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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崖九绝-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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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话时,我与他正坐在樊城城北大街饺子摊上吃着刚出锅的三鲜饺子,这家店主是一对老夫妻,摊子虽小,客人却多,老夫妻也都是实在人,做出的饺子个个皮薄馅大,一端上来我就先吃了四五个,才想起他什么都没吃,挑了个话题,抬头看到他正望着我笑。
意识到是刚才吃相太难看,我不自然的挠挠头,把盘子往他那边一推:“你也吃啊。”
他点头,也夹了一个放在碗里。动作温文优雅。
“不是已经叫赤练回去了吗?有赤练莫吟狼腾三个在,不用我看着也能办得很热闹。我在那里反而让他们束手束脚。”
“你对他们都很凶吗?他们在你面前都放不开?”
他瞟我一眼,似笑非笑:“你觉得我很凶吗?”
当然不。我连连摇头,不光不凶,还温柔的可以拧出水来。
他将吹凉的饺子放在我碗中,“前几届祭火神大典我都没参加,不差这一次,陪你在外面过吧。”
“可是这是你复出的第一年……”
“怎么?小析不想跟我一起过除夕?”
我连忙摇头,“只是觉得你刚复出就不跟他们在一起,不太合适。”
“本来就是让他们玩的,我在场,他们反倒都不敢造次了。让他们去闹吧。”一点肉汁溅在他的唇上,我低下头,脑子里满是那日他在我身下承欢的模样。
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下,我迅速点头,“那等下我们去哪里?”
“前面不远有卖糖人的,我记得你很喜欢吃糖人。”
那年的除夕夜没有月亮,他的眼睛比琼华还明亮。
那年朱颜未染尘,那年风露不诉离别意。
买了两个糖人捏在手里,眼巴巴的望着他:“这下没有手给你牵了。”
他接过我左手的糖人,牵了我左手走出喧嚣人群。
佛像前,他跪了下来,双手合十,唇瓣微翳。
经过平安碑时,他停了下来:“听说这庙里的平安碑十分灵验,把你要求保佑的人名字刻在小铜片上,挂在碑上,所保佑的人就会一世平安。”
“不为自己求一个吗?”我看他认真刻下我的名字,不由问道。
“自己的命数,掌握在自己手中。我不信佛,但是你不一样。”他侧过头认真的看着我,“我要你一世平安。”
已近子时,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无心留意路过的杂耍队,我挤进城北的泥人摊买了两个泥人塞进他手中,“呐,我这阵子白吃你的白喝你的,也没什么钱送你什么,这个就当是新春贺礼了,喜欢吗?”
他愣愣的看着泥人,长大了嘴巴:“为什么是两个?”
“一个是你,一个是我呀。”我笑眯眯看着他。
原话不是这样的,当时很想告诉他,这泥人本是一对的,一个是他,一个是我。
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把一块泥,捏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起打破,用水调和,再捏一个你,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
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看着他露出孩子般的笑,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越陷越深,本是一场拖住他的戏,主角竟然陷了下去。
还傻乎乎的去吻上他的唇。
大抵因为赶路的缘故,他的唇有丝微凉,带着清晨露初的味道。
就这样在一个轻轻的吻中开始了新年。
最令我纠结的是……被他笑得晕晕乎乎的,新年第一句话居然是:“晔,抱我好不好?”
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回到锦园了,被他抱到床上,手不自觉的拽住他衣襟。
这才看清他额上满是冷汗,我一下子坐起身,“你……你怎么了?”
他摇摇头,“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你给我说清楚,不然不许走!”一把将他拉回来,“你是不是受伤了?”
他老实不客气的点头。
不怕他不老实,就怕他随口说是轻伤。
我解开他长袍,白皙紧实的胸膛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正往外渗血。
捂住嘴巴,眼泪不经意滑落。
他就是带着这么重的伤一路赶回来,就为了陪我过一个春节吗?
就是这样重的伤,他在马上把大麾给了我,将我抱在怀里,当做珍宝。
就因为我一句喜欢,他放着伤不去处理,拉着我走过除夕樊城的街市,在庙堂中为我求平安。
小时从树上跌下磕破腿,明明是一点小伤,他却嘘寒问暖好几天。有时我都觉得他太啰嗦。后来读到一句话,释迦摩尼从不为自己流泪。
他是释迦摩尼,那么我呢?是陪他打坐的菩提树,还是误了前缘的一抹尘埃?
