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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影追恋-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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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天哥,还有我。”被牵着的小娃奶声着,口齿还不是很清晰。迟子天笑着走过去将他抱了起来,“子天哥当然不会忘记阿洛的,O(∩_∩)O~,是不是啊。”
月儿和霜儿手挽着手走了过去,带着点小姑娘的羞涩,“子天哥,你们今夜真的会和我们一起去玩吗?”
叫阿明的男童一把扯住迟子天的袖子,“子天哥昨日说了,今夜会和大家一起出去玩的。”
小五嘟着胖胖的脸颊道:“还有离炎哥,你们可答应了,不许食言哦。”
迟子天呵呵摇头笑着,门口突然一声哟呵:“你们这几个小鬼,我们又没说不去,何必这般急着拉人。”
步离炎斜靠在门柱上,冲着里面的一群人故意作了个鬼脸。
月儿和霜儿见他来了,一发变得娇羞,脸颊微红。
迟子天将阿洛放下,还没说话便看见小五一溜烟地冲着步离炎跑了过去,步离炎皱了下眉,无奈地伸出手以止住这个小胖子贴过来。
“小五,别再想叫我背你,上次玩的还不过瘾吗?我可累坏了。”
小五撇嘴,“离炎哥小气。”
步离炎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坏笑道:“小五,还想不想要灯笼了。”
提到灯笼,所有人顿时变得兴奋了,当然,这里指的是这些孩子们,索性一下子全拥了过去。
“离炎哥离炎哥,王伯伯都已经做好了吗?要送给我们的灯笼。”
“对啊离炎哥,快叫我们看看。”
“离炎哥快点啊!”
“阿洛…也要…看。”
小孩们七嘴八舌地闹哄着,迟子天觉得被围堵在那里正头疼着看向自己的步离炎变得好可怜,笑道:“你们别竟是问他,何不直接去问王伯伯,刚才饭时我还见他进步行医去了,估计这会儿正在那儿呢。”
“真的吗?”几个小孩儿欢呼一声,也不管某两个人什么表情,雀跃着一窝跑了出去,朝着对面医馆。
步离炎解脱,不紧不慢地整了整刚刚被拉扯皱了点的衣角。
迟子天好笑一声,并无贬义。
“你直接拿过来与他们不更好吗?”
“我刚吃完饭,过来瞧瞧你,谁知道这帮小雀儿们正在你这里觅食。”
迟子天笑道:“他们哪里是来我这里觅食,估计自家点心已经吃得满足,这才急着要去放灯吧。”
“嗯~嗯。O(∩_∩)O~”,两人不置可否地对笑着。
刚才提及的王伯伯,便是步家的管家王闵。据说他老家有一种灯专为中秋而制,孩子们好奇心所趋,争着央他做几个来玩。而王闵做的这种灯,便是户秋灯。听王闵说这种灯是以六个竹篾圆圈扎成灯,外糊白纱纸,内插蜡烛即成。挂于祭月桌旁祭月用,也可给孩子们玩。
残留着些许暖意的晚风无时无刻不在穿梭,街上除了家家户户门前的红灯,路边无人之地也都撑着一根根竹竿子,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烛灯,形状各异,玲珑精致。正是如此,若是在夜空中向下俯瞰的话,奚城的明亮几乎不亚于昼日了。
“好漂亮,就像天上的星星一眨一眨的。”月儿几个看着灯火通明的奚城夜色,止不住的赞叹。
步离炎抱着双臂站在他们身后,转头冲某人抬了抬下巴,以示自己选了个不错的地方。
迟子天只看了他一眼,便转过头继续和前面的孩子们笑作一声。
“离炎哥,你怎么知道这里的?这附近都是些农家田舍。”
“偶尔来城北采药。这里地势高点,不自主想到的。”
“阿明,我突然想起一事,爹给我讲过的。”小五睁着大眼,咬着指头咕哝。
所有人看他,迟子天好奇,“小五想到了何事?”
