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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崖九绝-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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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峨眉的伤药很管用,已经全好了。”
“这么说你那段时间一直都在峨眉?”
“是啊,每年群英大赏后峨眉就成了医馆,大伤小伤都有,回头得跟萧盟主说说,以后点到为止就好。”
我在心中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你不就是最不会点到为止的人吗?
他不问我的近况,我也不说,外面传的热火朝天,连萧墨阳都知道了,他没可能不知道,之所以不问,是怕我尴尬。
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这话,也就走完了狭长曲折的山路。姐夫一声“到了”,解下我和闵让眼上的黑条,抱歉的对我们笑笑:“门内规矩,外人入山都要用黑布蒙上眼睛,还请多多包涵。”
乌漆铜钉大门吱呀一声向两边打开,繁华璀璨的十里长街在我们面前缓缓铺开。这是一条很长的街市,两边罗列了各种铺子,随处可见身着墨青劲服的唐门弟子。短短两年时间,唐家大街的规模已翻了数番,一家家看过去,我竟有种身在京城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唐家堡,我本来以为唐家堡是很阴森可怖的地方,真是没想到,世外桃源四个字太逊色了,天上人间,这是天上人间!”闵让激动的结结巴巴,跑到一家缎坊前,“这,这是上好的蜀锦缎子,我听说那些地方官都拿这种东西上贡,居然也会出现在这里!”他本生的清秀,瞪大眼睛结结巴巴的模样也不让人生厌。
那外姓弟子叫徐奕,外三房中夺魂房弟子,门中排的上前十的杀手,远远地见他这样,不由失笑,“幸亏没见着什么猫眼儿石祖母绿,不然肯定得丢了魂儿。”
猫眼儿石,我倒是见过几颗,惑影晔把那东西做成额坠带着到处晃,那次被我弄丢了一颗,心疼的我好几天没睡觉,他听说后只是眉尖一挑,又让柳簌儿送了颗来玩。金色石核在翠绿石面上闪闪发亮,一看就知道是上上品。
“小吃街在北边那条街上,我瞧着你们都累了,今天先不去逛,等下我买点给你们送客房去。”
我嗯了一声,叫回闵让。一行人穿过十里长街后的钟楼,又是一道朱红柳钉大门,有东西北三条石子路,姐夫带着我们从西路过去,转过抄手游廊,进了拱门,鳞次栉比的两排竹楼,花园盆栽,假山池沼,一应俱全。
不只是闵让,连我都愣住了。
“西苑一共有十六座客房,若是赶上群英大赏那种人多的时候,每座客房还能单分出四间客房,很是宽敞。”姐夫拍拍我肩膀,“怎么样,姐夫对你不薄吧?”
我撇撇嘴,白他一眼:“当初你和我姐成亲时也没见你把我们安置在这里,一群人挤在厢房打地铺,你也真好意思,不怕我把我姐带回去?”
“真不领情,”姐夫摇头,“不是怕你睹物思人触景伤情吗?”他随手打开一栋门走了进去,屋中大多布置竹木,生活用品一应俱全,我放下行李,回头发现闵让不见了,姐夫说他跟着徐奕去另一间了,见我点头,又问:“小析,你跟他怎么认识的?”
“信上不是说了嘛,在樊城的客栈里认识的,我们在同一家投宿的。”我边整理边回他,“你想说什么?”
“没有,只是有点儿不对劲儿,虽然很像,但是我觉得很不安。”姐夫斟酌着措辞,“所以我才会把你们的眼睛蒙上,绕路上山。”
合着这是怀疑闵让泄露路线呢,我一听就不乐意了:“闵让是我朋友,你怀疑我朋友?他只是个教书先生,没有你们那些心机。”
“庄主当初不想那个什么君颜留下,是你非要坚持的,结果呢?泉剑山庄被毁,上上下下几百口人一夜之间被屠个精光。那么小的孩子尚且能做得出来,他一个教书先生又有什么不能的?况且,他是不是教书先生都说不准。”
我听他口口声声针对惑影晔,脑袋里轰了一声,什么礼节什么尊长都不顾的吼开了:“你知道个什么?什么屎盆子都往他身上扣?他又不是软柿子任你们捏扁揉圆,还要为他根本没做过的事儿背黑锅!”