越这么想,心里就越不安。
这般温润如水的人儿,真的是跟我有灭门之恨的仇家吗?
如果真的是他,他又怎么会教我武功,还对我这么好?
但如果不是他,他为什么又要承认,为什么,又要那般伤害我?
脑子乱哄哄一片,我开门吹响了狼哨。
故意转身不去看他,强自压下泪水,声音闷闷的:“你不是有移玉护体吗?怎么还会伤成这样?”
“你都知道了?”他顿了顿,“移玉神诀又不是奇门八卦阵,自然会伤到。”
“为什么……?为什么要练那种武功?”那种令人武功精进,性情分裂的武功。
“为什么不可以练?”他说的理所当然,“本座练移玉只是为了天下第一。”
我无声的笑了。已经过了除夕,新春第一个凌晨,无边的漆黑,无边的痛楚。
“那现在有了天下第一,你还想要什么?”我努力控制着声音,不让它溢出半点颤抖。
尽管心凉了个透彻。
“永远的天下第一。”
“那我跟着你,不就能永远的荣华富贵了?”唇角不住的抽动,我的身子也在颤抖,回过头,看着他美如冠玉的脸。
他点点头,黑亮的发如窗外的天。
“你早晚会把我丢掉的,不是吗?”
“为什么这么说?”
“我是你的玩物啊,你早晚会把我丢弃的,不是吗?”
他的身子一震,不可思议的看着我:“你……都想起来了?”
“对,都想起来了。想起你灭了泉剑山庄,把我抓来当禁脔,想起你往我嘴里灌药,想起你威胁我要挖了剑浪的眼,想起你把我……”拳头紧了又紧,“更想起了你把我抱在怀里,喂我喝药,教我练功,拉着我的手走过樊城,带着我游汉水,为我做的鱼肉卷,我都想起来了。”
只想让你明白我的心,此时此刻,我只想跟你在一起,你说好不好?
他一言不发的系上衣带,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我一把抓住他的手:“晔,你现在已经是天下第一了,江湖中已经没有人能对你造成威胁了,不要再练下去了好不好,我不报仇了,我们云游四海,浪迹天涯,做一对平凡人,好不好?好不好?”
他从袖中拿出那个代表他的泥人,眸光潋滟。
我欣喜的看着他,等着他点头。
“若是你一个月前对本座这么说,本座一定会答应你。”
他的语气,冰冷涩然。
“放走沈剑浪,是你做的吧?你为了沈剑浪,还有什么事做不出?”
“本座练成移玉神诀费了多少年的苦,你妄想用几句话就让本座自废武功,然后等着沈剑浪来杀了本座?”
“晟析,你打的好算盘。”
他手一扬,将那泥人远远甩了出去,砸到地上。
一个完整的泥人,就此化为一滩碎土。
那是我最后的希望,最后一点,跟他在一起的希望。
分明已经愿意抛下仇恨,分明已经将对他的爱渗入骨髓。
终是我太天真了呵,他是高高在上的渺尘教主,三十六路奇门圣主。他一句话可以翻云覆雨,凭什么为了我放弃眼下这一切?
我将头埋在怀中,心里阵阵抽痛。
爹死在我面前的时候,也没有这般痛过。
坐了太久,连房门几时被掩上都不知道。
他就这样走了,任凭我怎么哭喊,都留不住他分毫。
我忘了,我只是他的禁脔而已。
只是一个连男宠都算不上的禁脔罢了。
可是总还期待着在他心中有那么一点不同,哪怕一星半点。
懊恼的踹开那堆碎土,就在几个时辰之前,我还满心欢喜的把泥人递到他手中。
那时他的眸光含水,似乎容纳了整个世界。
仅仅几个时辰而已……
第二天惑影晔就下令让我搬出锦园,住到伙房旁的旧房中。替我收拾行李的少女叫柳絮儿,和柳簌儿一样,是惑影晔的贴身侍女。安置好一切,柳絮儿笑的有些不自然:“教主这次怕是生了大气了,这里又呛又冷,以前被废的公子也是不来的。”看我看她,又道,“是教主不让带被褥和厚衣服进来的。这点被褥是我和簌儿之前为褚公子准备的,晟公子先凑合两天,我们想想办法再送来厚点的。”
我搓搓手,呵了一口气,“他若是知道,又要责怪你们了,还是不要送了,我在这里将就将就,熬过这个冬天就好了。”
柳絮儿道:“教主虽让公子迁出锦园,却不曾限制公子的自由,公子可以在教中任意走动,没有人会为难公子的。”
我点头,道了声谢,目送她离开。
旧房真的很冷,只站了一小会儿便觉手脚冰凉,我靠着炕沿蹲下,灶炕中的柴上一层薄霜,许是很久没人用了,想去问隔壁伙房要点柴火,却在门口听到伙夫们闲扯:“褚公子是熬出头了,晟公子可倒霉了,大年初一就被赶出锦园,赶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那个房间已经两三年没人住了,教主倒也真忍心让晟公子住那儿。”
“也不知道晟公子是哪儿得罪了教主,平时被教主宝贝的什么似的,如今一失势就被丢过墙,教主当真寡情薄幸。”
“嘘,说这话,你不要命啦?忘了贺枭是怎么死的了?”