“你们可曾听过这样一句话,‘偷着葱,嫁好郎;偷着菜,嫁好婿’?”
霜儿蓦地拧了一下他的耳朵,“秦小五,好的不学,记这些做什么。难不成你想偷菜?哼。”
小五吃疼求饶,月儿不解,“霜儿听过这句话?”
“嗯。今晚出门的时候娘和爹打趣我时说起的。”
霜儿觉得些许难为情,脸不自觉的热热的。步离炎正站在她身后哼笑了几声。
迟子天问道:“这句话何意?”
霜儿低了低头,羞道:“相,相传待字闺中的少女如果在中秋夜偷得别家菜圃中的蔬菜或葱,就表示她将来会遇到一个如意郎君。我们几个还小……先,先别想这些了。”
步离炎见她头低得更甚,手搭在她肩上,轻笑道:“霜儿今年九岁,长得又可人,的确无需担心能不能遇到如意郎君这种事。”
言者无心,霜儿却显得更加难为情了,拉着月儿的手来回摆动了一下。
“离炎哥,你就别逗霜儿了。夜里虽看不清,我猜她现在脸一定红透了。”
“月儿!”
“呵呵,”月儿捂了捂嘴,“我猜中了。”
迟子天见步离炎见人家小姑娘被自己逗得脸红心跳还在一边偷笑,顿时只觉无言以对。
阿明从刚才一直抱着阿洛,两小孩俱不作声。现在阿明将阿洛放下,自己突然磕磕绊绊地开口:“月,月儿。”
所有人又看他,阿明见所有目光对着自己,话到了嘴边,吱吱呜呜的愣是不说。他又看了看月儿,月儿正疑惑的看着自己。
步离炎一只胳膊支在迟子天肩上,心下笑叹这几朵萌生春芽的小花。
“离炎,你从刚才就一直偷笑,究竟在笑什么啊?”
迟子天侧着头问他,步离炎也侧过脸对上他的视线。俄而,某人蓦地对着某人的脸打量了起来,戏道:“子天,我去为你偷颗菜如何?”
前面的小花们闻言转过身来,眨巴着眼睛盯着他们。
步离炎笑的一脸风流。奈何夜里,借着月色也只能识得五分。另外五分,是从他调戏般的口吻中听出来的。
“为何?”
“我帮你偷颗菜,搞不好会助你遇到一位貌美如花的姑娘,成就美满姻缘。”
迟子天缄默少许,“离炎,谁都知道,偷别人家的东西是不好的。”
“……”
站在前面的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
“我再还回去不就行了。”
“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不过若是这样的话,我会先跑回家取一颗菜来,放在那户人家门前。”
“为何?”
“就当是同他家换了一颗菜,不算你偷。”迟子天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很好。
平分秋色一轮满,长伴云衢千里明。
步离炎站直身子,目光随意扫了一下前面几双眼睛,心下悠然笑叹:……子天呀。
乘着月色,所有人携手而归。空中皎月,千年依旧。
晚上回去的时候,步家来了几位客人,步离炎的几个青梅竹马。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户秋灯是广西那边的,偷菜什么的梗来自于台湾那边。有很多属于古老文化的东西,我很喜欢放到文里来了解一下。现在只能写架空性质的古风,等自己准备得更好的时候,很想和大家一起分享一下先秦魏晋那会儿的淳朴民风故事。
☆、情不自已(三)
迟子天三下五除二地拨弄着算珠,从中发出的擦擦声夹杂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烦躁。
“天儿,一大早的你这是怎么了?”
杨氏正在米台前检查米质,闻见那擦擦之声抬起了头。
“啊?额,没事。娘,我在计账罢了。”迟子天趴在柜台上,拿拳头撑着自己的右腮,有气无力。
杨氏将刚捧起的一手米放回了米桶内,缓步走了过来。
“天儿,你若是有什么心事,和娘说说如何?”
