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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门嫡女 by顾婉音-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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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一定。”金荷“吃吃”的笑了一阵,古古怪怪的。最后却是又不肯说明,只让沈玉阑喝了绿豆汤。又见沈玉阑缓和了不少,这才松了一口气:“幸而不算严重。”
“嗯,就是一时觉得头昏脑胀的罢了。人也困倦,我眯一会。荷姐姐你别担心了。对了,你上次绣的荷包做好了没有?”沈玉阑笑着宽慰几句后,便是想着将金荷打发开去。香的事情,她是不愿意让金荷知道的。这件事情,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风险。不仅是怕走漏了消息,而是有的时候,知道得越多,反而越不是好事。
如果可以,她宁愿一直瞒着金荷,不将金荷牵扯进来。
金荷见沈玉阑的确是面色仍是不大好,就笑着道:“好,那你睡一会,我去绣花。中午我来叫你。”
沈玉阑应了,任由金荷将她拉到床边安置睡下,又含笑看金荷出了门去。
沈玉阑闭上了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鼻端顿时就感受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不算浓烈,味道也很好闻。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她才没让人特地换过香。任由丫头一直用了这个。可是谁能想到,原本以为能凝神静气的好东西,此时此刻,却成了催命的东西?
到底这个香是什么时候开始用的?一个月前,还是一开始就是这个?沈玉阑眯着眼睛回想了一阵,最后终于想起——似乎一住进这里,就用的是这个。
可见,一开始郭氏就没打算要留下她的。
沈玉阑叹了一口气,烦躁的翻了个身,然后灼灼的盯着屋子里那个精致的雕花黄铜香炉,那里头点的,正是催命的香。
沈玉阑看了一阵子,心里渐渐的涌上来一股强烈的冲动——那就是将这个东西扔出去。踢翻它。
不过最后沈玉阑还是强忍下了心头那股强烈的冲动。不为别的,只为了四个字——打草惊蛇。
沈玉阑狠狠的重新闭上眼睛,然后不停的用指尖在床单上写一个字——忍。忍耐。这是她现在必须要做的,也是唯一能做的。
唯有隐忍,才能让郭氏掉以轻心,唯有隐忍,才能更好的将自身隐藏在暗处,唯有隐忍,才能把握最好的时机,一举击毙敌人!忍字头上一把刀,忍耐是辛苦的,是煎熬的,可是却也不得不忍。因为不忍,头上那把悬挂着的刀,就会立即落下来!
沈玉阑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静静的躺着,等着林妈妈过来。
果然没多久,就听见林妈妈轻声的唤道:“大小姐?”声音很轻,若是沈玉阑没睡着,自然听得见,而若是真睡着了,自然也不会惊扰了她。林妈妈做事,总是妥帖得很。
沈玉阑睁开了眼睛,翻身坐起,然后指了指床沿,笑道:“林妈妈来了,快坐。”又看向藿香:“藿香,你去门外候着,我歇着呢,别让人扰了我休息。”
藿香自然是明白沈玉阑的意思是什么,这是为了防止人偷听。当下就退了出去,还细心的掩上门。
见了这个阵仗,林妈妈自然也心里雪亮;“大小姐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沈玉阑点了点头,笑得随意:“有件事儿我拿不定主意,想请妈妈替我看看。到底怎么样才是最好的。”
林妈妈笑:“大小姐只管说。”沈玉阑不懂就问,这一点她早就习以为常了。而大多数的时候,她也都是倾囊相授的。只除了有时候有些话,实在不是她这个身份能说的,她才会三缄其口。
沈玉阑便是笑着问出了口:“我给林妈妈您讲个故事吧。话说从前有个官员,他娶了两个老婆。但是呢,一直一来两个老婆一个在老家一个在身边,所以也一直没什么冲突。可是有一天,这个官员呢,心血来潮,接了老家的老婆和女儿到身边。结果,路上那个老婆就遇上了强盗。被追杀了一路,最后死了。那个女儿呢运气好,侥幸活命了。千辛万苦的到了官员的身边。她以为自己以后就安全了。可是没想到,有一天她发现自己一直用的东西里,有慢性的毒药。长久这么用着,她最后肯定是一命呜呼的。但是,这个毒药是谁放的,她不知道,更没有证据。所以,她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告诉自己爹呢,还是自己悄悄的隐瞒这个事儿呢?林妈妈,您说,她该怎么办?而那个要毒死她的,又是谁呢?”
