院那草滩上质疑自己,却是连保护自己的想法都不曾有过。现在想来也没什么好责怪的,一个真正的寻常人又如何会有这过多的杞人忧天。
  
  凌初心想,与其说是师兄,不如说是自己与父亲一手导致的现今的结果。
  
  “师兄,是些很枯燥的事,你真的要听。”
  听凌初松了口风,似乎肯讲,顾明轩立刻点了点头。看着凌初缓缓躺下,他便趴着蹬了鞋子,爬到了床的里侧。
  
  “这昆仑派素来也不曾与中原武林打过交道,昆仑派与我联手是在三月之前,如此主动来相交,一来是为了被夺去的心经,可剑派中死伤无数,无人能与端木雅抗争;而其二,则是因为端木雅在昆仑山下盘踞,自立门派,长此以往名震西域的昆仑派迟早沦落到要看端木雅的眼色行事,变得名存实亡。想必昆仑派这才别无选择,只能寄希望于联手中原门派,一同剿灭昆仑山下这端木一手建立的寒露教,再夺回藏书。”
  
  顾明轩听着这些自己决想不到的事儿,师弟款款道来,皆是条理清晰,且十分在理。心里对师弟又是钦佩极了,但仍是没有抓到重点。
  
  “但昆仑派的目的仅仅是自保吗……”凌初这话说得似是不确定,却已摇了摇头,“不是。这些藏书对昆仑派来说一文不值,昆仑派作为昆仑心法的源头,他们想夺回昆仑心法的心,比任何人都要迫切。当年若不是昆仑派先行出手,你父母也不至于在西域遭致如此境地,外逃中原。之后,谁都知道那昆仑心法的秘密藏在我们承天剑派,只是碍于中原武林人才济济,昆仑派才不敢妄动。又或者……”
  
  “十年前的事就是昆仑派的人做下的,这种事情当时说不清楚,现在又谁能晓得?”说到此处,凌初难掩激动神色,眼中的星辰微微跳动。
  “……”顾明轩没有回应,师弟所说的十年前是指的什么事,他也是知道的。那是在师父带着师弟出行会老友时承天剑派的大劫,无数奋起反抗的弟子与师娘一同丧生。记得那时他年纪尚小,哪里见过这血海炼狱一般的场景,没挺多久便晕了过去,恐血的毛病也是那时落下的。之后,也不知是哪位师哥将他藏在了柜子里,才幸免于难。
  匆匆赶回来之后师父便性情大变,遣散了生还的弟子们,承天剑派便也就如此在江湖上渐渐退隐。
  
  现在想来,那时看到生还的自己,师父究竟是什么心情,是不是想,毫发无损的自己……才是真正该死的那个?顾明轩不敢想。他不敢想自己就这么毫无自觉的踩踏在师父的伤口上,终日在他眼前晃荡,无忧无虑的生活了这么多年。
  
  “虽说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仍是觉得……当然,昆仑派不能让寒露教一家独大,却也并非就代表他们希望我击溃端木雅。……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一个两败俱伤的结局。如今我身中蛊毒,处于劣势,他们才如此相助。归根结底,只是想要制衡双方罢了。昆仑派一直在怀疑师兄为何会被端木软禁,阿布杜拉作为新任掌门门下大弟子,此番前来也定是为一探虚实。”
  
  这话是师弟说的,想到对方的脑子一向比自己来得好,顾明轩自是全部相信的,咬了咬下唇,便喃喃道:“……我懂了。”
  
  “只是如今我等寄身昆仑派,既不能撕破脸皮,也是避不得。我担心迟早有一日,昆仑派的人与端木一样想通这个中缘由。到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顾明轩埋下头,指尖抠着床沿,回想这几日的清闲甜蜜,却全成了苦涩滋味。
  因为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给师弟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那原本一身傲骨,戒骄戒躁的师弟,却因为他几番皱眉叹息,心智仿佛老了二十岁。
  
  房中又是安静了片刻,凌初才微微偏头看了看身侧弥漫着负面情绪的师兄,推心置腹将他所想的事也猜了个大概,凌初无奈的伸手揽过,不再纵容他游思妄想。
  
  “别胡思乱想。”
  
  “师弟,你心里一定也觉得我是个麻烦。如果不是为了这什么江湖大义,你也想撒手不管……是不是?”
  