少年直起身子,“娘,真的没什么事。”
“若是没什么事,你为何看上去这么没精神,还有点躁郁。”
杨氏拉过他的手,语重心长,“天儿,跟娘说说。”
迟子天垂着脑袋,手指还在胡乱拨弄珠算盘,别扭着道:“娘,离炎好几日都没有来找过我了。”
杨氏听他这么说,禁不住掩面一笑,“就因为这个?”
迟子天别扭的转了转头,不作声。
杨氏道:“天儿,步小公子家里来了客人。”
“我知道,他有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前几日来奚城看他。”
“既然知道了,就不能怪人家这几日冷落你了。听闻步小公子的朋友特地远道而来,他花时间好好接风一番是应该的。何况少年之间的游山玩乐,你也是可以理解的。”
迟子天沉默着点了点头。他娘见他只是点头却不答话,虽不甚满意,却也不愿再多说什么,转身到一边去了。
迟子天这才抬起头来,望了望门边,继而又默默地低下头,样子十分沮丧。
一直到午时过后,步离炎来找他了。
“我?”坐在床上的人拿手指着自己。
站在对面的人点了点头。
“离炎,这样好吗?”
“你不乐意?”
“不是。”迟子天站了起来,“他们是你的朋友,我一个都不认识。而且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见了面怕会尴尬。”
步离炎拉过一边的椅子坐了下来,“这有什么好尴尬的,你是我在这里唯一一个年纪一般的朋友,把你介绍给他们,也是他们先说的。”
听了上面的话,有人心里闷闷的。
“离炎,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其实也不是问题,就是……你这几日没来找我……”
步离炎有点意外,“你很在意?”
迟子天抓了抓耳朵,“有,有点。”
“我每天都会来找你吗?”
“额,倒也不是。”
“那你何必在意我这几日不来。”
“额……”
迟子天不知道自己倏地脸红了,他还在一个劲儿地想着这个问题的答案。步离炎坐在那里反思自己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令他看上去那么不自然。想来想去,他都觉得没有啊。
“子天,他们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今番既然来了,我自是想让你们认识一下的。当然,你可以选择拒绝的。”
“离炎……”
迟子天跟着步离炎去了他家,然后——
“我回来了。给你们介绍,迟子天,我在奚城的好朋友。”步离炎一进房间就喊了声,坐在桌子前的所有人看他,还有他身后的那位低着头的少年。迟子天长这么大并没有接触过几个和他一般大的孩子,今日房间里这么多同龄之辈,多少让他有些紧张。步离炎有些好笑他的怯生,一把将他勾进怀里搂着走向人群。
一个面貌水灵的姑娘站起身,冲着走过来的人柔声道:“就说你刚吃了饭就出去了,原来是去拉人啊。”迟子天听她说话,声如鹂歌,些许抬头,那位姑娘正对着步离炎娇然嫣笑。
其他人起哄般笑了起来,有人道:“齐鳕,这么舍不得你家离炎做什么,还不允许人家出个门了。哈哈哈……”
迟子天微抬着头打量所有人,众人依然哄笑声不断。除了这位姑娘,另外三个皆是男儿。所有人的装扮,看上去都要比他的讲究些,可见家中也算小富。
正此时,又有人戏道:“你们这还不明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人家两人这次好不容易聚了聚,当然得惜着时间才是。你说对吗,齐鳕?”
