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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天微蓝-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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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瞬间,微蓝仿佛被人当头棒喝。
  她怔怔地看着楚涵,突然扑上去,用尽全力撕扯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在他胸前抓出一道又一道的血印子。
  那一刻,她气得快要发疯了。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样对她?
  楚涵什么也没说,任凭她又踢又打。
  “楚涵,你好狠!你好绝!你不知道我是爱你的吗?……”
  微蓝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中凄厉地响着,猛地煞住,不敢相信这个疯狂的女人会是自己!
  她捂着脸,弯下腰,蹲在地上恸哭起来。
  楚涵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走到门口,突然回转身来:
  “微蓝,我也不想伤害你。但我根本无法忘记小晴。今生今世,我不能没有她!”
  他迳直走了出去,然后门关上了。
  “砰”然一声,留下的是无边无际的寂寞,和胶冻得牢牢的冲割不破的冷漠空气。
  微蓝委顿在地,全身颤抖,像一只怕冷的猫。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这场爱情争夺战的胜利者,可是她错了。在楚涵的心里,方慕晴从未远离过。
  她是真的爱楚涵,虽然用的是夺人之爱的方式。没想到,自己所爱的人却在利用她去拯救他的爱情!
  
  第二天,楚涵去了美国。
  临登机时,他给微蓝发了一条短信:“对不起,忘了我吧!”
  微蓝静静地站在窗口,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的感觉。
  这一刻,她想起一年前的那个夜晚,楚涵站在女生宿舍的楼下,向她露齿而笑,神采飞扬。
  那时候,什么事都没发生。溶溶的月光照耀下,他完美得像个王子。
  她不知道,他到美国能否找到方慕晴。但她肯定,即使他找到了她,他们的爱情也不会是完美的了。
  而微蓝自己,再也不会相信爱情。
  原来,这一场爱情争夺战,没有胜负,他们三个人都是输家。
  她仰起头,感觉脸颊上有了微微的凉意。

第三卷  你还能爱谁
  
  01

  两年后。
  
  N市国际机场大厅。
  秦天朗的目光穿过落地玻璃,飞机各自起航着陆,在深蓝的天空中划下一道道直线。
  虽然在电话里告诉了母亲班机到达的时间,却知道不会有人来接机。
  一个人回家,便全然没有回家的感觉。天朗低着头走路。蓝色皮箱的轮子在地面发出空洞的声响。
  身边是来来往往的陌生人。光洁的大理石上,一双双奇形怪状的鞋子:尖头的,圆头的,细根的,平底的……
  忽然,他停住了脚步。
  前面,一双白皙纤小的脚。还有从凉鞋中露出的脚趾上的痣。
  视线缓慢地向上移。
  宽松的白棉布衬衫,洗得发白的蓝牛仔裤。蓬乱的长发,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上,一双空洞的黑眼睛。
  天朗因为意外而感到头晕。
  真的是她?她竟然会来接机?
  “是你妈要我来的。这个城市变化太大,她怕你不认识路。”
  依然冰冷的腔调,不带任何感情。
  天朗终于相信是她。记忆中,只有微蓝才会这样说话。
  可是,她好瘦。
  双颊陷下去,尖尖的下巴,好像大病初愈似的。怎么回事?八年的时间,她一点都没有长大,没有变得珠圆玉润,反而更加消瘦了。
  “还好这座城市不会刮台风。”天朗低声说。
  她挑衅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
  他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微蓝倒有些惊奇。面前这个男人和印象中的秦天朗好像有点不一样。他不再冷酷,不再尖锐,那双浅褐色的眼眸漾着一抹隐约的笑意,像冬日的暖阳,清幽迷人。
  她率先朝机场出口走去,他拖着大皮箱跟在后面。
  “你是去医院,还是回家?”微蓝问。
  天朗略微踌躇了一下,说:“去医院吧,我想看看爸爸怎么样了。”
  
  八年之后,“爸爸”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还是如此自然、稔熟。
  或许,他真把夏云生当作自己的“爸爸”?
  “爸爸情况不太好,自从上个月中风后,半身不遂,一直住在医院里。”
  “怎么会突然中风的?他才五十岁不到吧?”天朗浓眉微皱。
  “听你妈说,那天晚上他从外面应酬回来,满身酒气,喝得醉熏熏的,半夜突然从床上滚下来,就中风了。”
  “唉,又是因为酒?”天朗喃喃自语般地说,眼睛直直地盯着微蓝。她知道他想起了什么,表情冷淡地把脸转过去。
  她招了一辆出租车,天朗立刻走上前打开车门,示意微蓝坐进去后,他才从另一边上车,关上车门。
  是这冷酷高傲的家伙突然转性了,还是从国外回来的假洋鬼子都学会了绅士风度?
  去医院的路上,两人再没有交谈。
  