  “不是。”
  
  “……”骗人,顾明轩满脑子都是这两个字在叫嚣,却听见凌初再度开口。
  
  “不是为了江湖大义。”
  凌初半垂眼帘,更像是对自己说话,喃喃道,“若是一本藏书,我想我会交出去。”
  
  就因为不是一本书。
  
  听懂了这言下之意,顾明轩心中百感交集,明明该是自责的心情,可下意识伸手贴在脸上,却感到脸阵阵的发烫……也许是因为师弟平日里特别冷淡,每当说这些,都让他觉得格外的动人。
  
  心口传来熟悉的绞痛,他已习惯了,这痛对他来说,是自己对师弟心意的讯号。他仍是不知情蛊之事,只道也许大家都是这样,想到所爱,便会心痛吧。
  
  可为什么?为什么总是像那天午后,他一说出些好听的话,自己就会毫无防备的中招。
  顾明轩也不懂……因为师弟生的英俊,又年少有为吗?
  还是因为,这自打记事以来,开心,不开心,愉快,不愉快的回忆,早已交织交缠,编了一张让人无处可躲的网。
  
  越想便越是动情,顾明轩红着张脸,撑着床沿,探过身去,察觉到这一点的凌初微微偏过头来,四目相对之后,四片唇便自然而然的贴在了一起。尽管有些惊异于师兄的主动,凌初仍是抬手固住了对方的腰,两人一同倒下,一个翻滚便到了床的里侧。
  
  若是一本藏书。
  将书丢给愿抢愿夺的人,然后随师弟一起回到中原,过从前的日子。
  
  想想这真是件幸事。
  
  ————————————————————————————
  早听闻师父也在来昆仑派的路上,过了几日,果然师父带着凌珊抵达昆仑派。听凌初说,自与端木交手以来,师父身体便不是太好,而且情绪也仍是不稳,便隐瞒了自己在昆仑派的事以免发生冲突。阿布杜拉又来了几次,果然如凌初所言,房中没有他人的时候,一直旁敲侧击顾明轩之前在端木府发生的事。顾明轩却学聪明了,言语之间,早将阿布杜拉带到另一个方向去了:将自己关起来,是因为端木是个短袖!
  
  给了许多暗示之后,阿布杜拉也猜到了他言下之意。想到那日家宴,端木待顾明轩那透着危险气息的关心与调笑,似是有模有样,但仍有些将信将疑。终于有一日,阿布杜拉直言问道。
  
  “那么明轩你身上这许多的伤……?”
  
  “端木的目的只是折辱,而并非钟情于我,因此行事十分粗鲁……每一次,不见血是不会罢休。”
  顾明轩说完便急忙低头,当着一个外人的面说出这种话,哪怕是假的,也憋屈得他脸都绿了。
  
  阿布杜拉当他的反应是被自己逼着说到了难言之隐,当下也面露愧色,有些自责道:“抱歉,我不该多问。”
  
  那之后,阿布杜拉似乎是确信了这点,也极少再来访。顾明轩心里有些欣慰,想着这也总算是为师弟做了些什么,帮上了点忙吧。
  
  解决了这边的麻烦,顾明轩原本心情还是有些轻松的,师父来到昆仑派后也不知安置在何处,过了两日,他见到了多日未见的凌珊。少女比起半年前已成熟了许多,脸上带着些许以往不曾有过的忧愁。
  
  毕竟也是相处数载,分离半年再度相见,凌珊也是激动不已,进屋来拉着顾明轩便跳个不停:“大师兄!真的是你!”
  