她自然是不能直接指名道姓的说是郭氏,所以,就用了这种方法。
不过,相信林妈妈是明白她说的到底是谁的。
林妈妈在听完之后,面色顿时就难看起来。下意识的扭头看了一眼那香鼎。
“这样的法子,在高门大户里虽然不常见,可是却也不少见。至于下手的是谁——大小姐想来听过一句话,在不能确定到底是谁下手的时候,你就想想,这事儿一旦成了,那么最终受益的人到底是谁。“”林妈妈面沉如水的说了这么一番话出来。
沈玉阑笑了,低头把玩抱枕上坠着的一个流苏:“我也是这样想的。想来想去,最终受益的,只有那一个人罢了。只是,这个事儿到底该怎么样处理,才是最关键的。”
“那位小姐,是怎么知道香有问题的呢?”林妈妈犹豫片刻后如此问道。
沈玉阑仍是笑,不过目光却是冷峻:“是大夫告诉她的。”
“那位大夫可信得过?会不会是误判?”林妈妈的态度仍旧是十分谨慎。
沈玉阑摇摇头,一脸肯定:“他不是冲动的人的。若不是有八成把握,他肯定不会轻言出口。”常俞来了这么几次,可是这一次才说,可见应该是有十分的把握的。常俞的稳重,让她愿意相信他的判断。
最重要的是,常俞和她没有什么其他的过节,没必要胡诌这么一个事情来骗她。吓唬她。而相反的,常俞对她的态度,一直很和善。
林妈妈此时心里颇有些心乱如麻。她没想到,沈玉阑叫她来,竟然是说这样一件大事。而且,还是性命攸关的事情。饶是她见过不少大世面,又生性沉稳,可是却还是忍不住的慌了神。
林妈妈看向沈玉阑,却是只在沈玉阑身上看见了一股沉静,而没有半点慌乱。尤其是那双眼睛,沉静如水,幽幽的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来。现在的沈玉阑,竟是有了一种动人心魄的魅力。要知道,平心而论,沈玉阑的容貌是不算太好的。只能算是中人之姿。比起沈玉珊,那是差了一截的。
可是这会子,林妈妈心头却是生出一股感觉来——那就是,这样的沈玉阑,不知超过了沈玉珊多少倍。纵然沈玉珊的容貌再精致美丽一倍,却也是望尘莫及。
林妈妈忽然就想起一句话来——容貌之美不过皮相,犹如瓶中之花,虽美无神。而最美的,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那股灵动之美,这种美,犹如灵山秀水,千年难改。
沈玉阑的美,就是这种非容貌之美。
林妈妈镇定下来,自嘲一笑:“倒是我慌了神了。”
沈玉阑也笑:“这有什么的?常人听了这样的事情,肯定就是会吓一跳的。况且——自身受其害,谁能不慌?我乍听的时候,就吓得不轻。险些腿软走不动路了。这会子才好了些。”
林妈妈却是不信——这样子,哪里能看出一点儿怕来?