“贺枭那是自作自受,居然敢强要教主的人,不是找死嘛!”
“呸呸呸,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吧?我也是昨天喝酒时听教主身旁的周炳说的,那贺枭平时在教中横行惯了,把教主都不当回事儿,教主就想出这么个法子来除掉贺枭!”
身体沿着门缝一点点滑落,他们接下来的话我一句都没听到,满脑子都转着一句话:是教主利用他来除掉贺枭的!
难怪……难怪他从那天后对我的态度突变,不是因为我,也不是因为移玉神诀,而是因为,我帮他除掉了他的心腹大患。
是啊,就算是一条狗,在完成表演后也会得到奖励,一根骨头,或是一点柔情。
他就给了我那一点柔情。
我以为,至少我还算是他的禁脔,原来,原来连禁脔都不算啊。
我只是他养在锦园的一条狗,他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高兴的时候就逗弄两下,不高兴的时候就弃之如履。
现在他终于玩腻了,终于没有耐心再玩下去了。
来不及拍净身上的土,我疯了似的跑去他的院落。
红梅花瓣被风轻轻扬起,落在未消融的雪上,红红白白,像极了染血的白绸。
少年脖颈微扬,樱唇稍张,涂了蔻丹的手指按在男人莹润的胸膛,双颊因j□j染上一层嫣红:“教主……教主,慢些……慢些……不,不要折磨我了……”
被叫做教主的男人胳膊支在一方软榻上,长袍褪到后腰,不时有几片花瓣落在他修长结实的腿上,他收了在少年小腹打圈的发,笑的夺目邪魅,“来,坐上来,自己动。”
少年面上一红,又不好拂逆,只得撑着身子坐起来。
我才看到他身上什么都没穿。
近乎完美的修长身材,浅杏色肌肤,还有那过分纤细的腰肢。
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就可以跟另一个人欢好。
惑影晔,你是怎么做到的?可以把一个人的心践踏一次又一次?
或者说,其实你根本没有心?
突然很后悔为什么要来这里,抬脚欲走,就听到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看够了吗?”
我没理他,转身就走,刚走出两步,就听到第二句。
“看够了就想走?本座这里,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吗?”
相同意思的话,他不会说第三遍。
深深呼了一口气,我站到他面前:“我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他挑了挑眉,怀中少年为他披上衣服,我看看那少年,乖巧温顺的一张脸。
他应当是喜欢这种类型的少年吧。
“本座这里会有你的东西?”
“我的泥人,还我。”
他一怔。
“昨晚我送你的泥人,还我。”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失神,马上恢复了惯有的倨傲,“柳簌儿,给他。”
和柳絮儿拥有一模一样脸蛋的簌儿将一个盒子送到我面前。
你说的不错,本座是贪心,本座自始至终贪的只有你的心。小析,我要的不多,只要求你也对我用心,就像我对你一样……
握好本座的手,不然本座的手会被别人握住的……
自己的命数,掌握在自己手中。我不信佛,但是你不一样……
我要你一世平安……
本座练移玉只是为了天下第一……
若是你一个月前对本座这么说,本座一定会答应你……
本座练成移玉神诀废了多少年的苦,你妄想用几句话就让本座自废武功,然后等着沈剑浪来杀了本座?
