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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落无声-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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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凡仙子向翎走了几步,冲艳裳扬了下下巴说道:“翎儿可信他所言?”
“哼~我说的是事实,翎信也好不信也好··”艳裳有些急地插话。
“信。”翎吐出一个字,立马断了艳裳的话,让思凡仙子和艳裳都有些吃惊。
“这么说··翎儿,你是来怪罪母亲的?”思凡仙子声音平稳,但我听着感觉沉闷,像极力压制着一股情
绪的堵闷,“那好,我说。翼是我害死的,我是满负罪恶的人,无脸奢望自由。”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没想到思凡仙子承认地这般爽快,回答地这般简单,简单到不似真的。
艳裳眯眼一笑,睨着思凡仙子的目光说不出的复杂。
翎仿佛没想到事情真是这样,一时讶然,什么话也接不下去,倒是梨,稳住了眼底恍惚的波光,冷静地说
:“你别赌气承认,藏着隐情对谁都不好。”
思凡仙子闻声扬了下头,迅速别开,仿佛一刻也不愿多看梨的脸:“不管事实如何,我容貌已··解释又
有什么意思?!”
“别让修竹再怨你下去,别让艳裳再纠结于此,别让翎为你做不必要的牺牲··”梨是认定了事情不会如
此简单。
“别让梨再因你的事伤心了··”梨说了一串人就是不提自己,我心里当然不平衡,咬牙给补上一句。
梨一愣,看着我的眼神,说不出的情绪翻滚,一时哽住的话随着视线的转开慢慢恢复正常:“这是你欠我
们的解释。”
思凡仙子不应梨的话,只是对艳裳说:“你为了翼的死将我摧残至此,我也要为翼,跟你算算账。”
“哼?”艳裳很傲地一扬下巴,嘴角狐媚一勾,一付“放马过来”的姿容。
“我虽因私心万万不会选择自毁容貌那条路,但我也不会自私到为了自由而去害死翼。”
“哼~”艳裳不置是否地轻哼。
“那翼的死,是谁的原因··我看和你脱不了干系。”思凡仙子向艳裳近逼了一步。
“谁都有为自己脱罪将过错推给别人的本能。”艳裳微挑着眉尾,不避不闪,反而也迎面进了一步。
“那么说,你也是如此。”别看思凡仙子是一介女流,艳裳和她说话,居然也占不了什么便宜。
“好,那你的意思是··我害死了我的恩人,为了保全你的脸蛋成全你的自由,哼?”艳裳忍不住笑起来
,语气满是戏谑,“不觉得太好笑了么,哼哼。”
“你是什么身份,你自己清楚。当初翼带着你和另外一个小孩子,我就觉得累赘不舒服。可翼坚持,我便
忍下了,没太执拗。没想到你居然是造反失败没落的小王爷,一介朝廷钦犯,呵,本就要躲着落樱宫,再
加上个朝廷,我还要和翼过日子么?呵,翼心肠好我知道,可我只是一个女人,我要的是安安静静的日子
。因为你的事,再加上端木给的压力,我那段日子··有多苦有多难受!”思凡仙子失了风雅,声音如走
钢丝般发颤。
翎见着连忙上前,轻轻搂了搂,拍了下她后背,心疼不已地念:“母亲,都过去了··母亲··”
“我承认,我始终爱的都是端木。但我敬翼,下定决心跟了他后,便是真心想要好好过日子。没想到最后
他不留一言地走了,留下我和修儿在世上···我还沦落到这般下长··”
梨花带雨之容,秋蝉露枝之态,隐隐藏于拂动白纱之后。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她所言觉得她是挺可怜的,可她的泣诉,在我眼里,丝毫不敌梨一个泛空的眼神来得
让人心揪。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九章
艳裳有些忪怔,一时寻不得方向似的,却还逞强地笑道:“你这么几句是想说你和翼师傅的死没关系,哼
?”边说着还走到了思凡仙子的正对前,硬是将翎挤到了一边去。那神态气场,像是要进行一场斗争,殃
及不得旁人。
“她的意思是,或许是因为你朝廷钦犯的身份,殃及了无辜的翼前辈。”梨虽然只是远远一站,并不涉身
其中,但目明脑聪,凡事看得明白。每句话的影响不容小窥。
艳裳一下子被点醒般:“哦?你是说,我的身份被发现,朝廷的人对翼师傅动了手?那他们为什么不针对
我下手,哼?”