“啧,你跟他在一起才多久,就把他当犊子护着了,我瞧着你是被迷了心性,就像外面说的,甘愿做他的男宠?晟绣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弟弟!”
“原来你是这样想我的?好,唐铭,你很好。”没等他再开口,我已飞快跑出竹楼。
惑影晔口口声声说爱我,结果却要离我而去;姐姐说要看我娶姑娘过门,结果却先我一步走了;还有那么多,我离开的,或者离我而去的人和事。
摊开手心,空空如也。十八年,十八年,兜兜转转,又回到那个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的婴孩,究竟是我错堪了这人生,还是它厚待了我?
“晟兄在发什么呆呢?”
不知不觉走到了闵让房前,我抬头,他正站在窗边对我笑,及肩黑发被风拂起,又落在肩头。
“怎么站在那里发呆,有心事?”
见我不答话,他索性出了竹楼站到我面前。
“我跟唐铭吵架了。”
“唐铭?”他怔了一怔,“就是你姐夫?你们怎么了?”
“为了点儿鸡毛蒜皮的事儿呗,”无力的翻了翻白眼,“闵兄,我好累,他在我屋里,我懒得回去,现在你这里睡一下哈。”不等他反应过来,我已经把卧房门从里面扣上了。
把自己摔在床上,揉揉脑袋,在我怀疑下一秒它就会轰然碎裂时松了手,大敞四肢酣酣睡去。
我是被一股烤鸡香气馋醒的,推开房门,闵让、姐夫和另一个少年站在桌前,那少年推了唐铭一下,向我努努嘴,唐铭带了满脸尴尬走到我面前,“小析,下午是我说错了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唐铭:“你不用道歉,因为那些都是真的。”
唐铭石化了。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说的很对,我没有介意,只是有点难过。”
他搂了搂我的肩,“有我在,以后不会让你受半分伤害。”
“肉麻死了,”我甩甩手,嫌弃地看他一眼,“还不给我介绍介绍?”
姐夫“啊?”了一声,回头看看那少年,“你不认识他?”
“有点眼熟,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我冲那少年抱歉笑笑,他还我一个笑,“我叫夏夜尘,是玉笛仙苑的弟子。”
“啊啊,原来你就是夏夜尘,我就说很眼熟,”我抱拳,“晟析久仰夏师兄大名,今日一见,荣幸之至。”
他点点头,“唐师兄跟我提到过你。不必客套了,我倒喜欢你本来的性子。”
我本来的性子?狐疑的看了姐夫一眼,他还不知道把我说成什么样子了呢,腹诽归腹诽,礼节还是要守的,我眨眨眼,“夏师兄的内伤全好了吧?”
“已经好多了,劳师弟挂心。唐师兄说你喜欢吃鸡,就跑去小吃街买了两只烤鸡来,还热着呢,我们边吃边聊,如何?”
姐夫忙哎了一声,我又白他一眼,拉了闵让和夏夜尘坐在我两侧,将两只鸡腿扯下来夹给他们。
“哎,哎,夜尘不能吃油腻的东西,”姐夫跳起来,被夏夜尘扯了一下:“我现在在吃草药,大夫说不能进有你的吃食,就不能陪了,还望师弟见谅。”
我瞧瞧夏夜尘,食指与中指夹起木箸,将青菜送到口中细细咀嚼,再看看我自己,油乎乎的手指抓着烤鸡就啃,啃得嘴边一圈亮闪闪,用袖口一擦,大口喝酒大块吃肉,连点儿斯文样儿都没有,怎么看怎么……粗俗,人比人气死人啊。
那一天我喝了很多酒,搂着姐夫划拳唱歌到天亮,最后歪七烂八地瘫在地上睡的昏天黑地。
姐夫收了几个徒弟,天天在后山竹林带他们练基本功,这几天都是夏夜尘带我们逛唐家堡,那日实在无聊,便央了夏夜尘带我们去后山竹林看看那群娃子们。姐夫从前教我压过腿,所以我很为那群孩子们忧心。
走到暗器房训练场,果然见姐夫将一男孩的腿从身侧扳上头顶,还怕他不受累似的用手抓住那条腿,男孩早已泪流满面,咬着牙不吭一声。我头皮一下麻了,走到姐夫身边把他手松开:“这些孩子还这么小,你就让他们拉筋?”