  一路无话。
  出租车终于停在医院门口。
  天朗抢先付了钱,然后下车,走到另一边为微蓝打开车门。
  微蓝低头跨出车门时,他突然用压得极低的声音,在她耳边说:“夏微蓝,这八年来我没有一天忘记过你!”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已经微笑着关上车门,身型笔直地向住院部走去。
  毫无疑问,在澳大利亚呆了这么多年,他更加潇洒俊逸,也更加沉稳了。原来的落拓不羁沉到骨子里,成了教人心动的内敛气质。
  天朗比那些当红的偶像明星更多一种书卷味,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来的贵气,像个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英俊王子。
  王子?微蓝轻轻摇头,她的世界里早就没有王子了!
  
  夏云生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
  他面容苍白,还有些浮肿,嘴角斜得很厉害。秦桑影坐在病床边,不停地用毛巾为他擦着淌出的口水。
  听见房门推开的声音,她转过头,看见立在走廊上的天朗,猛地站起来,颤抖着叫了一声:“天朗,你总算回来了!”
  天朗迳直走过去。他长大了,成为一个身形伟岸的男子,站在母亲面前,已经需要低头俯视她的头顶。
  秦桑影有一刻的恍惚,以为见到了他的生父。他们父子太像了,有同样俊挺的身材,完美的五官,浓黑的眉毛和迷人的浅褐色眼睛,只是天朗没有他父亲身上的痞气。
  天朗的目光停留在夏云生身上,眼睛里掠过一丝惊悸。
  这个纵横商场、春风得意的男人,竟然变得如此狼狈?幸好他在熟睡,否则在自己面前,该是怎样的不堪?
  天朗扶着母亲在椅子上坐下,听她语带哽咽地述说夏云生的病情和公司面临的困境。
  “虽然你爸爸住的是最好的病房,用的是最好的药物,但医生说,中风引起的偏瘫,不可能完全恢复到以前,能够下床走路就很不错了……”
  “你爸爸生病以后,公司内部一团糟,群龙无首,所以才急电招你回来……”
  “云天公司是你爸爸一生的心血。而我什么都不懂,瑞阳还是个孩子,现在也只有你能帮你爸爸!”
  “微蓝……她同意吗?”天朗轻声问。
  “我没有意见。”
  一个低哑的嗓音乍然响起。
  微蓝站在病房门口,神情淡漠。
  “你要考虑清楚,云天公司,那可是夏家的!”
  天朗盯着她的眼睛冷静而睿智,还带着淡淡的嘲弄。
  她避开他的视线,垂下头含含糊糊地回答了一句:“我这次是请假来看爸爸的,明天就回省城了。”
  “哦,忘了跟你说,微蓝大学毕业后就留在省城。”秦桑影向儿子解释道,“她跳了好几次槽,现在进了一家银行,薪水高,工作又清闲。”
  “在银行工作?你学的是金融专业,也算学以致用!”
  微蓝微微一愣。他怎么知道自己念的是金融专业?
  
  从医院回来后,秦天朗就变得很沉默。
  他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机屏幕,耳朵却在捕捉客厅另一端微蓝和瑞阳的对话。
  “姐姐,你明天真的要走吗?”
  已经十岁的夏瑞阳,皮肤白皙,五官秀气,长得很像微蓝。但他的大双眼皮,眉鼻之间的轮廓又颇似秦天朗。
  他和他们两人都有血缘关系,却和微蓝更亲近些。
  正在收拾行李的微蓝停下忙碌的手。她轻揉瑞阳黑亮的短发,温柔地说:“姐姐要上班啊。你在家里要乖乖的,听妈妈的话,好好学习。”
  瑞阳若有所思地望着微蓝。
  “姐姐!”他用一种不属于孩子的严肃口吻问,“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家?”
  微蓝有些意外和惊讶,深吸一口气,她低低地:“你听谁说的?”
  “我没有听谁说,是我自己看出来的。我知道,你不想呆在这个家里,你不喜欢我,也不喜欢我妈妈!”
  她不自禁地一颤,转过头,与秦天朗锐利的眸光碰个正着。
  微蓝收回目光,望向瑞阳。
  “你是我唯一的小弟弟,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她咬咬牙,“姐姐也不是不想留在家里,只是,姐姐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朋友啊。人长大了,总是要离开家的……”
  “你有男朋友了,是不是?”瑞阳打断她的话,“妈妈说过,女孩子长大了,都要嫁人。”
  微蓝心下一凛。
  她努力想做得轻松,却徒然挤出一个苍凉的笑。
  “姐姐没有男朋友,姐姐也不想嫁人。”
  “骗人!”瑞阳低下头,“你以后肯定会结婚的。”
  自从父亲病倒,母亲无暇顾及他。瑞阳变得早熟,看上去不再是十岁的小孩子。
  微蓝呆怔地看着他。
  月光自窗外投射进来,映在瑞阳的小脸上,苍白而忧郁。
  “家”,是多么温馨甜蜜的地方。可是,为什么生活在这里的每个人都不快乐呢?
  