我也是昨天喝酒时听教主身旁的周炳说的,那贺枭平时在教中横行惯了,把教主都不当回事儿,教主就想出这么个法子来除掉贺枭……
我可以容忍你的j□j,你的欺骗,甚至你灭了泉剑山庄我都可以不计较,唯独不能忍受的是,你从未爱过。
事到如今,真的该清醒了。
爱过,痛过,恨过,哭过,伤心过,心酸过。
所有感情一并涌上心头,只剩下麻木。
接过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那个代表我的泥人。
我看着它,它看着我,傻呵呵的笑。
这一次,是真的死心了。
我挥手,将泥人摔个粉碎。
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出了院门。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3 章
惑影晔腕上带着一串火红的珊瑚链。
我曾拉起他的手端详半天,颇有年岁的珊瑚链,久到已经没人戴的款式。
教中有那么多好东西,为什么独独戴这串,戴这么久,一直都不摘。
我那么问过绿袖。
绿袖摇头说她也不知道,只是隐隐觉得那是惑影晔心底的人的物件,所以他连洗澡都不舍得摘下。有时候他会盯着那手链看许久。
绿袖说这话的时候,窗外有大雁飞往北方。
她看我一脸沮丧,拍拍我肩膀说:“估计那人早就不在人世了,不然为什么这么久了都不出现,教主也不去找。”
“是啊,估计已经死了吧,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想什么呢你。”绿袖白我一眼。
“我在想啊,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他会不会也这样。”
这次是狠狠地挖我一眼:“你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琢磨什么?一个死人,也值得你去吃这门子飞醋?”
得,文静的小姑娘都被我闹的不文静了。
那时候我还住在锦园,还是被他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的晟公子。
迁出锦园后连绿袖都见不到了,听说绿袖被惑影晔训了一顿,被逼着去闭关练功了。
只有柳絮儿隔几日就来看我一次,给我带来些饭菜,聊聊外面的情况。
卧龙山庄夺得盟主之位后,朱银生就宣布隐退,由萧墨阳接任庄主,萧墨阳兼任武林盟主和卧龙庄主,成为武林盟历史上最年轻的领袖。
姐夫在群英大赏结束后随唐姥姥回了蜀中唐门养伤,得知泉剑山庄被灭后闭关不出,据说已经练成了唐家堡绝学暴雨梨花针。
夏夜尘重伤昏迷,被峨眉派祁璇师姐带去峨眉山疗伤,夏苑主已与净水师太商量起二人的婚事。
绝情宫一度骚动不安,不知道路飞飞用了什么法子将骚动打压下来。
通天派打着‘切磋论剑’的旗号向星宿派靠拢,不知是何目的。
她不知道,我却知道。
剑浪养好伤后便带着渺尘教地形机关图往苗疆去,就是为了拉拢星宿通天二派解图,并与我里应外合,一举攻破渺尘教总坛。
计划定的匆忙,剑浪的行动却更匆忙。
我扒着红烧肉,抬头看见柳絮儿若有所思的看着我。
“怎么了?”
她摆摆手,“崆峒九子,你听说过吧?”
我点头,崆峒九子是崆峒掌门王一行的得意门生,少林十八铜人曾勇闯崆峒九子合力布下的剑阵,斗了千余回合才勉强取胜,上次在群英大赏上被姐夫击败的罗忠便是崆峒九子的一员。
“祁宿那晚不知死活来刺杀教主,被教主抓住,做成人彘。谁知剩余八个听说了,上山来为祁宿报仇。”
报仇?我眼皮一跳,他们是怎么知道渺尘教位置并绕开那些机关的?若不是有地形图,便是有人领着绕过那些机关。
除了我之外,渺尘教中还有其他卧底?
我看向柳絮儿,柳絮儿点头:“教主也料到了,所以昨个儿来了个请君入瓮,撤去全部机关,把崆峒九子‘请’了上来。”
“然后呢?”
“他们现在被关在刑房,今晚刑讯。”
“哦。”我点点头,专心吃我的饭。
“教主先前从未动过刑罚,这几日性情大变,连我和簌儿都猜不透他。”
我撇撇嘴,那还用猜?移玉的反作用呗。
絮儿兀自念叨一阵回去了,我坐在炕上运气打坐,睁开眼时暮色初降。
在我面前都把持不住性情,在崆峒九子面前会是什么样子?
好吧,我承认,我只是想看看他,哪怕就远远的看一眼。
惑影晔住的院子叫碧园,里面有座楼很没创意的叫碧轩。
刚走近灯火通明的碧轩,就听到慵懒高贵的声线响起,“那四人怎么样了?”
“还在刑房行刑,教主,属下听说这次来的是八人,眼下却只有四个,是不是还有后招?”