姐夫顺势松开那男孩,喊了一声休息,“就是趁他们小才让他们早点把筋拉开,再过两年比这受疼更多,唔,你们怎么来了?”
“听说你在这里带徒弟,就来看看咯。今年有没有特别有天分的?”
他摇摇头:“一个个还没见过暗器呢,等过两年摸摸孔雀翎再看看吧。”
“暗器是最容易上手的,也是最难学精的,你得去刺激他们的兴趣点因材施教,而不是死教,”夏夜尘挥挥手向那群孩子走过去,“看我的。”
长身跃起,笛影舞出千千万万,夏夜尘一袭蓝衣,素心剑法如行云流水,飞龙遁地,将那些无精打采的小徒们看的目瞪口呆。
“我只知道夏师兄剑法超凡入圣,没想到用笛打出来也这么凌厉,只是敛了杀气,更像舞剑。”我张大嘴巴,一边的姐夫跟着点头,“就凭这套剑法,挖墙脚踢场子什么的都够了,经典谈不上,还是那场他跟萧墨阳的比试更精彩。”“你还嫌你徒弟没被挖走啊?当心被夏师兄撬到玉笛仙苑,有你后悔的。”
“好!”我话音刚落,就听见几个男孩拍手叫好,一窝蜂似的缠着夏夜尘问东问西。
“你看,这就将踢场子。”姐夫苦笑,看向夏夜尘的眼中满是宠溺。
“你们师傅很厉害的,要好好跟着你们师傅练武,等你们学会了暴雨梨花针,哥哥就把这套剑法教给你们,好不好?”
“好!一言为定,哥哥来拉钩钩!”
我跟唐铭对视一眼,咋舌,暴雨梨花针是唐家堡最高绝学,寻常弟子见都见不到,姐夫闭关了半年多只练完第一重。这夏夜尘……还真会哄孩子啊。
夏夜尘俯身跟他们打了勾,夺目的日光倾洒在如瀑的发上,他微微笑摸摸那男孩脑袋,“你叫什么名字?”
“云遥,我叫云遥。师傅说我的名字很好听,哥哥觉得呢?”
“是很好听,云遥今年几岁了?”
“七岁,云遥是最小的,所以师兄师姐都很照顾云遥。”
夜尘莞尔:“刚刚的拉筋痛不痛?”
云遥摇摇头,“不疼,我知道师傅是为了我们好。”
“云遥很乖,很坚强,当初哥哥拉筋都疼哭了,你比哥哥还棒,以后会有大出息的。等云遥将来有出息了,不要忘了哥哥,好不好?”