  瑞阳上楼去了。
  偌大一间客厅,只剩下他和她两个人。
  微蓝半跪在地上,将自己的东西,一件件往小旅行袋里塞。
  从十二岁那年开始,她好像一直在流浪,从母亲的家,到父亲的家,再到学校……
  耳畔突然响起熟悉的音乐。
  是那首很多年前的老歌:
  “……
  我想有个家
  一个不需要华丽的地方
  在我疲倦的时候
  我会想到它
  我想有个家
  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
  在我受惊吓的时候
  我才不会害怕
  谁不会想要家
  可是就有人没有它
  脸上流着眼泪
  只能自己轻轻擦
  我好羡慕他
  受伤后可以回家
  而我只能孤单地孤单地寻找我的家
  虽然我不曾有温暖的家
  但是我一样渐渐地长大
  ……”
  这首歌流行时,她正好失去了“温暖”的家。她所做的种种,只是想要一个家,一个可归属、得庇护的“家”。
  
  其实,这不是歌声,是瑞阳在弹钢琴。
  生活在富裕温暖的家庭,拥有父母双亲的宠爱,一个本该天真无邪的孩子,竟然会喜欢这首歌。
  秦天朗眉心微皱。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把头转向微蓝。她完全沉浸在琴声中,浓黑的眼瞳里,是深不见底的忧伤,还有一些迷茫和怅惘。
  他的心蓦地抽紧。
  她在想什么?她那样的人,也会偶尔流露出无助的神情吗?像一只迷途离群的羔羊,找不着母亲,找不着家?
  待天朗觉察时,他已经站在她的面前,用低沉的声音问:“你真的要走?真的舍得走?”
  微蓝被吓了一跳。
  她疑惑地抬头,发现天朗正静静地俯视着她。琥珀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丝冷漠和讥诮。
  微蓝眸光一黯,恢复了平素的淡然。
  她把旅行袋的拉链拉上,站起身来,说:“我没有什么舍不得的。”
  天朗紧盯着她深幽的瞳仁。
  “一直以来,你都在和我争,都在向我宣称,你才是夏家真正的继承人,而我只是一个野种!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当年十五岁的你,不惜牺牲色相勾引我,蓄意栽赃陷害。小小年纪就城府极深。如今的你,心机比当年应该有过之而无不及,为何会把云天公司拱手相让?”
  微蓝扬起睫毛,定定地看着他。她的双眼迷迷蒙蒙的,好像在看他,又好像透过他在看着某个遥远的地方。
  这种被人当成透明人的感觉让天朗很不爽。
  “夏微蓝,你究竟在搞什么鬼?”
  “原来,我在你们眼中是这个样子的?”她开口,喉中极干涩。
  天朗微愕,他好像听不懂她说话了。
  停顿了大约五秒钟,微蓝脸上浮起薄弱的笑意:
  “自从跨进这个家的那天开始,我把你和你母亲当作不能相容的仇敌,争斗了十多年。现在我才发现,你们只是假想敌,我真正想抗争的,不是你们,而是命运!”
  微蓝的脸上仍挂着笑,眼中却透出一股冷冽。
  “秦天朗,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像你认为的这样坏吧?”
  她提起旅行袋,从他身边绕过,迳直走上楼去。
  