“我心里有两个想法。一种是鱼死网破,一种是隐忍不发。林妈妈您觉得哪一种更好?”沈玉阑扬眉问。
林妈妈心头权衡后,却是果断的选择了另一种:“隐忍不发。恕我说句逾越的话。这件事情,告诉了老爷,老爷未必会信,而且,也未必真的就能公正处事。郭家虽然渐渐势微,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咱们沈家的根基太浅了。小打小闹的郭家那些老人不会出面。可是真关乎到两家人的名声和未来时,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而且,影响的不仅仅是郭家,还有咱们沈家。”沈玉阑沉声言道:“出了这样的事情,以后咱们沈家,只会被人耻笑。而更甚至,会影响我爹的前程。对不对。还有那句话,手心手背都是肉。女儿,可不只我这么一个。”|
林妈妈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沈玉阑想得很透彻,也想得很深。可是偏偏看见沈玉阑一脸沉静不在意的说出这样鲜血淋漓又现实得让人心惊的真相,又让人不禁生出无限的怜惜来。
想明白这些事情的时候,沈玉阑不可能不难受。可是此时此刻,却从沈玉阑的脸上看不见半点异样的情绪。仿佛她就是一个看客,和她根本没关系。
上一回沈峻之包庇沈玉珊的时候,尚且能看见沈玉阑面上恼怒忿然的神色。可是这一次却是平静得让人心惊。
这样的转变,只让人觉得心痛无比。只让人觉得无力,只让人觉得现实太过残酷。
林妈妈忽然有些不敢去看沈玉阑的脸,慌忙别开了眼睛。做母亲的人,总是会心软一些。可是同时,却又比旁人更坚强更狠辣一些。
所以林妈妈很快就又开口言道:“只是,咱们却也不能坐以待毙。”
章节目录第五十章 共患难
沈玉阑注意到,林妈妈说的是“咱们”。这个时候,咱们代表的是什么意思,自然是不言而喻。
很显然,林妈妈是觉得她和沈玉阑已经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所以,她决定和沈玉阑站在一起。甚至,算是背弃了沈峻之。因为林妈妈清楚——别的事情都可以告诉沈峻之,而且对沈玉阑也没有什么影响,甚至只有好处。可是唯独这件事情,是绝对绝对不能说的。
人都是自私的。在身败名裂和在让女儿受委屈之间,沈峻之应该还是会选择后者。
换成是谁,估计也都会如此选择。这是天性。避害趋轻。
所以,林妈妈在这个时候,选择了沈玉阑,也是理所当然。这是人性。这是人之常情。因为沈玉阑和她,是在一条船上,若是她们不共患难,不同心合力,那么这场博弈里,赢面自然是小得可怜。
郭氏既然用了这样的法子,那么将来,她们这些和沈玉阑亲近的,可能会知道一些事情的人,下场也必然好不到哪里去。
“林妈妈,你说她怎么就容不下我呢?”沈玉阑苦笑。她现在就是是十来岁的小姑娘,对郭氏有什么威胁?至于这样痛下杀手么?
“说是平妻,可是自我朝开始,就极为看中嫡庶之分,看中名正言顺。当年八王叛乱,险些夺了这王位,若不是今上占着一个嫡出之名,占着一个名正言顺,最后这天下怎么样也都是未可知的。”林妈妈压低声音言道,“自从那时候,今上就对庶出子女格外严厉。也更为重视嫡妻嫡子。连带着,这些贵族王公大臣,同样也重视起来。平妻说起来好像是和正妻平起平坐。可是真个儿论起来的话,还是比不上嫡妻的。就是子女,也是低了一头的。不然。为什么太太那样怕夫人上京来?不然,为什么夫人去了之后,太太几次提出要去了这平妻的称号,让大小姐认她做嫡母?就是想要坐实了嫡妻的名头。”
“所以说,将来真到了说亲的时候。沈玉珊说是嫡出的小姐,可是外头的人,却不会拿她当做正经的嫡出小姐。而我这个乡下丫头,反而身份上比沈玉珊高出一头?”沈玉阑恍然大悟——她倒是没想这么多,这么深。不过这会子,她倒是明白了为何郭氏非要除了她了。就算是为沈玉珊夺取这个嫡出的位置,郭氏也不会手软。
林妈妈点了点头:“太太这么多年,就生了二小姐这么一个。自然是全心全意的为了二小姐的。”
沈玉阑垂下目光,声音有些飘忽:“说起来,我爹也该想想儿子的事情了。我和沈玉珊都这么大了,可是一个弟弟都没有。难道将来咱们沈家就要这么断了根么?”
