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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千宠爱-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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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宁吃了一惊,“走,去哪?”
“你不必管,你顾好她的妹妹。”
“大花她同意么?”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韩震冷声道:“我以往太迁就她,才会让她任性至此。”言下之意就是得换他的规矩办了。
“可是花家的事怎么办?你让小花一人承担么?”
“待安置好她,我会前往长阳,无论如何定让此事水落石出。”这是她的夙愿,他会替她完成。
他是来硬的?“你这样做大花不会原谅你的。”
韩震沉默一会,“当初是我来得太慢。”这回不会再犯同样的错。那美丽张扬的花大小姐,有朝一日定会让她重拾骄傲。
沈宁心中疼痛,为他俩心中的伤痕。
“你每日勤读心法,待背至滚瓜烂熟再行运功。”韩震交待一句,随后看着她正色道,“山长水阔,后会之期甚远,为师对不住你了。”
“你们多保重,要是定下来送个书信,等这事尘埃落定,我会去找你们的。”古代不比现代,每一次的离别都也许会变成永别。
“告辞,保重。”
“保重。”
韩震飞身悄无声息地离开,沈宁站在窗阁边惆怅许久。
翌日初旦,沈宁得知消息,驻扎在城外的军队已不知何时离开了,只留下几千驻守将士。大军就像是鬼魅一般,一夜之间便拔地而起,不知去向。
沈宁食不知味地喝着白粥,花弄影过来辞行,说是王爷不日回京,她要随行前往。
沈宁默默应了,拿了一盒银锞子给她,再把李子祺给自己的一盒子首饰聘礼都给了她,以备她不时之需。她拉着她犹豫了许久,才将她对“东旌辰”的猜测说了出来,花弄影惊愕许久,才感激拜谢。沈宁送她走后,一个人呆在李子祺书房,愧疚与无能让自我厌恶了许久。想起大家突然间都离开了,更为难过。
她想回家的愿望愈发强烈,想回到那个有严父慈母的家中,投入他们的怀抱,汲取他们的力量,仿佛这样才能继续前行。
然而,思绪清明,不过是美梦一场。
沈宁越发沮丧,在李府足不出户,两日后,差役双手捧来圣旨,李府长媳救云州有功,龙颜大喜,特准其临朝受赏贞节牌坊,择日启程。
她接过圣旨思量许久,低头终是下了决定。
随后另一差役传来六王爷口令,准其回都同行,令其准备行装,明日出发。
沈宁总算是出了府,到府衙跪在“六王爷”面前,“中元节即至,亡夫新丧,家中须设案超渡,加之云州一战,孤魂野鬼甚多,云州设食燃烛祭无主冤魂,民妇谢王爷美意,但请王爷准民妇节后再走。”
“六王爷”没有勉强,宽容允之。
东旌辰却是不曾来要过蛐蛐儿,不知是那人管得太紧,还是怕她发觉什么异样,总之,沈宁让家丁给捉的蛐蛐儿没有派上用场,待一行人走后,她便把蛐蛐儿给放了。
☆、第二十八章
长阳……
清晨,带着凉薄之意的天空还挂着星子,长阳大街上已有多人点了油灯赶早市。马蹄四起,尽是上早朝的朝廷要员。
两架马车自为外地官员准备的官肆中徐徐而出,前头是云州知州游知渊的马车,后头赶车的是沈宁的小叔子李子轩,里头坐着的正是准备上朝面圣听封谢恩的沈宁。
一月前李子轩与其父回到云州之时,战乱已过,幸而家中无事,惟死了两名家丁,女眷不仅不曾受伤,李家长媳还获御旨钦点,隆恩浩荡,李府上下不敢怠慢,待家中祭祀一过,李老爷便令其护送沈宁与伤病痊愈的游知渊一行上了长阳。
她本是平民商妇,即便受赏也是在大殿玉阶下拜谢皇恩。为以防万一引来皇帝好奇,她在云州之时专程请求了游知渊不要将她之前的所作所为说出来,最好全都加在他的身上,一石二鸟。加官的加官,受赏的受赏。可谁知游知渊那书呆子却是个忠良耿直之辈,思量再三却将她的事儿巨细靡遗地告知天子。
巨细靡遗!