“不会忘了哥哥的,哥哥很漂亮。”云遥伸出小指,“来,我们打勾勾。”
竹影婆娑,拉出一大一小两个人影。
“他真的很会哄孩子,刚刚哭的那么惨的人,被他几句话搞定了。”我戳戳姐夫。
姐夫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等你有了孩子,也丢给他带就是了。”
“说什么呢?”我瞪他,“反正不能丢给你带,迟早把我孩子折腾散架。”
姐夫乐了:“八竿子没一撇的事儿呢,等有了那一撇再说吧。刚才徐奕说老张家进了一批新鲜鱼头,走走走,咱们去吃鱼头锅,晚了可就吃不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4 章
在唐家堡住了小半个月,我和闵让便告辞了,离开时还是蒙了眼睛被人扶下山,我虽不乐,还是由着姐夫去了。按照早先订下的路线,东入张家界,南下大理,北上奉天,西行坝上,看遍天下美景。
闵让说扬州琼花花大如盘,洁白如玉,是最最稀世的奇花异卉,花季只在三、四月,说什么夜不能错过,于是紧赶慢赶,终于在来年三月末抵达扬州。我们在一家饭馆歇下来,点了几道扬州特色吃食,闵让倒上一杯酒,打开油纸画就的地图,“咱们目前在这里,今天天色太晚,已经不适合甘露,不如就在这里歇一日,明儿一早再去琼花亭。”
我点点头,夹起一个蟹黄蒸饺,“玩的我不在行,就对吃的比较感兴趣,闵兄快尝尝这远近闻名的蒸饺。跟你说句不吹牛的话,天下各处哪儿有啥特色小吃,我都能一一给你数出来。”
闵让被我逗乐了,“是是是,跟着晟兄有肉吃。”
“这家客栈看上去生意不错嘛,这么快就坐满了人。”趁小二上菜,我问道,那小二憨憨一笑,“有句诗说,阳春三月下扬州嘛。这些客官大部分都是从外地赶来看琼花的,那琼花开的时候那叫一个漂亮。我听说一些有钱的人家刚过春节就定下客栈,带着大群家眷专门来赏花看景。关于这个琼花啊,还有两个传说,都是隋朝时候的,两位客官有没有兴趣听啊?”
“那就劳烦小二给我们讲讲了。”闵让拉开一条长凳让小二坐下。
“那我就说。话说这隋朝时候啊,扬州东城外住着一个叫观郎的小伙子,一天在河边散步的时候看到一只受伤的白鹤,心地善良的观郎把白鹤带回家救活了。后来,观郎成亲的时候,白鹤衔来一枚种子表示庆贺。种子种到土里,长出了一株琼花,每隔半个时辰就会变一个颜色,流光溢彩,赏心悦目。这隋炀帝听说了啊,就来扬州看琼花,但琼花耻君,立刻就凋零了。隋炀帝大怒,拔出剑来就砍树,琼花化成一道金光,随着一只白鹤就飞走了。另一个传说是隋炀帝有个妹妹叫杨琼,十分美丽。荒淫的隋炀帝居然打起了妹妹的歪主意,但杨琼坚决不从,羞愤自尽。隋炀帝为掩盖真相,把妹妹的尸体运送到扬州安葬。杨琼埋葬的地方,长出了一株奇异的花卉,开出了几十朵盘子大的花朵,颜色洁白如玉,花团锦簇,花香袭人。人们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花,便称之为“琼花”。隋炀帝闻讯来看,花迅即凋落。隋炀帝大怒,用剑砍树。奇怪的是,隋炀帝死后第二年,琼花老根上又长出了新枝。”
“这么听来,我倒是对这琼花有了兴趣。”低头咬着盘中的美食,唔,扬州特色,果然别有番风味。
一看到琼花树我就觉得自己的早起赶路没白费,片片硕大如盘,莹白如雪,随风曼落,像极了身姿婀娜的白衣舞者。我一时看入了神,连闵让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那年冬天,也是如同琼花般的大雪。他站在我身后,黑亮的发扫着我脸颊,他的手上捧着一把剑,絮絮地讲着些什么。那时我的心思全在他身上,至于到底讲了什么,一句都没听到。
他一直是个很负责的师傅,每一个细节都不厌其烦的讲解。
出剑,起势,回风,撤招,旋落,收剑,他浅笑着看我的一招一式,轻轻击掌。
他抱着我的动作非常轻柔,仿佛我就是他的无价之宝。
那时的他会陪着我下棋品茗,会和我一起种下天山雪种,我的每一句话他都如奉纶音,从未有半句异议。
他对我好的让我忘了他的身份,我的身份。
晔,曾经只属于我的惑影晔。
“惑影晔?”
对啊,我是在想他啊,惑影晔。我勾起唇角。
“让开让开,都让开,说你呢,快让开!”
谁在那里?好吵。我闭上眼睛,隔绝外界嘈杂。
“再不让开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弟兄们,上!”