林妈妈一愣,随后有些模糊的明白了沈玉阑的意思:“难道大小姐是说——”
“府里若是只有我和沈玉珊两个孩子,那么自然太太的目光就紧盯着我们。可要是不止一个孩子呢?说到底,我就是再占了名头,可我也是个一个女儿家。将来可继承不了这偌大的沈家家业。”郭氏最大的弱点,就是没能替沈峻之生下一个儿子。没有儿子,郭氏将来就没有仰仗。
林妈妈先是一喜,颇有些眼前霍然开朗的意思。可是随后又深深皱了眉:“在这个上头,太太管得极为严,府里的丫头们都是不许近老爷身的。而且,这府里的丫头们,也没几个容色出众的。”
沈玉阑摇摇头:“丫头就是生了儿子,那也上不得台面。到时候太太可以将孩子养在自己身边。对咱们也没好处。而且,之前之所以一直没有人进府,说白了是爹自己没那心思罢了。”若是沈峻之自己有那意思。府里没有,难道外头还没有?
林妈妈不好在这个上头深说,就是沈玉阑自己,也是不该在说自己父亲的这个事情的。所以,最后林妈妈只尴尬笑道:“老爷仁义,不愿为了这样的事情闹得家宅不和。”
沈玉阑一笑置之——家宅不和,如今沈家岂止是家宅不和?简直都要成了屠杀之地了。
她本来也不愿意搀和这样的事情,可是现在的情形是逼着她搀和。为了保命,她哪里还能顾得了许多?
“可是这个事情,大小姐也不能直提。更不可能去亲自选人。”林妈妈提醒了一句。
“总有法子的。慢慢来,不着急。”沈玉阑笑了笑,眸子里清冷一片:“现在最要紧的是将这个香停了。还最好不要让太太觉察什么。”
林妈妈自然也觉得这个才是当务之急。可是至于怎么样做,却是一时半会的也拿不出什么主意来。
沈玉阑心头虽有了模糊的打算,可是却也没说出来,只道:“咱们都好好想想这个事儿。尽快拿出一个法子才好。还有,以后但凡是可能被动手脚的地方,咱们都要小心。”
既然知道了郭氏的心思,那么自然就必须严加防范才行。
林妈妈点点头,神色凝重:“一会儿我就找个名目将咱们院子里好好的清理一遍,尤其将那些容易被人动手脚的地方检验一回。再好好的设定个章程,务必让人钻不了空子。”
沈玉阑看得出,林妈妈说这话的时候,是有些愧疚和懊恼的。毕竟,林妈妈是她院子里的管事妈妈。这些事情,也是她应该尽的责任。如今这上头出了差错,自然让林妈妈觉得过不去。再加上自身也受了害,那么这心里的疙瘩肯定不是轻易能够散去的。
不过这样也好,算是给林妈敲了个警钟,不然的话,日后再出了什么纰漏,那就不一定像是今日这样,只是一场后怕了。
又说了几句话,林妈妈忽然一拍脑袋,欣喜道:“有了,我倒是有个法子,咱们能不用这个香了。”
“哦?”沈玉阑愣了愣,倒是来了兴趣,便是让林妈妈快说。
林妈妈面带笑意,“大小姐是要为夫人守孝三年的。夫人如今连头年的忌日都没过,大小姐如今还得常去寺庙里给夫人做法事。咱们完全可以从这个上头做文章。大小姐孝顺,为了让夫人早登极乐,所以每日燃佛香,抄佛经,逢初一十五茹素。这样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沈玉阑目光闪了闪,也是笑了:“这个法子极好。香可以从寺庙中求来,咱们每年多添香油钱就是了。这样一来,谁也不能再里头动手脚了。没隔一段时间,咱们再请行家来替咱们看看,查看查看。不仅是香,还有别的东西,但凡是容易被人动手脚的,都可以请人看看。等到三年孝期一过,我就只说闻不惯别的香味了,要么仍然用佛香,要么就用花果等天然的东西。”
林妈妈笑容更胜:“的确如此。只是多费些功夫就行了。”
“为了活命,费工夫又算什么?”沈玉阑淡淡一笑,攥紧了手指,目光一片凌然。