“翼处处护你,为保护你丢了自己性命也未尝不可能!”思凡仙子周身气得直颤。
“母亲··”翎不知如何置喙。
“哦?难道朝廷就这么窝囊,误杀人了就放弃追杀我了?哼哼,胡扯也要动动脑子!”艳裳对思凡仙子的
话压根不信。
“艳裳··”翎并不知来龙去脉,夹在中间,两面都不知该如何劝。
“没你的事,一边去!”艳裳拽过翎,运气用掌一推,冲我和梨的方向。
我赶忙上前扶,但梨快了一步,将翎拦腰搂住站稳。
“翎儿,你信谁的话?”思凡仙子偏不让艳裳如愿,硬是要扯进翎,仿佛笃定翎会向着自己。
因为翎的站位关系,思凡仙子的视线终是从我和梨身上扫过,待我还算有稍微的端详,待梨却是真的算一
扫而过了。我心里不禁疙瘩,梨的存在或许让她不愉快,但再怎么样,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啊,怎么会
连看一眼都不愿意?
“我们的事,你别让翎难做人!”艳裳微微挪了下,借位挡住思凡仙子看向翎的目光。
“实话实说,有什么难做人的?再者,你和翎儿有什么情分,值得他因你为难?”
女人确实伶牙俐齿,以后我千万不要跟女人斗嘴。
“这事会不会··”
“这事你别掺和!”艳裳转身,看着翎,眨了下眼睛,摇摇头,很细微的动作。
“可你们··”
“一边去。”艳裳冷冷打断,随即浮现魅惑的笑容,我也不清楚他是装的还是习惯假笑了,反正看着不自
然,“我跟你另外有账要算,哼~”
梨拉住翎的衣袖,用很轻的声音道:“这事你不清楚就别搅进去,我觉得悬。”
翎稍稍迟疑,随后便点点头:“嗯。”
“好,翎儿,你听他的话。”思凡仙子的声音变了调,“本来忍了这么久,就是想当翎儿你在的时候,替
自己申辩讨个公道,好有个依靠。没想到··很好···很好···”
“你这么清白的话,难不成翼师傅自杀了不成?”艳裳扬起的声音有些尖,显得有些不耐烦了。
“事实倒确实如此。”一句话仿佛是从遥远天际飘来的,听得我们迷糊,抓不住真实感。
“泷泽前辈?”我讶异地叫了声。他怎么还是来了,不是说管不了的么?
“师傅··何出此言?”艳裳难得眼底有慌乱,白皙的脸颊褪去了水光。
拨开云雾,泷泽慢慢走近,白似雪滑似绸缎的长发泻下及腰,衣袂翩翩,恍如神仙下凡。
“翼将你和智久托付给我后,便交出性命,换了所爱之人和孩子的自由。”泷泽说得很平静,如潺潺流水
般的陈述。
“不可能!”思凡仙子厉声打断,胸膛起伏地厉害,“翼不知道端木给我选择这事。”
“我知道。”泷泽坦白。
“你··你怎么会··”思凡仙子有些趔趄地向后退了步,满是惊讶地说,“你不可能知道的啊?!”
“或许你没印象了,其实我们有见过面。”泷泽向思凡仙子那儿走了几步站定,任对方审视。
思凡仙子反复打量,轻轻哽了声,幽幽道:“你是··端木的··那个行踪飘忽不定的··师兄?”