  “师妹……”顾明轩虽然也是喜悦,但不知她怎么会找到这里,心里还有些慌乱,“你。你怎么知道……”
  “是大表哥说你在这儿。”凌珊原本还是喜气洋洋的,提到凌初之后便有些变了脸色,拉着顾明轩在房内的圆桌旁坐了下来。
  
  “大师兄……大表哥那次带了你去哪里?为什么会弄得如此狼狈回来……”
  想起两人躲在容山山顶之事,顾明轩眉梢微微一挑,还没想到如何回答,凌珊已顾自说了下去,言语间尽是心疼的口吻,“你知道吗……大表哥这一尘不染的人,是用剑支着才勉强爬回剑派来的,满身泥污。回来之后,昏迷了一整天才转醒。大表哥都这样了,师父也不管不顾……如今大师兄在昆仑派,大表哥却要我瞒着师父…………大师兄……你,师父和大表哥这是怎么了?师父一向都待我们很好的,为什么突然就要加害你呢?”
  
  原来凌珊还什么都不知道,这样一来顾明轩就更不好开口了,为难了半天,只说出一句:“师父也有他的苦衷。”
  
  “……那大表哥呢?他像变了个人似的……”愁容不退,凌珊满腹委屈,口吻已隐隐带了些哭腔,“以前的大表哥虽然也很寡言,却从不会瞒着凌珊什么,如今却是什么都不说,越来越不拿凌珊当表妹了。”
  
  “……怎么会呢。师弟常挂念师妹呢……”顾明轩还未来得及替凌初辩解什么,凌珊已是掩面哭了出来:“那女人一定是对大表哥说了凌珊的坏话。”
  
  什么女人。
  
  顾明轩一怔。
        
第三十九章
  什么女人。
  
  顾明轩一怔,脑海里将钟离门下的三个女子过了一遍,但这连日相处下来,从未发觉凌初对她们三人有逾矩之举。
  “凌珊,你在说什么女人?”
  
  “还不是那个于孟秋咯!师弟当任盟主之后她也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显然是冲着盟主夫人的虚荣来的……也不知大表哥怎么就看上了那个女人,如此阴险,恶毒。”凌珊的双眼都哭红了,平日里虽然诸多嫌弃,顾明轩毕竟是同她生活了十年的大师兄,这半年来的委屈对着熟悉的大师兄自是毫不遮挡,全数倾诉,“这等来路不明的女子,不知大表哥怎么就能着了她的道。凌珊对大表哥只是孺慕之思,也不知成亲之后那女人吹了什么枕边风,竟叫大表哥疏远凌珊至此。”
  
  “……什么?”顾明轩花了许久才从震惊回过神来,一字一顿道,“凌初……成……亲……了……”
  凌珊擦了擦泪,有些困惑问道:“这么大的事,大表哥没有同师兄说过吗?”
  
  没有。
  
  凌初从来没有说过这事……而让顾明轩最震惊的……正是师弟竟对他只字未提。他本以为凌初待他已是和以前大不同了,再复杂的事,他也愿意耐心的慢慢解释给自己听。可这件事,师弟竟只字不提。若是有什么就里,苦衷,只要师弟愿意解释,他都会相信,而现在竟落得要从师妹口中得知,顾明轩就像毫无防备的被击中一般,长久的愣在了那儿。
  
  而同时,顾明轩这才明白,为什么三个钟离女弟子明明调笑间都是倾心于凌初,却始终没有主动献过殷勤。本来以为三人是矜持腼腆,如今想来,却是三人女中英杰,不甘做凌初的侧室罢了。
  “那女子……”愤怒让扶在桌沿的手有些发颤,顾明轩极力稳着声线,问,“……是什么来历?”
  