林妈妈心头一窒,缓缓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就告退出去了。
沈玉阑便是闭上眼重新躺下了,许是心头安定,这一次她倒是没了方才辗转难眠的躁动,竟是睡着了。
睡了一觉起来后,沈玉阑倒是神清气爽了。也全然没了那会子骇然摸样。金荷便是彻底放下心来,只是仍找了个由头敲打了几个丫头一回。沈玉阑抿唇在旁边笑:“我任性一回,倒是连累你们一顿痛骂。”
几个丫头倒是也没见多委屈,反而杜若还笑道:“表小姐说得没错,咱们是不该纵着大小姐任性,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以后呀,可不敢再这么着了。”
沈玉阑顿时笑得无奈:“看来荷姐姐的话倒是比我的管用了。”
金荷也笑了:“这也是为你好。她们都是懂事的。遇到不懂事的,才纵容着你呢。”
沈玉阑只得乖巧点头:“荷姐姐说得是。”不过心头却是很受用的——被人关心着的感觉,实在是极好的。
待到用过午饭,沈玉阑又悄悄的跟林妈妈商量了一回细节,将事情敲定下来了,这才各自照着安排的做了。
傍晚沈玉阑亲自去二门口候着沈峻之回家,又让人冰了瓜,沏了沈峻之喜欢的茶。至于晚饭——郭氏那头没说请不请沈峻之过去用饭,她也就没多说什么。现在她对郭氏,更为忌惮几分,轻易不敢再上前去捋虎须了。
沈峻之自然是欢喜得很。不过却是又轻声责备:“这会子还热得很,跑出来做什么?万一受了暑气怎么办?”
沈玉阑就笑:“哪能那么娇弱了。又不是走一步喘三口的娇弱得跟什么似的。比起那样,我倒是宁愿我是个三五大粗的,比男人还结实健壮的。”这倒是大实话。在经历过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的情景之后,她是无比深切的明白,一个健壮的身体到底有多么重要。一个好身体,就能让你比别人更多一重保障,能让你比别人更上一层楼。尤其是竞争起来的时候——不然怎么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呢?
沈峻之被这话逗得“哈哈”大笑:“这可使不得。女儿家还得有女儿家的样子,跟男人似的,那可怎么得了?”说完又挤了挤眼睛,一本正经的愁道:“真成了那样,怕是嫁不出去了。到时候可怎么办?”
“那就不嫁。在家里孝顺爹一辈子,难道不好?”沈玉阑顺口就接了下去。
章节目录第五十一章 心寒
沈峻之笑着看沈玉阑一眼:“胡闹。”语气虽然有些斥责的味道,可是实际上听起来,却是带着宠溺和笑意的。而眼底的疼惜,更是掩饰不住。
任由哪个父母,听见女儿说这话,估计心里都又是好笑又是欣慰吧?笑的是这话就是孩子气的话,欣慰的是女儿有这份孝心。
沈玉阑笑了几声,也没再说下去,转而拉着沈峻之往自己院子里去。又道:“一会儿我跟爹有话要说。”
沈峻之恍然:“我就说你今儿怎么这样了,原来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沈玉阑吐了吐舌头,俏皮的拉起沈峻之的胳膊撒娇:“哪里有?不许乱说。我就是顺带说说那事儿。再说了,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不是大事儿?那是什么事?还值得你这样费力?”沈峻之笑着打趣。神态中透出一股亲昵来。
沈玉阑垂下眼睛,笑容也敛去:“是关于我娘的。”
沈峻之一愣,随后也是不由自主的敛去了笑意,神色渐渐凝重起来:“什么事儿?”