泷泽微微点头道:“记起来了啊。”
“你··告诉翼的?”思凡仙子有些急切地求证。
“是的。”泷泽一点儿也不遮掩。
“师傅你··”艳裳一脸吃惊,但神色调整得很快,脑子思索事情也利落,“莫非那主意,师傅也参与其
中了,哼?”
泷泽没有明白的回答,直接解释起来:“这个题是我和端木一起出的。”
“为什么?你这样··图什么?”仿佛触动敏感神经般,思凡仙子半吼道。
“夫人,别这样··”莞姨劝慰,“你听泷泽师傅把话说完啊。”
“图什么?或许··”泷泽微微颔首,想了下道,“我和端木都是图个安心吧。你若毁了容翼还能待你好
的话,说明他真心对你而不是沉迷你的容貌,端木就图的这个。而我,只是想看看,翼爱上的人,是否愿
意为他牺牲些什么,不然··我心里会有些不甘。”
我心里念头一凝,泷泽前辈不甘什么?不甘翼前辈爱上··别人?不禁想起他之前说过,当自己足够强的
时候,可惜自己在乎的人不需要自己的保护了。难道··泷泽前辈想要保护的人是··翼前辈?
“本意都是好的,为何会落得这般下场?”翎叹息地问。
“人的情感是最难测的,用两人的感情赌个心里安稳,你们出发点就错了。”梨冷冷评价。
同样的一句话,却是截然相反的意思,可听着,又有谁对谁错。
“是,我做错了。”泷泽接了梨的话,很凄苦地一笑,寥若秋叶,“我告诉翼,只是想让他心里有个底,
一起见证思凡仙子的选择。可是··翼太爱她··根本不舍得她艰难地周旋于抉择间,他安顿好裳儿和智
久后,就自己悄悄了结了,跟谁都没说··我一点退路也没有···”
思凡仙子倒吸一口气,喃喃道:“翼他··就这么··走的?”
泷泽点点头,眼眸空茫,似是早已释怀又似牵动情丝。
“这么说,谁都没罪,是爱情惹的祸,哼?”艳裳语气满是戏谑,显然这样的结果出乎了意料并非所想。
“有罪的是你。”思凡仙子伸出手,直指艳裳,声音颤着到最后成了声嘶力竭,“你明明什么都不清楚!
却对我下手,把我··把我糟蹋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恨··我恨!”
艳裳看着思凡仙子,又看看翎,说不出话来。毕竟,这次,艳裳终是弄错了些事,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母亲··没事的··”翎突然冲过去,抱住浑身直颤的思凡仙子,紧紧的,满脸心疼,“都过去了··
我不会再让你受苦··没事的··都会没事的··”
“翎儿··翎儿··”思凡仙子反复默念,纤长玉指攀上翎的脸颊,头慢慢抬起,怔怔地发呆,嘴巴不受
控制地张合,“越来越美了··越来越···我却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有了!!啊——”凄厉的
喊叫划破空气,怨气一下子泻出来,充斥着四周,让人心底晕上阴霾。
“梨··”我不放心梨,自思凡仙子开始诉苦哭泣,他脸色就隐约很不好。面无表情都是佯装的镇静。
“没事··”
“梨··”你没事才怪。我固执地再唤。
“你别理我,不可以么?”很无奈又有些泛湿的语气。
“梨···”怎么可能不理你?你牵着我的小心脏啊。
“虽然不该··可我看她这样子··心还是会痛啊···血缘的力量难道真就那么强大吗?”梨苦涩地扯
动嘴角,“强大到··我犯贱这么多次去贴近··再被推开冷待··都在所不惜··”
余光瞥到思凡仙子猛得揭下竹帽面纱,那一刻发生得太快,我都来不及安慰梨,就被一个惊天大浪拍了个
正着。直到看见梨明显变了的脸色,我才转头一看究竟。
乍看,伤痕遍布,条条狰狞。细看,皮肉模糊,道道深刻。
这张脸简直就不像是这个人的一部分,突兀地有几分滑稽。艳裳下手确实狠,我竟不敢再看下去,胃里有
些翻滚,都有些想吐了。
翎离得最近,看得愣住,满脸不敢相信。
思凡仙子冷笑一声,握紧的手冲翎递出去。
艳裳近身,拉过翎,脱口而出:“小心!”思凡仙子慢了一拍,又收势不及,狼狈地跌倒在地。
翎见状,欲甩开艳裳,却反被他困住。艳裳拦着翎,不让他靠近思凡仙子,一双漆黑星眸警惕地看着如软
棉花无助瘫在地上的思凡仙子。
翎还在很用力地挣脱:“艳裳,你别过分,放开!”