“这四人武功并不拔尖,是来趟雷的,”那慵懒的声音不紧不慢,带起一阵哗啦啦的水声,“既是如此,带他们上来,本座要亲自问问他们。”
他大概是刚刚沐浴完,有教众上来服侍他穿衣。他的侧影投在窗纸上,仅仅是一个影子,便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门开了,有着苍绿妖眸的男子走了出来。
湿漉的黑锻长发披在腰间,纤细的腰肢,我发誓,在他还是般君颜时,绝对没有这么诱惑。
致命的诱惑。
以至于我都没注意他身后的莫吟。
轻佻的视线在我身上顿了顿,他击掌:“叫亦葑来。”
有教众很自觉的抬了两张长椅,请他与莫吟坐了,不多时,罗衫少年从我身边经过,是那日他身下的少年。
传说近日得宠非常的褚亦葑褚少爷。
他扬起下巴,皂色内衫中露出雪白紧实的胸膛。褚亦葑温顺地跪在他腿边,乖巧地像一只猫。
枷锁声、脚步声,凌凌乱乱。四名衣衫破碎形容萎靡的‘人’被押了上来。
若不是隐约从他们的衣服上认出崆峒派的标志,我真不敢相信他们就是那群意气风发的侠士。
但即使只是相互搀扶才能站着,依然挺直了倔强的脊梁。
“传闻中的崆峒九子,武功绝世,剑法凌厉,居然敌不过本座坐下四大护法?”
“惑影晔,你别得意,我们九人中若有一人活着,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呵,呵呵呵,”宛如琉璃坠地般,悦耳动听,“本座期待得很呢,不过现在求生不得求死无门的,似乎是你们呢,”他拍了两下手,“本座素来没什么耐心,告诉本座,另外三人在哪里?”
崆峒九子冷哼一声,没有作答。
面对侠义,任何良知都会被唤醒。
可是他没有良知,他不是侠士,他是魔鬼。
一手搂了褚亦葑,灵舌点着他耳垂。褚亦葑是跟久了他的,此时面上也是绯红一片。
“喜欢哪个?”他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漂亮的猫眼中浮上一丝不忍:“我不喜欢杀戮。”
妃色唇角一勾,褚亦葑的身子已翻到他身下,酥胸半露,他贪婪的吮吸着亦葑幼嫩的锁骨,许久才抬起头来斜睨周围教众:“都看傻了?亦葑的话都听不到了?”
教众垂着头,一声不吭。
他们的确不知道这个反复无常的教主要做什么。
“亦葑说他不喜欢杀戮。”尖尖的下巴抵在亦葑削瘦的肩头,“也就是说,随便本座怎么弄,只要别弄死了就行。”
亦葑张口方要说话,腿被惑影晔高高抬起,露出一个玩味的笑,“本座为了你一句话就保全了他们的性命,你是不是该好好谢谢本座?”
初春的风凉凉的吹在脸上,空气中有血腥的味道。
我闭上眼睛,不想再听,也不想再看。
想不到,暖阳般的君颜,竟堕落成魔。
第二天莫吟问我是什么感受,我呆愣半天问他:“昨晚到底是移玉的作用,还是他本性如此?”
他看着我,一字一顿:“物竞天择。”
什么意思?我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若是不杀他们,他们总有一天会搭上崆峒派甚至是武林盟来报仇,到时候被凌虐的就是他了。”
“既然不杀,为什么还要那么对他们?”
挖眼,割舌,剁手,削足,水银注耳,堪比人彘的酷刑。
“留着眼睛,他们能看,能钻研渺尘教地形;留着舌头,他们能说,能将渺尘教秘密尽数吐出;留着手,他们能写,留着腿,他们能爬。你别不相信,人被逼到一定程度,是会激发出最原始本能的。”
“最原始的本能?”
他点头,“野兽。”
“可是他不是野兽,他是一个魔鬼。”
“你觉得他很可怕?”