沈玉阑心想——其实沈峻之对吴氏,还是很有感情的。不然也不会如此。
“我睡觉的时候梦见我娘了。梦见我娘对着我哭,一个劲儿的哭。我想,她是不是过得不好?”沈玉阑叹了一口气,一面偷偷看沈峻之的神色,见沈峻之皱起眉头后,这才又道:“所以,我打算除了做法事之外。自己也做些事情帮我娘积福祝祷。好让她早登极乐才是。我听说,手抄佛经焚了,可以有这样的效果。所以我打算试试。只是具体怎么弄,还得去寺庙里请教一下禅师才行。”
“既然是这样,那就照着你说的办。若是需要我做什么,也只管开口。”沈峻之倒是没有半点迟疑,当下就拍板做出了决定。
沈玉阑微微松了一口气——沈峻之相信了就好。
于是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倒是也没起什么波澜——唯独郭氏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很是不痛快了一回。
郭氏觉得,这就是沈玉阑为了故意和她做对,才生出这么一件事情来。狠狠的掐碎了一朵瓶子里养着的白荷之后,郭氏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小贱人。”
秦嬷嬷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只觉得郭氏这些年来,不知怎么的脾气越发的暴戾起来。当下秦嬷嬷便是劝了一句:“太太何必发怒?且再忍一忍就是了。还是那句话。一个丫头片子,还能再家里呆几年?”
然而这一次郭氏却是没听进去,更不像是往常一样将这口气咽下去,反而恶狠狠的驳斥道:“又是这句话!我是一刻也不想等了!别忘了,玉珊再过几年,也该慢慢看着亲事了!有她在那里占着位置,玉珊怎么办?我又怎么办?你看看老爷那态度,眼里还有我和玉珊娘两么?”
秦嬷嬷皱了皱眉,张嘴想说不该这样想——沈玉阑刚进府,沈峻之顾念着这么多年的亏欠,加上一时新鲜,多关注些也是十分自然的事情。别忘了,沈峻之难道对沈玉珊就差了?再说了,再关心沈玉阑又怎么样?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一旦嫁了人,还不就是那样了?横竖吴氏这个最大的劲敌去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可是郭氏却是没给秦嬷嬷开口说话的机会。郭氏只顿了顿就又说了下去:“好了,奶娘你也别说这些话了。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横竖再忍耐些日子,也就彻底解脱了。”
说这话的时候,郭氏唇角微微上翘着,眼底带着一股得意和阴狠。使得郭氏整个人看起来阴厉而又冰寒凌人,让人不敢亲近。
秦嬷嬷心底一惊,面上也是错愕——一个不祥的揣测顿时浮现出来。
秦嬷嬷下意识的想追问几句,可是在看见郭氏面上不耐的神色之后,却是又将到了喉咙上的话咽了下去。这些日子,郭氏对她的态度,可不像是以前那样依赖和言听计从了。反而越来越嫌她啰嗦和糊涂了。
秦嬷嬷慢慢垂下头去,一言不发,心头却是有些不是滋味——从一个猫儿似的婴儿开始带起,直到现在郭氏成了当家主母,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对郭氏可谓是掏心掏肺忠心耿耿,哪怕是她自己的孩子都没这么上心过。最初郭氏还好,可如今却是……这样想想,心里不由得有些寒了。更是想,到底不是亲生的,到底在郭氏眼里,她也就是个奴才。
这样的念头一生出来,就根深蒂固了,更是挥之不去,纵然强压下去,也总觉得心头不那么舒畅,继而多少有些膈应。说话办事的时候,自然而然的,也就不再像是以前那样尽心尽力,全然为了郭氏了。只是这些又都是后话了。
不过此时此刻秦嬷嬷的这些想法却是郭氏完全不知道的。此时此刻的郭氏,尚且还沉浸在对沈玉阑的滔天怒气中。反正在郭氏的想法中,只要是和吴氏有关的,那就是沈玉阑故意找事儿,故意让沈峻之想起吴氏,从而对她们母女生厌。
郭氏恨恨的撕着手里的精致苏绣牡丹戏蝶的帕子,一张精致描画的面容扭曲得完全没了丽色:“恨只恨我自己肚子不争气,不能生儿子,不然——哪里容得下小贱人放肆?”纵然沈峻之嘴上不说,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行动,可是郭氏却是能感觉到沈峻之的焦灼和在意。
所以,郭氏自然觉得压力极大。当初生下沈玉珊后,她虽然又怀孕了一次,可是却是小产了。从那之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竟是再没了动静。眼看着她年纪越发大了起来,怕是再也怀不上了,如何能让她不着急?