她当场就在心里谢了他十八辈祖宗!
圣旨昨日下至官肆,连同而来的是两个教规矩的太监,她愣是被他们折磨至月中才让睡下。今日公鸡打了第一声鸣,天还黑透着,她又被两个太监吊着嗓子叫了起来,唤她穿衣打扮,赶上早朝。
古代的的皇帝和官儿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坐在马车里的沈宁迷迷糊糊地听着外头的马蹄声,身子随着颠簸忽左忽右,沉重的眼皮还不愿睁开。
皇帝啊……她要见一个皇帝了……闭着眼思及东旌辰那张脸,她突地好奇,他的真面目究竟是怎么样的。
过了许久,她听到停下的马嘶声。用力拍拍脸颊,她弯腰干脆地翻帘出了马车。
李子轩跳下马车为她拿马凳垫脚,沈宁抬头望向巍峨的城墙,隐隐看到哨兵在城墙上若隐若现,再看看那象征着权力的第一道宫门,巨大的红漆木大门上雕着一只腾飞的朱雀,十六名御林军镇守在旁,是那么地神圣不可侵犯。
“子轩,是皇城。”声音里没有激昂,没有卑微,只平静地叫小叔子看这壮丽的建筑。真像故宫啊……沈宁心里叹了一口气,依然觉得不真实。
李子轩抬头看了一眼,心头有些荡漾,却没有表露出来,只轻笑道:“大嫂,请下马。”
“好。”
由他扶了她下马,她理理从未梳过的正儿八经的妇女头,未带任何饰物的纤手抚平素布麻衣,面上连铅粉也是未施。
游知渊也下了车,与镇守东华宫门的队长小叙两句,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她,然后走来对她道:“李夫人,宫中有规矩,平民未得传唤,需在宫门外等候。”
“那行,你先进去,我们在这儿等就是了。”
游知渊看她一眼,临行还不忘提醒道:“李夫人,请耐心等候,陛下片刻便会传召。”
“知道了。”
谁知在城门边上站了快一个时辰,天光已然大亮,身边两个太监的教导仿佛没完没了,沈宁快磨尽耐心时,才终于感觉从天边传来了声音:“宣——游知渊、云州李氏觐见——”
“开宫门!”一个小太监忙喊道。
沈宁轻轻呼了一口气,站起来看着威严的朱雀门应声缓缓而开。
突如其来的亮光扎进她的眼里,让她不适地眯了眯眼。朦胧中层层宫门次第而开,一眼望去却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李氏,刚刚教你的可都记住罗,出了差池那可都是掉脑袋的事!”两个太监还不忘警告一声。
跨过高高的红槛,沈宁走进了在任何时代都显得庄严神秘的皇朝宫廷,横过三道护城宫门,穿过一群群严守的御林军,她站在了紫极皇城的脚下。
空旷无极的广场里还飘散着太监宣召的余音,御林军五步一岗,严整以待地立在汉白玉的夷道两旁,放眼望去,是直上云霄祥云环绕的天阶丹陛与隐隐可见的巍峨大殿,自官道而上,九龙飞天璧在丹阶正中显现着不可侵犯的神圣之气。
“走吧,李氏。”小太监暗嘲她没见过世面,心里头还是不解圣上为何要召见一个妇人。
游知渊站在玉道左侧,沈宁想要迎上前,被小太监制止了,“你往哪里去?那儿是官道,平民百姓只能走边儿上。”
“*。”终于不耐烦的沈宁笑眯眯地对小太监道。
“什么?”小太监认为自己没听清。
沈宁但笑不语。
游知渊见她神色平常,暗自赞叹的同时也不由松了一口气,招呼了一声,与她一同往前快步行进。
几人疾步上了九九八十一层台阶,又登了三层三重琼宫基台,景朝第一宸殿开明殿豁然出现在两人面前,,阶下立着位高权重的人臣,雕龙屏风伴衬,仙兽香炉围绕,高坐在紫阙双龙戏珠宝座上的明黄龙袍男子,赫然是皇朝至尊华年天子。还未至殿内,从宫殿里头传来巨大凌厉气息愈发明显,如同突地自肩上担了千金重,让曾在刀口下拼过命的沈宁几乎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原来确实有世间皇者。她仰头看向那御台高坐隐隐可见的明黄身影,第一次对人这般敬佩,究竟是要经过怎么样的千锤百炼才能造就这般俯视众生的天下之主?