叫齐鳕的姑娘脸颊两片薄红,羞怒道:“就你们舌头长,客人还在这里呢。”
“哟哟,这会儿就已经把自己当女主人了,‘客人’什么的,哈哈哈,齐鳕,你性子也太急了吧。”这一番话逗得除了迟子天以外的所有人又笑了。
迟子天隐隐觉得心里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他看着步离炎,步离炎正笑着开口:“你们几个行了,别逗她了。”
座中有人接道:“步离炎,这还没成亲呢啊。哈哈哈哈……”
所有人都跟着笑起来,迟子天谁也不多看一眼,他的眼里现在唯有步离炎的每一声,每一笑。
那个人,现在正笑得很开心。至少以前,他没有见过他那么笑,随意中仿似带着满足。
迟子天看着他就那样和所有人嬉笑一片,蓦地出神了。有一刻,少年觉得自己好像在很远的地方,距离眼前这个人。
“子天,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步离炎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对面的所有人依次介绍,“我儿时的玩伴们,朱奇,梁峰,高琴。”被指名的三个人纷纷向迟子天摆了摆手。
步离炎拉着某人走到刚才那位姑娘身旁,道:“你刚才也听见他们叫了,她叫齐鳕。”
齐鳕冲迟子天笑了笑,“你就是迟子天了?呵呵,迟公子好。”
迟子天不知该做何表情,应该说是他做不出任何表情,僵硬着开口道:“姑娘好。”
齐鳕见他眉目僵硬,以为是对自己所言没兴趣,不免介意几分,略为牵强地点了下头。
名叫朱奇的人插话道:“离炎,怎么不直接告诉迟公子,齐鳕就是你未过门的妻子啊,哈哈哈……”
步离炎干瞥了他一眼,齐鳕则更加害羞地冲他咒了句什么。迟子天诧异刚才听到的话,难以置信地看向步离炎,“离炎,你,你已经有未过门的妻子了?你,你要成亲?”
步离炎用直爽口吻道:“子天,我当然会成亲了。O(∩_∩)O~不止我,你将来不也会吗?”
他刚才没有否认,这是真的……
“子天?”步离炎在发愣的某人眼前挥手,“子天?”
迟子天沉默地眨了眨眼,径自坐在了腿边的凳子上,面上的表情虽有所松弛,却依然显得几分木讷。坐在他对面的所有人都用一种在捉摸不透的眼神看着他。只有步离炎觉得那人并无甚奇怪之举,坦然落座,齐鳕挨着他坐下。
几个人嘻嘻笑笑说成一片,迟子天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呆滞的听着所有人津津乐道。
高琴道:“离炎,你今后有何打算?”
“什么今后有何打算”
“他是想问你打算今后一辈子呆在奚城吗?”梁峰接道。
步离炎转了转手中的茶杯,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朱奇见他沉默,冲着齐鳕故意戏道:“齐鳕,若是离炎真打算在奚城落一辈子根,你可得不远千里从川城嫁过来啊。”
齐鳕假愠道:“就你话多,拿个果子塞塞口如何?”她说着还真拿起盘子里的一颗果子扔了过去,朱奇一脸得意地接住了。
“离炎,你会离开这里吗?会离开奚城吗?”
令其他人不解,迟子天很在意地问向某人。
步离炎看着他,“这个……”
齐鳕见迟子天目不转睛,脸上的表情渐渐有了痕迹,搭讪道:“迟公子一定是担心离炎他——”
“回答我啊离炎!”