可翎力气本就没艳裳大,况且还病着。艳裳不松手,翎就没法挣开。
艳裳附在翎的耳畔,不知说了什么,然后翎突然不动了,看着思凡仙子,想了想道:“骗人。”
我从未见过梨这般冲动,他居然冲过去,蹲下身,不顾一切地一下子抱住思凡仙子,面若消融的雪,没了
冰寒,徒留湿湿的一片:“娘··娘亲··你怎么会什么都没有了呢··翎,修竹··还有我··我们都
爱你在乎你啊··容貌只是博个虚名的工具··没有就没有了··”
“没有就··没有了?”思凡仙子默念,嘴角冷冷抽动。直起身子,左手捧起梨的脸颊,凑近些,逼梨直
视自己脸上道道伤痕,“这样想的你··就把我容貌毁得更彻底么?”
不好了,她误会梨了,明明是艳裳做的手脚。
“我··娘亲··我没有。”梨满脸委屈,像个被冤枉的孩子。
“梨儿,你长得越来越像娘亲以前的样子··呵,容貌不过一工具是身外之物,是吧?你说得倒是轻巧。
”思凡仙子笑了下,伤痕扭成的图案很诡异,半掩着动了动右手,微微抬起。
梨睁大眼睛,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可置信,随即归为平静无波。
“和也,小心!”翎呼声响起的同时,思凡仙子高高举起右手,对着梨脸的方向。
我眯眼一看,亮锃锃地一枚金钗,心猛得揪了下,呼吸差点就断了。
唯一的念头,梨能躲开,他那速度,一定能躲开!
可错了,一切都错了!梨只是微微一笑,微敛墨绿眼眸,几分凄状美感,不避不闪,认命似的!
我狂奔起来,可咫尺距离的猛刺,再如何也快于我,就算翎那距离也未必挡得下。
心里窜起恐慌,泪一下子涌进眼眶,多么希望这一刻,万物静止下来!!
尖锐的笛声划破天际,曲调流泻,听着心里发毛,胃里翻滚,我本能地腾出双手捂住双耳。
伴随女人尖细的叫声,一切趋于平静。
思凡仙子抱头跌在地上,沾了一身雪。握着金钗的右手,不甘心地颤抖着。
紧急关头,有人吹了紊乱内息的曲子。我有充足内力尚感到不舒服,更别说毫无武功的思凡仙子。
艳裳松开及时捂住翎耳朵的双手,问道:“没事?”
翎面色惨白地摇摇头,但受的惊吓不小,看到梨没事,才松了口气。
我恨不得扇那身为人母的女人几巴掌,于是气冲冲跑过去,扬起了手。
却被从身后赶上的人横杆一拦:“仁,别。”
我定睛一看,挡着我手腕的是玉质竹形的笛子,原来方才是修竹。
“不能姑息!她疯了要捅梨的脸啊!!”我推了修竹一把。难怪艳裳方才不让翎靠近她,原来他早发现有
什么不对了!
“仁,住手。”梨慢慢起身说道,泪未干,脸已冷。
“可她··”妈的,我不爽我不甘!!她又不是我妈,我教训一下这疯子不行么?!
“与你无关。”梨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吐得清楚,像一个个重音击在我的心上。
我说不出话来,心里难受极了。是啊,梨已经不记得我了,此时此刻最多也只是熟悉的陌生人,他想如何
,与我有什么关系?