“头低下来!”自上了台阶就不敢抬头的小太监余光瞄见她居然直视大殿之内,忙低声喝道。
沈宁挑了挑眉,低低呼吸了一口,敛去眉宇间的英气,垂眉顺目看向了地面。
小太监让她在殿前金槛面前五体投地跪了一跪,才让不着痕迹撇了撇嘴的她进大殿,她低头走过一双双穿着官靴的大脚,在游知渊身边站定。
近在咫尺的帝皇天威更为让人全身汗毛直立,沈宁强抑制住防御的紧绷,与游知渊一同正式对着玉阶上的皇帝陛下行大礼,“臣游知渊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民妇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殿上二十几人,却是寂静无声,只余下回音缭绕。
片刻,头顶上传来低沉莫测的声音,“平身。”
“谢陛下。”
“李氏。”头顶上的传来年轻皇帝的平稳却威慑十足的唤声,“抬起头来。”
“民妇、不敢。”
“朕赦你无罪。”
“……是。”沈宁抬头,蓦地对上那皇冠珠帘下睨视下来的幽深黑眸。
此时大景朝最为尊贵的皇帝陛下东聿衡端坐于殿内最高处的金銮宝座之上,一袭明黄镶黑金丝龙袍加身,俊美无俦的脸庞在柔光闪烁的珠帘下若隐若现,显得那般遥不可及。而那浑身散发着的皇极霸气,让所有人甘愿俯首称臣。
这……就是他的真面目。沈宁一时恍惚,想要看清他与东旌辰的不同之处。脸上的轮廓很像,只是他却看上去比东旌辰还要俊朗几分。怕是东旌辰始终是个娇贵王爷,没有他的阳刚霸道之气。
“果真是张英气面庞。”皇帝东聿衡像是从未见过她,细细看了一眼,点头夸赞道。
她是否认错了人?沈宁有瞬间的迷茫,入耳的语调怎么也不像曾经见过,视线在完全看不出表情的皇帝脸上再转一圈,余光却又瞟见一个熟悉的脸庞,让她不由眼角一抽。那个站在一侧手持挥毫的太监……不是万福又是哪个?
俯视她的皇帝墨瞳带了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这女子果真胆大包天。居然敢……直视于他。
☆、第二十九章
朝中众臣皆以打量的目光侧瞄这粗布麻裳的妇人。
“你是何方人氏?”
沈宁头一低,道:“民妇也不知自己是何处人氏,民妇自襁褓时被遗弃山野,幸得膝下无子的老农夫捡回家中,抚养成人。因家贫无貌,无人保媒,蹉跎了年华,恰逢李府大公子病重买女冲喜,民妇便入了李府,如今既为李家妇,民妇也应为中州人氏。”
瞧瞧这多水灵一人儿,他问了一,她就答了十。“那末李大公子可是无恙?”
明知故问。“夫君不敌病魔,已于一年前去世。”
寡妇!此女竟是个寡妇!朝中人心浮动。
皇帝面不改色,淡淡继续道:“朕听游卿所言,李夫人是救了云州的功臣。”
“民妇惶恐,不敢居功。云州之变,是游大人与云州百姓齐心合力的成果。”沈宁语调平平地道。
“哦?”戴着玉石宝戒的修长食指轻点鎏金龙头,皇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朕却是听闻李夫人智勇过人,除盗匪,练民兵,挖地道,布陷阱,桩桩令朕喜出望外。”他原以为她只有些武艺胆识,不想竟有如此作为。
除盗匪!练民兵!挖地道!尽是这一寡妇所为?大臣皆惊,神情各异。
“圣上容禀。”沈宁垂头望着铺着平滑地面,“除盗匪一事确为民妇与韩震韩少侠领家丁所为,起因却是那流窜响马抢了李府商货,民妇仗着些皮毛功夫,又请了隐居云州的韩少侠,才领了李府家丁上山剿匪,韩少侠武艺超群,以一敌十,盗匪贪生怕死,因而举了白旗。练民兵与挖地道一事全仗先夫智慧,夫君生前洞悉克蒙动向,担忧云州安危,因此叫民妇将计谋与游大人韩少侠商议,才有今日云州。”
沈宁所言半真半假,一时游知渊竟也探不清虚实。
“如此说来,是李家大子之功?”