02

  夏天过完了,便是秋天。
  天空特别晴蓝,宁静高远。几丝薄薄的云,浮在天际,像若有若无的轻烟。
  秋日的午后,阳光和煦而温暖,照得微蓝有点昏昏欲睡。
  她坐在行驶的公交车中,神情淡淡的,听着旁边两个女孩在聊天。
  “瑶瑶,我表姨开了一家婚介所,你要不要登记试试看?”
  “得了,婚介所能有好男人?”说话的女孩不屑一顾,“条件稍好一点的男人早让别人抢光了,还需要去婚介所?”
  “那也不一定。”另一个女孩说,“也许这个男人曾经受过什么挫折,比如失恋、童年不幸……”
  “就像言情小说里的男猪脚,有成功的事业,英俊潇洒,又对你一往情深。别做梦了!现实里才没有这种男人呢!”瑶瑶不以为然地说,“真正生活里的男人,要么猥琐平凡,要么风流成性,不会只对你一个人专情。当他要你的时候,像一头野兽;不要你的时候,就像扔一块抹布一样。你千万不要被那些言情小说毒害了!”
  “野兽?”女孩羞红了脸,“你怎么用这么难听的一个词?”
  “男人本来就是野兽,始乱终弃,朝三暮四,没一个好东西!”那个叫瑶瑶的愤愤不平地说。
  ……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也有同事怂恿微蓝去婚介所登记,同一间办公室的老大姐,还说要把自己的表弟介绍给她。
  二十六岁“高龄”,还没有男朋友,在别人眼中总是一件不“正常”的事情。
  同事眼中的微蓝,沉静温婉,大方得体,是个宜家宜室的好女孩。
  孰不知,她已经没有力气去爱了。大学里那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带给她的,除了痛还有什么?
  留在这座城市,好像有点自虐。每天上下班,都要路过那个见证她和楚涵无数次亲吻的车站。
  楚涵……
  两年来,微蓝一直对这个名字守口如瓶,甚至以为自己会忘记。但每当看见街角转弯处的“火鸟天堂”酒吧,心就会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是微蓝心上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她能做的,只是小心翼翼不去碰触。
  以为这样就不会再疼,可是,谁又能够真的骗过自己?
  
  微蓝在银行的信贷部工作。
  她刚刚从外面收了一笔贷款回来,一脚踏进办公室,同事阿玲就高声叫:“微蓝,你才回来呀?快,主任叫你去会客室!”
  有什么重要客人吗?
  “一个超酷越帅超有型的男人。听说还是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老总,点名道姓要你接待。”阿玲冲她眨眨眼,“这样的商界精英青年才俊,微蓝,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哦!”
  微蓝脸上带着笑,心里却压根儿不信。谁不知道,阿玲是出了名的“女花痴”,凡是模样周正点的男人,到了她嘴里都是帅哥。
  情人眼中出“西施”,阿玲口里出“潘安”。
  会客室里果然有个年轻男人,正和他们主任言笑宴宴。
  他背对门口坐着,微蓝只能看见背影:一身华伦天奴西服,衬托出高大挺拔的身型。一头微微卷曲的发丝,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着乌黑的光泽。
  “哦,小夏来了!”主任一眼看到她,笑眯眯地说,“秦总等你半天了。”
  秦总?
  微蓝怔忡间,那人已朝她转过脸来。线条硬朗的脸上,一双灼灼发亮的眼睛。
  没想到是秦天朗!
  他神色自若地点头致意:“你好,夏小姐。”
  这家伙在搞什么鬼?
  微蓝心下狐疑,脸上却不露声色,平淡的表情看不出一丝起伏。
  主任向她说明秦天朗的来意:“秦总是来银行贷款的,他要你作担保人。”
  接下来,微蓝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式,和秦天朗讨论贷款的相关事宜。
  “请问你用什么作抵押?”
  “当然是用公司的资产。”天朗耸耸肩说。
  “可是,三千万不是一个小数目。”微蓝犹疑地,“云天公司……”
  “夏小姐,你不会连云天公司值多少钱都不清楚吧?”他语带嘲讽。
  微蓝露出知性的微笑,答:“秦先生,我确实不知道。”
  天朗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慢悠悠地说:“我已经请专家作过资产评估,房产、地产加上股票,云天公司至少值八千万。”
  “对不起。我要看到相关的资料,才能确定你说的是事实。”
  天朗默然半晌,冷冷道:“你连我都不相信?”
  “是的,我很奇怪,你的公司明明在N市,为什么到省城来贷款?”
  “N市老百姓的收入不高,房地产市场差不多饱和,而省城近郊的房地产开发方兴未艾,大有潜力可挖,我想在省城设分公司。”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原因吗?”
  “另一个原因,”天朗目光深沉,“是不放心你一个人住在这里。”
  她猛地抬头,正对上那双浅色的眼睛,讥讽的冷笑,揶揄的眼神,仿佛在向她宣告:“你躲不掉了!”
  “秦天朗,你真会开玩笑!”微蓝稳了稳心神。
  “你哪一点看出我在开玩笑?”他紧皱眉头,表情严肃,“爸爸也同意我的意见,并要我照顾你。”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照顾。”她说,声音冷硬如冰。
  “你当然需要,”天朗看着面无表情的她,低低叹息,“只是你不承认而已。”
  微蓝咬住嘴唇。
  “就这样说定了。你要的资产评估资料,我明天会派人送过来。”
  天朗径自做出决定,便举步离开。
  阿玲蹑手蹑脚地走进会客室,用手在微蓝眼睛前晃了晃,说:“怎么?帅呆了,酷毙了,把你的魂都勾走了吧?”
  微蓝回过神来,勉强地笑:“阿玲,如果你喜欢,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真的?”阿玲欣喜若狂,“这样的超级大帅哥,你会舍得割爱?”
  “你错了,他从来都不是我的爱。”
  