所有人惊讶,迟子天毫无分说打断了齐鳕的话,口吻略低沉,中还带着几分焦躁与执着。
步离炎也开始郁闷,迟子天却盯着他不放。
“离炎,你快回答我啊。”
眼前的人显得为难,“子天,我现在还没——”
“你对我说过的,步伯伯说以后要一辈子住在奚城的。”
“我知道,但是我……”步离炎边说边将目光转向了齐鳕,齐鳕冲他温柔地笑着。
迟子天蹭的站了起来,向门外冲去,在过门槛时不注意被绊了一下,有些踉跄着往前栽了栽。
步离炎见他忽的起身便讶异地叫了他一声,奈何那人没有理会便向外跑。现在被门槛绊了下,座中朱奇忍不住大笑起来,步离炎瞪了他一眼,忙跑了过去。迟子天却在他快靠近自己之际竭力跑了开去,步离炎在其后无论怎么喊都没得到回应,一直到看到那人埋头跑出了步家大门。
不明白自己心里究竟在别扭什么的少年,在回到自己房间的那一刻,昏倒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情不自已(四)
大师,那边又有人……”来人形容憔悴,声音无力,是位年近五旬的老翁。
“阿弥陀佛,贫僧这就随施主过去。”
老弱病残各分了几个地方。战火虽未蔓延到京都,奈何民心涣散,惶惶度日,已有大量外来难民辗转流浪于这里那里。民间谣言四起,本朝命运岌岌可危。
这个村子里的年轻男子已经全部被迫征兵走了,只剩下一些妇女照顾家眷。连日来,山匪在各个村落趁火打劫,这里昨日刚被洗劫过一次。街上家家闭户,时不时传过几声疲倦无力的狗吠声。不是每个地方都有人来施粥发粮,人尚且衣食不饱,何况那些可怜到不得已时会被无情杀掉的家畜。许多房屋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或是天灾,或是人祸,鳏寡孤独者不乏。了然奔波在附近的村镇之间,帮着那些死去的人超度亡魂,有时也会顺便帮着老人和妇孺做一些如挑水等力所能及之事。他今日刚来到这里,便被村长邀请到家里做了一场法事。刚才则是一户刚刚死了婴儿的人家托人前来叫他过去一趟。
冬日萧条,万物干涩。荒草延田,残叶遍地。枯树枝桠上停留的乌鸦聒噪个不停,寒风冷冽,吹得人如刺针锥。偶尔会闻到泥土被翻新的味道,那是因为又有死者被入葬了。放眼疮痍世界,生的气息过度残缺。
来到村子口的这户人家,只有一位拄着拐杖且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和一位妇人出来迎接,看得出来妇人已是泣不成声。
“了然大师。”老婆婆佝偻着背对着了然施了个礼,了然忙扶住她,“阿弥陀佛,施主无需多礼。”
一旁的妇人忙进前扶着自家婆婆,对着了然简单地鞠了个身。了然随着他们进到院子里,用石土修砌的矮墙内站着几个人,看样子应该是前来帮忙的邻里,除了刚才那位去叫了然来的老翁外,剩下的都是女人。还有一个约莫五岁的小娃娃,此刻正害怕地躲在自己母亲身后。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了然来到院子中央的担架前,被白布蒙盖住的躯体已然冰凉,死于鼠疫。所有人隐忍着心头的苦楚哀怨,竭力不出声,想为即将要做的这场简单法事留出一份安静。婴儿的母亲早已含泪哽咽跪在地上,白发的老婆婆反而沉着地看待着眼前的一切。
待这场简单的法事结束后,了然一个人来到了院子外。这里是村口,也是村前。一排排黑压压的梯田死气沉沉地叠序向下,中间穿过一条不甚宽的行路。在村前不远的地方,有一块较宽阔的平地,村子里的人起名为望地。
即使到了现在,望地上还是有稀稀拉拉的妇人们站在那里翘首相望,望向那片,他们的男人可能会回来的地方。
了然将怀中的念珠取了出来,拇指划过的每颗珠子上,雕刻的印痕清晰无比。
合掌默念几字片言,某人又将它放回了怀中。感觉到自己的僧袍被拉拽了一下,了然垂眸,原来是刚才那个小娃。轻柔地摸了摸他头顶那簇短发,了然笑着道:“小施主”。小娃张大刚退完奶牙的小嘴冲他憨笑着。正巧这时他娘跑出来,向了然抱歉了几句将他抱了过去,了然看那小娃,他还在冲自己憨笑。一份淡淡的喜悦因眼前的这份天真温暖了他全身。
“糟了,山匪来了!”望地那边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小娃被吓地哇哇哭了起来,他娘惊恐之余不住的拍着他的背以示安慰,一边又对着了然急道:“大师,山匪来了,快先到屋子里躲一下!”