想来朝臣也是颇为接受这一说法,一时惋惜英杰早逝。只是有心之人却别有深意地看向了沈宁。这个妇人在金殿之上,至尊面前,竟还言语通顺,有条不紊,怕是果真不是寻常民妇。
“李府不敢邀功,不过献计罢了。”沈宁轻描淡写。
“那为何游卿说是你的功劳?”
“夫妻本是一体,夫君怜爱,知道自己不久于世,便不让民妇说出真相,如此民妇往后便可在李府,在云州留得一席之地。”沈宁的声调变低了,似是带些感伤。
“大胆妇人!竟敢欺骗朝廷命官!”一朝臣喝道。
沈宁身子抖了一抖,不声不响地跪了下来,“都怪民妇一时鬼迷心窍,骗了游大人,还望陛下恕罪。”
这三言两语,就将自个儿撇得干干净净。东聿衡勾了勾唇,只是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他也信了八分,不过……幽光掩在长长睫毛之下,他看一眼伏地不语的沈宁,怕是她骗是没骗,不过少说了许多罢。功绩全数推了亡夫身上,赏赐也不过体恤亡者,她似是只要那一块小小的贞节牌坊便已足够。一个小小妇人,竟会如此明哲保身,究竟是无欲无求,还是别有隐情?
这妇人,果真恁多乐趣。
东聿衡勾起一个意味莫明的笑,过了一会才缓缓开口,“朕向来求才若渴,昨日听闻游卿禀有奇女子,朕也很是好奇,如今听你所言,朕颇为失望。”
沈宁几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瑕不掩瑜,诚亲王已向朕禀明你在云州之战的英勇之举,已然不负女杰二字,朕将择日赐赏,退下罢。”
“谢主隆恩。”沈宁心中一颗大石总算落地。
沈宁安分地在官肆待了几天,赏赐还没等到,却等来了皇后的召见。这两天怕节外生枝的她连门都没出,不料意外之事还是自动找上门来了。
眼下也没有选择的权力,她只得稍作打扮,随着女官再次进了宫。
“民妇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沈宁在昭华殿给皇后请安。
沈宁活了二十年六,跪天跪地跪父母,到景朝三年,一直在李子祺的庇护下生活在云州,除了给李府老爷夫人跪下外,就没有给旁人跪过……游知渊那儿她也是装糊涂地半礼而过的,因此直到现在还不适应给同龄人跪下磕头。
现代人的骄傲让她越发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皇后孟雅是景朝最尊贵的女人,十五岁入中宫,嫁与初登基的少年天子,实为少年夫妻,生下皇长子。她长住深宫,深谙后宫之道,对往后陆续进宫的妃嫔一视同仁,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东聿衡虽自长子出生后少入中宫,却依旧对她敬爱有加,因此即便宠妃一时得宠,她在后宫之尊也是无人可比。此刻的她盘着娴雅祥云髻的头上戴着凤舞钗,端庄秀丽的脸上带着微笑,抬了抬精心保养的玉手,“李夫人请起。”
沈宁起身,又在命妇的眼色下再次跪下,“民妇给娘娘们请安。”
原来殿中不仅皇后,还有当朝贤贵妃、德妃与珍美人丽美人。贤贵妃入宫多年,乃当今右相长女,为皇帝育有一子一女;德妃乃王太妃的侄女,素有京师第一才女之称,进宫不到一年,不久前诞下了东聿衡的第七皇子;而珍美人丽美人是和安公主府中歌妓,因能歌善舞被皇帝看中的,近来颇为得宠。
贤贵妃叫了起身。
皇后赐坐,沈宁轻缓地坐了末座,不抬头都知道视线齐齐朝她而来,个个都是带了些许女性本能的审视。她甚至听见有松一口气的声音。
沈宁怒了,姐不过没打扮而已!