我被重重推倒在地,厌恶的睁开眼睛,周围游人早就自动让开一条路,几个身穿渺尘教教众衣服的人正站在我面前,“还不让开?”
“让你们办点事儿怎么这么磨叽!”清亮熟悉的声音响起,柳絮儿跻身出来,“呀,晟公子?”
她还没来得及扶我,一双墨色锦靴已停在我面前,我抬起头,看到了那张睡梦中都在惦念的脸。
一样白皙凝脂的脸,一样晶翠细长的眼。他站在我身后,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他的怀里搂着一个粉衣女子,那女子我见过,飞尘山庄的立萦。
搭在立萦腰间的手指收紧,他扬扬下巴,“这点事都做不好,下去领罚。”
话是对教众说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我身上。
我的脸燥热燥热,没想到隔了一年再与他见面,居然会在这种尴尬的情况下。
“地上很舒服吗?”
我被柳絮儿拉起,和他面对面站着,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最近好吗?”
他理所当然的点头,一勾立萦的腰带,粉衫自肩头滑落,洁白的胴体上布满红色吻痕。
“自然是,非常好的。”
他的下巴垫在立萦肩上,看向立萦的眸中满是柔情。
他回过头看我的表情像是在看路人,礼貌疏离,“晟公子这一年,玩的可开心?”
“晟公子?那不是惑影晔的男宠吗?两个男人在一起那个那个,呕,好恶心!”
“想想就觉得恶心,插男人的那里,我恶心的饭都吃不下去了。”
惑影晔眸光一动,“那你们以后都不用吃了。”
左手飞快地甩出,方才还作势要吐的二人额头被贯出血洞,脸上还带着不可思议的狞笑。
惑影晔收回手,像没事人般的活动手腕,“本座方才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本座。”
“我……”
“好歹也是在渺尘教呆过的人,教主问你话你都站着回答吗?”还没等我说话,立萦已抢了白。
柳絮儿脸色一沉,“立姑娘连渺尘教的门墙还没入,只陪着教主玩了几天,这规矩倒学得快。”
柳絮儿和我关系一直不错,见我受辱,为我出头,我很是感激。
立萦脸白了,“我的规矩那可是教主亲自教的,可不像你们,一个个横的什么似的。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一个小小的婢女也在我面前大小声?”
“絮儿姐姐是跟久了教主的人了,你这话是嫌我们教主没教好了?你是什么身份的人,教主都不说絮儿姐姐一句重话,你也配来耍脸子?”
立萦刚要回口,惑影晔眉心一拧,“都闭嘴,本座在跟晟公子寒暄,你们嚷嚷什么?让外人看到,没的丢了本座颜面。”
外人……外人,现在的我对他而言,只是个外人罢了。
本来很期待与他相逢,本来以为他会像以前那样把我拥进怀中,最多闹几天脾气就好了。
言而无信的混蛋,还说不管吵架还是打架都会跟我在一起,都会把我细细保护,认真收藏。
他见我久久不答,也就不再问。我与他面对面站着,将彼此映成了影。
许久他才认输般地叹口气,指尖在我唇上一点,转身离开。
他的身影消失在扬州旧巷。
我按住自己的唇,上面还有他的余温。
就这么简单的几句对话,已耗尽了我一年以来积攒的全部力气,我居然很没出息的发现……我还喜欢着他。
是他先伸出了手,也是他先收回的手,迅速到让我来不及招架。
扬州的街巷很长,很曲折,我跑过每一个路口,却抓不住他离去时轻颤的袖角。
他就那么突如其来的闯入我自以为平静的心湖,搅出阵阵涟漪后抽身退出。
思念是一条噬心的蛊,在你每每以为自己忘掉的时候跳出来咬你一口顺便提醒你一句。
嘿,疼不疼。
疼,是真疼。是真的……疼到哭不出来。
“其实教主是有苦衷的。”
狼腾找到我的第一句就是这个。
“谁都有苦衷,这不是我原谅他的理由。”
“教主从没有让谁原谅他,他只坚持自己认为对的事。”
“所以他完全可以做什么事之前都不跟我报备,相同的,我也可以做什么事之前都不跟他报备。”
狼腾很无奈,“你说你这人怎么就这么不通情达理呢,教主之所以那样对你,纯粹是因为不想拖累你,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是不是拖累是不是累赘应该是我说了算,好,咱们不说这个,天大的苦衷能让他跟飞尘山庄的女人混在一块儿?”