  话音未落,房门外突然传来一串健步如飞的跫音,随着两声巨响,被推开的房门撞在摆设在旁的茶几上,惊得两人忘了说道哪里,齐齐回头。
  站在门口的老者,鹤发松姿,直眉怒目,不是师父还能是谁。
  
  “师……师父。”
  一眼便扫到师父手中的剑,顾明轩几乎是“蹭”得一下站了起来,凌珊也是大惊失色,慌张不已。
  
  看了看房中二人,凌掌门一时没有动手,沉默了片刻,只是开口道:“轩儿……随为师过来一下。”
  
  顾明轩有些犹豫,看看凌珊,却见师妹隐隐对他点了点头,似是在暗示他可去,她会想办法。而所谓的办法,顾明轩怎么想都只是去找师弟罢了,突然便觉得心累。
  
  他不知该不该就这样仰仗着师弟一步步走下去,即便经历了风雨,即使走到了尽头,等待两人的又该是什么复杂的关系?在师弟美满的家庭里,自己又该立足何处……?
  
  跟着师父走出房间后,师父回身一记指风就将盘算着小心思的凌珊定在了原地,也替顾明轩彻底断了胡思乱想。
  真不知是不是该同师父说声谢谢。
  
  一路浑浑噩噩的跟着师父往山上去,从郁郁葱葱的景色走到冰雪未融的境地,师父在前头一言不发,这对父子身形举动都相似的很,顾明轩跟在后头,走着走着眼前便开始晃神,仿佛见到那天在容山,师弟那黑发高束,提剑在他身前行走的飒爽英姿。
  
  心情很矛盾,却没有时间理一理,只能一步不离的跟着师父。直至行至山崖边,一前一后的二人才停下了脚步。
  
  “轩儿今年也二十有一了吧。”
  “……师父记得没错。”
  
  “为师自然是不会忘……”鹤发老者回过头,背对着顾明轩,握着剑负手而立,对着崖边云卷云舒长叹了一口气,“那是因为,你父亲就死在那年。”
  
  “……”
  “为师有几件事想要讲给你听。其实这些事本该早告诉你了,但为师却一直不知该从何说起。”
  
  顾明轩听着师父这无奈的口吻,想起这二十年来师父的谆谆教诲,点点滴滴,心中也是一痛:“师父请讲。”
  
  “你的身世,想必初儿也同你说过了……凌家祖上便在容山自立了承天剑派,而叶家则在容山下做了三代的镖局,两家是世交,我与你父亲也是自幼相识,情同手足。即便后来叶家举家迁往西域,书信往来也未曾间断。书信间,你父亲从来言无不尽,拜入昆仑派,与你母亲的结识……甚至误打误撞发觉自己体质奇特习得了昆仑心法。都从未隐瞒。”
  
  “……”
  “犹记得,为师当时劝他应当小心对待,切勿声张。可纸包不住火,未出半年,事情败露,你父亲便携妻,逃到容山。”
  
  “两人能逃到容山已是不易,可怜你怀胎十月的母亲,身受重伤,产下了你,便撒手西去。你父亲虽只是轻伤,但难受丧妻之痛,原本温煦明朗的青年性情大变。他从你师娘怀里将襁褓中的你夺去,转身便往容山山顶而去。”
  
  “为师立刻追了上去。当时,你父亲抱着你,就像我们现在这般,站在容山的山崖边。”
  
  听到此处,宛若置身当年的容山山顶,仿佛看见父亲与初生的自己站在那万丈深渊边,顾明轩忽然打了一个寒战。父亲的心情,他不会不懂,丧亲之痛加上前景黯淡,这种走投无路的心情,倒是同现在的自己如出一辙。
  
  像是一段一直沉睡着的记忆被翻起,随着师父的缓缓道来,耳边开始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
  
  “他母亲怀胎时,我们两人定下了孩子的名字,明轩。寄寓于他长大成人后,能犹如轩宫明星。如今想来,却是连天上随便一颗无名星辰都不如,还未开始发出光亮,便要随我俩一同西去。”
  