“雁夫人,你可知本宫今日为何唤你入宫?”皇后轻轻柔柔地道。
沈宁想说话,被背后站着的女官戳了一戳,才无奈地站起来,“回娘娘话……”
“坐着说罢。”
“谢娘娘。”分明是走个过场,非得要皇后说了这话,沈宁表情淡淡地再次坐下,说道:“回娘娘话,民妇不知。”
孟雅微微一笑,道:“本宫听闻你在云州立了战功,挽救我云州百姓于水火,一时激动难忍,总想看看你这巾帼英雌。”
“娘娘过誉了,民妇不过只会点花拳绣脚,大难不死罢了。”她的确是大难不死,那一晚只要随随便便出点岔子,她就一命呜呼了。
贤贵妃道:“妾身见你弱不胜衣,不想竟有如此手段?”
……她是瘦了点,但也没到弱不胜衣的地步……
“那一日究竟是如何凶险,可否说来本宫听一听?”孟雅道。
“说详细点儿。”珍美人接了句嘴。
敢情她们把她当说书的了。沈宁笑容不变,现在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想了一想,真个儿为这些深宫贵妇说起那日之事。
她也是这两日旁敲侧击才知道,后宫并不知道广德帝微服易容去了云州,皆以为他去了宜州巡视河工。这皇帝看来是对克蒙积怨已久,无论如何也要去云州走一遭。并且不论计划变化,喀城一事恐怕都是他……算了,想太多对她也没好处哩。
于是她清清嗓子,从努儿瓴进城之时说起,才说到与黄陵汇合,皇后的贴身女官走了进来,禀道:“娘娘,戏园子已经准备好了。”原来今日宫中戏班将为后宫娘娘演一出新戏。
皇后与妃嫔们正听得聚精会神,听得来报才记起这事儿,孟雅心中虽憾,但有几位太妃今日也有兴致听戏,她这做皇后的不能迟了。她笑笑道:“既如此,姐妹们便先准备着去听戏罢,明个儿再听李夫人讲下回。”
明个儿……沈宁认命,“那末,民妇便告退……”
“既来了,你便一同去听戏罢。”
在这皇权至上的地方,沈宁就如木偶一般被拉着去了在御花园搭的戏台子,戏台搭在低处,两座一桌的看台摆在三面围绕的宽阔石阶上,位儿上坐的都是后宫中大小主子,见皇后进来,连连跪拜恭迎。沈宁扫视一眼,暗暗咋舌,这数量。
☆、第三十章
广德皇帝十四岁大婚,迄今两次大选秀女充盈后宫,如今正式册封的妃嫔共有十六人,破身的女官宫婢不在此列,选中迄今未见龙颜的秀女不在此列,万千随时等候宠幸的宫女不在此列。因此东聿衡现今虽二十有六,已有七子四女,幼年夭折二子二女,因此迄今有七位皇嗣,如今还有二妃孕育龙种。
沈宁头回见识到传说中的佳丽三千,不由得出一个绝对真理:男人都想做皇帝。
待拜见了几位太妃,沈宁不知往哪里去,皇后转头看她一眼,“你便跟本宫来罢。”
“民妇不敢。”
“无防,你是女中豪杰,为我女流之辈扬眉吐气,本宫甚为欢喜,便就随了本宫的愿罢。”
沈宁被女官顶着推辞再三,才坐了皇后下首。
这一粗布麻衣的民间妇人坐在皇后身边,立刻引来众贵人主子的斜视。沈宁一时感觉成了被观赏的猴儿,不知是否自己错觉,她又听到几声放松的叹气,她的嘴角抽了抽。
好戏终是开锣,戏台上唱的是什么戏沈宁不知道,她从来不喜这些传统戏剧,但这调子听着像是妈妈爱听的黄梅戏。