了然忙望向村前那边,为时早已晚。
一大群山匪骑着马冲进村子里来,女人们惊叫着四下逃窜。抱着小娃的妇人顿时拉过了然跑进了院子,还没等进屋子里,便有人拿着刀站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威胁道:“把钱财和能吃的东西全都交出来!”
妇人吓得躲在了了然身后,小娃被吓得哭的更是凶了。院子里的其他人亦是吓得不敢动一分一毫。
了然眉头紧蹙,合掌念了声阿弥陀佛,对进到院子里的山匪们道:“前方战火涂炭生灵,百姓遭受黍离之悲。如今这里只剩老弱妇孺之辈,万望施主们能够将心比心,莫要再徒增罪孽才好。”
领头的人不客气地吼道:“臭和尚,少罗嗦!少拿那些经文大道来唧唧歪歪,那些东西能作什么用!快点滚开!”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若你等仍执迷不悟,日后遭殃的又岂止这里的人,连你们自身也会自食恶果。”
“啊?和尚,再敢大言不惭爷我现在就杀了你!”
“大哥,跟他废话那么多做什么,直接上去抢东西不就行了!顺便再弄几个女人回去。我看那和尚身后那个就不错!”说这话的人说着便直接朝着了然这里走过来,妇人躲在了然身后更是怕极了,直发抖。
“阿弥陀佛。”了然在他伸手企图拉妇人的时候毅然挡住了他,“施主,这里的百姓与你们无冤无过,何必为难无辜!”
那人见了然怒色,心头起火,一把将手中的长刀架在了他脖子上,“臭和尚,信不信你再啰嗦一句,我就让你直接上西天见佛祖!”
“哼,若你杀了贫僧,能放过这里所有的人,贫僧死又何妨!”
“哼,和尚,装什么大义。你死了也不关这里所有人的任何事。你死与不死,我们兄弟些个今儿铁定是要抢完东西再走。不想死那么快的话就赶紧给爷爷们让开!”
了然怒斥:“国家正在风雨飘摇之际,你们不去想办法如何帮着那些想要守护疆土的人渡过难关,反倒群聚在这里欺压弱小,活着又有何颜面立于世!”
“臭和尚,看我不宰了你!”这人说着话便真将手中的刀挥了起来,砍向了然。
了然很清楚,那一刻他没有闭眼。在刀子快要劈过他头顶的那一刻,他的心里只念了一个人的名字。
“慢着。”在刀刃距离了然只有半寸的地方,领头的山匪蓦地出声喊了句。
“大哥,怎么了?”
领头的走了过来,“我想起来了,这个和尚我见过。听说他是修罗寺的住持,也就是那个名冠天下的了然禅师。”
刚才举刀的山匪嘲笑道:“大哥,你眼花了吧。就他这副寒酸相,还修罗寺的住持,名冠天下的禅师?大哥,我们何必在这里与他废话,杀了他抢了东西走人才要紧。”
领头的不屑地朝他啐了一口,“蠢东西,没见识。听说这个和尚得到过皇上赏赐,好像是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要杀他,先把东西得到手再说。”
所有的山匪一听全都兴奋起来,看向了然的目光更是多了份贪婪。
领头的道:“和尚,今日你若是交出皇上赏赐的东西,我可以叫兄弟们放你一条生路。否则的话,休怪我杀了你,再抢了他们的东西。”他边说边指了指院子里的几个百姓。
对于世人本性中的冷眼旁观与无情,于很多想要避世的人来说,深恶痛绝。了然便是这样的人。
贪嗔痴恨爱恶欲,纵然研习佛法,他始终无法做到无视目前这种令人发指的行径。这便是恨。恨极世态炎凉,恨极恶贯满盈,恨极人心不古。从小到大,从来这样。
对于这些,有的时候就是这样,除了义愤填膺之外,人们什么也做不了。
所谓世人的存在,多少次,渺小而苍白。正如当下。
了然默然,为何这一瞬,突然想到了那个人。
“和尚,你交还是不交,东西。”领头的有些不耐烦了。
“皇上赏的不过是一件袈裟,贫僧自是不可能带在身上。况且贫僧已将袈裟交给寺内长老典当财物,救济人家。施主莫再妄想。”
“哼,臭和尚,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给我搜他身上!”