梨看向我,我委屈地吸了下鼻子,别过脸,倔强地不让他看到我被他伤到的痕迹。
“若你替我出头··伤了她···我和她总会牵扯上些什么··”梨慢慢将落在我身上的目光移开,投向
思凡仙子,喉咙有些沙哑,别有一份凄苦的韵味,“但我放弃了··我不想再和她有什么牵扯。”
“就知道梨儿你是靠不住的··呵呵··”思凡仙子仰起头,看着梨,一脸蔑视的笑,几分狰狞,“现在
是想和我彻底断了关系?”
梨的视线紧紧锁着思凡仙子的脸,苦涩地抽动下嘴角:“我和你,从未有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听梨这么说,我感到痛快极了。
“很好,哈哈,很好!”思凡仙子声音拔得尖尖,听着寒意席卷全身,“既然没有关系,你把脸还给我啊
!你怎么可以生得这张脸!!你还来!!”说着,跌在雪地上的人迅速爬起来,再次扑向梨,手中的金簪
闪闪发光。速度之快,眨眼之间,谁都没想到她会再一次做出同样的疯狂举动。
梨还在因她方才的疯话发呆,我脑袋嗡得一响,也跟着扑了上去。
“嚓——”尖物插入皮肤,挑开血肉的声音。
我应声咬紧牙关,愣是一声也不哼,即便后背肩头那儿疼到钻心。我甚至可以感受到,凉凉的尖头抵着我
的骨头,那种让人胆战心惊的温度。
近在咫尺的墨绿眼眸仓惶地看了我身后一眼,然后看着我的脸,涣散的眼神勉力对上焦,渐渐晕上缭缭雾
气。颧骨处的白色小花有点儿悬泪欲滴的意味。
见梨担心夹杂几分心疼,我更是不敢喊疼,不理会从伤口慢慢流出的炽热液体,我有些踉跄地转过身,很
是坚定地给了那女人一巴掌,我不怕梨会怪我,我怕他受委屈。
“梨的脸,是你给的,要怨只能怨你自己!说梨靠不住?你给他靠了么?他每一次的靠近,你哪一次不是
冷脸推开的?你怎么为人母的?你有资格说梨的不是么?还有,口口声声说爱的是端木宫主,可你不是还
因他一时不信任你,而背叛他了么?爱一个人,不是该包容他的么?你只顾自己的委屈,埋怨别人对你的
曲解,你有考虑过别人的心境么?你这个彻头彻尾自私自利的女人?!!”我吼得很爽,那激动人心的快
感几乎让我忘了背后的伤痛。我用足力气,由衷道,“你做的唯一让我看得顺眼的事,就是生下了梨!!
要你不是梨,不是翎,不是修竹的母亲,我第一个不饶你这个自私的女人!自己脸毁了,你人生就完了吗
?就该迁怒别人了么?那不就一张好皮囊么,你这心态这性子,你配么你?!”我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冲动已经冲动了,话也出口了,你们想把我怎么着就怎么着吧!我就是不爱把话窝囊地藏心里。
我看看翎,他略显诧异后,微微叹气,默不作声地扶起思凡仙子。
我又扫了修竹一眼,他在瞪我,但什么话也没骂出口。
“别瞪了,我实话实说!不妨告诉你,你还想抽那女人一巴掌!”我作势扬起手,却被身后的梨一把握住
手腕。
“你··你··”思凡仙子一直不甘地看着我,眼神几乎想把我撕碎,“你敢骂我?你敢打我?你··放
肆地可以!你···”
或许是从未有人这样责骂过她,她此刻显得气急败坏,脸上的疤痕都像要裂开似的。
“我就骂你,怎么了?!自私的女人!”梨摇了摇我手腕提醒我别再说了,我执拗地不理,“丑女人,老
女人!!”