思绪跨越时空,只要她在家就必然跟妈妈抢电视看,听妈妈无奈又宠爱地骂她不孝女,她总是厚着脸皮笑嘻嘻地应声……如果能回去,她就不抢了,她老老实实地陪着妈妈在电视面前看完一出又一出的戏,京剧昆腔黄梅戏,什么都可以。
她出神的模样却被站在远处栏亭中的皇帝尽收眼底。
所有人都在看戏,只她一人心不在焉,似是魂游天外,皇帝看了她半晌,喃喃道:“可怜兮兮的样儿……”这妇人,坚毅之时杀敌面不改色,转而又在亡夫墓前哭得楚楚可怜,现下热闹之时,却又围绕伤感之气,就像……被欺负了的小孩儿。
万福没听清,犹豫问道:“陛下,您说的是……”
东聿衡皱了皱眉,摆摆手并不言语。
隔日大早,用过早膳的沈宁就被召进宫中。看一看昭华殿只多不少的宫妃,沈宁不由暗中腹诽,这些娘娘们怎地这么有闲功夫?然而她一转念,想起在这深宫之中,她的确算是新鲜“玩意儿”了。
她不着痕迹地看了一圏,见除了两三人稍稍瘦弱,其余妃嫔皆是波涛汹涌,细腰丰臀,此皇帝口味可见一斑。
皇后治宫有道,后妃一派其乐融融……好歹看起来是这模样的。珍美人性急,已将沈宁讲述的内容讲给了昨日没来的各宫娘娘,只等沈宁来时继续往下头讲。
沈宁这回不能坐着,只得站在众妃中间,不紧不慢地讲述当日发生之事,她深谙艺术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的道理,将黄陵与克蒙杀手对峙时的场面说得活灵活现,并将他的力大无穷描述得淋漓尽致,只差一堆墙就塌了这夸张说法了。说到韩震,便是武功盖世,一跳就有九丈高,剑气一扫,十几个杀手吐血倒下……
后宫妃子小主们都是些从小养在深闺的小姐,即便后宫争斗那也是杀人不见血,哪里听过这些血淋淋的野史,个个听得一愣一愣的,把沈宁的话信了个十成十。
当讲到乱坟岗恶战时,沈宁故意将惨状描述给她们听,让她们知道自己锦衣玉食的时候,有这么一群血性汉子在边城保卫他们的安危,即便只有一丝感动,往后或许也能产生蝴蝶效应也说不准。
包括皇后在内,七八个后妃听得心惊肉跳,有两个胆小的绞了帕子,让宫婢捂住了耳朵。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冷将军着一身金色战甲,领着援军仿佛从天而降。他长得……”沈宁颇有说书天份,知道此时该满足看倌好奇,说一说此人相貌,虽然她只是惊鸿几瞥,夜色黑暗看得不睛,但没规定不可以艺术创造啊。总之是个帅哥就是了,无非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之类,当她兴起正想将救命恩人大肆美化一番时,扫过一群全神贯注的听众,却是惊出一身冷汗。
这些都是皇帝的大小老婆,成日深宫呆着只有皇帝这一个男人,虽然皇帝长得好看,但有些好些天见不到皇帝一面儿的,万一被她说得春心乱动,一颗真心许了那冷将军,往后做出伤风败德之事……那她岂不是要倒大霉?
于是她清清嗓子问道:“不知各位娘娘可曾见过这冷将军?”
众人皆是摇头,连皇后也道不曾,黄陵大将军她倒是见过一面,不知这冷将军,又是哪里出的英雄豪杰?