  那是初生时曾如溪泉般流淌过耳边的声音,父亲的声音,顾明轩几乎要落下泪来。
  
  回神之时,师父又往崖边走了几步,喟叹道:“昆仑心法虽能在短期让内力大增,但你父亲当时仅习得半年,如何能敌昆仑派与中原各派,为了你,你父亲才与为师商定。……”
  忽然想起了端木说过的话,顾明轩怔了一怔,端木曾说,父亲是被师父所害,但因为这话出自端木的口,他只道是污蔑,从来没有认真去想过。
  “采血之法,为师才是始作俑者。”
  
  还没有做好准备,忽然这话就落到了耳畔,顾明轩讶然抬头,禁不住脚步一乱,后退了两步。
  
  “这二十一年来,每一天,为师都在后悔。自十年前承天剑派那场大劫你师娘去世之后,为师更是抱恨终天。那行人血洗容山后没有找到昆仑心法,才换来了这十年的平静日子,可狼贪虎视之人前赴后继,十年后,还是来了。”
  
  没有回头,凌万顷花白的胡须有些发抖,自嘲的一笑:“为师先前几番对你刀剑相向……说是为江湖大义,为师只是不能再失去这唯一的亲子了。”
  
  “接养下你时,为师膝下无子,你师娘也是江湖儿女,两人可说毫无挂牵……但不久初儿便来到人世。没了你师娘之后,初儿就是为师的命。如今初儿出落至此,成家立业,为师也不愧于他死去的娘。”
  “端木雅虽心术不正,却是一块天降的武学奇才,后生可畏,为师自问资质不如他,如今加上初儿他身中蛊毒受制于端木,现在双方交手,尚没有几分胜算。”一袭长衫的老者终于回过了头来,悲戚道,“轩儿……倘若端木野心不死,你又再度落到他手中,初儿又会如何?你可曾想过……?”
  
  师父言已至此,要牺牲自己保全凌初的言下之意已是再明白不过,但出乎意料的,顾明轩连一丝委屈都没有,坦然的仿佛在听别人的事。他甚至觉得,这许多关乎生死的话,对他来说,还没有成家立业这四个字来得灼人。
  
  “师父要徒儿怎么做?”
  刚问出口,后知后觉扫见身处何地,顾明轩便领会了过来。
  
  提起勇气,顾明轩上前几步,看了看万丈深渊下的彩云,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索性暂且回身一揖:“师父养育之恩,唯有来世再报。”想着快到斩乱麻,说完,他便闭上眼,抬腿便要迈出这一步,却忽然听得背后一阵风声,手肘一痛,微微前倾的身子被一把带回。打开双眼的瞬间,凌初放大的脸在眼前一晃而过,而后便落入了温热而结实的怀中。
  
  那不容易强撑起来的勇气突然被打散,顾明轩立刻双腿发软,扶着凌初的手肘才堪堪立着,父母的事,师父的话,凌珊提及的婚事,那瞬间统统不见了踪影,顾明轩只想躲在这温暖又可靠的地方好好的大哭一场。
  
  “父亲。”若非是骆如彤去顾明轩房里,发现了被点在原地的凌珊,此时他的师兄恐怕已跌死在山崖,在这后怕与愤怒中,凌初一贯平静的声线此刻难得的有些带颤,“若是要对师兄不利,便是父子反目,不孝子也是再所不惜。”
  
  “初儿,何以如此执迷不悟!为父这么做,难道是为了自己这条老命吗?还不是为了你,为了你死去的娘?”
  