我点点头,再点点头。
“可怕的不是魔鬼,”他踱步到窗前,“而是将他生生逼成魔鬼的那些人。”
“他是当今江湖的天下第一,是三十六路邪教的圣主,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一个动作足以让整个武林盟草木皆兵。”
“但他终究也是个人,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睛,他的笑意,从未到达眼底。”
“晟析,你从没站在他的立场上考虑过,你只知道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却从未看出他并不快乐。”
“别看他在外面呼风唤雨风光无限,其中的辛苦别人又怎么知道?他不杀人,别人就要来杀他;他不伤害别人,别人就要来伤害他。”
“这是江湖的规则,要想活着,你就必须比别人强。”
我长舒了一口气。
的确,我不会杀人,不会主动去伤害一个人,我认为每个人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生或死,不应当由另一个人决定。
姐夫跟我说,我这样的人,不适合去闯江湖。因为每个漂在江湖上的人手上都沾满血腥,敌人的、同伴的,还有亲自扼杀掉过去自己的。
听了莫吟的话,我才明白,原来人真的可以扼杀掉自己。
那么他呢,他是不是也扼杀掉了过去的般君颜?
君颜仁慈,大度,温顺也骄傲。
惑影晔冷酷,决绝,无情,不可一世。
那么,有了君颜的影子,对他来说,究竟是好,还是坏?
莫吟道:“我不知道你在问什么,圣主是双重性格没错,但他终究是圣主不是吗?难道般君颜你喜欢,惑影晔你喜欢,合在一起你就接受不了了?”
我张了张口,“我不喜欢他。”
不喜欢他,怎么可能仅仅只是喜欢?那种恨不得将他揉进骨血的灼热感觉,会是喜欢吗?
可我什么都不能说,“我喜欢沈剑浪。”
莫吟的表情很奇怪,掺杂了愤怒、不解、迷惑、惊诧、了然的表情。
“你现在这么说,是因为你不了解沈剑浪,更不了解惑影晔。”
他直呼惑影晔的名字,我抓抓头,排斥地向外靠靠,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有些人,你不是认识了许多年,就能完全了解的。你信不信?”
“信,比如你,认识几个月了,你还是一个谜。”
莫吟笑了,“过奖过奖,我只是个平凡人罢了,没什么故事,也不会有故事,”语气微顿,“但是有些人,你见他的第一面,就知道他会是什么样的人。”
“比如,你第一次见到惑影晔的时候,就已经把他摸准了?”
莫吟点点头,“我跟他认识九年,从一个默默无名的小辈成长为今天的枭雄,我亲眼看到他被这江湖逼成魔头,亲眼看着他打理干净一团乱麻的三十六路奇门,看着他叱咤风云俾睨天下,不敢说摸准,至少了了七八成,”他指指自己的心口,“他的这里,还是当年那个孩子。”
“当年那个孩子?当年君山的他是什么样子的?”
“一个懵懂,任性,狂妄,嚣张却又非常强大的少年。”他叹了口气,“他现在处置的每个人都不无辜,我可以很认真的告诉你,他们都该死。”
然后他又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君山之变并没有就那样结束,莫吟辞了右护法的职务,安安稳稳坐他的凌霄阁主。
轩辕悬一口窝囊气没咽下,眼巴巴瞅着眼皮子底下的莫吟还不敢灭口,生怕凌霄阁集体造反。
他怕凌霄阁吗?当然不怕,他怕的是凌霄阁背后错综复杂的势力,明的暗的。
凌霄阁除了培养杀手之外还有个营生,那就是卖消息。古往今来上至少林寺建立下到大大小小门派的内部情况都能探听出来,可以说,谁掌握了凌霄阁,谁就能掌控天下。
轩辕悬不敢找凌霄阁的麻烦,却敢找惑影晔的麻烦。
秘密下发万魔令,掘地三尺终于将惑影晔挖了出来。
那年惑影晔才十一岁,已经美的倾国倾城。
人人都想占有美的东西,轩辕悬也不例外,他突然不想杀他了。
他对惑影晔说:“我不杀你,你留在我身边,如何?”
轩辕悬没想到惑影晔会突然动手!
他挣脱了凤凰教众的束缚,将轩辕悬撞倒在地。
轩辕悬火了,有多少男人女人想爬上他的床他都看不上眼,这少年居然敢撞他?
于是轩辕悬对凤尊弟子下令,不论用什么办法,让他听话。
惑影晔被关在地牢足足六个月,六个月后轩辕悬带着莫吟去看他,莫吟只看到那具身体上鞭痕交错,下体淌满了白涩的液体,一层一层,干在身上,就像蚕蛹。
莫吟有想吐的冲动,他没再看轩辕悬,脱了外袍裹住那具破损的身体走了出去。
经过轩辕悬身边时,他听见少年低低的声音:“这是你加诸在我身上的,轩辕大教主,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生不如死的代价。”
莫吟心一寒,他知道少年是霜晨月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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