“天,”他郁闷的扶住额头,“感情晟小公子是在吃醋,你早说嘛,回头让教主把她甩了还不行?快别闹别扭了,你一闹别扭我们几个准得倒霉。行了,既然你没事,我任务就算玩成了,我先回去了。”
“喂!狼腾!你总得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事儿吧。他让我蒙在鼓里你也让我蒙在鼓里?别告诉我他来扬州时为了看琼花,打死我都不信!”
狼腾的身形顿住,“我的晟小祖宗,您就别为难我这个跑腿传话的了,您这几日留意着江湖上的事儿,自然就知道了。”
狼腾离开几天以后,我做了一个梦,梦中被人推醒,“三少爷,三少爷。”
晃晃睡的迷迷糊糊的脑袋,入目便是一张疤痕累累的脸,疤痕脸微笑着捧起我的发为我洗漱,一接触到凉水我整个人都清醒了,“君颜……君颜?”
“三少爷这一觉睡的可长呢,”右手挽住我的发,拧干上面的水珠,“再不醒来老爷就要哭坏眼睛了,等下梳洗好了快去给老爷请安,让老爷放心。”
我碍了一声,脑袋还是不怎么灵光,“内个,君颜,我们现在是在哪?”
“三少爷睡糊涂了?我们不是来华山城参加群英大赏吗?”
“群英大赏?等等,我有点乱,群英大赏不是已经结束了吗?盟主已经是萧墨阳了呀,还有,你不是惑影晔吗?泉剑山庄,不是已经被灭门了吗?”
话一出口我就发觉不对了,君颜说这是群英大赏前夕,那么后面发生的一切都是梦?我抓抓头发,看向般君颜。他正古怪的望着我,面上疤痕渐渐脱落,形成几条死人状的灰白,我骇了一条,马上奔出卧房。
我居然看见爹和大哥了,与君颜的脸一样,都是触目惊心的灰白!我连连后退,脚后跟磕在石阶上,栽倒在一个人怀里,那是二姐的脸,更确切的说,是二姐的头!
“小析,怎么了?没听到爹爹在叫你吗?”
“不!不!别过来!你们别过来!放开我!放开我!”
我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惑影晔浅笑的脸。
彻骨的哀伤,陨冰的悲凉。
“晟兄,晟兄,你怎么了?醒醒,快醒醒,做噩梦了是不是?”
是闵让焦急的声音,触手一片温热。我睁开眼睛,头痛地像是要炸开。
为什么会梦见那么多故去的人,为什么那些人中……会有惑影晔?
“你做噩梦了,来,喝点水。”闵让把一杯水递到我唇边,我咽了一口,忽然想起一事:“你怎么在我房里?”
“不是我,是有人要见你,”闵让指指身后,苏念疲倦的脸上布满黑灰,脏的像个卖炭翁,他扯了扯唇角,笑的比哭还难看,“小析……”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苏念,以前的他无论碰到什么事儿都是嘻嘻哈哈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你……你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你先别急,慢慢说。”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小析……我觉得很抱歉,很对不起你……昨天,就在昨夜,点苍、崆峒、五岳剑派、希夷山庄夜袭灵鹫宫,圣主与楼宫主并肩作战,很快就奠定了胜局……”
“嗯?那很好啊,然后呢?”
“那帮杀千刀的伪君子!”苏念狠狠捶了桌角,“那帮杀千刀的伪君子在灵鹫宫布下的眼线引爆了霹雳火球!霹雳火球啊!那么大的火球落在圣主和楼宫主身边,惊天动地的爆炸……离他们最近的柳簌儿直接给炸飞了!我们找到的时候只剩下一根胳膊!”