“可以了··”翎皱眉看我,一边不停阻止着思凡仙子因激动的挣扎动作。
“自作自受的女人!我劝你别拖累你的孩子们,积积德吧你!!”我一向不是这么狠心的人。可她欺负了
梨,我就想骂她,想用言语把她整个儿踏入土里心里才舒坦。
思凡仙子抓扯着翎的衣袖,想要站稳好好说话,可总是使不上力气,看上去狼狈得一塌糊涂。
“仁··”梨又唤,握着我手腕的手使了些力道。
我还要张口,修竹见状,拿起腰间的玉质竹竿向前一递,迅速准确地点穴,思凡仙子立马软弱棉花,晕睡
了过去。
“你有必要这么气一个妇人么?”修竹皱眉看我,脸沉闷得吓人。
人晕了,我也气泄了。意识一集中,肩头灼热的疼便清晰起来:“嘶——”妈呀,真疼,那女人真狠!这
角度这力道捅下去,梨脸上不留洞才怪,那个狠心的女人!!
“哼哼,有意思。”一直没说话的艳裳从自我角度总结道,“修竹,把你母亲带进去安顿好。”
“我要带她走。”翎收了收手臂,搂紧了思凡仙子。
“她好歹也是千羽教的教主,走不得。”艳裳笑道,拒绝地没余地。
“不过一摆设的教主,艳裳你留她无用。”翎急急争辩。
“既然事实如此,我便不会再加害她。”艳裳显然要翎放心听他的话。
翎看了艳裳一眼,抿了下唇,抱紧了思凡仙子,向后挪了几步,明眼人都看的出,翎死心眼要带走思凡仙
子了。
“你走不了的。”艳裳上前一步,似劝似威胁。
“对不起,我··”
“英杰大会后,你便可带她走。”艳裳退步已经很明显,也是想着法子不和翎正面冲突。
“为何要等到那时?”
“哼哼,翎宫主,令羽公子,大美人··”艳裳说一句逼近一步,翎一失神,修竹就见隙将思凡仙子夺了
过去抱起,直直走向茅草屋。
翎微急,看着修竹的方向,被艳裳霸道地别过脸:“说你是带不走人的吧?”
“惹我很有意思么?”翎委屈地唇瓣有些撅了起来,但绝对不明显。
“哼~会不甘心了,不错。”艳裳伸指刮了下翎的下唇,说道,“好歹千羽教要在英杰大会正式露脸的,
翎宫主给小小艳裳一个面子吧,别让我们连教主也没有。”
“你可以找别人。”艳裳编的解释翎居然也信,还给他提建议。
“麻烦,再者,你母亲于我没有威胁。”艳裳邪魅一笑,脸凑近翎,鼻尖几乎相贴,“对了,你是不是也
该留下,把我们的账算一下?”
“什么账?”翎一脸茫然。
“梨公子,千羽教随时欢迎你,你想呆多久就呆多久。我先走了,哼~~”艳裳岔开话题,又向泷泽和莞姨
开玩笑道,“戏完了,大家自觉散场。”
“艳裳,你别扯开话题,到底··喂!”
艳裳手揽翎的腰,挟着腾空而起,两人翩翩衣袂随风相交缠,渐渐消失在薄雾间。
接着,泷泽和莞姨也先后走了,只剩我和梨原地没动。
梨握着我手腕的手始终没放开,都快化成我身体的一部分了。
“疼么?”梨的声音有些颤,说话的腔调似乎也变得柔软了些。
“不疼。”我咬牙回答。
“嗖——”的一声接踵而至,什么东西抽离我身体的感觉,那一刹那,疼得要死,我眼眶红了。妈呀,真
的好疼,说不出的鲜活疼痛感。
“还··好吧?”梨扔掉手上带血的金钗,很柔和地问。
“··好!”湿漉漉的东西在向眼睛涌了,但我嘴硬地回答。说实话,我一点也不觉得好,半个命飞了似
的虚弱感觉。要知道,我一点儿也不吃疼的。
梨拽过我,我正面对上了他,墨绿眼眸来回看着我的脸:“嘴硬什么?疼的话,哭哭发泄下,说不定能·
··”
“哇哇——”我扑上去,抱住梨,使劲流着方才眼眶里的眼泪,同时配合地呜呜哽咽。不管什么男子汉形
象了!这种机会不多啊!!