可是这样的事情,偏偏着急也没用。
秦嬷嬷也叹了一口气,半晌才道:“听说常太医家的几位姑奶奶都是妇科圣手,不如请来瞧瞧?”
郭氏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果真如此?那倒是要请来看看。不过,听说常家的那几位,主要是给宫里的贵人们看的,我若是去请,会不会——”
“怕什么?咱们老爷再怎么也是将军,又得器重。还有舅老爷——再不济,还有那一位呢。”秦嬷嬷压低了声音提醒。“再说了,上次玉阑小姐病了,不就请的常家的老爷子?老爷子都能请得动,更别说那几位姑奶奶了。”
郭氏顿时眉色一亮,挑眉喜道:“对,我还当咱们是西北那破地方的一个小人物呢。真是糊涂了。还是奶娘你想得周到。”顿了顿又有些咬牙切齿:“倒是那小贱人占了便宜。”
秦嬷嬷笑了笑,却并不似往日那样欢喜。更不似往日那样和郭氏同仇敌忾。
郭氏却是暗暗打定主意,明儿就去下帖子请人过来。
不过让郭氏欢喜的是,还没来得及下帖子,常家的人就上门来了。若不是来的是常老太医和他的孙子,而且沈峻之也在家里,郭氏肯定直接就迎了上去,而不是只能跟在沈峻之身后了。
当着沈峻之的面儿,郭氏决口不敢提起生育的事儿。一来是怕勾起了沈峻之的心思,二来是怕万一说出什么不好的话,让沈峻之知道了,就完了。
所以,纵然郭氏心里急得跟猫爪似的,可是面上却是纹丝不动的。只做到了一个女主人该做的一切,多余的,那是一点没有。
常老太医的突然造访,让沈峻之实在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寒暄了几句之后,就有些沉不住气了。虽然没明着问,可是也试探了一下。
常老太医看一眼边上垂头沉静不言的常俞,面上露出一丝尴尬来。随后却也是开门见山的道明了来意:“其实我是来道歉的。”
这话顿时将沈峻之惊得几乎坐不住,眼睛都瞪圆了。郭氏同样也是如此。
常老太医见了沈峻之这幅样子,反倒是“呵呵”笑了,神色也是如常了:“是我们唐突了。关于令女的学医的事情,都是我这孙儿年轻不懂事闹出来的。他只当这是好事儿,所以贸然就开了口。实在是让你们为难了。昨儿他告诉我后,我已狠狠训斥了他一回。这件事情,只当是没发生过就是了。呵呵,沈将军不必觉得不好意思。你不同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一次,尴尬的人,就换成了沈峻之了。能不尴尬么——他为什么不同意沈玉阑去学医?还不就是觉得这不是什么正经女子该去学的东西?说白了,士农工商,这医者的地位,其实真不算高。真要说起来,其实就是卖弄手艺的人。只是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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