领头的一声命令,早有几个人跑过来将了然擒住,令他挣扎不得。刚才作势要杀他的山贼在他身上随意搜摸了一下,正好搜出了然怀中的沉香念珠。
“大哥,快看哪!这和尚身上果然有宝贝!”那些山贼们个个两眼放光,领头的得意地将那串念珠掂量在手里,冲身后的群匪们喊道:“弟兄们,这可是宝贝啊,够咱们好好鱼肉上一段时间了,哈哈哈……”
“把它还给我!”了然厉喝。
领头的见他还在那里挣扎,讥讽道:“哟,和尚,这下怎的不‘贫僧’的称呼了。哼,我看这念珠上有字,莫非你也是个暗中偷色的假和尚?不会是在哪家姑娘那里留了情,人家姑娘为你在这念珠上刻的字吧。哈哈哈……”
了然全身气血上涌,满腔盛怒,“还给我!”
领头的将那串念珠放到自己怀里,得意的吹起口哨,转身冲着这边摆了摆手,“解决了他吧。”
这边的山匪听令正要作势,院子外突然有人喊,“有官兵来了!大家快撤!”
院子里的一群山匪登时傻眼,这个节骨眼上,怎么就冒出官兵来了,从哪里冒出来的?
“大哥,怎么办?”其他人一脸焦急,领头的骂道:“还能怎么办,赶紧撤!”他们到底只是一些地痞流氓组成的劫匪,若真动起刀枪来,未必抵得过官兵。擒着了然的两个山匪见所有人跑出去上马要撤,立时放开了然跟跑了出去。
了然得释,登时追了出去:“把它还给我!”
作者有话要说:
☆、情不自已(五)
这边,山匪们正打算撤出村子,奈何这条村子正巧只有一条路。沿着原路返回,果真有一群官兵持着刀矛冲了上来。两下一番拼杀,山匪今日不巧势力薄,很快就落入下风。了然只顾寻那领头山匪的身影,丝毫未意识到眼前的打杀嘶喊。于混战之中,他只是一心想着那串念珠,好似周遭的刀光剑影他完全看不见。
话正说着,刚才那领头的此刻正用手中的刀乱挥一气,背后突然有人猛地拍了他一下,惊吓之余回头一看,竟是刚才那和尚。
了然喘着气,却又不苟言笑的说道:“把它还给我!”
那山匪怒目圆睁,举刀正要挥过来,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冲过来,他又转过身与冲过来的官兵开始交戈。了然只觉得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他一定要拿回那串念珠!
“把它还给我!”某人再一次跑到那山匪身后大声喊着,那领头的只觉得自己腹背受难,两厢难以兼顾,四周已经乱作一团。有其他的山匪看见了然,跑过来企图向他挥刀,了然却一发试图上前抓住那领头的肩膀,身子来回乱晃着。担心会误伤自家老大的山匪正在犹豫,身后一官兵趁势在他后背刺了一刀。
那领头的前面又多了几个官兵,了然却依然企图去抓他肩膀,口中不住的喊着一句‘还给我!’。山匪无奈,随手取出那串念珠扔了出去,了然眼睁睁看着那串念珠被抛到了空中,落在了不远处的草丛后。他还是不顾一切的朝着念珠落下的地方跑去,但这次有撞到正厮杀在一块儿的官匪,胳膊不小心被利器划伤,一道长长的血痕环过他的手臂,某人似乎忘了疼,一心向着前面跑去。等他跑出乱围外来到念珠落下的地方一看,这片荒草丛后是个向下的高坡,念珠被挂在了坡上的一根灌木枝上,喜出望外的某人不由分说地抬脚向下去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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