“喂··”梨被我撞得后退了一步,顿了下,手才缓缓搭上我的后背,哄孩子般轻拍,“伤口止血很快,
一会儿就不疼了。”
怕是雪漠圣莲的作用,后背那儿的伤口,灼热感渐渐压过了疼痛。
“嘶嘶——”我搂紧梨的腰,脸在他领口蹭了蹭。虽然鼻子有些塞,但依旧能闻到隐隐散发的清香。
“那个··”梨小心地避开我的伤口,手臂环上来,不松不紧地抱着我,“方才多亏有你。我还害你··
”
“你这是说什么啊?!”我瞪着泪眼看梨,捏了下他的脸颊,半笑半哭道,“我说过要保护梨的。”
“说过··保护我?”梨喃喃念着,眼睛突然一合,脸微微偏角别过去。
风徐徐吹来,额前碎发随之张弛摇摆,细密的汗在梨额上延伸。
听人说过,失忆的人在触旧景生情时,往往头疼欲裂。看梨这样子,怕是··
“睁开眼,头疼就别多想了!”虽然梨若记起过往,我是再高兴不过。但我不想他受苦,一点儿也不想。
“别多想?”梨睁开眼看我,微凉的手抚上我的脸颊,轻声问,“我们有过什么的吧··所以你的话你的
一举一动,总会让我莫名地去在乎。”
“是。”我点点头,如实回答。
“难怪我看见你就觉得很喜欢,开始以为你是隼人,后来冷静下来,觉得··那感觉是不同的··”梨脸
上露出灿若莲花的笑容,额上几滴还未风干的汗珠,晶莹透光,将肌肤衬得越发水润,“我喜欢隼人,喜
欢跟在他身边,喜欢被他护着,像个孩子一样,渴求个依靠。”
我抿着唇,使劲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从小不被父母关心,心里那份孤独,多渴望温暖和依靠。哥
哥对梨的好,无疑成了不可磨灭的记忆。此时此刻,我不想听梨多提哥哥,他每多说一句,我就会多怨自
己一分,为什么梨最难受的日子,没有陪在他身边。
“我也··我也喜欢你。”梨说得认真,眼底一汪泉水般清澈,照得我不敢直视,“伤留在你身上,我心
里也烙了道痕。仁,我们··是一起疼的吧?”
“梨··”眼腺酸得厉害。
“虽然有些晚,但我想跟你说,我信你,那药不是你动的手脚。之前没有告诉你,是因为知道母亲她被毁
成那样,一时··乱了··”
“梨··呜呜··”我磕在梨的肩头,张开嘴,紧紧咬住,可更凶猛的哭势,怎么也阻不了。
不知道是怎么了,之前的伤也就带出了几滴泪珠,梨的话,却是让我哭得似开了闸,怎么止也止不住,反
而在梨怀里肆无忌惮地流泪,仿佛无论多少泪水,他的怀抱都可以包容。
“我想··我是爱你的,对不对?”梨微微蹙眉,忍着我那不重却也不轻的啃咬,问的清楚。
我的身体一颤。爱这个字,包含了太多不堪负荷的东西,却也让人感动得潸然泪下。
“忘记你,是因为练梨落吧?那么说··这感觉不是凭空而来的··”梨将我往怀里带了带,一手顺着我
的秀发,像是自语又像是淡淡的倾诉。
“爱!”我带着哭腔却不模糊地说,“是相爱··梨··是相爱··”
也不顾满脸涕泗横流,我凑过去,狠狠亲了梨一口,即孩子气又用心。
“相爱··”梨嘴角慢慢扬起,冰绿眼眸带着些光点,灿若春华的笑靥慢慢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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