  微蓝说话算话,第二天就打电话给秦天朗,约他晚上一起吃饭。
  天朗欣然赴会,不料有一位陌生女孩赫然在座。
  “这是我的同事谢巧玲。”
  阿玲直盯着天朗英气逼人的脸,两眼放光:“我好高兴认识你哦,秦总!”
  她嗲声嗲气的语气,把“秦总”说得像是“情种”。
  天朗对待女性一向周到有礼,递过菜单:“谢小姐,你想吃点什么?”
  阿玲故作矜持,把菜单推到微蓝面前:“微蓝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为缓和气氛,微蓝叫过侍者,点了几道菜:剁椒鱼头、酸辣土豆丝、麻婆豆腐……
  “慢!”天朗按住侍者写菜单的手,“微蓝,你不是不吃辣吗?”
  微蓝愣了愣,心下一阵酸楚。
  从小不吃辣的她,为了适应楚涵的四川口味,彻底地改变。
  现在,爱情不在了,口味却保留了下来。
  “人的口味是会变的。”她淡淡地说。
  阿玲好奇心顿生:“你们好像很熟的样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哥哥。”
  “可是……可是……”阿玲瞪大了眼睛,“他姓秦,你姓夏……”
  “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天朗没好气地说。
  “原来是这样哦!”阿玲兴奋地说,“难怪我说呢,身材、相貌都平平的微蓝,怎么会有个这么帅的哥哥?”
  她到底是在捧人,还是在损人?
  好在,从小到大也没有人说过微蓝“漂亮”,她一向不太注重自己的外貌。现在……就更不在意了。
  “好了,你们慢慢吃吧,我先走一步。”
  不待天朗反应,她已经起身,走出了餐厅。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微蓝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荡。她不想这么早回去。
  那无人的小屋,四壁空空,只留得一室刻薄的冷,给自己。
  她是等待救赎的孩子,冰冷的手在黑暗里挥舞,只是想靠近温暖这样东西,可是却偏偏事与愿违。
  前面有一个公用电话亭。
  她走过去,给N市的家里拨电话。
  话筒里传出一个童稚的男音。
  “喂……”
  “阳阳,我是姐姐。”她说,“爸爸还好吗?”
  “爸爸已经出院了。他可以下床走路,只是还不能接电话。”
  “那,要阿姨接电话吧。”她至今改不了口,仍旧叫秦桑影“阿姨”。
  “微蓝,天朗到省城去了,他和你联系了吗?”
  “嗯。”她含糊地说,“我们刚刚一起吃饭。”
  “是吗?”秦桑影有些意外,“那太好了。你们兄妹在外面互相关照,我和你爸爸也放心了。”
  “代我向爸爸问好,我有空就会回去看他的。”
  微蓝放下话筒。
  互相关照?连秦天朗都说了,他们俩没有血缘关系。再说,十多年的积怨不是一朝就能消除的。
  能像现在这样和平共处,已经很不错了。
  