“这……这……这怎么可能?凌霄阁没有去支援吗?”
“去了,当然去了,主公亲自领人去的,可千算万算没想到他们会带着霹雳火球啊。当我们的人赶到时,灵鹫宫整个儿都塌了!进都进不去!我……我真觉得没脸见你了,小析,小析,你怎么了?”
一抹嫣红的血溢出唇角,我捂住剧痛的胸口,强烈的窒息感压得我无法呼吸。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苦衷吗?这就是你对我的交代?
好一个交代!
佛曰,无色无相,无嗔无狂。
天光乍泄,暮雪白头,几番思量;醉生梦死,疯癫形状,年少轻狂。
谁能目空一切,谁又能无嗔无狂?
食指点上嘴唇,连余温都不在了。
他竟吝啬到不肯留给我半分念想。
不对……不对!我飞快翻出那只锦盒,只打开看了一眼,便再也掌不住,一大口血呕了出来。
那对泥人上面,有点点干涸的血迹,因为时日过长,已凝为紫黑。
太过突然,我甚至来不及看他最后一眼。
谁能想到那日琼花亭前的沉默,会是我和他最后一次见面!
灵鹫宫冲天而起的大火如九道黄泉,将我和他生生隔在两岸!
“晔……”
在唐家堡住了小半个月,我和闵让便告辞了,离开时还是蒙了眼睛被人扶下山,我虽不乐,还是由着姐夫去了。按照早先订下的路线,东入张家界,南下大理,北上奉天,西行坝上,看遍天下美景。
闵让说扬州琼花花大如盘,洁白如玉,是最最稀世的奇花异卉,花季只在三、四月,说什么夜不能错过,于是紧赶慢赶,终于在来年三月末抵达扬州。我们在一家饭馆歇下来,点了几道扬州特色吃食,闵让倒上一杯酒,打开油纸画就的地图,“咱们目前在这里,今天天色太晚,已经不适合甘露,不如就在这里歇一日,明儿一早再去琼花亭。”
我点点头,夹起一个蟹黄蒸饺,“玩的我不在行,就对吃的比较感兴趣,闵兄快尝尝这远近闻名的蒸饺。跟你说句不吹牛的话,天下各处哪儿有啥特色小吃,我都能一一给你数出来。”
闵让被我逗乐了,“是是是,跟着晟兄有肉吃。”
“这家客栈看上去生意不错嘛,这么快就坐满了人。”趁小二上菜,我问道,那小二憨憨一笑,“有句诗说,阳春三月下扬州嘛。这些客官大部分都是从外地赶来看琼花的,那琼花开的时候那叫一个漂亮。我听说一些有钱的人家刚过春节就定下客栈,带着大群家眷专门来赏花看景。关于这个琼花啊,还有两个传说,都是隋朝时候的,两位客官有没有兴趣听啊?”
“那就劳烦小二给我们讲讲了。”闵让拉开一条长凳让小二坐下。
“那我就说。话说这隋朝时候啊,扬州东城外住着一个叫观郎的小伙子,一天在河边散步的时候看到一只受伤的白鹤,心地善良的观郎把白鹤带回家救活了。后来,观郎成亲的时候,白鹤衔来一枚种子表示庆贺。种子种到土里,长出了一株琼花,每隔半个时辰就会变一个颜色,流光溢彩,赏心悦目。这隋炀帝听说了啊,就来扬州看琼花,但琼花耻君,立刻就凋零了。隋炀帝大怒,拔出剑来就砍树,琼花化成一道金光,随着一只白鹤就飞走了。另一个传说是隋炀帝有个妹妹叫杨琼,十分美丽。荒淫的隋炀帝居然打起了妹妹的歪主意,但杨琼坚决不从,羞愤自尽。隋炀帝为掩盖真相,把妹妹的尸体运送到扬州安葬。杨琼埋葬的地方,长出了一株奇异的花卉,开出了几十朵盘子大的花朵,颜色洁白如玉,花团锦簇,花香袭人。人们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花,便称之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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