  “那么儿子这么做,却不为娘,不为苍生,只为自己。”
  顾明轩心中一动,抬头正对上师弟的视线,师弟那复杂的目光几番变幻,竟定格在了愤怒,然后那环在腰间的手便是搂得更紧了几分。
  
  他知道师弟在责怪自己,但他是真的觉得,师父的法子才是最好的。是的,放大了说,他彻底的消失在世上,少了昆仑心法这一不稳定因素,师父与师弟联手,才有可能对抗端木一教。而放小了说,少了自己,师弟往后家庭美满,子孙满堂,才是一件乐事。
  
  三人正僵持着,突然凌初脸色一变,下盘不稳,竟晃了几步。
  
  “师弟?”
  毕竟爱子心切,见此情形,凌万顷也立刻换了副神情,上前要扶:“……初儿?!”凌初疼得咬牙切齿,却立刻拉着师兄避开父亲,顾明轩双腿也是发软,没法好好的扶着凌初,跟着一起晃了晃。
  
  顾明轩没有发愣多久,便立刻记起了那一次相似的情形,恐惧感像蚁虫一般爬上后脊,他打颤着回头往来路看去,正巧巧见到那轻软貂绒黑袍金边的长发男子,满脸笑意,领着红衣的男子缓步出现在拐角。
  
  “顾公子,匆匆一别,别来无恙?”
        
第四十章
  凌老掌门随着顾明轩的视线望去,一见那端木没有带更多随从,大骇之下却是当机立断,拔剑便朝着端木身后的琳琅袭去。
  
  端木扬起一笑,也是毫不含糊,成足在胸,没有分神去护琳琅,反而拔剑便朝顾明轩与凌初所在而来,凌老掌门心有挂牵,只得回身阻挡,却是已失先机。幸而顾明轩一个用力便将凌初按倒在旁,凌老掌门也立刻拦下了端木的剑,叮叮当当两人便过了二十多招,顾明轩惊魂未定,低头看看凌初没有伤处,却也算是躲过了一劫。
  
  趁着端木与凌掌门交手之时,没有人阻挡的琳琅几步上前,一把揪开了挡在凌初身上的青衫青年,而顾明轩又哪里肯离开,被揪着后襟的他回身就是一掌。或许是平日里对这大弟子捏来拿去惯了,琳琅吃了一惊,知道自己的内力吃不下他一掌,琳琅急忙避开,不慎一松手,顾明轩便一个不稳跌在了一旁。
  
  琳琅不再管他,再度上前,揪着束发,将毫无还手之力疼得咬牙切齿的凌初拎了起来。
  
  顾明轩知道自己不会一招一式,只有满身的内力,但此时也顾不得许多,爬起来便毫无章法的便朝琳琅攻去。
  
  有了先前的经验,琳琅轻巧的身法又哪能怕了顾明轩的来势汹汹,松开凌初,他侧身避了几下,便是贴着掌风出手一个擒拿手,将吃痛的顾明轩按在了地上。
  顾明轩被压着肩膀紧贴在地上,仍是挣动个不停,琳琅轻喘了口气,才露齿笑了笑:“教主,您养的小老虎可是好凶呢。”
  
  顾明轩挣动渐息,忽然感到眼前日光一暗,一双做工精美的黑色革履停在了眼前,顺延往上看去,见到那金边黑袍的衣摆,顾明轩倒吸一口气,望向远处瘫倒在地的师父,更是疯了一般的挣动了一番。
  
  端木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的青衫青年,残臂无力的垂下,左肩又被琳琅死死的禁锢着,整个身子可以说几乎动弹不得。师父败了,师弟也是废人一个,不知他一个人还在反抗些什么。
  
  顾明轩没有一句话,咬着牙如离水的鱼一般拼死挣扎了一番,然后又突然的,垂下头,死了一般静了下来。
  
  对于他的归顺,端木有些意外,心中满满的都是快意,却出口嘲讽:“终于死心了?”
  