沈宁呼了一口气,当机立断,“民妇当时也看得不睛,米需 米 小 说 言仑 土云只觉这冷将军浓眉大眼,似是长着酒槽大鼻。”
果不其然,一些个宫妃眼里露出失望之色。
“话说这冷将军怕是其貌不扬,武勇却是过人,只见他带头冲锋陷阵犹如过无人之境,一柄黑色宝剑寒光凛厉,所过之处血流成河……”
总之,秉承着扬景朝豪杰,抑自己威风的原则,沈宁算是把这事儿给源源本本说完了。众妃头回听到战争残酷,听完了还心有悸悸。
然而丽美人此时冷淡地道:“这般说来,你也不过迫于时事,没什么作为。”
“娘娘说得是。”
贤贵妃冷笑一声,“丽美人好大的口气,那日若是你身在云州,怕是早就吓得花容失色了。”这浪蹄子怎地这般愚蠢。
丽美人色变,站起来道:“贵妃娘娘教训得是。”
贤贵妃也不理会,对着皇后道:“皇后娘娘,妾身叨扰许久,先行告退了。”
“哪里的话,平日里即便不请安也多来陪陪本宫,本宫着实闷得慌。”孟雅笑道,允了她的告退。
其余妃嫔也纷纷告退,沈宁站在一侧,心想是否也能离开。
待后宫姐妹都走了,孟雅召她上前,亲自拿了一个柰果递给她,叫她坐了下首,“本宫听着你的故事,只觉是巾帼不让须眉,瞧你娇娇小小,怎地有这番胆识?”
沈宁笑道:“不过是为了活命罢了。”
孟雅见她谦逊,似是愈发欢喜,“你也别急着出宫,本宫闲得慌,陪本宫再说说话儿。”
沈宁摸着手中苹果,只得应“是”。可是,她究竟能不能吃这水果啊……她有点饿……
景朝养生之道,讲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日只用两餐,这可苦了三餐饮食正常时不时外加宵夜的沈宁,起初她寄人篱下,懵懵懂懂地跟着早六晚五地吃东西,即便肚饿也没有开口,有时饿得夜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最后还是李子祺发现异样,问清缘由,为她单独加了三餐。沈宁很不好意思,李子祺却淡笑不语。之后形成习惯,李府日中会单独为沈宁做一份膳食。
如今身在宫中,看皇后还不打算放人,沈宁想着怕是要饿一下午了。
只是皇后说是闲得慌,却时不时地总有太监女官来禀来报,时至正午,皇后手里拿着一份内务府文书,对沈宁笑笑,“说闲着,左右倒还有许多事。”她细细看过一眼,叫人拿了小笺来,细细在上头写了一行小字,夹在文书里头,随即交待道,“拿去给天家过目。”
☆、第三十一章
待太监离去,皇后闲聊似的道:“陛下纳了位民间绝色,意欲赐号美人,本宫见其美丽端庄,甚得陛下喜爱,便自作主张请为婕妤,还不知陛下心意如何。”宫中承恩雨露者不少,得以册封有十六个,然而除却皇后与一名贵妃,妃位中却只有册有庄妃与德妃,其余人等皆在嫔级以下。花弄影才脱奴藉之身,被皇后抬为婕妤已是大大恩赐。
民间美人……沈宁心念一动,便听得皇后道:“说来,本宫听闻这花氏原是李府奴婢?”
果然皇后也知道皇帝微服出巡之事,“回娘娘话,花氏乃原花将军之二女,流放云州为官妓,幸而冰清玉洁,游大人将其转送于李府,民妇见她可怜,便放在房中以礼相待。”
“花将军……”皇后秀眉一蹙,“花将军不是因谋反处死的么?”
沈宁沉默一瞬,道:“民妇不知。”她不明白皇后为什么三番两次召她进宫,先以不变应万变再说。
皇帝下了朝在御书房批了些奏折,又回了乾坤殿安泰堂修身养性。皇后身边的大太监送了内务府拟的圣旨,他看一眼小笺笑了一笑,重新放回银盘中,“依皇后的意思,着内务府修改。”说罢,他并不急着让那太监退下,而是问了皇后今日行踪。当听闻孟雅与众妃嫔都听了沈宁讲云州之战时,他也来了兴致,“李夫人是如何讲的,说来听听。”
幸而大太监机灵,记性也好,将沈宁的说书记了七八分,语调也学了七八分,皇帝倚在榻上听得颇有兴味,听到冷将军出现时,突觉何处怪异,挑了挑眉让太监停了下来,“这冷将军是何相貌?”
“咦?”太监一惊,忙说道,“李夫人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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