  回家的时候,夜已深。
  微蓝站在家门口,一个人的家门口。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
  拧不动。
  拧不动。
  就是拧不动。
  她用劲,大力一扳,猛然看见手里只剩下半截金属片。
  这才发现,那不是她家的钥匙。
  一定是刚才走得太匆忙,拿错了别人的钥匙。
  用一把错的钥匙开一堵想开的门,却折断在锁孔里,最后连打开正确的门的能力都丧失了。 
  这就像爱错了一个人,在错误的爱情里遍体鳞伤,最后连爱的能力都丧失了。
  微蓝抱着身体缓缓地蹲下。
  一双黑色的皮鞋停在眼前。
  她听见丁丁当当的金属碰撞声。
  然后,一只手捧起她的脸。
  另一只手晃了晃,眼前闪过耀眼的金光。
  “小姐,这才是你的钥匙。”
  天朗挺立在微蓝的面前。
  楼道里昏暗灯光下,他的脸色阴郁,双目炯炯,怪异地盯着她。
  
  03

  “你怎么会有我的钥匙?”
  微蓝缓慢地起身。
  “这是我刚才在桌上捡到的。”天朗边开门边说,“从餐厅追出来,你已经不见了,我只好到家门口来堵你。”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她问。
  “当然是你的那位同事告诉我的。”他皱了皱眉头,“我从来没见过比她更聒噪的女人!”
  微蓝没有说话,走进客厅。
  “你想喝点什么?我这里只有苏打水。”
  “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些花花绿绿的饮料,只喝带有柠檬味的苏打水。”
  她一愣,随即冷然道:“秦天朗,你知道的可真多。”
  “谁要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呢?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微蓝轻哼一声,在沙发上坐下。
  天朗自顾自地走进屋子,四处打量,然后坐进沙发里,扬扬眉毛说:“这房子好像太小了。”
  “我一个人住,已经足够。”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微蓝整个人陷进沙发,双手抱膝,眼睛愣愣地盯着前方的地板。日光灯照着一张暗黄的脸,疏淡的眉微锁着,发丝散乱,遮住一小部分的面容,显得格外削瘦可怜。
  “这些年,你真是一个人住吗?”
  她猛地抬头,神情仿佛见了鬼。
  “茶几上有烟灰缸,浴室里摆着剃须刀,”他迫人的视线紧盯着她,“难怪你躲在省城不回家,原来是和男人同居了。”
  “是又怎么样?”微蓝冷冰冰地说,“这种事,你在国外应该司空见惯吧?没有必要大惊小怪。”
  “那是当然。”天朗注视了她一段长时间,然后,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为什么同居生活没有使你面色红润?为什么你越来越瘦骨嶙峋了?”他咄咄逼人地问。
  微蓝的脸色瞬间灰白。
  “秦天朗!你……”
  “秦天朗?”他站了起来,走近她,低头望着她,“你怎么不叫我天朗哥哥了?”
  她跳了起来,神经紧张地说:“很晚了,你要回去了!”
  “回去?”他逼视着她眼睛,“我在你门外等了两个多小时,没达到目的我是不会回去的!”
  她强自镇定地问:“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说过,这八年来没有一天忘记过你,等的就是今天。”
  天朗忽然一把抓住了她,在微蓝还没弄清他的用意之前,她整个人就被蛮横地拥进了他的怀里。
  一股男人特有的气息将她紧紧包裹住。
  微蓝没有挣扎,也没有移动。或许潜意识里,她早有预感。
  “微蓝,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喜欢别的男人?”
  寂静的夜晚,一个低沉暗哑的声音从她耳边飘过。
  她的心猛跳了几下,然后咬住嘴唇,低低地问:
  “秦天朗,你是不是已经爱上我了?”
  
  微蓝感觉,天朗的呼吸微微一窒,然后,轻轻地推开她。
  他仔细审视,她脸上看不出期待或者兴奋,只有冷漠。
  他的眉毛蹙紧了。
  “你既不漂亮,也不可爱,凭什么认为我会爱上你?”
  她默然无语。
  是呵,他相貌出众,才华横溢,是世人瞩目的王子,身边美女如云。而她连作他的妹妹都没有资格。
  天朗捉起她的下巴,托起她的头。
  “少想一点心事,也许你会长胖一点。”
  然后,他残忍地笑了起来:
  “我刚才抱你的时候,身上一点肉都没有,尽是骨头。你那付“洗衣板”的身材对我没有吸引力。”
  微蓝的怒意一下子上来。
  这算什么,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狠狠地挥开他的手。
  “我希望你三秒钟之内从我面前消失!”
  他再次环视室内,说:“和我居住的高档商品房相比,这里简直像贫民窟。女孩子一个人住不安全,又要交房租,不如你把这间房子退了,搬过去和我住,把房租交给我!”
  微蓝咬着牙说:“秦天朗,你省省吧!我才不想与狼共处一室!”
  “我并不是开玩笑,你好好考虑一下。”
  说完这一句,天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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