  “……”
  “本座说过……你逃到哪里,我都会找到。”半蹲下身,端木轻抚青衫青年的后脑,声音却有些放柔了,“因为你本就是属于我的……”
  
  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一般,顾明轩的身体纹丝不动,十分安静,却再次的缓缓抬起头。
  
  这一次,顾明轩的脸上,却是一抹意得志满的浅笑。
  
  这诡异的一笑简直让端木感到背后一寒,还来不及细想,身后便是一记剑风,他急忙带着琳琅侧身避过,刚一落脚,却惊讶的发现风中如松站立着的人竟是凌初。
  琳琅大惊,急忙探向腰间,原本该在那里的银铃已是不见了踪影。琳琅所习心法与旁人不同,这银铃悬在琳琅腰间,只靠内力便可催动,但方才顾明轩一番挣扎原来并非毫无意义,也许他一开始的打算就是趁乱夺去银铃,此时此刻,那银铃恐怕是已经被顾明轩深深藏在了手心中,才毫无了动静。
  
  就在此时,上山的路上忽然脚步纷繁,远远听见几个少女的声音,凌初知道,是师妹和钟离门下的弟子们追来了。
  同样听见动静的琳琅脸色更差,端木却没有乱了脚步,压根没将这些援兵放在眼里,他盯着凌初,只对琳琅低语:“想办法夺回来。”
  
  立于顾明轩身前的凌初剑一横,清光流淌在出鞘的剑刃,凌初对自己的剑法有十足的把握,即便无法完败二人,至少应当能抗衡端木一人。他握紧剑柄正要出手,未动便感到胸口一痛,几乎又站不稳。
  
  还以为会被趁此机会偷袭,视线模糊间却见身前的端木和琳琅都望着自己的身后脸色一变,凌初提起一口气回头,视线只追到那一截青衫衣摆,干脆利落的消失在了崖边。
  
  刹那间银铃大作心痛如绞,凌初摧心剖肝,嘶吼出声:“师兄!!”
  
  ———————————————————————
  
  在蛊毒催动下痛苦得只能半跪在地的凌初身边,金边黑袍的男子身影急速闪过。
  
  “琳琅!”
  
  琳琅立刻会过意来,迅速从袖中掏出一枚东西便朝端木掷去,端木稳稳接过,在崖边也是立刻纵身跃下。琳琅见人群已跑近,便也一个飞身,千里一步的消失在了冰雪与密林间。
  
  凌初单膝跪着,按着胸口,以剑撑着身子往崖边爬了几步,却被闻声赶来的众人立刻团团围住。
  “……大表哥!”
  
  “凌盟主。”
  “大表哥,这是怎么了。”见他一身泥灰,神情痛苦,凌珊已是哭成泪人。
  另两位少女照看着凌老掌门,郑思凉则在旁跪坐下来,望闻问切后,便知是蛊毒再发。
  
  “师兄……”凌初无力的举起一手,指着悬崖,从来有泪不轻弹,两行泪却霎时落下,“师兄!!”
  
  ————————————————————————————
  端木回身一记掌风拍在崖边,霎时碎石崩落,掺着冰雪的风像刀子一般刮着脸颊,身子便像悬了千斤巨鼎一般飞速向下,很快便赶上了那一抹青色。一把揪住那后襟,对上那惊讶抬头的惊慌眼神,端木不太费劲的,便将人拉近,搂在了怀里。
  
  方才为了追上顾明轩,以掌风加速,如今追上了反而带着顾明轩以更快的速度往下跌去。更糟的是专心寻着落脚地的时候,被顾明轩一击击中,霎时喉咙便是一阵腥甜,端木只得分神拦下那来势汹汹的又一掌,冷着脸一个手刀便将怀里的人击晕了过去。
  
  端木靠着天蚕丝牵引,慢慢减速,又带着顾明轩撞了几次石缝间的小树,终于是稳稳在崖底落地。感慨着琳琅的奇技淫巧还真是用处多多,端木又提起真气找到个天然的石洞。直至确认了两人所在之地的隐蔽,内力疲乏的端木才将怀里没有意识的人往地上一丢,欺身上去,撕扯开了对方的衣襟。
  即便是另有目的,端木仍是为了顾明轩才跳下来的,却反被对方所伤,内伤的痛觉都化作愤怒,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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